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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刑!围在马车边的一众子弟登时恼怒起来,个个咬牙切齿。
“那狗皇帝实在残暴!”
“善恶到头终有报,老天肯饶过他,我们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
关绍握着满是伤痕的拳头轻轻咳嗽。
莫谦斋眯了眯眼,拉住大哥的臂膀,嬉皮笑脸地说:“我最不爱听这些惨绝人寰的事,大哥,听说东城门外的育婴堂里冒出来个雁州七君子?走,咱们也去凑个趣。”
一群或怜悯或悲愤的声音里,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莫思贤拿着帕子擦去老泪,不大耐烦地对莫静斋说:“领着他走!回头盯着他将文章背了。”
“是。”莫静斋因莫谦斋抠他的手,就由着莫谦斋拉扯离去。
关绍在马车中向车窗外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恳切地望着凌咏年,“凌叔父,不知可否叫钱谦随着我一同……”
“莫说这客套话了,谦儿乃是我家亲家公子,哪有不去我家的道理?绍儿日后只管将致远侯府当做自己个的家。快快回城请大夫瞧一瞧谦儿的伤势。”凌咏年哽咽着,离开马车,见名扬四海、武功卓绝的曾阅世翻身上马,忙拉了拉纡国公的衣襟。
求贤若渴的秦勉回过神来,对着曾阅世拱手说:“曾大侠一路奔波,这便要走?不如随着秦某进雁州城,好生休息两日吧。”
曾阅世毫无一丝谦卑地高坐在马上,恃才傲物地朗声说:“鄙人闲云野鹤惯了,不惯看人眉高眼下,就此别过了。”略一拱手,就要纵马远去。
秦勉纡尊降贵地抱住曾阅世满是泥水的腿。
凌咏年忙来劝说:“曾大侠,我们国公爷素来礼贤下士,定不会叫曾大侠在雁州府内受了委屈。”
曾阅世冷淡地说:“曾某性喜游山玩水,为求来去无牵挂,不娶妻不交友不问天下事,进了雁州府,也无甚跟国公、侯爷叙说,不如就此别过。”
秦勉心急如焚,曾阅世可是一大贤才,倘若错过了,如何使得?
“曾大侠……”马车中,关绍踉跄地跪下。
曾阅世登时变了脸色,忙翻身下马跪在一地泥水上,“关少爷,当年若不是关宰辅极力游说,曾某已经被狗皇帝五马分尸,曾某怎能受关少爷一拜?”
“求曾大侠教授绍儿武功,绍儿若不为父报仇,枉为人子!”关绍削瘦的身子倔强地跪着。
曾阅世为难地皱紧眉头。
“绍儿知道绍儿强人所难了,但父仇不共在天,绍儿不能不报!”关绍在马车上用力地一磕头。
曾阅世抱着剑,重重一叹,勉为其难地说:“既然如此,待关少爷武艺精湛了,曾某再去做一只闲云野鹤!”
秦勉长出一口气,不亦乐乎地双手搀扶曾阅世起身,催促说:“闲话随后再说,速速送两位侄子进雁州府看大夫。”
众人纷纷答应着,待仆从牵了马来,便纷纷上马,簇拥着马车马蹄嘚嘚地向雁州城去。
到了致远侯府虎座门楼前,秦勉正要斯文有礼地请曾阅世明日去纡国公府赴宴,便见家将程九一纵马过来。
“公爷。”程九一翻身下马,强忍着怨憎地瞅了一眼致远侯府,虽已经娶妻生儿育女,但夺妻之仇绿帽之恨哪个男人能轻易放下,一定要找到机会跟凌尤胜清算!
“府里有事?”秦勉很是赞赏地看着这个他从市井街头相中的“良驹快马”。
程九一走过来,遮住嘴在纡国公耳边轻声说:“段龙局先生死于非命。”
“什么?”秦勉眉头一跳,他既有逐鹿天下之心,便有收尽天下贤才之意,段龙局运筹帷之中的贤能不下于诸葛孔明,他才有三顾茅庐之心,段龙局便死于非命,实在蹊跷,“府中,有内鬼!”
“属下,也是这般推敲。”程九一几不可闻地说。
“走,回府!”秦勉对凌咏年、莫思贤一拱手,带着儿子秦征,便随着程九一赶向纡国公府。
莫思贤与凌咏年担忧地对视一眼,便忙慌领着人脚步匆匆地向麟台阁赶去。
“都散了吧,待过两日,再来跟关、钱两位少爷见面。”凌咏年挥手叫众子弟们散开,背着手,随着莫思贤上了麟台阁,看雁州府内有名的大夫给关绍、钱谦二人诊断。
良久,大夫摇着头过来,无奈地说:“关少爷罢了,只有些皮肉伤,养一养便可。钱少爷断在根子上,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了。”
“性命,可要紧?”凌咏年转向西边钱谦躺着的屋子,觑见那悬挂着水墨纱帐的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瓜子脸的清秀少年,忍不住连连嗟叹。
“性命倒是不要紧。”
“活着就好。”莫思贤深深地一叹,忠良之后,落到这个下场,季吴皇朝气数,岂能不尽?
“好生照顾着两位少爷,缺什么,只管叫二夫人送来。”凌咏年长吁短叹着,见关绍精神不济、钱谦昏厥不醒,唯恐跟柳承恩生了隔阂,有心请莫思贤从中说和,便拱手请莫思贤去忠义堂说话。
莫思贤也不忍再看钱谦,对着孤傲寡语的曾阅世也无话可说,于是摇头晃脑地背着手,随着凌咏年去了。
麟台阁楼下,曾阅世手握宝剑不轻不重地敲打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砖,待楼上服侍钱谦、关绍的四个丫鬟下了楼,便抱着宝剑踩着黄杨木楼梯一步步地上来,望见楼上明间里关绍浑然不顾一身伤痛,一手支颐、神色闲散地向楼下看,便抱着宝剑跪下。
西间的门倏然开启,清秀的钱谦光着腿、发丝凌乱地踉跄出来,双膝一砸重重地跪在地上。
“殿下……还请殿下……信守诺言……”一阵痛楚传来,钱谦紧紧地咬住嘴唇,两只手支撑在地上勉强地抬头看向关绍。
“自然,你对孤忠心耿耿,便可保钱家合家老少平安无恙。”麟台阁便在花园内桃花溪边,此时关绍向外望去,恰望见清浅的桃花溪边,一个少女撑着伞站在桃花溪边,虽看不见少女容貌,但俨然,是在看向麟台阁。
“殿下,段龙局傲慢嚣张,辱骂陛下,业已被处死,只怕,秦勉会顺藤摸瓜,抓了埋在纡国公府的内应。”曾阅世毕恭毕敬地抱剑拱手,全无在秦勉等人面前的恃才傲物。
“不过是些没用的废物罢了,打草惊蛇,闹得雁州人心惶惶也好。”关绍恍若冠玉的面上对着窗外浮出一抹苍白的笑,受过酷刑的手轻轻举起,向外挥了一挥,“钱谦,你已经算不得男儿了,日后就混迹在凌府女眷间打探消息。”
“……是。”风吹来,钱谦有些冷了,瑟缩着继续听关绍吩咐。
关绍遥遥地看着桃花溪边心满意足远去的少女,调笑说:“阅世,孤可还有登基为帝那一天?”
“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曾阅世瞅了一眼关绍满是淤血的指甲,“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乃是天命所归的帝王!”
关绍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老生常谈,他在宫里听腻了,手一抖,一柄麋鹿骨的折扇缓缓张开,扇面上,烟锁雾绕的秀丽江山,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远在千里,“钱谦,拿了孤的画去见凌尤胜——凌尤胜多年没有佳作传出,怕是江郎才尽了——你且称那画是你所做,因受了宫刑自惭形秽,不敢署自己之名,恳求凌尤胜在画上署了他的名盖了他的章。”
“……凌三老爷未必有用。”钱谦轻声地提醒。
关绍端详着扇面上的秀丽江山,轻笑说:“有用的,未必好用;没用的,未必不是坏事的行家。拿捏住凌尤胜,至少,纡国公一条臂膀——致远侯府,便被孤钳制住了。”
“是。”钱谦眼皮子跳了跳,莫名地想:若是父亲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定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壁上。
“回去歇着吧。”
“多谢殿下。”钱谦腿脚发软地慢慢挪回东间。
听见小丫鬟脚步声,曾阅世站起身来,又恢复成了刀削木刻的雕塑,神色淡漠地抱着剑背靠着柱子站着,关宰辅当真救过他,可惜,在获救前,他降了……?
☆、第12章 、卖个好价
? 潇潇细雨飘洒不停,城东育婴堂里,弄明白雁州七君子不过是七个七八岁撒尿和泥玩的懵懂顽童,莫谦斋扶着门哈哈大笑。
“笑什么?莫笑少年穷不知道吗?”雁州七君子之首元澄天掐着腰冷笑,“我们都是纡国公的义子,日后随着纡国公打江山,谁说得准将来当宰相做将军是谁呢?”
“怎么就成了纡国公的义子……”莫谦斋笑得前仰后合,须臾想明白因育婴堂是纡国公修建,于是育婴堂中男女孤儿,俱将纡国公当父亲看待,虽不曾见过纡国公但也认了纡国公做干爹,眼瞅着元澄天怒了,忙慌搭着他臂膀,“我笑又不是嘲讽你们……算我一个,咱们当个雁州八君子。”
“哼!”元澄天执拗地扭开身,伸手指向莫谦斋,“早听说你文不成无不就,将来等着给元大将军当小兵吧!”
“澄天!”一声轻叱传来,元澄天立时将手指收回来,缩着脑袋讪讪地笑,“姐姐。”
莫谦斋一脚踩在门槛上,拿着手上湘竹湖丝洒雪鞭去抽打靴子上干了的泥点,一抬头,望见一个豆蔻少女梳着妇人头怀抱着婴孩出来,错愕地脱口而出:“这样小就生下孩子啦?”
元澄天气得跺脚,“莫三少爷别欺负我姐姐!我姐姐是看育婴堂里人手不足,帮着照看孩子呢!”
元晚秋脸上涨红,轻轻地掇着怀中婴孩,训斥元澄天,“还不把那雁州七君子散了,有什么能耐自称雁州君子?没得叫人笑话。”
元澄天急得面红耳赤,“做什么不能叫雁州七君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哟,还是读过书的。”莫谦斋嘻嘻哈哈,见元晚秋怀中婴孩挣扎着向他伸手,便伸出手去掐着婴孩双肋,正要接过来,忽见那婴孩小嘴一瘪两腿一翘,一股腥臊味向四面八方溢出。
“还是我来吧。”元晚秋忙托着孩子向嘈杂喧哗的屋内走,走了两步回头将系在衣带上的帕子抽出来向莫谦斋一丢,“三少爷拿去擦一擦靴子吧。”
莫谦斋一低头,恰望见靴子上湿了一片,将帕子丢回给巴巴看着的元澄天,抬脚接着廊上流下的雨水冲了冲靴子,觑见兄长终于闲下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兄长身边。
“大哥,忙完了?”
“嗯。”莫静斋大刀阔斧地坐在廊下,听着宽阔的院内此起彼伏的婴孩哭声,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你说那关宰辅之子有古怪?这断然不会,钱谦、曾阅世,雁州府见过他们的人不在少数,人品如何有目共睹,这二人随着来,关绍岂会是假的?”
莫谦斋背靠着柱子,伸手去接外面雨水,手忽然反手一攥,攥住一片被雨水冲刷下来的梧桐花,轻轻地嗅着那一朵浅紫,自得地说:“大哥,小弟没什么才干,但胜在命好,大哥听我的,劝着家里父兄都远着他一些,别因为他是关宰辅之子,便跟他太过亲近。”
莫静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屋子里传来一声怒叱“叫你不遵妇道瞧了少爷来就往跟前凑”,随后便是一个女儿家隐忍的啜泣声,忙起身带着莫谦斋站在门口去看,只见屋子里,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身上沾着些许面粉举着擀面杖向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孩身上锤去。
“住手!当这是什么地方?”莫静斋冷喝一声。
那妇人讪讪地收手,委屈地看着莫静斋,嗫嚅道:“大少爷,管教自己家儿媳妇呢……”
“你儿媳妇?”莫静斋狐疑地看向那满面泪光、年方十二的少女,因少女缩在柜子边将发髻遮住了,只露出一张稚嫩清丽的脸庞,就疑惑地开口,“你儿子呢?”这么小就嫁人了?
“在这,在这,大少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管吩咐。”那妇人很是得意地将满身机灵劲的儿子推了出来。
被推出来的瘦弱干巴少年拱着手上前,堆笑说:“小的姓赵,贱名良庆,少爷们别看我年纪小,少爷们喜欢什么花样,小的都会弄。”
“斗鸡会吗?”莫谦斋背靠着门框,好笑地看着洋洋得意的赵氏母子。
“会。”赵良庆仰着头拍着胸口,“实不相瞒,那丫头,就是我老子用斗鸡赢回来的。”
“赌博会吗?”
“会,”赵良庆双眉高高地挑起,“但凡是少爷们爱的,小的没有不会的。”
“去把梧桐树上的花,都给我打下来。”莫谦斋扫了一眼啜泣着起身给婴孩换尿布的元晚秋,蹙眉问莫静斋,“大哥,怎地叫这种人拖家带口地进了育婴堂?”
莫谦斋也疑惑不解。
“他表舅舅是这育婴堂的堂主,就叫他们母子进来浑水摸鱼。”屋子里,雁州七君子之二肖凤城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原来如此,”莫谦斋冷眼看向赵氏母子,沉声说道,“这育婴堂不是你家后宅,倘若再生事,我便禀明国公爷,将你们母子赶出育婴堂。”
“哎、哎!”赵氏母子两个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低头应着。
赵良庆耷拉着脑袋,试探地问:“三少爷,可还要去打梧桐花?”
“打!”莫谦斋瞅了一眼反正闲着无事的赵氏母子。
“哎,一会就去打,保管打干净了!”赵良庆娘亲慌忙地应着,一双机灵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莫谦斋、元晚秋身上转了一回,眉开眼笑地要立时取了竹竿去打。
莫静斋懒怠再看,拉着莫静斋的臂膀,“听说段龙局先生遭遇不测?走,瞧瞧国公爷怎么处置去。”
此事并非纡国公府家务事,莫静斋点了点头,便迈着阔步领着活蹦乱跳的莫谦斋向外去。
“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赵良庆瞅见莫家兄弟带着人走远了,劈手夺过娘亲手上的擀面杖就向元晚秋膀子上砸去。
元晚秋忙将婴孩放在床上,捂着头缩成一团。
“不许打我兄弟的姐姐!”肖凤城低着头向赵良庆身上撞去。
“你个小兔崽子!我打媳妇,你管得着吗?”赵良庆举着擀面杖不管不顾地向肖凤城打去。
“哎呦,你这毛还没长全的,要个什么媳妇?”肖凤城捂着头依旧不忘嘴硬。
“嘿嘿,”赵良庆忽然收了擀面杖,轻柔地摸着元晚秋白皙的脖颈,“毛还没长全?今晚上我就生孩子去。”
元晚秋哆嗦了一下,惊骇地抬起头来。
赵良庆不管屋子里还有闲人,低着头向元晚秋微微嘟起的粉唇上一啃。
元晚秋猛然将他推开,跑到屋子外,跪在潮湿的梧桐花树下,忍不住捂着脖子呕吐起来。
“赵良庆,你媳妇叫你恶心吐了!”好事的挑唆了一句。
赵良庆挥舞着擀面杖就要出去,赵家的忙伸手抓住他的臂膀,挤眉弄眼一番,拉着赵良庆向厨房上去。
“娘亲,今晚上我就要弄了姓元的死丫头!”赵良庆一脸急色地摇晃着赵家的的臂膀。
赵家的眯着眼睛,卷起袖子将擀面杖夺回来接着做饼,“别动那丫头,我瞧着那丫头活泛得很,兴许将来能卖个大价钱。”
“娘亲说得是什么话?那是我媳妇!”赵良庆登时拉下脸,“我就要姓元的丫头,拿个天仙来,我也不换!”
“啧啧,一转眼就成痴情的郎君啦!”赵家的摆弄着案板上的面团,被烟火熏得黢黑的脸颊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那姓元的丫头瞧不上你,她瞧上莫三少爷了,你碰人家一下,人家都觉得恶心!”
“贱、人,看我不打断她的腿!”赵良庆怒火中烧,捡起烧火棍就要向外去。
“站住!”赵家的冷喝一声,“你敢动她一下试试!等以后姓元的丫头勾搭上了莫三少爷,莫三少爷拿了银子来给她赎身,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娘——”赵良庆撒痴地喊了一声,见赵家的不言语,也不敢再闹。
“以后,你想法子将姓元的撵到莫三少爷跟前,就不信,姓元的丫头肯放过高枝跟你将就一辈子。”赵家的利索地将饼甩到锅子上,拿着竹篾轻轻翻动两下,一个薄饼便成了。
赵良庆哼哼唧唧地应着,离了厨房找了一根几尺长的竹竿,淋着雨就向梧桐树上打去,透过沙沙的雨声听见屋子里元晚秋哄孩子的柔曼吟唱声传来,用力地挥舞竹竿向梧桐树上一抽,一定要将元晚秋卖个好价钱,才能一解他心头之恨!
浅紫色的梧桐花随着春雨簌簌落下,三晖院中,不过十七八日功夫,满树招摇的梧桐花随着春风细雨悉数凋零。
梧桐花落尽,只剩下满树青翠欲滴的树叶。
一大早,不敢再欺辱梨梦几个的方氏殷勤地叫醒凌雅峥,将早早准备好的给柳承恩拜寿的衣裳,一件海棠红缎子短襦、一条樱草黄绫子裙摆在床边,瞅了一眼躺在凌雅峥身边的梨梦,暗暗撇嘴。
凌雅峥坐起来,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梨梦醒转过来,跪坐在床上,将凌雅峥凌乱的发丝整理一番,便拿了衣裙给她换上。
“小姐,芳草轩里头的袁妈妈来了。”杨柳捧着水盆、帕子进来,顺便将抱着个银红包袱的袁氏也带了进来。
凌雅峥遮住嘴,又打了个哈欠,觑着满脸喜色的袁氏,好笑道:“袁妈妈,有什么喜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