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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时候,步天音在一阵突然袭来的遽痛中醒来。
她趴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一层薄薄的冷汗,滴在了她的手背上,凉的惊人。
她屈指一弹,想将纱灯点燃,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忽然聚不起来,南华心法也是,她就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武功一样。
“南织!”
她叫了一声,声音也是沙哑的吓人。
片刻后,南织轻轻推门进来,步天音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吩咐她道:“把灯点上。”
南织迅速照做。
纱灯将屋子里照得明亮堂皇,南织看到步天音后,突然一瞬瞪大了眼睛,步天音觉得有些不对劲,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惊人,她问道:“怎么了?”
南织突然走近,哽了一下才缓缓道:“小姐的脸色好吓人。”
她说完,取过梳妆台上的小镜子给步天音,她低头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吗?
镜中的人眼窝深陷,一双大眼睛没精打采,脸色惨白如纸,唇片没有一点颜色,几乎跟苍白的脸一样。
她怎么会,发高烧突然发成了这样?
步天音微微一动间觉得背后又是一阵扯也似的疼,她忙转过身去,“你看看我背后怎么了。”
她还没有等到南织去掀她的衣裳,便听到了南织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偏过头去问:“怎么了?”
“小姐,怎么突然流血了?”
南织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步天音一松肩膀,将睡衣滑落到腰间,灯光下,只见她原本光滑无暇,没有一丝瑕疵的美背上,贯穿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从左肩一直到右边臀部,整整一道,十分整齐,还在往外流着血,灯光柔和,她的皮肤也泛着柔和美好的光泽。
“小姐,你没有感觉吗?”
南织怔然的问道。
步天音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便揪着被褪下来的睡衣走到梳妆台前,站在镜子前一看,她自己也止不住的讶异。
这怎么回事?
她的背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多了这么大一道伤口?
南织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步天音坐在床上,觉得有些冷,便拿过一边的浴巾围了个抹胸,没敢碰到背后的伤口。
这伤口实在是诡异,她只是感到了那一阵疼痛,包括流血她都没有感觉,空气中亦没有血腥气味。
南织找出了两瓶药,她看了眼步天音,犹豫着说道:“小姐,我让雪笙给你上药,我去把公子找来行吗?”
“不必了。”步天音拒绝,想了一下,又说道:“算了,你还是把他找过来吧。”
“是。”南织先去将雪笙叫醒,随后便去了萍水园。
过了没多久,南织便回来了,但是只有她一个人。
步天音趴在床上,雪笙在给她小心翼翼的擦药。
她偏头看向南织,问道:“云长歌呢?”
南织低头,良久才说道:“公子说他不过来。”
雪笙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将药重重搁在床头的小桌上,“小姐都伤成这样了,这么大的一条伤口都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他怎么能不来看一下?”
“行了,”步天音有些不悦的打断雪笙,对她说道:“你回去继续睡觉,南织你来给我上药。”
雪笙有些委屈的出去了,南织接替了她的活儿,她看这背上的伤口也有些古怪。
出现的古怪,看着古怪,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总之,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对劲。
步天音忽然问她道:“你有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这一问,南织瞬间被点醒,难怪她也觉得这伤口不对劲,原来是这么大的一条伤口,流了这么多的血,除了衣裳被染红了,她没有闻到一丝血气。
南织沉默不语,手上的动作也是一停顿,步天音便知道她也已经发觉了。南织一边擦药,她轻声问道:“他为什么不来?”
南织道:“公子说半夜来小姐的闺房不太合适。”
“……”步天音突地笑了出来,他找的借口倒是挺实在啊,多么的“贴切”事实啊,好像说的就跟他从来没有半夜出现过在她这里一样。
南织上完了药便出去了,将房门关上的时候,她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再没有过感情也看得出来小姐跟公子在置气,其实公子不想来的原因他还说了一个,那就是既然她执迷不悟,他也没有必要再管她。南织知道这都是气话,她也就没有说出来,自己做主就当他没说过,至少那个借口,小姐也没有生气的不是嘛。
萍水园。
云楚见自己的公子从南织走后便没有再休息,只是站在窗前,望着茫茫夜色,又开始发呆。
他思忖了一下,上前询问道:“公子,您真的不去看看步小姐吗?”
“云楚,夜深了,难道不是该休息了?”云长歌说完,屋里的纱灯瞬间灭掉,云楚听到他朝床边走去的声音,叹息一声,出去将门带上了。
望天楼。
步天音背上有伤,只能趴着睡觉。
趴着睡觉,很不舒服。
不仅是因为压在心口呼吸不舒服,被压着的胸也是相当的难受,她平时最佩服那些能趴着睡觉的女人,此时此刻,要不是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压得她睁不开眼,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失眠了。
虽然现在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这……笨蛋。”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云长歌伸手掀开她的被子,由于背上有伤,为图方便步天音便没有穿衣服。伤口也没有用纱布包起来,只在擦了药以后在背上覆了块轻纱。
云长歌洁白修长的手指揭开轻纱,在她背上的伤口处轻轻抚了一下,步天音好似皱了下眉头,人却并没有醒来。
他很快便发现了这伤口的不同之处,伸手去摸步天音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她这是发烧第五天了,而他居然第一次来看她。
“明明不想理你的,让你自己冷静一下……”
睡梦中的步天音只觉得背上一阵清凉悠悠扬扬的划过,她梦见自己在一处清泉中沐浴,头顶是炽烈的太阳,她身后却是倾泻如瀑的汪汪泉水。
良久之后,云长歌收回手,步天音背上的伤口已经浅了很多,听她轻一下重一下的呼吸便知道她这么个姿势睡得不舒服,他便抱着她翻了个身,只是他似乎忘记了这货什么都没有穿,当真一丝不挂。
她美好的胸部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很久,才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云长歌出门去的时候,本来已经回房的南织却在外面的楼道里等候,见到他,欠身行了礼。
云长歌眉梢眼角都带着丝丝疲惫,他吩咐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是。”南织很不理解,公子明明说了不来,可是却偷偷来了,要不是她担心小姐背上的伤来的蹊跷,唯恐有人夜半下黑手,她便决定要守夜一宿,也不会无意中撞到公子竟然来了。
明明是在关心,为什么还不要让她知道?
不过公子的心思她从来没有猜懂过,不是吗?
南织不懂,她实在是不懂。
靠着步天音的房门,南织站着阖上了眼,却并没有睡过去,她仍然是警醒着的。
翌日清晨,步天音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换了个姿势,背后仍然是没什么感觉,她只当是自己睡觉不老实翻了身,因为她就是如此,即使睡前保持了一个姿势,睡得时候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她总是会朝着最舒服的方向发展。
她着手让雪笙去朱楼找飞羽,给她们两日的时间查出如何用缥缈族的秘书让人起死回生,两日后得到结果,却是没有找到。
云长歌不来找步天音,步天音也不去找云长歌,反而和花如夜越来越亲近,她想趁机套出花如夜到底知不知道如何使用,却不得而终。她翻遍了娘亲留下来的手札,也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步天音抬头四十五度望了望天,她对自己说道:“就算为了小七,为了天风,你就去求求云长歌吧!”
到了萍水园的时候,云长歌一如既往的在煮酒。
他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会煮酒。
走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步天音就注意到了那几把空着的丝线,像蛛丝一样轻细的纠缠下来,步天音眉头微微一挑,问道:“上面的扇子呢?”
云长歌早知她来了,却并没有起身,甚至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抬头去看她一眼:“毁了。”
“怎么毁的?”
“这样——”云长歌说话间便已然出手,步天音只觉得面前一阵冷风袭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离她最近的那把扇子便化为了灰烬,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凤求凰 第一百七十章 谁怜我年少(8)
“这里有一百把桃花扇,在这一百把扇子全部毁掉之后,我就不再对你有耐心了。步天音,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做好思量。”
“不再有耐心……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云长歌最后的话音轻轻落下来的时候,也未曾抬眼看过步天音。
从她进来到站在这里,他甚至都没有抬起过头,一副看也懒得看她一眼的样子。
对她不再有耐心,是觉得她不好伺候,所以不愿意再宠着她了吗?
云长歌,这就是你说的爱情吗?想要的时候触手可及,不耐烦的时候弃之如敝履,任何事都不能忤逆你,所有的决断别人都没有你正确,所以要绝对的服从。
唇边,若有似无的一丝自嘲,步天音朝他走了过去,及至跟前,她的身形挡住了窗子洒进来的阳光,云长歌的脸隐在晦暗的阴影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步天音咬了咬唇,忽略自己心中那一丝不痛快,问他道:“你知不知道缥缈一族的女子擅长起死回生的秘术?”
云长歌脸上表情冷淡,只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动作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滞,随即轻轻笑了笑:“这是谁告诉你的?”
步天音也并没有打算瞒他:“二皇子。”
“呵。”云长歌笑道:“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跟他太近,你偏偏不听。我不管你的这几日,你与他倒是走得近了。”
“没有你跟他近。”步天音微哼了一声,就见不得他用这副态度问自己,明明是他跟花如夜的关系看起来比她的要好,甚至她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一度被蒙在鼓中的也是她,可他却是偏偏最愤怒的那个。
为什么?凭什么?
云长歌没有言语。
炉上醇厚的酒香四下溢开,步天音忽然拉住云长歌舀茶的那只手,蹲下来到与他齐平的位置,看着他的脸,认真的说道:“长歌,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缥缈的秘术,这一次你就当为了我好不好?我不想看到天风那么难受那么颓废,我们不要冷战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可以救活小七好吗?”
“你真的决定了?”
“嗯。”
“哪怕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你都无所谓?”
“嗯。”
“哪怕——这代价是我的命?”
步天音被他一说,怔了怔,怎么可能,她用缥缈的秘术,怎么会牵扯到他?
“不想回答了吗?”
云长歌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随即继续自己悠然煮酒的动作,步天音不敢去触碰他的目光,只得盯着那冒着温甜热气的酒,许久,她缓缓开口:“你别闹了,之前我无缘无故跟你动手跟你吵架是我不对,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能救活小七,她活过来,一切就都好了。长歌,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既一开始不告诉我,如今我却都知道了,那你就把办法和方式告诉我好不好?”
云长歌依旧没有去看她,只是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笑意,他并不急于回答,给步天音倒了一杯酒,笑道:“不要想着用缥缈秘术了,缥缈秘术,也救不回七公主。”
“为什么?”
“缥缈一族女子擅长起死回生之术,然而这种逆天而行的秘术只有在死者死去一个时辰之内才有效。况且这世间最后一个会的人,是你的母亲。换言之,此秘术已失传。”
他这样的轻描淡写着,屈指一弹将酒杯推到了步天音面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也没有冷战,花小七也没有死,也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缥缈秘术,他仍然那副温笑模样,对她柔声道:“瑶城汀兰香。”
瑶城汀兰香和利州雨花青、明都胭脂醉并称三大名酒,她后两个都喝过不止一次,唯有这汀兰香,她从来没有尝过。
可眼下这当口是喝酒的时候吗?
他明明知道她是缥缈一族的后裔,也明明知道缥缈一族拥有起死回生的秘术,可是他为什么装作不知道,甚至都没有想要告诉她的意思?云长歌果然冷血。
她却始终没有办法像他这样从骨子里透着冷血,她无法做到小七死后,还若无其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做不到。
心中有气,气得本就微疼的头更加难受了,步天音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蹲在地毯上的姿势转为屁股一沉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她对面的云长歌微微挑了下眉。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告诉过我对吗?你不想让小七活下来。”
云长歌沉默不语。
步天音见他什么也不说的样子便更加生气,她蓦地站了起来向外走去:“那就继续冷战吧。”
她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云长歌根本就没有看她,他任由她离开。
一路飞跃天湖,落到了门边,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闭,步天音伸手去开门,那只手却被另外一只更为修长的手猛地一把扯了开去,随后她便觉得有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将她从一个空间推入了另一个空间。
没错,的确是从一个空间推进另一个空间。
几秒钟以前她还站在天湖边的门口处,几秒钟以后她竟然被拖回了云长歌的房间里。而云长歌,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她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用力有些猛,眼神一动忽然松了松桎梏着她的手臂,他想到了她的背上还有伤,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好一会儿,步天音抬头与他对视,他那双淡然的眸子才闪了闪,忽然说道:“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她刚要开口询问这莫名的四个字,却猛然想起她走之前跟他说继续冷战,他应该是在说不同意这件事。可这是他不同意就能解决得了的么?
“云长歌,我们不是置气这么简单的,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看着前几天还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的人眼睁睁在自己面前死去,而我分明有能力救她却不愿施以援手。”
“援手?你怎知这不是另一双把她推入地狱的刽子手?”云长歌按住她的双肩,冷意自他那双细长而妖冶的眸底蔓延开来:“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就不妨告诉你。”
他说道这里,停了一下,随即脸色的冷意淡去,轻描淡写像京剧变脸一样,换了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望着她,却不说话。
步天音试着动了一下,发觉他的手如两座大山,看似没有怎么用力气,实则压得她动也不能动弹半分,云长歌身上微凉的气息,从他的手传入到她的肩上,她原本愠怒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她怎么一气之下就给忘了,他身上也是有旧疾的,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她不该这么气他的。
步天音轻叹一声,视线与他对接:“你要告诉我什么?”
云长歌眸色一凝,松开一只扣在她肩上的手,那欣长白皙的手放在她面前,如莲花一般张开,干净的手掌心里是一颗玛瑙般的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是她送给他红豆的时候说的几句话。
步天音的心情一下子凌乱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在看到他突然将自己送给他的这颗红豆拿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有一阵感动。
明明送红豆的人是自己,可仍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
大概,是看到他如此珍视保存这颗她送的普通红豆吧?
一个人送出去的东西,总是潜意识会希望收到东西的那个人妥善对待。
步天音抬起眼看向云长歌,他长发披散,如水般柔顺光滑,他靠得太近,几缕发丝被窗间的风吹动,柳絮一般拂到她脸上,酥酥软软的发痒。
云长歌转过身去,那颗红豆不知道被他收在了哪里,总之没有在他修长的指间了,他轻声说道:“你觉得你背上的伤可有蹊跷?”
“有啊,很奇怪……”步天音的话锋一顿,她忽然抬眸看着他修长的背影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不然你以为,以你的修为,被巫蛊之术所伤的身体,能这么快恢复?”云长歌说话间已然转过身来,步天音低低重复着他方才所说的话,”巫蛊之术,巫蛊之术?“
云长歌打量了她好久,好似她脸上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开口时语气有些不善:“你还记得当时你左手上那莫名出现的蛇形伤口?”
步天音听他说着,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奇怪的像蛇一样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一根手指完好如初,一如既往的修长、白净,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自从这根手指好了以后,她就没有再去管它,想着伤疤会随着时间变浅,变淡,又不是很明显的地方,她也就没有在意。这一看,发现原来的浅粉色伤疤也不见了,难免有些惊讶。
而云长歌看着她那完好如初的手指,却似一切了然于胸般,并未露出讶异,说道:“南华心法属阴,你修炼它,不会被一般的妖物靠近。而想害你的人,趁你为了七公主的事情分心之际趁虚而入,你才会无故高烧不退,并且背上出现伤口。那伤口多半时候不痛不痒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在流血,这便是巫蛊之术的高明之处。”
“那这与我救小七,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