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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鼎元、商德全、孔庆塘、腾毓藻。他们留德一年;学成回国后都派上了大用场。段祺瑞最为突出;几年后就出任新建陆军的炮队统带(很多年之后;他竟与李家成了亲家;他的大女儿嫁给了李鸿章的侄孙李国源);吴鼎元当上了新军第五镇统制;商德全先任陆军学校校长;后任天津镇守使;孔庆塘后任云南普洱镇总兵。
在此前后;国内一批技术人员和兵工专家也不断地受到李鸿章的派遣;到克虏伯或德国其他兵工厂考察;其中有金陵机器局的技术人员王承荣;他回国以后不久;金陵机器局就开始仿造克虏伯小炮。还有晚清杰出的科学家、军工专家和翻译家徐寿的儿子徐建寅;他在英、法、德国考察了三十多个兵工厂;也考察了克虏伯厂;回来写成的《阅克虏伯厂造炮纪》;对该厂的生产流程和设备运转作了详细的介绍;对于后来中国仿造克虏伯大炮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到甲午战争之前;中国漫长的海岸线上;从南到北;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河北、辽宁;凡有大清炮台的地方;都能看到克虏伯大炮那高昂的头颅;基本完成了1874年海防大讨论中形成的关于海岸炮台设施的部署;同时培养出了中国第一批能够掌握和仿造西方先进武器的军事人才。
可悲的是;花这么多精力、花这么多钱买来的国防兵器;在后来的实战中并没有为中国赢得多少荣誉;除了在中法之战中还打了几个胜仗;刘铭传在台湾还派了些用场之外;最后在甲午之战中;由于决策和指挥的诸多问题;使很多炮台最终都一败涂地。旅顺炮台、大沽炮台、威海炮台;这些炮台简直就是李鸿章的命根子;那是他二十多年的心血所在;都装备了全中国最好的大炮。旅顺炮台失守时;据说李鸿章老泪纵横———那不仅是他的心头肉;还是他终生的强国之梦;他岂能不老泪纵横? 战败归战败;李鸿章还是不能释去克虏伯情结。一年之后(1896年);他以七十三岁高龄奉命作欧洲之行的时候;尽管已显出老态;在洋人面前几乎已经豪气全无;甲午战败给了他致命的打击;但他到了德国;还是没忘记往远在埃森的克虏伯炮厂走一趟。在克虏伯;他自然受到了空前隆重的接待;他毕竟是该公司几十年的大主顾。克虏伯还专为他印制了四张一套的明信片;赠送了不少礼物。至今在克虏伯公司的历史陈列室里;还悬挂着他的肖像。
关于这些礼物;其他东西现在已经很难查询了;但有一样肯定是李鸿章所喜欢的;并且现在还留在上海;那是一门克虏伯当时新研制出来的小钢炮的模型。 当年李鸿章回国后把这个模型送给了他的小儿子李经迈(李经方和李经述都跟随李鸿章出国;惟独李经迈没去)。李经迈去世后就传至他的儿子李国超手上。李国超在1949年前出国时;因行李过重;将五只箱子寄存在上海合众图书馆馆长顾廷龙先生处;箱内之物就包括了这门小钢炮模型。解放后合众图书馆并入上海图书馆;这五只箱子也被带了过去;由上海图书馆继续保存;结果一存就存了半个多世纪。20世纪90年代;安徽社科院淮军研究中心牵头主编《新编李鸿章全集》的时候;为了进一步收集资料;该中心的主任翁飞先生在当时的上海图书馆馆长王鹤明先生的安排下;曾来到上海图书馆;破例得以打开了箱子;目睹了那五个箱子里的李家故物;看见那门克虏伯公司的小钢炮模型居然依然在焉。 据翁飞先生说;箱中还有李家祖宗画像、家庭账簿、图书资料和照片、书信等;应当是研究李氏家族的权威材料;也是研究近代家族史和城市生活史的生动材料。
但是2001年李氏家族在编写《合肥李文安公世系简况》(俗称李鸿章家族“老六房”)时;李鸿章的曾孙李家骁先生与合肥李鸿章故居陈列馆的吴胜副馆长;以及笔者;到该馆要求参考阅览这批李家故物时;却遭到了拒绝。该馆当时的近代文献中心主任说是“未经整理的文献;一律不开放”。其实她不知道;翁飞早已向我们露了底;我们不便当面说穿罢了。后来笔者又多次与该馆交涉;然而直到笔者走笔至此;仍旧未能获准参阅这批资料。
第一部分 末代相府第13节 铁路之难岂能难倒李某人
在晚清满朝文武中;最早、最起劲地鼓吹兴办铁路的大员也是李鸿章。他的原始出发点仍是为了加强海防。 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中国的边境只是短暂地平静了几年;到了19世纪70年代;沿海又吃紧了;边疆地区也出现了新的危机。在北方;沙俄利用“阿古柏事件”出兵强占了新疆伊犁;在南方;小日本在美国的支持下出兵侵略了我国台湾;英国人又借口马嘉理案;强迫清廷签订了《烟台条约》;并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了遥远的西南地区……为了加强海防;为使沿海七省联为一气;战时能呼应连通;及时运兵;共同御敌;他提出必须兴办铁路。
在1874年清廷组织著名的海防大讨论时;李鸿章第一个递上奏折;全面地提出了他的洋务自强、大办实业的思想和战略;其中就强调了铁路的军事战略意义:“火车铁路;屯兵于旁;闻警驰援;可以一日千数百里;则统帅当不至于误事……”其他官员也积极附和;因为参与大讨论的都是各地督抚;而且都是沿海最吃重的位置上的封疆大吏;面临的危机感是共同的;意见也容易趋于一致。 可是这些意见递上去;买舰买炮的事情初步定下来了;而铁路问题并没有下文。朝廷里的保守势力相当大;说什么“开铁路;山川之灵不安;即旱潦之灾易召”;以种种理由阻止。与十年前的那场关于京师同文馆内;是否应设天文、算学一科的大讨论一样;讨论来讨论去;各执一词;各不相让;最后的决定权自然在清廷手里。对于洋务一直懵懵懂懂的皇太后;“亦不定此大计”;于是就采取绝口不谈的态度。
李鸿章熬不住这种沉默;就常去跟总理衙门大臣恭亲王奕通声息。奕就是当初帮助慈禧太后发动北京政变的、光绪皇帝的六叔;他是清王朝文武百官中;难得的一个洋务细胞非常活跃的一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实际上充当了李鸿章的主心骨。由于他主张向西方学习;在保守派那里还挣了一个“鬼子六”的雅号。李鸿章不断地向“鬼子六”施加影响;极陈铁路之利益;请求先试造清江至京城这一段;以便于南北转输。 可是“鬼子六”一脸苦涩;他有他的难处。虽说他是军机大臣;又曾是慈禧的同盟;但政治这玩意儿是此一时彼一时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这个问题上是同盟;说明有共同的利益;但并不是在所有问题上都能一致。
慈禧对铁路一直没有概念;花费又属巨大;是不会轻易点头的。奕也不愿在朝廷里树敌过多;还指望李鸿章他们“自下而上”地“运动”呢。 那时候的中央也怪;真是屁大的事都要下面请示汇报;对下面实在也是管得太多;真也太难为了李鸿章和他的哥儿们。现在人们看李鸿章上的奏折;党政军大事固然不少;实事求是地说;也有不少属于鸡毛蒜皮屁大的事。比如他要派几个人跟外国教练学本事、他聘请的外国教练人品如何、他要办个外语学校等等;都要打报告,所以要修一小段运煤的铁路;自然也要打报告批准。不知那些督抚大员整天要泡在公文里那么多时间;于公于私何益?这么一来;可害苦了后世文史工作者;后人就要花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做整理工作:上海图书馆内的盛宣怀档案就有十五万件(号称《盛档》);安徽省翁飞他们编的《新编李鸿章全集》已经编到了三千万字了;还是打不住。
这样看来;那时候当个官还真的要有点科举的功夫;否则怎么应付得了那山海般的公牍? 可怜的李鸿章只好来个阳奉阴违;先在下面搞点小动作再说。于是先拿唐山的煤铁矿区作为试点;修筑一段运煤的铁路;总共才十里路程。然而就这么一点“毛毛雨”;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1878年;先由开平煤铁矿务局总办唐廷枢(唐绍仪家族的前辈;近代中国的第一代买办;原英商怡和洋行的总买办;后来被李鸿章“挖”来为清廷办事)出面上奏;要求修筑运煤铁路;经费由矿务局自己筹集。这么好的事;竟因清廷里大臣反对;没有修成。1880年;再次由唐廷枢出面“泡蘑菇”;提议从胥各庄到涧河口开一运煤河道;同时于唐山煤井至胥各庄修筑一条连接河道的轻便铁路。为了避免朝臣的非议;还特意声明;这条铁道不设火车机头;而以驴马拖载;这才好歹得到了恩准。 李鸿章当然不会满足马拉驴载的车皮在铁路上缓缓滑行;他表面上在敷衍;暗中继续做小动作;伺机得寸进尺。但无论如何;几经斡旋;中国自己造的第一条铁路终于在1881年6月9日开始动工兴建了(以后此日就定为中国的铁路节)。尽管这条铁路总共才十里长;采用每米十五公斤的轻型铁轨;使用由英国工程师金达设计、由中国工人制造的“龙号”蒸气机车(火车头);那是一台才一人多高的小火车头;但这毕竟是中国人的第一条铁路和第一台火车头。
通车的那一天;李鸿章在众幕僚的陪同下;登上了火车;并与大家合影留念。他神情严肃;没有流露多少高兴的样子。他知道;前面还会有麻烦。果然;铁路上一旦行驶了火车头;流言蜚语又来了;说是“机车直驶;震动东陵;且喷出黑烟;有伤禾稼”。结果下令禁止使用火车头;运煤车皮就再次被驴马拖载代替。这大概是中国近代化进程中最大的笑话。直到1882年;不晓得捣了多少“浆糊”;才又恢复机车牵引。但是这仅仅是你们要运煤的破例;并不是说明从此就允许你们造铁路了;中国修铁路的阻力还多着呢! 李鸿章当年麾下的名将刘铭传也是主张修铁路的积极分子;1885年他已是台湾第一任巡抚。他曾跑到北京;上了一道《请筹造铁路折》;大谈铁路问题。他指出:“中国与外国通商以来;门户洞开;藩篱尽撤;自古敌国外患未有如此多且强也……自强之道;练兵、造器固宜次第举行;然其机括;则在于急造铁路。铁路之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厘捐、旅行者;不可殚述。而于用兵一道;尤为急不可缓之图。”他也主张先造清江至京城这段铁路。
清廷大员一看即知;这是在重弹李鸿章六年前的老调;实际上这也确是李鸿章苦心策划的“自下而上”的运动而已。想不到刘铭传的这一奏折在清廷大员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围绕该不该修造铁路的问题;洋务派和保守派再次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这场波及全国上下的大讨论;其意义表面上在于铁路;而实质仍在于是不是应该对外开放;引进新技术、新事物的问题。其中赞成修铁路的主要是各地封疆大吏;有李鸿章、刘坤一、左宗棠等;清廷里的赞成派海军大臣奕、“鬼子六”奕等人已经落势了;反对派主要是那些在朝的官员。
那些人整天关在紫禁城内;两耳不闻城外事;只知道抱着祖宗章法行文断事;振振有辞地迷惑西太后;就连后来以鼓吹“新政”出名的光绪帝师翁同龢;当时也是个反对派。 这帮老顽固的存心捣乱;可害苦了洋务派大员。狡猾的李鸿章看看光动口不行;还是得动手啊;于是设计出一条妙计:让西太后亲眼见识一下;火车究竟是个啥玩意儿;让她亲身体验一下火车的神奇的魅力;或许对于推动铁路的兴建有利。 于是他决定送西太后一件“小玩具”———在西太后居住的西苑(即北、中、南海)建一条小小的铁路;由法国商人全额赞助;让皇亲国戚们都感受一下钢铁的气息;开开眼界;就算是一次铁路交通的最高层次的启蒙教育。听说是外国人要送一件“玩具”;自然阻力就小了;居然得到了认可。
1888年年底;这时距李鸿章上的《筹议海防折》已十四年了;古老的皇宫西苑里;从中海紫光阁经时应宫、福华门;进入北海阳泽门北行;直到极乐世界东面的镜心斋;出现了一条一千五百米的微型铁路,和一台小火车头及六节小火车车厢。这个风驰电掣的“玩具”;为深宫后院首次吹进了现代化的劲风;着实让从未见过火车的皇亲国戚们开了眼界。慈禧是个聪明人;她悟出这个世界的轮子的确是转得快了;从而由不置可否的态度;转向了明确地支持修建铁路。李鸿章的一番苦心;总算没白费。 五个月后;清廷终于发布了第一个关于兴办铁路的正式文件;内称:“(铁路)为自强要策;必应通筹天下全局……但冀有益于国;无损于民;定一至当不易之策;即可毅然兴办。”虽然讲得羞羞答答;半吞半吐;但毕竟是宣告了长达十余年的关于是否应当修建铁路的大论战;以李鸿章为首的洋务派取得了胜利。
至于李鸿章精心策划的那个“广告”———中南海里的小铁路;后因慈禧太后讨厌宫闱大内中火车机车的声响;车厢虽然还在轨道上走;但是不用火车头牵引;而改为由太监们拉着车厢在轨道上滑行了。现在人们尽可以自由地发挥想像;那该是一道何等滑稽可笑的奇观! 大清王朝关于禁修铁路的牙关终于被李鸿章及其哥儿们撬开了;这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一件事。几年后;李鸿章因甲午战败而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在全国大规模地修办铁路之事;就历史性地落在了李鸿章的死党盛宣怀的肩上。然而他的日子并不比李鸿章好过;面对着的是一无资金、二无技术、三无人才的“三无”局面;实在是难为他办无米之炊。盛宣怀是个出名的能吏;著名的京汉铁路就是在他的主持下完工通车的。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洋务派们办铁路;原本是图谋自救自强;维护大清王朝遥遥欲坠的风雨茅庐;但谁又能料想得到;数年后却闹起了“保路风潮”;最终导致了大清帝国的灭亡呢?
第一部分 末代相府第14节 “请进来、走出去”的先驱
在大办洋务的过程中;李鸿章显然感到了人才的极度缺乏;所以在举办近代学堂、选派人员出洋留学和聘请洋教师的过程中;表现了他非同寻常的远见卓识。 早在1863年他还在江苏巡抚任上时;就采纳了苏州宿儒冯桂芬的建议;奏准在上海设立广方言馆(亦称上海同文馆)。这个广方言馆名义上是仿照京师的同文馆建制;实则有了很大的不同。同文馆实为八旗子弟的学校;而上海广方言馆则广招周边地方十四岁以下儿童入馆。
同文馆仅仅是个外语学校;而广方言馆除了学外语(分英、法、日、俄班);还学自然科学知识;不仅培养翻译人才;还培养近代科学技术人才;学制三年。1869年;因为江南制造局是传播近代科学技术的大本营;设立了翻译馆;引进了很多西方科技和工程技术人员;著名的西方翻译家和科学家伟烈亚力、傅兰雅、玛高温等都在其中任职;还有中国的著名数学家和科学家李善兰、华衡芳、徐寿等人;人才济济;师资力量更趋完善;就把广方言馆并入了江南制造局;招收十五到二十岁的学生入学;除了外语;又增设算学、舆地等学科;学制改为四年。
这个学校;应当属于中国最早的语言和工程技术学校。 在上海广方言馆创办后的第二年;李鸿章又对中国传统的科举制度发起了挑战;这无疑是个绝对大胆的改革创意。他认为传统的科举制度排斥近代科学技术教育;是中国在自救自强中;人才缺乏和技术落后的原因之一。而中国要想与西方国家并驾齐驱;必须学习制造外国利器,而要造出先进的外国利器;必须先要引进外国的“制器之器”;并且要培养自己的“制器之人”。中国人把太多的聪明才智用到章句考证和应付八股文上去了;而一旦要对付西方的坚船利炮;却无一人才;这是中国教育的多么大的浪费和悲剧!
他在给清廷的奏折中说:“鸿章窃以为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中国士大夫沉浸于章句小楷之积习;武夫悍卒又多粗蠢而不加细心;以至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斥外国之利器为奇技淫巧;以为不必学;有事则惊外国之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不知洋人视火器为身心性命之学者已数百年;一旦豁然贯通;参阴阳而配造化;实有指挥如意从心所欲之快。”沿着这个思路;他向清廷提出;应当把学习近代科学技术也列入科举的内容;变通一下考试制度;“专设一科取士;士终身悬以为富贵功名之鹄;则业可成;艺可精;而才亦可集。”让那些在科学技术方面学有专长的人;也能获得科举的功名;这样不是可以带动全局了吗? 可是那时太平天国刚刚被镇压下去;改革教育的事情根本还轮不上排进清廷的议事日程。
在一般人眼里;李鸿章的思想也跳越得快了些;连他的铁哥儿们兼老亲家、也是进士的刘秉璋都不同意;上面当然就不会有下文。直到1897年;已经经过甲午战败的清朝政府;终于痛定思痛;下诏决定在科举中举行经济特科考试;选拔实用人才了;这比李鸿章当年上奏要求“专设一科以取士”;整整晚了三十三年。
1871年9月;由容闳提出的官派幼童留美的动议终于得到了清廷的批准;第二年第一批幼童得以从上海起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