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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们的十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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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晓梵把四张票递过去,一进门,就是个大摆锤,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声刺激着小满的耳膜,纪晓梵像打了鸡血兴奋地赶快冲去排队,小满脚却像灌了铅,有点走不动了。
  “不是吧小满,你胆子那么小啊!”纪晓梵见她不动,又回来拉她。
  小满脸皱成一团,“你们玩吧,我帮你们看东西……”
  陆炜也来劝她:“不行啊小满,这里都是这样的,你打算全程帮我们看东西啊。”
  “这个……看着就很恐怖!”
  谷雨摸着下巴说:“是蛮恐怖的。”
  就是嘛,这么恐怖我才不敢玩……
  最后,小满还是坚持没上去,那大摆锤晃得她心惊胆战,她好像都能听到纪晓梵撕心裂肺的叫喊。不过他们下来的时候倒是很镇定,边说边笑着在小满面前炫耀了一番。
  “我觉得我来错地方了……”小满指着旁边的凉亭,苦着脸说:“我还是坐在那,帮你们看包吧。”
  陆炜拽着她:“别啊,咱们去玩个没那么恐怖的……就……那个,冲浪!”
  急速冲浪,从十米高的斜坡上高速向前冲。
  小满仰望着接近垂直的角度,咽了咽唾沫:“这么高啊!”
  这次谷雨不等她再犹豫,直接把她推到入口处,领了一次性雨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到位置上,系好安全设施。
  在小车慢慢沿着导轨从低处往高处爬的那段时间是很煎熬的,但又是充满期待的,小满手紧紧攥着把手,到了顶部,车停了,陆炜叫了一声:“来了!”
  小满闭上眼睛,感受着瞬间从高处坠落,冲击着“浪花”淋湿了衣裳,时间太短暂,来不及害怕,只觉得那一瞬间从内到外都轻松了。
  抹去脸上的水花,睁开眼睛大口地呼吸着,小满一转脸,和那张几乎就要相触碰到的面孔,都愣住了,谷雨的五官很近,很清晰,他的目光,很暖。
  “我要再来一次!”
  小满上瘾了,拉着纪晓梵又去入口处排队,又来了一次。
  她爱上了那种,在很短的时间里,心像是要跳出来,人能够脱离既定的轨道,冲开束缚,何处是尽头,她也不知道,但她享受着这种不需要知道的放纵感。
  “陆炜,陪我去坐海盗船!”
  在陪小满冲了五次浪之后,纪晓梵朝着那晃荡地吓死人的海盗船,发起了进攻。
  冲了几次被冲晕了头的夏小满脑袋一热,跟在谷雨后面也坐上去了,陆炜被纪晓梵拉去坐在尾端,那是最刺激的位置。
  谷雨把小满拉到另一端的船尾,还沉浸在冲浪的乐趣中的小满没有意识到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等到机器发动,她开始发慌,那一排只有她和谷雨两个人,伸手想要去抓到东西,手却先被谷雨牢牢握住。
  “喊出来啊!”
  谷雨凑在她耳边说。
  “什——么——”小满也大声地喊。
  “呜——啊——”
  谷雨笑着大喊,发出豪爽的声音,小满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像被传染了似的,也大声的,把心中积攒着的所有不快,所有恐惧,所有不安,通过放肆的叫喊,发泄了出来!
  海盗船几近垂直,对面的陆炜和纪晓梵都高举着双手,小满甚至能从嘈杂的人声中听得出他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速度放缓,小满脸红扑扑的,她扭头,谷雨双眼发亮,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谷雨没有松手,小满也没有抽离。
  直到海盗船挺稳,安全设施撤掉,那一头陆炜和纪晓梵已经下去了,小满长长地松了口气,想要把手抽出来,谷雨没松手,小满瞪他,又使劲,才把手抽出来,红着脸先下去了,谷雨紧随着跳下船,在夏小满身后,低低地笑着,那笑声,挠得小满耳根发红。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陆炜提议去吃肯德基,点好东西后,小满从包里拿出些米糕,摊在盘子里问大家要不要吃。
  “这是……你自己做的?”
  小满点头。
  陆炜和谷雨开始抢着要吃,纪晓梵把自己手里那块给了陆炜,笑说:“诺诺,都给你吧。”
  谷雨边吃边说:“很好吃啊,软软糯糯的。”
  “真的吗?”小满开始不好意思。
  纪晓梵好心要给小满打广告:“小满以后肯定是贤妻良母,谁娶谁有福气。”
  “就你话多!”小满拿起一块米糕塞到纪晓梵嘴里,堵住她的话。
  陆炜开玩笑地问:“诶小满,你选老公有没有什么要求啊?”
  “啊?”小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看陆炜,又看看谷雨。
  而陆炜正期待地看着他,谷雨看了一眼陆炜,之后也在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小满咬着嘴唇,脸红到脖子根,还好纪晓梵给她解围,笑道:“你们别闹了,小满现在是要好好读书的,等她想谈恋爱了,追她的人不知道要排多远呢,想挑什么样的没有啊?”
  纪晓梵嘴里又被塞了一块米糕,小满还在下面踩了她一脚。
  “一点钟还有表演呢,我先过去了。”
  小满说完,就先拎着包出去了。
  外面太阳也很晒,她脸上的热度,散不去半分。
  陆炜他们也出来了,还拍了她的背,笑说:“想什么呐,走啦,看表演去。”
  小满回头,看到最在最后的谷雨。
  这家伙,今天怎么一直在笑。
  广场上搭了个草棚,几位外国帅哥正在准备,这里会进行一场表演。
  变魔术,需要找一位观众上去配合,帅哥中文不太好,问大家谁会说英文,陆炜把小满给推了出去,小满也乐得练练口语,很流畅地跟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完成整个表演。
  “看吧,学好英语多重要!”
  陆炜用肩膀撞了一下谷雨的肩膀,谷雨捶回去。
  两个男生双手抱拳在胸前,看着流利交谈的小满和表演者。他们握手告别,女孩转身莞尔的笑容,透着自信的美丽。
  站在鬼屋面前,他们犹豫了一下下,就只有一下下,最后心一横,想着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玩他们最经典的项目。
  阴森森的鬼屋,才一走进去就后悔了,黑暗中四个人走散了,小满一开始还挨着谷雨,到后面就发现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几乎想要闭着眼睛堵着耳朵向前走的小满被突然逼近她的脸的一具骷髅头吓得大叫了一声,更可怕的是,骷髅头竟然会移动,小满掉头就跑,骷髅头竟然发出恐怖的笑声追着她。
  夏小满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进这种“鬼地方”!
  一个拐角,小满直接撞到一个人。
  “啊!!!”
  她觉得自己已经像个疯子了!
  被她撞上的那个人,一把将她搂住,小满下意识地抱住他。
  这时候小满感觉到脖子上被凉凉地一摸,即使是在坚实的怀抱里,她也无法镇定,双手抱住脖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跳着,却又总是跳不出去。
  头顶上传来笑声,黑暗中小满能确定那笑声来自谁,她双手握成拳,才刚敲打在他胸膛,反被人大大的手掌包住还没来得及伸展开的拳头,向未知的地方冲出去。
  狭小而黑暗的通道,不时有突然探出来的僵尸或是青面獠牙的妖怪,小满低着头,只盯着前面奔跑着的双脚,他跑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好了。
  穿过重重阻碍,跑出去,见到光亮,也抬头见到谷雨因为仰着头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小满抹去额头上的汗,回头望了望,喃喃道:“就这么出来了,可惜了。”
  “可惜?”背后的谷雨叉着腰,看不清表情,听声音却是戏谑的:“那我们再进去一次好了。”
  说着就要来拉小满的手,自知多嘴了的小满忙缩回去,目光无处安放,四下飘忽。
  “冰激凌吃吗?”
  小满听到问话,想也没想便点头说:“吃呀。”
  意识到是谷雨问的,原本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的小满站了起来,回过身,看到谷雨已经从容地朝专门卖甜筒的车走过去,很快,他从穿着卡通服的小姑娘手上接过两支蛋筒,走回来。
  小满忽的转回身,坐回原位,听着脚步声渐渐清晰。
  “给。”
  小满接过来,只一秒钟直视了他,连“谢谢”也是对着冰淇淋说的。
  谷雨在她身边坐下,凳子短,他坐下时只能是贴着小满。
  有那么一下子,小满感觉得到自己的颤抖,冰冷的甜筒,反倒使得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她,更难集中注意力。
  “他们俩也太久了吧。”
  并排着,舔完甜筒,陆炜和纪晓梵还没出来。
  小满伸手拿了谷雨的包装纸,起身去扔垃圾。
  刚刚扔好,陆炜和纪晓梵笑得前俯后仰地出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回程的大巴半小时后发车,四个人排成一排地走着,陆炜和纪晓梵走在中间,谷雨和小满站在了两边,听着中间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鬼屋里的惊悚与笑料,小满低着头,踢着一颗好不容易找到的小石子,恍惚地想到的是在海盗船上,在鬼屋里,在一整天的心猿意马。
  “小满,小满。”
  “啊?”
  陆炜推推她:“上车了。”
  “噢……”小满还想说跟他们道别,却看到两个男生也上了车:“你们不是……”
  “先送你们到家,我们再换车回去。”谷雨拿着车票,找着位子坐下。
  有种浅浅的温暖浮上心头,小满对着车票,很遗憾地在谷雨的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
  四个人,位子都被打散了。
  小满靠着窗,车缓缓起步,天转了阴沉,窗玻璃被纷纷雨滴划得斑驳。
  想回过头看一眼他们坐在哪里,又怕太明显。
  不过,就看一眼吧……
  小满侧着脑袋,却在还没有完全转头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顿了顿,没再继续,而是不留痕迹地把头摆回原位,咽了咽唾沫,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外面雨下得大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满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身边的人身上,她忙缩回来说不好意思,却发现,身边的乘客,变成了谷雨。
  “快到了。”谷雨望着她。
  小满点头:“嗯。”
  大巴渐渐驶向城市的灯火通明,减速进站,下了车,纪晓梵把他们俩推去换车了。
  “都到家门口了,你们就放心吧,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没车了。”
  小满和纪晓梵看着他们上了车,这才挥手告别。
  和纪晓梵吃了宵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小满想跟爸爸说说白天好玩的事,开门却见爸爸房间的灯是关着的。
  大概是睡了吧。
  小满蹑手蹑脚捣鼓了一阵,躺在床上,想要趁着记忆还在,过一遍那些点点滴滴,无奈太疲倦,眼睛闭上,便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小满起来接电话,是叔叔的声音,
  “小满,你快过来……”
  

☆、就这样承诺了(一)

  
  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一部电影,听一曲音乐,靠在床头翻一本值得思考的书。
  生病的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朝九晚五地上班,当别人被堵在上下班的路上时,我可以窝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这部豆瓣评分9。4的《霸王别姬》。这是我第一次看张国荣演的电影,直到把三个多小时的电影看完,我大概能明白,为什么当年他的离世,带给大家如此的震撼。岁月如此漫长,经典却屈指可数,那些被坚守的难以复制的美好,如陈年佳酿,在黑暗湿冷的地窖默默沉淀。
  现在的作品多得是粗制滥造,像是速食食品那样,仅能饱腹,想要回味无穷只能是奢侈。对看不懂的东西,用代沟二字就能解释过去,就像以前喜欢杰伦的音乐,也会被长辈们埋怨,那时候只觉得“代沟”不过是长辈的托辞,目的在于掩饰难以进行下去的谈话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视角和品位,现在到我搬出这个词,就好像把自己变成鸵鸟一样自欺欺人地拒绝与主流接触的行为,同时变相地承认了我愈发缓慢的脚步和迟钝的嗅觉在日渐追赶不上日新月异改变模样的这个世界。
  周杰伦这些年都没出什么新歌了,架子上的CD顺着捋了一遍,指尖反过来,又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那盒《叶惠美》。
  今天我的客人是两位老人,八十多岁了,
  他们很自然,我却显得有些拘促。
  “孩子,我们只想拍张合照,不用太费劲。”
  我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小小的工作室。
  “我们外孙女是晓梵的朋友,是外孙女叫我们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应该是知道,我需要听一个他们的十年爱情故事了。
  “我今年都八十五了。”老奶奶拍拍老爷爷的大腿:“他还比我大两岁。”
  在老人还年轻的时候,长期处于两地分居的状态,老奶奶生了一个女儿,过了十年才生的二女儿,之后就再也没有育有子女了。好在两个女儿都非常争气,从中学到大学到最后出国念研究生念博士,就都留在美国,往往是很多年才回来一次。
  老爷爷七十七岁那年,被检查出得了癌症,治疗让他觉得很疼,疼的时候他只会做一件事,就是求死。
  “身上都是管子,话也说不出来,疼的时候好像身体里每个毛孔都被插满了钢针,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就算死了,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竟然说得出这种话。”老奶奶白他一眼:“那次发作,我去叫医生来抢救,熬过来了,他倒好,还骂我为什么不放他走。”
  老爷爷握着老奶奶的手,轻轻拍着,不说话。
  “老伴啊,我们都在一起走了五十多个年头了,你身体痛,我心里更痛。”老奶奶抽出一只手,覆在爷爷手背上,“你说,我要是当时就放你走了,我还能安心活多久?”
  在那次撑过去之后,两个女儿回国,二话不说把老爷爷接到美国去,老奶奶也跟着过去了,一个完全没出过国的七十几岁的老太太,为了帮助手术成功的老伴恢复,逼着自己学习英语,哪怕是最简单的词句,也可以让她在紧急的时刻呼救,可以让她回应别人友善的祝福。
  老奶奶一点一点地努力着,老爷爷一天一天地恢复着。
  就这样好好地,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
  两位老人,每个人都活了是我三倍的时间,看着他们如今精神矍铄的样子,哪里想得到当初也有这么艰难的时期。我时常在想,爱情是不是也有个保质期。常有人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爱情,我却认为,生活的点滴都是得益于爱情的基础,爱情沉淀久了,才会形成生活的节奏,很多人,其实早已把爱情融入到骨髓里了。
  有人要的是牵手相互依偎,望着天空数星星,但最后多是两个人一起到菜场买菜,一个在讨价还价,一个拎着重重的菜在旁边等着。有人要的是每晚很长的电话,听着声音才能睡着,但那些分离两地的人,每天最多一个电话报平安,话不多,但听到声音就能放心。有人吵架吵得天昏地暗,删了电话又删QQ,表面上如陌生人却在独自一人时崩溃大哭,好像这才是惊天动地的爱情,可到最后,还不是要有人先低头。
  有一种感动是在特殊的日子里收到惊喜,也有一种生活,是把普通的日子过得跟特殊日子没什么两样。
  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不顾一切的勇气很难得,而需要勇气的是守护好来之不易的平静。
  年轻的时候,用爱情的眼光,去留恋那些胭脂粉黛,指尖余香。老去的日子里,就用生活的态度,去欣赏那些浅浅鱼纹,和油烟中的背影。
  我的年纪,理解的爱情,远不够深刻。
  兴许在老人的理解里,一句“不放手”便足矣。
  我给他们设计的主题,叫做《岁月》。河堤边的长凳,相互搀扶的背影,阳光下的银发,不需任何修饰,便是岁月最好的诠释。
  我把照片装好,郑重地交到他们手上,我本想祝他们长命百岁地活下去,没想到,我反而先成为那个被祝福的人。
  “孩子,我们知道你现在身体检查出了点小问题,但是你还年轻,不管怎么样,都要努力坚持过去,你看我,当年再难都撑过来了,不是好好地,又活了十年?”
  我匆匆把两位老人送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心想要握紧成为拳头,却在不住的颤抖中使不上力气。
  电话响了,我用手背抹去泪,吸了吸鼻子,深深呼吸。
  “钟医生。”我把两位老人的故事缓缓地说给他听,笑着说的。
  “你哭过了?”
  “我不是在笑吗?”
  “有什么没想明白的,可以跟我说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直击我心底,过了好久,我才倚着墙壁,逆着傍晚的太阳光,苦涩地道:“我在想,也许我的家庭遭到了诅咒,或许,我就是那个带着诅咒的不详的人,你看,我的母亲、父亲,还有我,都逃不过早逝的命运”
  风把窗外的树枝吹得摇摆,却透不过厚厚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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