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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为后不贤-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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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疾步走在前面,连雨披折伞也未曾佩戴。
    宁春等人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夜幕掩盖下的皇城中,不为人知的肮脏与罪恶滋生,但当骄阳升起时,又会是华光万丈。
    一路上,太子的脚步又急又沉,和这雨夜一样,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正阳宫前,从外门一直到殿内,黑压压地跪着一片婢子内侍,被雨水冲刷地分不清面容。
    “陛下,老奴跟在您身边十四年,您竟比老奴去的还早…”郭子盛带着哭腔的声调,从内面传来,悲伤而诡异。
    封禛一步一步走上玉阶,分明是极短的路程,却觉得如此漫长。
    虽然父皇的死,已在预料之中,但忽然丧训传来,仍是如晴天霹雳,措手不及。
    殿中点了长明灯,龙榻前跪着陆太医为首的一行太医。
    皇后垂泪而坐,紧紧握住文昌帝的手,哭得抽噎。
    下首德妃、淑妃、郑妃三人亦是跟着抹泪,这些和父皇曾共枕而眠数十年的女人们,此刻却是各怀思量,不知真心又有几分。
    “陛下,您真舍得弃臣妾而去…竟连句话也没有留下!”皇后的话断断续续。
    郭子盛伏首在地,转向太子叩拜,“太子殿下,陛下的江山交到您手中,老奴也可死而瞑目了。”
    言罢,身子猛地抽动起来,容琳在旁道,“不好,郭公公是吞了金块!”
    郭子盛嘴角冒血,神情却十分祥和,不久便一动不动,再无呼吸。
    皇后摆摆手,“罢了,就成全他一片忠心吧,准葬于陵寝外侧的殉葬坑中。”
    封禛往前几步,定定凝视着龙塌上生气全无的躯体,缓缓撩开湿透的袍摆,重重跪下,“儿臣不孝,来迟了…”
    他俯身,湿漉漉的额头抵在床沿,良久,才直起身子。
    眼底猩红一片。
    “太子保重,陛下已去,你要担起重任。”皇后拍拍他的肩头。
    封禛却冷冷发问,“陆太医,父皇的死因为何?”
    陆太医战战兢兢答,“长期肺症积痨,血气两亏,败症而亡,只是…”
    太子环顾四下,扫过皇后悲戚的面容,“孤要听实情,但有一字隐瞒,当诛九族。”
    “微臣才疏学浅,医术有限,但推测,陛下的死因,同今日服食丹药刺激肺腑有关。”
    皇后嘶哑地开了口,“这药是陛下生前四海求方士练得丹药,每月服食一次,本宫依照陛下意愿为之,太子莫要听信谗言。”
    封禛自幼长在宫中,骨肉相残、争权夺利,见得太多。
    父皇蹊跷而死,他如何能不起疑心?
    忽然想起上元灯节时,陈婠曾问过自己,可曾对皇后怀有疑心?
    他从地上站起来,转头吩咐,“传孤旨意,殿中所有人不得擅离一步。宁春,去传陈妃过来。”
    虽然是淡极的一句话,但却有着千金分量。
    如今形势危急,后宫人人自危。
    不一会儿,宁春跑进来,“回殿下,陈妃小主她…她不在碧霄殿!”
    ……
    陛下薨逝,殿下又夜半离开,陈婠左右也睡不踏实,便起身披衣说去庭院里透透气儿。
    安平端了她最喜欢吃的杏仁酸梅汤进来,新来的婢子眉心守在殿外,挨着雕花的木门,瞌睡地不住栽头。
    “小姐可睡下了?”教安平一问,眉心忙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道,“回姑姑,小主许是睡下了,里头没听得动静。”
    安平推门而入,轻声唤了几句小姐,皆是无人回应。
    再看榻前,锦被铺在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子?
    安平脸色一沉,极淡的不悦之色闪过,“你们都是如何伺候的,小姐现下怀有身孕,若出了差错,谁能担待得起?还不快分头去找?”
    “但现下各宫禁严,咱们也不敢随处走动…”眉心为难道。
    安平绞着帕子,“如今,也管不了这许多了,我这就找去,左右怪罪下来我担着便是!”
    眉心、灵犀等人瞧着安平姑姑撑了伞便冲进雨幕去,过了会子,眉心小声问,“你说,咱们小主会去太子妃宫里么?”
    灵犀摇摇头,“何来如此说?”
    眉心望着安平的方向道,“可那条路,除了通往东门道,便只能去太子妃的凤藻宫了…”
    却说陈婠从后门出来,便独自北上,穿过东西宫交界的殿门,因为事出紧急,守卫的宫人都被调配到正阳宫去。
    杂乱中,被陈婠得了空子,碧霄殿在长乐巷东头,若要去北面的乾坤殿,还需要绕过御花园和椒房殿间的永巷。
    陈婠脚步细碎却沉稳,此间的路,她上一世颇为熟悉,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她来回走了不知几多。
    因为乾坤殿乃是皇上会见臣子的地方,更是皇家藏书阁所在。
    陈婠自碧霄殿出来,便知道暗中有人在监视自己,至于是皇后、还是太子妃的人,不得而知。
    她刻意绕了几道弯,却仍能感觉到那人的紧紧跟随。
    既然如此,不如来个瓮中捉鳖。
    陈婠停步,乾坤殿前,有一方极其隐秘的池塘,掩藏在茂密的花树中央。
    寻常人,是不知道的。
    池塘四周虽砌有青砖,但因为人迹罕至,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湿润的青苔,在月光下却是瞧不出。
    若要穿着寻常的绣鞋,只一碰上,必定会滑落跌倒,从前,便有个贪玩的宫女跌入池塘溺毙。
    陈婠轻巧地回身,抓紧了两旁枝桠,敏捷地避了开去,往池塘对岸去。
    她知道,身后人一定会跟过来。
    因为绕过池塘,便再也寻不到了。
    而此时,太子大约也该派人到处寻找自己。
    一路上,陈婠不断地留下了细微却明显的痕迹,只要封禛愿意,以他的心思,必定会发现端倪。
    应是很快,就会来到此地。
    陈婠猛地转身,身后来人似乎怕跟丢了,也加快了步速。
    然而,一切如陈婠所料。
    寂静的池塘中,登时传来扑通的落水声响,紧接着便是搅乱一池水花的挣扎。
    陈婠拨开树丛,就着月色,瞧见那人的面孔,正是芙衡。
    芙衡水性并不好,动静也越来越小,陈婠蹲下来将自己一只绣鞋脱下,仍在水边儿。
    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包生白附子的药包,丢弃在芙衡身旁的水里。
    “有人在么?”陈婠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地哭腔,远处渐渐而进的脚步声,令陈婠再次开口呼救。
    不多时,宫灯便将池塘照的透亮。
    封禛冒雨赶来,便见到陈婠缩在池塘一角,浑身湿透的模样。
    似乎要摧折在这无边的大雨中去。
    宁春挥手招呼人来,太子却已经先一步上前,猛地折下一根树枝,探着路一步步朝她靠近。
    “殿下小心脚下。”陈婠似是被惊吓过度,声音也有些颤抖。
    封禛沉着一张脸,唯有一双眸子如星,他身手极好,陈婠被他猛地一拽,然后几个旋身儿,就抱下了山石间。
    宁春等人,自然也发现了溺水之人,打捞上来一瞧,竟是太子妃宫里的芙衡。
    陈婠撇过头去,紧紧抱住封禛的脖子,“有人跟踪妾身…方才只差一点,殿下就再见不到妾身了…”
    封禛原本是一腔怒意,被她这么柔柔一抱,心火自是下了大半。
    他极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婠婠莫怕,有孤在。”
    记忆中,她自从当了皇后,便鲜少有如此示弱的时候,总是将所有一切都承受在心中,不向任何人低头。
    而此时,他的婠婠,分明是如此柔弱,如此令他想要保护免受人间所有伤害。
    再也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封禛手臂松了松,捧起她的脸,用力在额间吮了一口,“下回再不许擅自妄为,教孤担心。”
    陈婠点点头,捂着小腹。
    “前面就是乾坤殿,殿下和小主先去殿中避雨吧。”宁春撑着伞,一行人便赶了过去。
    待换好干净的衣衫,封禛特意教人点上暖炉,说是怕冻着肚里的孩子。
    “妾身当时心下害怕,睡不安稳,便想着去正阳宫寻殿下。岂料,出了宫门没多久,便发现身后有人尾随。当时月黑雨急,四下无人,妾身怕的紧,便只顾着往人多的地方跑,可绕来绕去,便再摸不清方向。后来,被那人追至池塘边,险些掉进去…”
    封禛越听越是后怕,今夜,自是横生是非。
    宁春来报,问如何处置芙衡,封禛淡漠道,“传太子妃去正阳宫,孤一会儿便过去。”
    陈婠窝在他怀中,随口道,“方才在池塘中,妾身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就像是陛下曾经喝的药味。”
    封禛眉心一动,“即刻去搜身彻查。”
    片刻之后,便在芙衡身上和池塘中,寻到了生白附子的药沫。
    封禛冷笑,心中渐渐明了,“这乾坤殿是父皇毕生心血所在,今日,就在此地,得一个水落石出。”
    手中的生白附子,蓦然勾起他的回忆。
    脑海中纷乱憧憧,两世的记忆重叠交错。
    陈婠见他面色虽隐忍着,却夹着痛苦。
    封禛猛地抬头,他的父皇,是被母后下药害死。
    为了他的皇位稳固,他的母亲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何其相似,陈婠从前也是如此对他说过,“为女则弱,为母则强,为保太子,臣妾不曾做错。”
    也正是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底线。
    陈婠轻柔的话语,将他拉回现实中,“殿下,这里,便是乾坤殿么?”
    封禛点点头,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了紧。
    陈婠却从怀抱中钻出来,“妾身曾听陛下弥留之际,说起过什么乾坤殿、龙凤阁的话。”
    封禛眸中光华微亮,这句话,恰恰提醒了他,父皇留给自己的遗诏,还不曾找到。
    如太子心思玲珑,陈婠只需要一个提醒,他便会全然明了。
    时光退回陈婠初次向文昌帝提出条件那日,天光乍亮。
    躺在病榻上的老皇帝,眸光清明,他说,“朕的太子,怎会听由任何人摆布?待朕殡天,将遗诏托付给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38章 群芳竞艳开无主

文昌帝缠绵病榻一年有余,于文昌十四年二月十五殡天。
    时大雨连绵半月,天下缟素。
    太子登基,封号昭嘉,该国号为昭元初年,江山更迭换代。
    椒房殿中,皇后位在主座上,乃文昌帝病逝后首次后宫听事。
    从前的皇后妃嫔皆晋位而升,迁居西宫仁寿宫,成为了太后太妃。
    但令人费解的是,皇上顺理成章登基,依照先皇遗诏大赦天下,却并未敕封后宫。
    陈婠凝着皇后肃静的妆容,神思回到那晚风雨交加的残夜。
    先皇遗诏藏于乾坤殿、龙凤阁,如此,既得了遗诏,太子便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但那遗诏上面的内容,陈婠不得而知,但从太子当时看完遗诏便即刻去往正阳宫。
    第二日,后宫里又恢复平静,太子尊皇后为懿太后,奉养于慈宁宫,下药的事情以及皇上的病情,都被压了下去。
    第三日,御药房侍奉的宫人们焕然一新,所有侍奉过先皇之人,都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出了宫。而太医令陆华,也向朝廷上奏辞官,告老回乡。
    至此,文昌帝青史一页,终是翻过。
    但陈婠亦不会知晓,先皇遗诏上,只写了一行字:外戚专权,犹胜藩王之祸。
    轰烈还是平淡,都已不再重要。
    “新帝登基,陛下日理万机,顾不上后宫也在情理之中。”懿太后攥着手中的紫檀佛珠,“你们身为陛下后妃,要替他分忧解难,若但有争宠之风,哀家自是第一个不会饶过她。”
    时值雨过初晴,淡淡的日光洒在慈宁宫外大片的山桃树上,风卷着叶,叶散着香,一直绵绵延延到远处去。
    就如同这皇城一般,代代君主,代代如新,新人来去,不知旧故。
    陈婠将目光投向窗外,身上新制的服丧宫装素白;就像梨花的蕊,白的扎眼,却分明的好看。
    在宫中,除了大丧,是禁穿白色的。
    但偏偏这一群花样儿的女子们,一着白色,乌发如墨,便好看的绝胜几分颜色。
    从前,后宫里的嬷嬷私下都道,女要俏,一身孝。
    正是这个道理。
    郑太妃连忙附和,“正妃晋位,这将来皇后的位置,自然非太子妃莫属。”
    周若薇淡淡一笑,“甚么位分不打紧,重要的是后宫稳固,姐妹们齐心协力,子嗣绵延,为皇家代代相传。”
    温良娣艳色容光,抚了抚领口的盘丝扣,“太子妃说的有道理,但绵延子嗣,也得要沾雨露才行,陛下多久没去咱们宫中了,您是知道的。”
    周若薇面有难色,又有几分委屈在里面,“终归是臣妾身子不争气…也怨不得陛下。”
    这一番话,自然将风头引到陈婠身上,所有人都颇得深意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她表态,似乎方才所说的争宠谄媚、借子邀功之人是她一样。
    若可以,更希望将她放在祭台上炙烤,最好消失干净,才最合心意。
    可她们不能,因为还要顾及她的肚子。
    陈婠偏偏便不接话,自顾自地坐着一语不发,好似摆放的白瓷花瓶一般。
    双手交叠在膝头,安静温婉,又教人挑不出错处。
    仍是懿太后主持大局,“哀家看陈妃侍奉陛下太过辛苦,身怀龙胎又不能承恩。待先皇守丧之期一过,便该充盈□□才是正经。”
    陈婠淡淡颔首,“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太子妃的脸色,忽然有些变了。
    其实,此事懿太后早有思量,太子妃体弱,怕是难以受孕,但凭借从前对太子有过救命之恩,太子重情重义,自然不会废她。
    可若要长久地保持自己太后的地位和权势,保持赵家的势力不被消磨,必须要给后宫注入新的人选。
    懿太后别有深意地凝着陈妃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既然皇上喜欢此类温婉顺从的女子,不妨就栽培一个相似的,送进宫来。
    而在族亲之中,懿太后已然甄选好了心仪的人选。
    这厢正说着,外头宁春的声音拖着长音响起,“皇上驾到——”
    懿太后收拢袖摆,率领众妃起身迎驾,婢子黄门跪拜迎接,如海浪般起伏,山呼万岁。
    一时偌大的慈宁宫中,气势十足。
    随着目光落出,九爪蟠龙凤纹流云袍,十二簌琉璃垂珠冕,翘尖祥云锦靴,人未至,声先倒。
    “母后的慈宁宫甚是热闹。”
    陈婠抬首,皇上随日光而来,一时容色潋滟,看不真切。
    只是,和从前清俊高华的太子,仿佛判若两人。
    这一派明袍加身,便不再是谁的良人,却是天下所归。
    懿太后凤仪肃然,却露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正值守丧之期,后宫诸事繁琐,哀家操持起来,甚是辛苦,是时候该给东宫的妃嫔一个名分了,也好帮帮哀家。”
    封禛撩开珠帘,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是挂着点到为止的笑,冷冷不易近人,他先是上前一步,将陈婠扶了起来,“你有身子,不必行大礼。”
    这当众如此替陈妃立威,便是在说,陈妃连朕都不用跪,自然就不用跪天下任何人。
    陈婠被他扶着坐在一旁,封禛这才上座,回身,“儿臣此来,正是和母后告知一声,遵父皇遗愿,儿臣大赦天下,安王、平王,贬去王位侯爵,保留皇籍,丧期过后,就派往各地,再不用回京。”
    懿太后点点头,“皇上宅心仁厚,顾念手足之情,实为天下表率,先皇欣慰。”
    封禛不动声色,“而昭王,身怀父皇御赐的免罪金牌,亦得特赦,贬为庶民,流放西南。”
    听到免罪金牌几个字,陈婠心头猛然一惊!
    自己分明就没有将金牌的事告诉皇上,而且当初寻到遗诏时,自己就在一旁,并未见过什么金牌!
    原以为,那金牌只是文昌帝的一个莫须有的诱饵,为了引出遗诏而放出的线。
    怎么会…怎么会到了昭王手上?
    除非,这宫中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而且,先一步取走了金牌。
    她微微看了一眼四周,太后和太子妃断不可能,其余之人,毫无头绪。
    懿太后微微一窒,昭王起兵谋反,论罪当诛,竟然还有后招…
    一听昭王二字,众人色变,谁不知当今皇上最恨昭王?
    但偏偏,就拿他无法。
    懿太后眸中厉色一闪,“不过,昨儿晚上,珍妃已在冷宫自缢,以殉先皇了。”
    封禛点点头,“祭祀大典朕已交由礼部和尚宫局操办,六宫内政还要母后担待些。”
    懿太后又将话题折了回来,“哀家想要太子妃做个帮手,皇上还是赶紧拟个名分要紧。”
    封禛沉吟片刻,“如此,那便晋封太子妃为皇贵妃,赐居鸾秀宫。其他人,择日再封。”
    周若薇的脸色徒然而变,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缓缓扬起脸来。
    懿太后眸中的诧异,不必太子妃少,其余人,闻言更是咋舌不语。
    按礼制来讲,太子妃乃东宫之主,太子登基,她理应晋为皇后!
    “皇贵妃…”周若薇面色涨红,她问,“陛下,臣妾,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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