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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眼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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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个敬酒,心里感慨万千。毕业时以为这种场面再也不会重演,可只是短短数个月之后,就又有幸经历了一次。人生果真是翻来覆去的聚散离合。
  张千一手提着啤酒瓶,一手端着杯子敬薛哥:“煽情的话就不说了,薛哥一直以来的提点兄弟们都记在心里,你要走了,大家都舍不得,但是不能耽误薛哥前途。这杯我先干了,薛哥你今天喝了不少,你随意。”
  薛哥的酒杯还没拿起来,女生张希就不干了:“张千你怎么说话呢,叫张千把自己当张大千了是吧!什么叫‘兄弟们’,就把你们男生算在内,当我们俩女生不存在呢。来,薛哥,先干了我的。”
  我听得直乐,这个东北姑娘,真是活脱脱的巾帼不让须眉哪。
  张希目光转向我,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我说袁更新,你一晚上是没怎么喝吧,你看看,一桌人就你自己还面不改色的,快点端起来,一起干了。”
  我笑得无奈:“大姐,不能以貌取人啊。咱俩头回喝酒所以你不知道,你问问薛哥和张千,我是不是喝多少都不上脸的。要不我们换个座,你试试坐这儿看看能跟着沾多少光。”
  张希牵了牵嘴角,眼里光华流转:“我和薛哥又不是好基友,没必要喝个酒都陪伴左右,大家说是吧?”
  好姑娘,牙尖嘴利啊。一番话让所有人哈哈大笑,原本略带伤感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笑归笑,我也不含糊,跟着张希一起敬了一杯,接着又单独跟薛哥干了两杯,以配得上好基友的情分。
  张希接下来的话让我余下的一口酒狠狠呛在嗓子里。她环顾了一圈人,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袁更新,这么隆重的场合你老婆怎么没带来,不是怕薛哥吃醋吧!”
  在座的九个人里,不知情的挑起眉毛大声附和,知情的人扯扯嘴角然后沉默,我揉捏着嗓子把酒顺下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住眼睛里不断呛出的泪水。
  我哭笑不得地看她:“张希你故意的吧!你是不上微博还是不听八卦,哥都分手一个月了你还来问我这问题,伤口上撒盐也撒太晚了。”
  张希的吃惊明显的真切:“不是吧?我真不知道,你那微博爱上不上,我也爱看不看,当然没发现兆头了。不过不对呀,你这么大一帅哥单了,我怎么没发现咱值机处的姑娘们蠢蠢欲动呢?”
  我向天翻了个白眼:“姐姐你就损我吧,我还指望你帮我物色呢。”
  “你得了吧,我看你啊,还是早点被收了,免得留在民间是个祸害。”她几分同情几分无奈地看着我,话语间却满是认真严肃。
  我痛苦地直摇头,再这么扯下去,我爸我妈的烦恼都得被她解决了。
  薛哥赶在大家起哄之前善意地转开话题:“哎,张希,你别光逮着更新不放,你现在不也单着呢吗,正好张千也是光棍,要不你俩凑一块,以后生孩子还省了两口子争执小孩姓啥的麻烦,你们说是吧,哈哈……”
  薛哥的话如投石击水,波纹一下子漾了开来。大家揪着张希和张千要求喝交杯酒,吵吵嚷嚷,热闹之极。我幸免于难,感激地看向薛哥。
  散了酒场时间还早,一行人三三两两地结伴散步回宿舍。我和薛哥默契地拖慢了步子,走在大家后面。十月底,搁在武汉或南京,早已经秋凉沁人。而这里的夜晚,空气中还浮动着隐隐的燥热,夹路的草木郁郁葱葱地生长着,绿意盎然。抬头是满天星斗,悦目赏心,恍如盛夏时节。
  我们默不做声地并肩走着,步伐轻缓,不忍惊动了这样宁静的夜色。片刻之后,薛哥侧头看我,脸色红润,笑意盈面:“照我说,你也够背的。”
  我端视着他绽开的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月初跟林栗分手,月末再送我走,女友基友一下子都没了,你说你这个月背不背。”
  我哑然失笑。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我咧咧嘴,沉默着往前跨了几个大步,又蓦地停下,转身喊他:“薛哥。”
  他也停了脚步,等着我接下来的话。我却在此时语结,心里涌动着许多情绪,伤感、感激、不舍、压抑,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小区晦暗不明的路灯灯光下,薛哥的眼神格外清澈明亮,他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走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走吧,好基友,两个大男人大晚上磨磨蹭蹭,一会儿回去又落人口实了。”
  我感伤尽去,玩兴顿起,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反正都已经落实了,还怕什么。”
  薛哥配合地揽住我:“没错,反正走前也就这么一晚上,让他们羡慕嫉妒狠去吧!不过更新啊……”薛哥顿了顿,一下子语重心长起来:“我本来想着,你和林栗有人退一步,兴许很快就能复合了,现在我看你的样子,可能没存那心思吧。这样的话,你和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问我自己,我有这心思吗?说不清楚,分手后最初的日子对于任何人都是最难熬,好在工作以后最大的额外收益,就是手头的忙碌总能恰如其分地分散心神,而余下不多的空闲,睡觉足够填补,学生时代失恋后纵酒放歌的万丈豪情早已风轻云淡了。
  可是刺痛我的话,不是复合这样的敏感字眼,也不是对时移事易的伤怀,而是他说,“你和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听到自己压抑的的声音,飘渺遥远,水波不兴:“那个女孩,她叫西竹。”
  薛哥一下子甩掉我的胳膊,顿住脚步,怒气上头:“你呀,这个时候倒不肯糊涂了,该明白的时候怎么不明白呢?心里真实存在的,靠躲着躲得掉吗?大男人,拿得起放的下,放不下,就追回来,你这样黏黏腻腻的,为难的还不是自己?”
  这个晚上,我又失眠了。睁眼闭眼间,脑子里嗡嗡回响的,有薛哥的质问,西竹的质问,还有我自己千头万绪的挣扎。
  第二天早上本该四点起床上班,可是头重得不听使唤,用尽力气也抬不起来。涛子洗漱前拿温度计给我试热,三十九度。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又发烧了。
  我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那天晚上,应景地飘起了雪,轻盈的花瓣沾手即化,不留痕迹,我的心里却湿成一片。
  她说:“袁更新,我们这样,有意思吗?”
  我一把扯过被子,意欲蒙头大睡一场。涛子洗漱回来堪堪拦住我,神情悲悯,摇头叹气:“哥们,你这是郁结于心,内热难散哪!”
  我没好气地还嘴:“欺负我揍不动你呢是吧,你当自己扁鹊呢?都会望闻问切了?”
  涛子一声狞笑:“我看你是被我说中心事了吧!怎么地,跟林姑娘分个手,也不至于分成内伤啊?好聚好散,有缘再见。再说,你这发作得也太迟了,都一个多月了,有延时效应也不带这么迟钝的。”
  我的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你丫不提这事儿能憋死还是憋疯啊!”
  “看看,典型的心虚。”他居然还神色自若,“得,不逗你了,你爱闷头睡睡去吧,闷死活该。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爱惜,我还操心个屁。我跟你说啊袁更新,这世上什么别人都可以替你解决,唯独病痛你得自己受着,所以……”
  我抽出头底下的枕头,攒足力气砸向他,被他敏捷地抬手挡住,嘿嘿笑着推门而出。
  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闷睡到快中午,出了一身的汗,热度却没能退下去,我于是挣扎着爬起来去小区医院打吊针。一个人坐着无聊,眼睛盯着塑料管里缓缓滴下的盐水出神。
  九月末生病在医院输液时,薛哥叫上了张千和乔同,哥几个很是仗义地带了扑克牌,在医院走廊里一边等我挂水一边热闹消遣,林栗因为值班不能过来,但短信问候一刻不停。只是一个月的光景,薛哥调任杭州,我和林栗分开,再来医院打吊针,我只剩顾影自怜的份了。
  我扶着依然沉重的额头,回味着自己残存的希望,觉得荒诞可笑,短短一个月里就可以有这么多的人事变迁,那么距离上次见面十一个月,距离互不联络五个月的我和西竹,还能有机会回到从前吗?
  有首歌曾经唱:“从前是这世界最遥远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能够到达。”
  那些盘踞在心里的人,错过了,不是不想追回,而是始终鼓不起追回的勇气。即使心里的遗憾像噬心的虫蚁啃得人不得安宁,却只因为念及一个可能就使所有的冲动溃不成军。
  你已经,有了新生活吧。

  给自己翅膀

  西竹
  十月的最后一周,我和赵琴姐在南京参加了双酚A上下游供需论坛。
  会议间隙,我见了两个大学里亲密的朋友,办了港澳通行证的一次香港个人行签注,方便十二月份去香港领取毕业证书。去香港读研究生之前,我把户口托管在江苏省大学生招生就业指导办公室,为期两年。故地重游,更让人感叹时光荏苒。转眼间的功夫,距离大学毕业已经一年零五个月了。
  周五会议闭幕,本来可以周末留在南京和老友叙旧,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会议结束后匆匆赶回上海。
  周六我起了个大早。乘地铁到静安寺站转93号公交,在安福路乌鲁木齐中路下车,步行前往西班牙塞万提斯图书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图书馆所在的安福路掩映在树影婆娑的梧桐下,一栋栋别致的西式小楼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愈发显得趣致可爱。年轻的情侣们慵懒地斜靠在咖啡馆门外的藤椅上,言笑晏晏。很多外国奶爸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牵着年长些的孩子在树荫下上散步,温煦的阳光被繁茂的枝叶搅碎了跳落在他们的发端和脸颊,所谓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我在图书馆门前短暂的观赏逗留,然后爬楼梯到二楼藏书处,查阅一些资料为十一月中下旬即将举行西班牙语的DELE考试做准备。
  DELE是西班牙语作为外语的水平考试,相当于英语的托福和雅思考试。DELE等级证书持有者的西班牙语语言能力水平得到西班牙教育部、文化部和体育部正式承认,并拥有国际性认可。相比雅思和托福考试,它的优势在于,证书一旦获得,终身有效,因此对于西语学习者是个不小的驱策和诱惑。
  我的西语学习开始于2010年十一月份,在香港读研究生的第一个学期。因为只有半日的课程安排,余下许多空闲时光无处打发,日子过得总也找不到主心骨。开学一个月后,因缘际会之下,我在学校图书馆的影音资料室里通过网上的教学视频学起了法语。这样不痛不痒地过了一个半月,学完了《法语》第一册的内容。
  之后有一天,系里邀请了联合国内罗毕分部的口译负责人过来演讲,同时签署学生实习项目的合作协议。对方是个人高马大的西班牙胡须男,刚刚在澳门做完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的会议同传,一张嘴就是“Buenas noches”和一连串听不懂的东西,观众席上英语口译和笔译硕士班的一众学生瞠目结舌:这哥们,开完会频道还没转过来呢吧!
  果然,在同传课老师陈虹上台沟通之后,我们的贵客,Juan先生连忙致歉,解释说自己过去的两天一直在从葡萄牙语译入西班牙语,惯性之下忘记应该用英语发言。然后他话锋一转,几分严肃地看着我们,慷慨陈词:“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错呀,你们这些娃娃怎么会听不懂西班牙语呢!你们知道现在西班牙语和中文的口译人才在国际市场上多么紧俏吗?”
  我这个在选择第三外语学习时立场本就不坚定的孩子,在他的一番鼓动之下,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法语,投入了可与上帝对话的西班牙语的怀抱。
  我在一个域名为西语学习的网站找到了西语教学视频,同时也查阅到大量的就业信息。那个时候我们的专业学习还没有划分具体的方向,要等上学期期末考试后,根据两门口译基础课的考试成绩,确定下学期的主攻方向。两门考试都达到B+的学生,才有资格选择口译方向,向同声翻译的阶梯进军。
  因此,我看着西语网站上众多的外派工作机会,心里打起了额外的算盘。如果学期末进不了口译班,也许我可以在学好西语后,找份外派到南美洲的工作,一边挣钱一边体验异域风情,两三年后回来,在成都这样的宜居城市买间单身公寓,从此安居乐业,多美。
  不归路自此踏上。自那以后,除去上课的时间我都泡在图书馆里,每天固定挪出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啃让人叫苦不迭的语法。繁复另类的动词变位和匪夷所思的时态组成,一段时间下来,还没能跟上帝对话,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去见上帝了。
  放完寒假回到香港,因为两门口译基础课程都达到了B+,我顺利进入口译班进行下学期课程的学习。然而因为预期外口译班补交的两万学费和五月份泰国曼谷联合国分部的实习开销,我不忍心再向爸妈张口要钱,不得不身体力行节衣缩食四个大字。早上自己煮了白粥,放些黄豆或火腿增加营养,然后在去学校的路上绕一条街去一家便宜足量的面包店,买几个糖分高的面包喂饱自己。每天出门时,我用塑料袋装上中午和晚上要消耗的水果,通常是两个硕大的番石榴,或者两个苹果和两根香蕉,对着《现代西班牙语》的课本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个小时。
  回头想想,那个时候真是有牙劲。为了避免吃完水果更饿,我耍了个小聪明。我从来不在正午最饿的时候吃东西,上午的课上完之后,先到图书馆睡个大觉,醒来大约下午两点时去卫生间用冷水敷敷眼睛,回到座位再开始啃水果。这时的进食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补充能量,让人精力充沛。刚开始的时候也会饿得发慌,经常啃着一个番石榴,对着让人叹为观止的动词变位,忍着胃里的闹腾暗自骂娘。可是并不觉得痛苦或是委屈,除了每天晚上九十点回家路上,无数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时,旺盛分泌的口水总是背叛心里倔强的坚持。
  三个月的时间里,我成功地贯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西语书”。学校毗邻维达利亚港,以往闲时我喜欢一个人踩着星光大道吹吹海风,但闭关的那三个月里我一次没再去过。每天机械地往返于教学楼和图书馆,生活简单而踏实,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今天哪个临时的事情可能会分流我三个小时完整的学习时间,我怎样去把它补回来。
  2011年的四月初,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一名基督教的女传教士,之后的每周日,我会去佐敦的一个小教堂,听教徒们祷告,中午和他们一起享用丰盛的午餐。教徒里有一些西班牙裔和拉美裔的年轻人,我和他们交谈,练习自己糟糕的口语。这样既娱乐又学习的时光也成了我一周最快乐的事情。
  四月末,研究生课程全部结束。我在继续西语攻坚战的同时,找到了两家语言机构教授普通话课程,生活因而变得更加忙碌和充实。我的学生有中文的狂热爱好者,有迫于工作需要前来充电的上班族,还有为升学做准备的小朋友。学习出发点不同,水平和资质也各有千秋。有一个德国和墨西哥混血的漂亮小男孩,我在用英语教他普通话的同时,偶尔和他用西语交谈,教学相长,趣味横生。
  这一年的五月份,口译班的十个同学在陈虹老师的带领下前往泰国曼谷参加联合国亚洲及太平洋经济和社会委员会第六十七届会议,并在会务组特别设置的同传房间展开实习同声传译。因为主要与会国集中在亚洲和环太平洋地区,联合国的六种官方语言中,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没有派上用场,西语和阿语的同传间也因此一直闲置着。我在十五分钟轮次结束的休息期间,常常路过西语同传间,手抚上门上“Spanish”的标志,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有一天,我也要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并且把西语加入自己的语言组合。
  2011年七月工作之后,因为空闲时间的急剧缩减,先前以教科书为中心的学习战略无法继续实施,我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阅读时事新闻、练习口语和提高听力上。无奈频繁的出差和强度的工作让人逐渐提不起劲头,到十月份去桂林之前,我的疲惫感攀至高峰。我试图像之前那般强迫自己在出差和上班之外捡拾新的东西,却屡屡败给心理上的不情不愿。
  桂林之行的飞机上有一半是国外的游客。有一个热闹的法国旅行团,到达目的地提取行李时,男男女女在身侧咿咿呀呀,偶尔蹦出来几个熟悉的词,让出于职业病耳朵机灵的我有瞬间电流加身的感觉。
  那个瞬间我豁然开朗,我含辛茹苦地学英语、学西语,不是为了考几个证书,赚房子首付,而是为了将来有机会一个人行走世界时,可以自由地和当地的人们交谈,为了能在未来,遇见更加美好的自己。
  一个人的生命里能有多少这样,出发时单纯,过程变复杂,最终还能返璞归真的事情?所以我很感激。
  塞万提斯图书馆对着马路开了几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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