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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这才起身,步娉婷也领着下人端了一套茶具来,花清越特许她坐在一旁,步娉婷如沐天恩,心下窃喜,当着几个长辈的面与太子齐坐,姿态优雅的煮起了茶。
步鸿昌上前几步,躬身道:“太子殿下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花清越道:“本宫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步家大小姐赐教。听说她尚在祠堂受罚,本宫喝了这茶便走,改日再来。”
步鸿昌闻言面色一变,吩咐仆人道:“还不快去将大小姐请出来?敢让太子殿下等她,成何体统?”
花清越会心一笑,接过步娉婷香手捧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小姐妙手。”
得到心上人的夸奖总是令人窃喜的,步娉婷故作娇羞的低下了头。
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啊,这不是三叔三婶吗?好久不见啊,三婶变得更漂亮了呢。”
那懒散的声音由远及近,步天音带着雨琦、南织从人群后方挤进来,众人见状都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她又对着离花清越很近的二叔一家,勾唇一笑:“二叔二婶也在啊,人倒是来的挺全!”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步天音福身行礼,雨琦和南织也随着她欠了身,花清越摆手道:“步小姐不必客气,过来陪本宫坐坐。”
步天音面上抽了抽,换了一副假惺惺的笑道了谢,随后坐到了桌边,却是离花清越最远的位置。
花清越扫了一眼众人,道:“大家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要问步大小姐。”
步鸿昌面露疑惑,却还是带着闲杂人等下去了,赵氏拉着不情愿离开的步娉婷走了一段时间,她忽然将女儿扯到了一边的假山里,问道:“太子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丑丫头来?”
步娉婷摇头,也是不解:“我也不知道,他进来就说要找天音那小妮子。”
赵氏冷哼一声,透过假山的缝隙望向不远处亭子里的几个人,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而过,她附到步娉婷耳边,小声说道:“一会儿你去给他们换茶水,然后我会……”
声音越来越小,步娉婷的脸越来越红。
赵氏掐了她一把,眯眼问道:“听清楚了吗?”
步娉婷的脸红的几乎就要滴出血来,咬着唇,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赵氏方满意道:“你放心,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不娶你都不行。我听说太子只有一位侧妃,你进门后要使劲浑身解数,让他除了你以外就再也不想碰其他的女人。到时候别说这太子侧妃,就连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可都是你的!”
步娉婷害羞的点点头,随着赵氏下去做准备。
长亭下。
花清越屏退随侍,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平静:“你不去学堂的原因就是因为被关了禁闭?”
步天音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花清越笑了笑,对步天音道:“我昨天做梦梦到了你。”
步天音觉得好讽刺,附和他道:“梦到我什么?是梦到我死了,还是梦到我一剑杀了你?”
花清越凝着她,沉下脸去:“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么?”
“我这难道不是好好说话?”步天音笑道:“难不成,我也学学表妹,给你泡一壶茶?”
桌上的茶水已凉。飘着梅花瓣的浅碧色茶水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颜色渐渐变得灰白。
沉默了良久,花清越忽然问道:“你与长歌是如何认识的?”
步天音翻了个白眼,就说云长歌是香饽饽吧!这才过了多久?就又有人跟她这套话,并且都是以一副以为他俩关系不怎么正常的口吻质问!
“太子殿下不是看到过吗?他在韦欢的剑下救了我。”步天音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她的脸上黑色胎记虽然还在,但是那双分外灵动的眸子却与前世无异。一样的妖娆多姿,一样的倾世美丽。
破阵曲 第四十章 比武招亲(1)
“你以为我会相信?”花清越道。
“你爱信不信。”步天音耸耸肩。
花清越冷冷一笑:“我今天来的目的并非要质问你,只是想做给别人看,我堂堂太子殿下,对你一个下堂弃妇感兴趣。”
步天音面色一变,随即也冷笑接下他的话:“你以为皇帝会准许你娶我?我一个废柴无颜的下堂弃妇,岂不是会玷污了皇家颜面?”
花清越道:“若是普通的下堂废妻自然不行,可你不一样,你是步家的嫡长女,我若娶了这样的你,父皇只会觉得有愧于我。”
一句话,说的步天音彻底沉默。
太子的女人可以有很多种。步家地位特殊,她虽然被休下堂,难保不会被配给太子。太子妃她是没有资格做了,但做个夫人什么的还是有可能的,古代最喜欢用女人巩固权力了。如果花清越硬要娶她进门,皇帝只会觉得他是为了皇室忍辱负重,甘心娶一个别人不要的二手货,从而认为他吃得了这般苦楚,必是前途无量。
奶奶的,国家似乎很需要这种太子?这不就是“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么?!
“哎,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呀!”步天音摸了摸下巴,她发现自己在他的面前,是越来越能控制情绪了。
花清越刚欲说什么,余光瞥到方才那位二小姐又端来了一壶茶,锦色正在拦着她,他吩咐锦色道:“让她过来吧!”
步娉婷姗姗上来,步天音见状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站起来,对花清越道:“太子殿下的话也问完了,民女就此告退。”说完,又对步娉婷道:“表妹要照顾好太子殿下呦!”
望着向祠堂而去的步天音,步娉婷唇角勾起了一丝深邃的笑。她端起茶杯,对花清越道:“太子殿下,请。”
花清越接过茶盏,步娉婷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只要他喝下去,她就能得到他的宠幸了……
花清越慢条斯理的将茶杯递到唇边,眼见着就要喝下去,步娉婷嘴角蔓延出得逞的笑,却在下一刻彻底僵住了。
因为花清越轻轻将茶杯放回了桌上,道:“本宫话也问完了,宫中还有要事,二小姐不必送了。”
说完,带着锦色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步天音从祠堂的门缝儿里瞧见了这么一幕,连连啧了几声,问南织道:“你说她会不会在茶水里下春药?”
南织没有回答她。
步天音回头,发现南织正盯着花清越离开的方向,怔怔失神。
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有人会让这样冷冰冰,似乎什么也看不进眼里去的南织失神。
步天音露出好奇的表情,忽然凑到了她面前,看着这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南织忽然回神,摇头道:“不知道。”
“你听到我的问题了?”步天音来了兴趣,问她在看什么。
南织点头,没有说什么。
步天音深觉无趣,她转身对着祠堂里那个穿着她的衣裳跪在蒲团面对步家列祖列宗不断打哆嗦的身影,笑着说:“小姐,你可要好好跪着呦,四爷指不定哪会儿就要派人来看一眼,你可不要露馅呀!”
南织睨了一眼穿着雨琦衣裳的步天音,心中感慨,捉弄人仿佛就是她的天性。
“走,我们出去玩!”
祠堂高高的院墙后面就是巷子。
步天音对南织道:“太高,背我出去吧。”
南织看了她这副懒懒的样子,道:“你修炼南华心法也有一个多月了,何不自己试试?”
南织很少称呼她小姐,语气也从来都是这副不轻不淡没有什么味道的样子,步天音不在乎这些花架子,也没有说过她什么。可她的确是懒,因为懒惰导致如今灵力才恢复了两成。
“怎么用轻功?”
“丹田聚气,足尖用力,控制好力度。”
步天音照着试了试,觉得小腹下那股暖洋洋的气流似乎受到了她的感应一般,她学着平日里南织的潇洒姿势,只觉眼前景色一花,她竟然真的腾身到了半空中。
她兴奋的高呼,又怕招来护院,捂着嘴偷乐,一个不稳,身子就向外面的街上栽去。南织见状足尖轻点,将她接住,两人稳稳落到了小巷里。
步天音道:“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
南织看着她,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小姐为什么相信南织?”
“我并不相信你。”步天音满意的看到她脸色一僵,做坏事得逞似的哈哈一笑,搂着南织的,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大概是直觉吧,至少你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不再值得我信任,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南织:“……”
步天音戴好面纱,朝前走了好几步,南织追上去,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步天音想了想,道:“随便逛逛街吧,一会儿就回去,万一四叔进去看了发现我没在,又得生一肚子气!”
南织点头,跟在步天音身边溜达起来。
街上随处可见卖花生、瓜子、芝麻糖等年货的,年画、春联、大红灯笼满目皆是,步天音问道:“今天是年集吗?”
南织道:“昨天。”
步天音点头,来到一个卖灯笼的小摊前,拿起一个粉色的荷花灯问南织道:“送你要不要?”
南织嘴角抽了抽。
步天音摇头,一脸的可惜:“你是不是都没有收过别人送的东西?”
南织怔住。
她是一名杀手,风里来雨里去,过的是刀尖舔血随时可能会死的日子。她的身边也都是和她一样会为了活下去,要努力杀掉每一个任务的对象。
他们互相不信任。他们并不是朋友。他们并没有朋友。
杀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但是南织的的确确收到过一个礼物。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
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草编的蚱蜢。
那段记忆已经变得很遥远,这只蚱蜢也几乎被漫长的岁月磨成了灰烬。
“在发什么呆?”步天音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拉着她又走向另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南织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卖灯笼的小摊,心中有过一瞬的漏洞,她不是说要送她吗?
她在小贩的手里并没有看到刚才那盏荷花灯。
因为下一秒步天音已经将那盏灯举在了她面前,嘻嘻道:“就知道你想要,还嘴硬不想说。”
步天音将灯塞进了南织手里,随后手搭凉棚,四下探望,忽然指着不远处人群涌动的地方,说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她说完就风一样的奔了过去。
南织望着手里的灯,忽然明白,公子为什么要让她保护这样一个她了。
步天音相信一个人并不需要足够的理由。只要这个人对她好,并且暂时没有做出伤害她对她不利的事情。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所以乐于接受一切意外与可能。像她说的,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她,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不管在此之前,她们共同经历过悲欢或快乐。同甘或共苦。
一朝背叛,永不再用。
既相信也不相信,既是友也是敌。
她跟那清明如月的公子,是同一种人。
这种人,世上似乎已经很少见了。
“快过来,有好戏!”步天音站在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最外面朝南织招手,南织将小小的荷花灯放进袖中护好,努力忽视掉方才她拎着灯笼转身那一刹那她心头涌出的欣喜之感。
她是个杀手。不需要任何的朋友。不该有任何的感情。
步天音抬头瞧向眼前这位大山一样的壮士,那已经溜到了嘴边的:“大哥,让让……”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这座山前面还有一座山,另一座山……
南织四下环顾,道:“去对面的茶馆吧!”
步天音叹息道:“好吧,我本来想上去打擂的!”
南织嘴角抽了抽,瞥了眼擂台上的横幅,道:“人家在比武招亲。”
步天音朝她做了个鬼脸,二人来到对面茶馆二楼的临窗包厢,叫了壶碧螺春和几叠点心,步天音咬了一口桂花糕,趴在栏杆上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越国公府比武招亲。”
横幅上写着硕大的几个字,一名面目并不美丽的女子长发束起,站在擂台之上,她的对面,是几个四仰八叉的粗野汉子。
这个女子正是吴双。越国公吴翊之女。
这吴双也是金碧皇朝着名的无颜女。因为无颜而少有朋友,性格孤僻,没人上门提亲,至此十八岁都没能嫁出去。坊间都传言,她比步世家的嫡女还不如,人家虽然被休下堂,至少也是嫁过人的。
越国公无奈之下只好大设擂台,只要能打得过吴双的,不管男方身份如何,都能招进越国公府做婿,将来可以继承铸剑山庄。
越国公名下铸剑山庄,是不少武林人士觊觎的财产。天下宝剑,多出自铸剑山庄。一剑最高可售价千金。
为了钱财,不少人都前来一试。擂台摆了两天,武林人士,街道混混,地方官员的子弟都有上台过,却没有一人能够打得过吴双。
原因并不是吴双的功夫有多么多么高,而是金碧皇朝能够打得过她的人,都并不想来比试。毕竟能打的过她的,也都是那几个世家子弟,国公府的少爷们,他们各个容貌俊美,眼光高远,谁愿意娶她这样一个无颜女?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笑看着台下众人,问道:“还有人要上来吗?”
台下人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上来。
“岳伯,今日就到此吧!”吴双开始拆腕上的护带,岳山点头,道:“少庄主,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嗯,回去我跟爹说,如果明天再没有人打得过我,我就……”
“姑娘留步。”
破阵曲 第四十一章 比武招亲(2)
吴双平淡无奇的声音被另一道更为好听、动人的声音打断,她疑惑的转过身,但见一个碧衫少年立于擂台的旗杆之上,长发被风吹起,面如白雪,眉目如画,竟是十分的漂亮。
花少安翩然落下,对吴双抱拳道:“姑娘请赐教!”
话音一落,眨眼间两个人已经过了十招。
趴在茶馆二楼栏杆上的某人忽然瞪大了眼睛,对身边的女子说道:“仔细看,好戏来了!”
步天音看的出神,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落座之后不久,她左边的包厢入座了一位白衣的公子。茶馆的这一面全部临着长街,每个包厢之间也只是用一道竹编屏风隔开,她的身子都快探出去栏杆一大半了,是以隔壁的公子轻而易举就将她的全部举动看在了眼底。
他轻轻一笑。绝世的眸中似有鲜花盛开。
擂台之上,刀光剑影闪过。
吴双平日因少有朋友而将全部心思放在了研究武功上,多年来练就了扎实的功夫。
她的招法英气勇猛,让花少安为之赞叹。他方才本就是路过,在人群中见她一个女子竟能有如此造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上去与她对打的这些都是些粗人,根本在她手下走不了二十招。他一时兴起,这才上来与她比试。
吴双下手不留情,花少安一时也讨不到便宜,但几招过后,他总算发现吴双左手比右手的招式要灵活多变,他又与她过了十几招,一面敷衍一面观察她的功夫套路,终于给他发现了她的破绽。
花少安面上露出得意的笑,高台之上,他碧衫潇洒,出掌的方式前所未见十分诡异,令吴双顿感压力,同时又心怀莫名的期待,这个人跟之前上来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虽是习武多年,却一直鲜少与他人对打,一般都是在家打木靶子。她本来是用刀的,但见这个人什么兵器也不用,徒手跟她过招,出于公平她便也弃了兵刃。
吴双擅长使刀,没了兵刃的她如失左膀右臂,只得见招拆招小心对付。
十五招过后,吴双已是面色发白,深知自己不敌面前的少年,她忽然想到,如果他打赢了自己,岂不是就要娶她?他长得这么好看,会愿意吗?吴双失神间,一阵掌风扫过她的面颊,她险险躲过,左手的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胜负已定。吴双败了。
花少安一手摸着她纤细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笑容:“这只手倒真是练得不错……”
“这位公子!”岳山上前一步,盯着花少安握着吴双的手,对他躬身恭敬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何时能来越国公府提亲?”
“越国公……提亲?”花少安松开吴双,这才得空环顾高台,发现台上悬着一块横幅,上书:越国公府比武招亲。
那横幅并不小,挂的地方也是相当的明显。只是他一心都在观摩切磋,哪里会注意得到?
吴双抬头,发现面前的少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脸色急遽变得难看……吴双眸底一黯,心莫名的一窒。
岳山又道:“公子何不报上姓名?”
花少安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面前这个一张脸连平淡无奇都算不上,简直是极丑的面容……
花少安面色几度变幻,最后他多年来良好的教养战胜了内心的魔鬼,他歉意一笑,道:“我不能娶她。”
岳山的脸马车变了色,他上前抓住花少安的衣袖,死死攥住,喝道:“一派胡言!这本就是比武招亲的擂台,你既赢了我家少庄主,如何有不娶的道理?”
花少安眸色一沉,利爪快如闪电,直击岳山面门而来,岳山仰面躲过,花少安人却已经下了台去,岳山两步追了上去,又要去抓他的衣袖,却被忽然出现的两个王府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侍卫喝道:“哪来的刁民,竟敢对小王爷如此无礼?”
小王爷?他是小王爷?
一直在旁静立不语的吴双忽然抬起了眼睛,目光落到了那孑然修长的背影上。
金碧皇朝三大王府里,如今是小王爷的只有平阳王府的花少安。
他竟然是花少安!
一旁岳山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小王爷,在他的眼里,他家少庄主好不容易答应比武招亲,比了两天好不容易有人胜了她,眼见着就要嫁出去了,可这人却不愿意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