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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尔流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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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刮刮她鼻尖,小心把链子收了,拖过她的手来:“走,吃鲇鱼去。”
  那时,他是真的相信她。
  若是不相信她,又怎么会下定了决心要和她一起。
  只是有时会不相信自己,是不是真能给她许过的幸福?
  若是最终不过是拉着她一起受苦,他能不能坦然让她离开?
  可是她如果真的离开,他又该如何收场?
  有些毒,染上了就戒不掉。
  有些人,牵过了就放不开。
  比如姜莞尔。
  恍惚中,男人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睁了沉重如铅的眼皮去看。
  姜莞尔显然跑的很急,小脸通红,还有些气喘。她搓搓手,拆开一袋药,连着水杯递给仲流年。
  “止疼的,吃下去一会儿就管用。”
  仲流年碰触到她那只冻得冰凉的小手,手臂通过一道电流,竟不自觉的怔了一下。迅速抽回胳膊,男人皱皱眉头,仰面把药喝了下去。
  又紧闭了双眼,仲流年语气有些低沉:“你用我的电话告诉李秘书,叫他完事了来这接我。”
  姜莞尔点点头,伸手去他口袋里掏了手机出来,沉甸甸的。
  摆弄一会儿,从紧急联系人里一下子便找着了李秘书电话。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才发觉有些不好开口,想用眼神求助男人,他却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那边,电话已然被接起。
  “喂,李秘书,我是姜莞尔……”
  “哦……不是,他在我家……”
  “他现在很不舒服,叫你事情办完了开车来接他。”
  “不是的,是他送我回来,我看他身体状况不好,所以……”
  口干舌燥的解释了一番,那边狐疑的李秘书终于回一声“好的,我一会儿就到”,挂了电话。
  姜莞尔望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兀自出神,心中默默希望李秘书不要像刘芝言般嘴巴漏风。否则,她日后非得遭受更多的冷眼不成。
  欸,日子已经够不好过了。
  放下手机,姜莞尔正要喝口水定定神,手却停在半空。
  仲流年正拿手背撑了头,一双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眯着眼打量她。狭小晦暗的屋子,因为有了他的存在,仿佛一下子有了焦点,一下子点亮许多。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蓬荜生辉”?
  女生掩不住的心慌,潦草一笑:“药很管用吧?是不是好多了?”
  仲流年仍然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头疼的确减轻了不少,醉意便又袭了上来。刚才她那副急于辩驳的窘迫模样,让他看在眼里,没来由的火的厉害。
  “姜莞尔。”他冷冷的问,被叫了名字的女人浑身一颤,“跟我扯上关系,就这么让你无法接受?”
  姜莞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有些呆呆的说:“不是,我只是怕他误会……”
  “误会?”仲流年冷笑一声,“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急于和我撇清关系。”
  姜莞尔突然心中一紧,看着男人疏远而轻鄙的面孔,只觉得万箭穿心的疼。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又碰上了矮桌,一时失去平衡,就要向后倒去。
  仲流年伸出胳膊,抓住她扬起的手腕,一把便将女人拉到了身边。还没等姜莞尔反应过来,男人已然将她压在身下,双膝跪在她大腿两侧,手撑在她耳边。
  仲流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是彻骨的冰凉,略有些低哑的话语传到莞尔耳中,像一句邪恶的咒语。
  “你要撇清,我偏不让你如愿以偿。”
  莞尔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仲流年的吻已经铺天盖地而来。他像一个渴水的旅人,终于在沙漠里寻得一片绿洲,于是疯狂的补充着流失的液体。
  男人的吻,与大学时温情柔软的蜻蜓点水完全不同。那是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掠夺式的激吻。他在她柔软的香唇上,一刻不停的吸吮舔舐,竭尽全力攫取着她的芬芳。
  姜莞尔只觉得浑身瘫软,脑中嗡嗡轰鸣。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男人,是她等了六年,想了六年的人。他的气味,虽然与当年的清香恬淡有所不同,却仍然令她无比留恋,不忍离开。
  “唔恩。”姜莞尔在他的挑拨下,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意志完全沦陷,她的身体在响应着他的热情。
  感到他的双手已然迫不及待的探入了自己衣下,他滚烫的掌心就覆盖在皮肤。姜莞尔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酥麻,抽出原本抵在他胸前的双手,恍惚间要搭上他的脖颈。
  “流年……”模模糊糊的喊出他的名字。迷离间,她睁开禁闭的眼,正对上他的眸子。
  心顿时冰凉。
  那双眸子里,有欲望,有怨恨,有一丝讥讽,却看不到怜惜。莞尔突然懵住,仲流年冷淡的话语浮上心头。
  “我不恨你,没有爱,哪来的恨?”
  世界突然灰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狠狠将他推开。姜莞尔拢着胸前的衣服,坐直了身。
  彻头彻尾的狼狈,女人垂着头,有些艰难的说:
  “我……你既然不再爱我,又何必……”
  男人没有回答,鼻翼煽动,呼吸浓重而急速。
  她心慌,抬头去看床尾的仲流云。
  有一刻,他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挫败里,发丝有些凌乱,面庞疲惫不已。
  她突然心里更疼,比他说不再爱她了还要疼。于是很想向他伸出手,说:流年,你来吧。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可是下一刻,仲流年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有一丝疯狂,有一点绝望。男人蓦地抓过一旁的风衣,手剧烈颤抖着,从口袋里抽出钱夹。
  黑色的钉扣被打开,他看也没看,直接将一把红红绿绿的钞票抓了出来。像拿着一窝蟑螂,脸上充满毫不掩饰的嫌恶。
  “爱?”他哑声,笑容已然勉强,“姜莞尔,你说的爱,是指这个吗?”
  “还是这个?”
  “……要不然是这个?”
  他倏地失了魂,像是突然坏掉的的机器,像是一架卡了壳的收音机。表情木然,只是不停地,不停地一张接一张的,向外抽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卡片。
  信用卡、银行卡、贵宾卡,健身卡,甚至身份证、驾驶证……
  “你对我好、照顾我、给我买药,对我笑。都是为了这些是吗?”一张张纸币,卡票……像漫天飞舞的落叶,在他们之间纷扬落下。
  “是吗?”
  末了,他垂下手,空空如也的钱包从指缝滑落。仲流年双眼迷茫的望着姜莞尔,表情像个在森林中迷路的孩子。
  额上的发些微撩起,明晃晃的显出角落里一个半圆状的疤来。清浅的弧度,满满盛装着记忆。
  “姜莞尔,你说,这些够么?”
  “姜莞尔,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到最后,男人似是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像一抹散掉的青烟,
  了无痕迹。
  姜莞尔傻傻的看着他,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和醉酒的凌乱里,那一抹镌刻了一般的疼痛。
  无法喘息,她把拳紧紧攥在胸前,眼神却不能从他身上离开。
  仲流年,曾经的,她的流年。
  原来她自以为无私奉献似的离开,自认为是为了他好的绝决,实则在他心上,烙下那么大的一块伤。
  姜莞尔,你活该失去她的爱。你以为自己在国外活的辛苦,却不知道蒙在鼓里的他,同样备受煎熬。
  一分一毫不比你少。
  可是如今看到他的崩溃,于她,比家道中落,比被人追债,比寄人篱下,都要难以承受。从始至终,你的苦,都比加之我身更加苦不堪言。
  她不再是他的爱,而是他心上痊愈不了的疤。
  她要怎样让那道疤痕愈合?
  姜莞尔突然直直跪起了身,缓慢膝行着挪到床尾。轻柔的,女人伸出手来,环住了仲流年的脖子。
  充满怜惜,又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失神的脸庞,紧紧贴上自己胸前。
  流年低低的抽咽了一声,仿佛在寒冬大雪中,寻得了久违的温暖。
  下一秒,姜莞尔只觉得自己被人推到在床上。
  安宸走了之后,隔壁的别墅楼也空了。
  姜莞尔孤零零一个人完成了初中,度过了高中。高考的成绩意外的好,报志愿时,也就顺理成章填了本省的一个重点院校。
  最终,留学的计划没有成行。面对安宸一个多小时的柔声相劝,她只能无力的,对着越洋电话那头的他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
  实则自己知道,她只是在逃避着某种注定了的宿命,只是不想毫不挣扎的,奔向那个既定的终点。
  母亲那里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帮着丈夫打理国内的生意,她脱不开身,也不舍得放女儿离开视线太远。
  何况姜莞尔和安宸一直保持着比较频繁的联系。安宸那孩子对莞尔有心,很有心,她早看出来,因而也不着急。
  谁料半路杀出一个仲流年来,姜妈妈简直措手不及。
  最初的征兆是她的电话和短信少了,打给她嘘寒问暖的时候,莞尔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敷衍两句,像是忙什么忙的脱不开身。
  然后女生周末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偶尔逮到她站在窗台上,神色幸福投入,小声煲着电话粥。甜腻的表情,是外人看不透的私密。
  再不愿意陪母亲飞去韩国、香港采购。尽管从前的姜莞尔就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但也不甚抵触,有便有了,没有也无甚所谓。
  可是某天,女生穿着20元一件,地摊上买来的T-shirt,神色坦然。她浅笑,对妆容精致的母亲说:“我觉得这样很好,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选吧。”
  终于有一次,姜莞尔喜滋滋的对着菜谱,炖一锅七荤八素的粥。姜母沉着脸,幽灵一般踱到她身后,问了那个深埋心底已久,答案早就不言而喻的问题:
  “莞尔,是不是在学校交男朋友了?”
  女生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翻翻滚滚了好几个圆周。
  心软气直如姜莞尔,怎么敌得过母亲软磨硬泡式的拷问?几个回合下来,仲流年的生辰八字都快被交代出来。
  虽然她答得闪烁其词,避重就轻,重点问题都被一带而过。但姜妈妈还是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讲述里,听出大概的端倪。
  一个家世很不好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依靠。
  横看竖看,都抵不上安宸的一根小指。
  于是姜妈妈,得空便会向女儿灌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你要跟着他受苦?你懂什么叫吃苦?从小到大,连公交车都没挤过的孩子,哪里受的了抢着上车的辛苦?”
  “你现在是被热恋冲昏了头脑。等你们的感情淡了,你就会看见,除了那点不值钱的爱情,他什么也给不了你,满足不了你。”
  “你要与他同甘共苦?好啊,等你们熬上十年二十年,他终于有头有脸,你早就成了黄脸婆。我看你们还谈不谈爱情?”
  “你怎么知道他找你,就不是为得你的家庭背景?莞尔,你还是太单纯。”
  “出身的差距,是你们永远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你现在对它视而不见,可它早晚会给你颜色看。”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有心理疾病的。心理疾病,就是精神病。你要跟精神病生活一辈子吗?”
  ……
  莞尔自然不会被母亲轻易说动,冷着脸,左耳进了右耳再原原本本的送出去。
  但偶尔静下来想想,她总会无懊恼的发现,原来母亲的话,每一句都是不无道理。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外力拉扯着他们,硬要将两人向不同的方向分开。
  总归还是会心慌。慌得是有一天他和她真的走上陌路,她就再也抓不住他。
  而仲流年总是淡淡。他淡淡的吻她,淡淡的对她笑,淡淡的安慰她:
  “莞尔,我们会长久。”
  她却觉得他若即若离。即使在最甜蜜、最缠绵的时候,她的手被他紧紧包绕在掌心,他们的臂膀贴靠在一起,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却还是有就要失去他的错觉。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预感。
  于是急于想要找一根线,将他和她维系。将他和她的小指,用红线紧紧缠绕在一起,起誓一生一世的不离不弃。
  大三的寒假,莞尔早一些回了学校。
  那天晚上两人出去逛夜市,在烧烤摊旁喝了些啤酒,不只不觉间就回的晚了。
  因为还在假期,回来住的学生少之又少。社管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抱上暖气,所以宿舍楼上锁的很早。
  叫了很久的门没有应答。姜莞尔鼓着脸瞧仲流年,酒精作用下,整个脸上都是淡淡的桃红色。仲流年微笑着捏捏她脸颊,安慰道:
  “没关系,住外面。”
  于是转到校门外面,走过一间又一间打烊的店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牌子暗淡的小旅店,也只剩下一个标准间了。
  登记拿了钥匙,两个人在老板娘暧昧的注视下走上楼。
  屋子不大,双人床还算宽敞,暖气也烧的很好。
  黄色墙壁包绕的有限空间里,溢满盈盈的暖意。
  姜莞尔洗了澡出来,因为不能换衣服有些懊丧,却发现仲流年已经疲惫的合眼躺在床上。男生外套也不及脱掉,懒洋洋的,一副睡着的样子。
  上午去实习,下午准备GRE,晚上接了她又陪着逛了很久。问他,还总是若无其事的说:不累不累。
  终于体力透支,根本是累得够呛了。
  女生蹑手蹑脚爬上床,屈膝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好看的影子。伸出手去理他额上凌乱的刘海,不似印象里安宸的那般柔顺,硬硬的,有些刺手。
  突然很怕失去这一刻无隙的距离。
  仲流年感觉到她轻弱的鼻息,微笑着张开了眼,却发现女生涨红着脸,正欲言又止。
  男生坐起了身,探手摸摸她的脸颊,有些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暖气烧的太热?”
  姜莞尔使劲摇摇头,一紧张打出个酒嗝来,这下可好,脸垂得更低。男生“扑哧”笑了出来,偏头去找她的眉眼,很严肃的问:
  “难道是喝醉了?你不是就喝了一杯吗,酒量太差了。”说到最后,板不住脸,语调里已掺上了些打趣的意味。
  “我从小就这样,一沾酒就脸红。”女生的声音,细弱蚊蝇。偏偏男生听力很好,一个字不落的收进耳里。
  眼底笑意更浓,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来,很认真安慰道:“那很好啊,我听人说,喝酒容易脸红的人,最不会说谎。”
  是真的?女生抿唇笑笑,可嘴角很快又耷拉下来:“那你喝了那么多杯,还一点事没有,岂不是个谎话精?”
  仲流年也笑,笑的很是委屈。虽然他平时不怎么沾酒,但还不至于一杯倒那么落魄。况且统共喝了两瓶啤酒不到,正常的男生都不会醉吧?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了?”
  女生上挑了眼睛,很认真的回想一会儿,脸色一黯:“你一开始说喜欢我,然后接着就不理我,害我郁闷了很久。”
  呵,还记仇呢。
  仲流年拉过她的双手,合拢在掌心:“我不是老实交代过了?我喜欢你,但是我怕自己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不能让你幸福。”
  因为一旦牵了你的手,就没有了放开的勇气。
  女生依然微撅着嘴唇,但眼里的笑意说明她早已释然,靥窝也隐隐约约露了出来。男生安静的望着她,突然一脸严肃的开口:
  “姜莞尔,我是骗了你,其实我……不喜欢你。”
  什么?女生脸上的表情倏地僵住,眼睛豁然睁大了两圈。
  男生挑起嘴角,眼神闪动着璀璨的华光,瞬时间耀眼无比,让人移不开目光。
  “其实我……不止喜欢你。”
  “姜莞尔,我爱你。”
  年少的时候,你有没有尝试过这样一种感觉:当童话书里,王子向公主说出爱你。你把书页摊开,小心扣在胸前,闭上眼,小心揣摩着那一刻公主的心悸。
  时光穿梭,你从女孩儿,成长为女生,蜕变成女人。你会小心翼翼的,把生命中倏忽而过的一张张面孔,去重叠公主心里的那个梦。
  终于有一天,你寻找了自己的王子,他用最动听最执着声音,对你承诺梦了多年的三个字。
  姜莞尔那时知道,这会是一份沉甸甸的、却想要永远抓住的幸福。
  “我也爱你。”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藏在男生胸前,女生喃喃的说:“你不会哪天想不明白了,突然又不理我,突然对我很冷淡很凶吧?”
  “不会。”下巴抵着她头顶清香的发丝,男生淡淡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保证不会。”
  女生又朝他怀里钻了一钻,深吸进一口男生温暖的香气,又颤颤吐出一口来:“流年,我想成为你的。”
  仲流年有些愣住,低头揉揉她微湿的长发,傻傻的问了句:“什么?”
  姜莞尔咬着嘴唇,仰起脸看着他,小脸通红,却还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小子,别装傻,你就从了本宫吧。”
  男生又呆了半晌,轻轻笑了,嗓子却莫名的有些干哑:“你怎么突然色心大发了?”
  女生的表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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