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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坤扶额,叶恒倒是很欣赏这个玩笑的样子,眼睛带着笑抬腿跟上去。萧坤知道叶恒为什么挺喜欢安姝,他也讨厌不起来。因为她虽然咋咋呼呼活泼的过分,但是一派赤忱不设防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当年的梅莘月。出院门的时候萧坤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上的大铁锁布满灰尘。
看到安姝站在刚才的山坡的坡顶,不知所措地喊九月。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跑过去。过了这个坡,堆积着白雪的山阴一览无遗,没人。安姝出门看不到九月,以为她先上山去了,走过来一看却没人。她讪讪地对叶恒说:“糟了,好像真生气了,不会是回去了吧。”
萧坤面如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朝来时的路走过去。
九月其实没生气,只是,迷路了。她是打算自己先上坡来的,但是出了门朝右走过去了,绕到房子的后侧去,从那边爬上去了。小黑一路跟着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走了一会儿九月意识到自己走错了,重要线索有二,第一他们还没跟上来,第二她走进了一片坟地。九月是不怕死人的,但这个地方实在是阴风阵阵。她往回走,心里故作轻松地说死了还是有人的房间大有人的房间小,那个超级豪华的大墓穴会是谁的呢?不对,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花?
壮着胆子回过头去看,一声凄厉的什么鸟的叫声吓得九月往后一错,踩到一块石头。小黑眼明手快要捞住她,然而失败了。于是九月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倒地的一瞬间,九月屁股生疼,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太糟糕了,幸亏萧坤没看见。然而更糟糕的是,她起不来了。
以她小时候上蹿下跳多年得出的经验,这是崴了脚了。
小黑急坏了,毛手毛脚要扶九月起来。九月疼的“嘶”了一声,汗流下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小黑吓坏了,如果不是扶着九月,怕是要在原地转圈了。现在只是“月月,月月”地叫,伸手帮九月擦眼泪。九月都要被小黑的小脏手逗笑了,觉得跟他解释这纯碎是生理反应也解释不通。只好当机立断:“送我去找他们。”
小黑二话不说背着九月,在山里飞奔。
风在耳边,刮的九月生疼。
小黑呼呼喘着气,额头都是汗,然而就是一心一意,要带九月回去。
九月突然被小黑笨拙失态的关心感动,眼泪忍不住簌簌流下来。她从小到大不乏疼爱和照顾,但是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个画面,和这个单纯的少年至真的关切。
这种感觉,让她隐隐约约想起舅父家的长子贤哥哥。她突然想笑,当时的孩子王现在应该已经不顽皮了吧。百宝节说是要过来呢,真是好久不见。
然后不知怎么就想到萧坤了,如果是他在旁边肯定先骂她笨,然后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自己的手被小黑咬了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别提是别人了。除了梅莘月他应当也不会为谁着急,不会为谁心疼吧……
最近想萧坤有点多,九月突然警觉,赶紧摇摇头想把萧坤从脑子里赶出去。
所以王桥看到九月的时候,她就是一副抽抽搭搭哭哭啼啼的小样子,还在小黑背上摇着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加班出半年报,救命!
☆、凭何怀缅【二】
双目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九月抹一把眼泪仔细一看,原来还是认识的人呢。赶紧让小黑放她下来,绽放了一个颇为不好意思的笑容。
“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王桥看她身上都是土,落地不稳,单脚跳了几下,问:“我起来练功,你脚怎么了?”
看!人家驰骋江湖是有道理的,一大早就起来练功,哪儿像萧坤这样游手好闲的要去赏什么雪,还害她崴了脚。
“没事儿,”九月还是很疼,但努力做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就是脚崴了,也不疼。”
王桥蹲下来检查,柔声问:“我能看看吗?”
九月怔了一瞬,啧,这也太有礼貌太有教养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道:“看吧。”
王桥伸手捏了一下九月的脚踝,还好没伤到骨头。
“没什么大碍,我先送你回去吧,冰敷一下上点药。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九月有点不好意思:“跟他们走散了。”王桥没在意,问:“我背着你比较快,可以吗?”
九月走不了路也不逞强,但是王桥毕竟是个比较陌生的男子,不比小黑性别模糊,所以她还是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的,不过很快就点点头。于是小黑不情愿地把背九月的工作让给王桥。王桥是快多了,很快就把小黑甩在身后,几个起落就回去了。
前院的灵棚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王桥背着九月从后门悄悄进去,好在他们住的小楼离前院比较远。
九月还有点意犹未尽,真的好快,有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比起她的“小坤”来也不遑多让。
坐下来,王桥打了一盆凉水,九月伸脚,刺骨的凉。村子深处哪有什么药铺,所以只能动身去村口。来回十里地买回药的时候,萧坤他们才刚回来。
九月低着头看着王桥给自己上药,嘴角不自觉带点笑。所以萧坤一进门就是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他几乎是立刻眉头一皱,凶巴巴地问:“跑哪儿去了?”
安姝跑过来一声尖叫:“你的脚怎么了?”
叶恒也关心:“九月妹妹,你怎么了?”
三人同时发声,九月看看他们,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朝安姝嘴一撅,气鼓鼓的:“还好意思问!都怪你害我走错路,还崴了脚!”
“不过还好遇见了王大哥。”九月朝安姝挤挤眼睛。安姝反应迟钝,叶恒笑了:“那你得多谢安姝啊。”安姝明白过来,一脸坏笑:“就是就是,你这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九月气结,她哪有安姝脸皮那么厚,脸慢慢红了。
王桥装作没听懂,起身朝萧坤道:“脚崴了没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我们常用的药在吴哲身上,刚去买了点寻常的跌打损伤药膏。”
萧坤盯着九月肿的像馒头一样的脚踝脸色越来越难看,说一声 “笨死了”也不看九月,朝王桥道:“去找吴哲拿药吧。”王桥点头,闪身出门。
安姝赶紧坐九月旁边,问:“哎呦,对不起啊小可怜儿,疼不疼啊?”
“疼,疼死了。”九月皱着眉头,忍得很辛苦的模样。
看安姝真的满脸歉意,九月展颜咯咯一笑,道:“骗你的啦,你去跟我娘说一声,顺便去帮帮她,刚没看见她,是在前头灵堂吧。”
安姝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去帮姨母忙了,你在这好好休息,过几天又是一条好汉!”九月失笑,把安姝拉在身前,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安姝皱着眉,频频点头。
叶恒也跟着出去帮忙,萧坤没理他,只是盯着九月,看的九月心里发毛。
“走路不知道小心点啊?”
九月委屈死了:“你不知道啊,我是一不小心走到一片坟地,那儿有很恐怖的东西……哎呀你背后……”奈何演技太差,萧坤头都没回。
“哭了?”
“我才不是疼哭的,小黑呢?”
萧坤说:“跟你们家张师傅一块在前面劳动呢,你睡会儿吧,别乱操心了。”
九月立刻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好无趣啊也不能走路。哎呀,我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了可怎么办?老徐要生气的。”
“他敢生气,”萧坤果然上钩,“什么要事?”
“就是要去查这五个人,”九月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去找户明光乡部的人问一下有没有关于他们的详细档案,如果那边没有备案。就他们各自的住址,找他们的家人打听他们的样貌。最主要的是身高以及右肩膀是不是受过深及骨头的伤。”
九月接着解释:“前段时间明光乡一个废山头出了一具尸,推测死了十五年以上。这五个人是刑捕司的兄弟们从知府户部登记的失踪人口中筛选出来的。一开始有好几十个呢,现在就剩这五个人了,不多吧?”
“不多,还有别的事吗?”
九月认真想了想:“别的就没有了,永煦道姑前段时间的分地纠纷我已经请我表姐去打听了。哎呀不对,我刚才从那个废宅出去的时候走错路从后面绕过去上的山,那边有一大片坟地。我刚好像看到一座坟上面有一束花,颜色怪鲜艳的,就是为了看那个我才崴了脚的,你帮我去看看那个墓碑是谁的,气死我了。”
“你就为了要知道那墓碑是谁的,就让我跑一趟?”萧坤相当不满意。
“对啊,我就很好奇啊,大冬天的谁专门去采了花去祭拜。你快去,早去早回,回来跟我报告啊。你不要觉得我是指使你啊,你看我也很忙的,要坐在这儿理清好多事呢。吶,这个给你。”
九月从腰上解下来一块牌子,腾越刑捕司。萧坤接过来,什么都没说走了。他一大早就指使吴王二人出去查东西,果真叫风水轮流转啊。
只一炷香的时间,萧坤就回来了。手里是一个装着热水和清洁毛巾的木盆,放九月旁边的木架子上,丢给她一个玉瓶。
“洗个脸,自己上药。”转身就又要走,身上带来一阵冷气。
九月愣了一瞬,拿过被萧坤丢在被子上的青色玉瓶,还带着人身上的温暖,这应当就是王桥刚说的“我们常用的药”吧。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的脸是有多脏,不自觉伸手想抹一下。萧坤这个时候突然回头,九月的手就定在了半空中。
萧坤没注意到九月有些羞赧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王桥有妻女。”
九月听到萧坤的话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攥紧手里已经被她捏的有了温度的玉杀珠。有妻女就把他看做兄长就好了啊,其实九月不过是看这个温文尔雅的人很顺眼,有一点好感,怎么这些人个个要打趣她。九月做出一副“你没事儿吧”的表情看向萧坤:“没事干嘛说这个?”
萧坤观察她的表情,笑:“怕你误入歧途啊。”
九月不解:“什么歧途?”
萧坤说:“爱错人的歧途啊,我知道你不会愿意成就齐人之好的。”转身离开。
“萧坤,”九月突然有点闷,叫住他,对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对的,我爱的人如果不能把我视作掌中唯一珍宝,那我不会嫁。”
萧坤转身,午间阳光照进来,在九月脸上半明半昧地跳跃。
“好,我记着,以后的夫君要是对你不好,我一定帮你教训他。”萧坤说完话推门离开。
九月一时间没回过来神,过了一会儿,觉得莫名烦躁,“谁要你帮我教训他了”。明知萧坤不在了,还是忍不住嘟囔出声。
这句话的效果就是九月姑娘自己上了药洗了脸之后,坐在床上,还是觉得好没劲。然而她自己探索了半晌,也没找到一条线索来证明她很不痛快,是因为萧坤说,你以后的夫君对你不好,我会教训他。
因为你以后的夫君,不会是萧坤。
最后,九月平静下来了,她觉得因为这句话而觉得不开心是因为萧坤质疑她以后的夫君啊,她以后的丈夫怎么会对她不好呢,萧坤真是太不应该了。
恩,九月躺在下来。
身体不能动了,大脑就格外活跃起来了,一些不寻常的事就在这个时候涌现在她脑中。
安姝在废宅那里的表情,太真了,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反倒是后面的笑,声音大的好刻意。当时真应当进去看一看的,不对,那边的门是锁着的啊。
小黑叫“姝妹妹”,从没人这样教他……
梧娘的女儿看见母亲时候的表情,真真切切的惊喜,会是认错人了吗?
还有那座坟,好像写的是爱女什么雪华,梧娘的女儿叫王雪娇,有关系吗?
……
萧坤坐在椅子上,听乡里户部的一老一少讲村里野史。
都快把名单上这五个人每家每户祖宗十八辈的事给翻出来了,最后结论就是这五个人要么出去采宝不见踪影,要么是当了贼没脸回来,还有个在大理府当乞丐,还有同乡在那见过呢,总之应该没死。
终于讲尽兴了,地址一个一个写给萧坤。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萧坤迟疑了一瞬,报了一个名字让他们查。
宫昌运。
☆、人间烟火【一】
宫昌运?
年老一点的那个人当即笑了:“我们这里没有姓宫的……”
年纪稍轻的男孩却有点迟疑,说前几天整理户籍档案时看见过一张报案记录,应当是分档时分错了地方,已经归还给刑部房了,那个报案人名字就叫宫什么。
刑捕房就在对面的木楼,萧坤穿过院子里的一片竹林,突然感觉到身后的灼灼目光,转头一看,一个身穿铠甲的高大男子一动不动盯着萧坤。隔壁院子就是边境铁军的驻扎地,这位将士的表情很明显在对眼前的人说,你别有什么不该的举动。萧坤一笑,故意朝他点点头看他什么反应,对面的人依旧面无表情。
刑部房的捕快们正在吃饭。萧坤也不催,就在门房等着,等了好久,一个年轻人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走出来,显然对打扰他吃饭的人很不满。
果然天高皇帝远,徐正擎的管理再得当都是鞭长莫及。而且真出什么事,边境铁军会一手解决,刑部房形同虚设。但这,也太散漫了些。
萧坤大喇喇坐在来的少年对面,玩着手里的牌子不说话。少年见来人的气质出众,不是乡下蠢人不好糊弄,且明显来意不善,先生了怯意,鼓励自己一样大声问:“什么事?”
萧坤不说话。
少年来了气,声音愈发响亮:“我问你干什么?”
萧坤翘着腿,玩着手里的牌子,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见。
“你他……”
萧坤抬眼,目中精光一闪,硬生生把少年的话截断。
里屋吃饭的所有人都闻声而至,少年被萧坤的眼神吓得吞下去的话因为有了后盾又顺利出口:“你他妈哑巴啊!”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瞪了少年一眼,走过来抱抱拳道:“手下年纪轻不懂事,冒犯了还请见谅,请问兄台有何贵干?”
看来这是老大了,萧坤一笑,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要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刑捕房怕早被掀了好几回了。
“不懂事儿就要调…教啊,光说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连中年男子都怔住了,他是明显的客套,对方听不懂是假的,这人怕真是来找事的。骂人的少年悄悄从后门出去找铁军报告去了,留下来的年轻人个个横眉竖眼瞪着萧坤,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思。
萧坤也逗够了,手里的木牌往桌上一扔,学九月的样子,刑捕司查案,还请给个方便。
原来是顶头上司来了,几个年轻人的表情来不及转换,有点好笑地僵住了。他们的老大倒真不简单,面不改色笑说:“怠慢了怠慢了,快请坐。”一时安排人端茶递水,又叫人赶紧配合萧坤查案,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刚才站在墙上看萧坤的那个年轻将士一看少年的手势就知道有事,从墙上一跃而下,器宇轩昂地走进门。但这屋里怎么是一阵一阵的笑声呢,说好的剑拔弩张呢?不怀好意呢?
捕头看见来人,赶忙起身叫“刘将军”又俯身解释一番。
萧坤轻松拿到了那张报案记录,正跟捕头坐着聊天呢。乡野之地许无大事,但一旦出了什么事,刑捕司是刚才那样的态度,闹到府里去,他手下的人一个都保不住也是有的。萧坤跟捕头推心置腹了半天,又说徐正擎此番派他来就是叫他私下考察,日后会时不时来人暗访……心说老徐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刘将军没做声,只是跟萧坤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萧坤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沉。
刘畅,你弟弟的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是不愿理我呢。
萧坤回来的时候天已黄昏,安姝跪在灵堂,哭灵哭得比道姑家人还伤心。萧坤叹口气,这姑娘死命撑了一天终于有机会好好哭一场了,废宅那一刻,怕是用尽了她一生的演技。
九月睡了又醒,刚才听了安姝的报告,跟永煦道姑争地的那一家人今天还来祭拜,面容沉痛不似作假,应当跟道姑的死没关系。
正吃着王雪娇特意给她下的一碗饵丝,见萧坤进来,碗一放,赶紧问有什么进展。萧坤看她坐在床沿,窝在雪貂皮里,额头微微见汗,包扎着的脚消肿了许多。坐下来把报案记录那张纸丢给她,拿起筷子就吃。
过半天发现对面的人表情奇怪,问:“怎么了?”
九月:“萧坤,你吃了我的饵丝。”
萧坤道:“你叫人再煮一碗不就好了。”
九月答的艰难:“我的意思是,这碗我吃过了……”
萧坤:“哦,没事,我不嫌弃你。”
九月无言以对,下午因为萧坤一句话堵住的胸口,莫名其妙就松开了。
萧坤请王雪娇又煮两碗饵丝,跟九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