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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明月吐吐舌头,说道:“凌大哥真是尊敬职守,这巡防的事又我们底下几个小队长做就好了,何必每日亲自来呢?”
“己身职责,不得不守。”凌曜淡淡说道,“另外,请邬队长注意称呼,这里虽是军营,也请叫我凌大人或者凌贵君。本宫虽然向来宽厚待人,但违纪之事却是不可容许的。”
邬明月脸色一暗,看凌曜脸色严肃,不像说笑,才讪讪说道:“末将知罪。凌贵君。”
“既已知罪,就自去领30军棍刑罚吧!”凌曜冷着一张脸说道。
凌曜骑着马扬长而去,邬明月这才白了一张脸,30军棍,可够她在床上堂上一个月了,她打马追上去,大喊道:
“凌贵君!属下不明白……属下到底做错了什么……“邬明月大喊着,声音里几乎带上哭音。她仗着年纪轻,性子又活泼招人喜欢,之前也曾私底下笑嘻嘻地叫过凌曜“凌大哥”的称呼,凌曜虽低声阻止,却没有真的惩罚过什么,可是今天……
她心中不甘,急急叫道:“凌贵君!属下对大人是一片赤诚仰慕之心,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邬明月眼中满是希冀,她看见凌曜身形一顿,心中大喜,以为他为自己说动。然而凌曜却是头也不回,冷冷地抛下一句:“刑罚加倍。”
凌曜骑着马离开了那块儿,他没回头,也知道身后的邬明月心中是什么感觉。委屈、心痛、伤心、难过……但也好,60军棍足够她在家里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也足够让她清醒。
凌曜不是傻子。这军营之中,有男有女,高级将领中,却只有他一个男人。这个世界男子卑贱,只能做一些下仆的工作或者战场上的炮灰。御林军的几个统军原先都是凌家的家将,对他一向尊敬,倒没什么。邬明月虽没犯什么大错,但他身为帝皇侍君,在外,却不得不计较许多。邬明月的一些小心思,虽只是芽头,却也足够他狠狠拔除的了。
凌曜心中沉痛,他直到这对邬明月不公,也知道自己情绪异常,才会做下如此决定。但他心中憋闷,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他挥鞭抽打j□j的马儿,迎风飞驰在这原野上,许久,才慢慢停下来,而他才惊觉,不知何时,脸颊上划过了一道冰凉的泪痕。
小芝……
小芝……
凌曜觉得胸口一阵抽痛,忍不住抓皱了胸口的衣服……他想起小芝腹中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孩子,甚至连御医也不能看……但这一丝希望,就像一粒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宛如藤蔓四处纠缠……
其实他是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他和小芝的孩子,软嫩嫩的小手,纯洁无辜的眼睛,咿咿呀呀地叫着,光这样想象就让他心中温暖。可后宫中的男人哪个不是这样想的呢。其实他也很喜欢乖巧可爱的寒儿,只是碍于情面,只能表现得较为疏离。上次见到寒儿,落水生病,被他的生父——皇夫抱在怀里,他至今还记得那个男人眼里的绝望和疯狂——他们每个人难道不都是这样吗?看似得到了所有,其实什么也没有得到。
日头渐渐升高,已经稍微偏离了凌曜往日应该离去的时辰。凌曜打着马慢慢往回走,把这一厢凌乱的心事都留在那郊野中。压下心中的复杂感受,却又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一切。
凌曜把马儿交给随侍的小兵,却冷不防有人通报道说有一个女子在帐外等他已经许久了。凌曜皱皱眉,他身份特殊,却怎么还有陌生女子会找他呢?几番盘问那小兵,那小兵却只摇头说是有要紧的事让他过去。
那小兵却是军中的熟面孔了,行伍多年,经验老道。凌曜虽心中疑惑,却还是随着指示,到军营驻地外的小河岸边去找人。
凌曜疑惑地向河岸边走去,拨开树丛,却见岸边立着一个白色裙褶的年轻女子,乌黑的头发梳成简洁的两根麻花辫。
凌曜看得心中大震,一下间几乎忘记了行走。他定定望着那个白裙乌发的身影,简单的白色衣裙,配上红色滚边,秀气的脖颈和侧脸,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少女。
凌曜喉中哽咽,眼中却已有些湿润,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少女的肩上,满含柔情地说:“小芝。”
那张容颜还是与记忆中别无二样,少女皮肤瓷白,五官清灵秀气,虽不是美艳妩媚,却如一滴甘露,在人群中刹那间显露出来。
“曜哥哥……”
凌曜满眼迷醉地看着芝夜,忍不住把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不住地呢喃道:“小芝……小芝……”
刹那间凌曜眼睛发热,鼻头一酸就要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把身前的人儿抱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入身体里去一般。凌曜想笑又想哭,只觉得心情激动,一早笼罩在心上的乌云也因此烟消云散。
良久,凌曜还是不舍得放开,像抱娃娃一样抱着芝夜坐在河岸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才红着脸说:“小芝,你怎么会来……”
芝夜挂在凌曜的脖子上,微笑道:“怎么,我不能来找你了吗?”
“当然不是!”恢复了正常的凌曜感觉又好笑又好气,“我只是觉得很突然。”
已经很久,没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了吧……
芝夜摸着凌曜的脸,浅浅的胡渣——凌曜向来把自己整理得很好,看着对方微红的眼,闷闷地说道:“对不起,曜哥哥……”对不起,一直忽略了你的心情……
“说什么对不起。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凌曜捏了捏芝夜的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20
凌曜骑着马,前面却多了个人。
从身形看是个少女,身上批了件宽大的黑袍,大兜帽只把人整个遮住,偶尔从里面露出雪白的裙褶。
凌曜也戴上了网纱兜帽,遮住了脸,两个人骑着马,像极了一对快意江湖的侠侣。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凌曜多想就此纵马飞奔而去,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归隐江湖……
凌曜轻揽着芝夜的腰,说道:“小芝……
不管怎样,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为上。”说完,看了看那还没有任何迹象的小腹。
芝夜沉默以对,凌曜叹了口气,握起她冰凉的小手,说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也没办法一直瞒下去……
芝夜摇摇头:“我只担心会坏了布置。”
“也许也不完全是坏事,放出风声去,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凌曜说。
芝夜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诱敌之计?”
凌曜看芝夜沉思模样,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忍不住低头抚上了芝夜的小腹。在这儿,会有一个小娃娃吗,小手小脚,软软的身体,会长得像他吗……
马儿慢慢地走着,仿佛在闲逛。凌曜轻嗅着芝夜颈间温暖清香的味道,企盼这一刻的温存永远不要结束。两人之间心意相通,静默无言,只想好好留住这一刻的温柔。
待又换上那华美庄重的帝皇服饰,凌曜为芝夜插上最后一支玉钗,面前的女子,又变回了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皇。
乌发红冠,容颜胜雪,眉间的三粒红珠,恰似滴滴血泪。可又谁,能为你挽起鬓边长发?
芝夜坐在软榻上,细细地品着一杯清茶。
江南进贡的雪里红妆,春天最后一场雪后,冒出的新芽,一片片嫩叶,都仿佛雪洗出的碧玉。一年不过出产几十两,其中一半,都会进贡到宫廷。这就是最奢华的生活,最尊贵的地位和最高的权柄。
琴依言抱着怀中的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恰似窗外枝头上的鸟儿,叽喳细语。好在唯一的听众并不介意,仿佛全部心思都灌注到了面前的一杯茶中。
他咬了咬唇,终还是放不下心中盘桓的心思,把琴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添起茶来。
这女皇的身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写信回家差母亲打听了,也不过模模糊糊,听到的和别家没有不同。琴依言迟疑地咬着自己的唇瓣,几乎咬出个印儿来。子息这事吧,宫里谁不盼着呢?可偏偏陛下那边没放出话来,人人便都在猜测——人人心里都抱着那么点希望呢。
眼下宫里就凌寒殿下一个皇子,陛下年纪尚轻,求几个皇女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关键就是这皇女是谁家的了。琴依言想了想,起身挤上了软榻,和芝夜靠在一块儿,力度适中地帮芝夜按摩起了身体。
芝夜睁开半眯的眼一看,琴依言倒是做出了难得的小媳妇状,他原本就是精致俊秀的少年,此刻认真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可爱。芝夜轻笑,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琴依言多想直接开口问这面前的女人——他的妻主,解决一切疑惑。但终究还是低头乖巧地说道:“没什么。”眼睛也朝某个部位多望了几眼。
芝夜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但面上好歹憋住了,她可第一次看见这大脾气的琴家公子这般低眉顺眼的样子,那感觉不是一般的舒心。
又过了一会儿,终究琴依言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最近感觉身子怎么样啊?”
“嗯?”转了转眼珠子,说:“挺好的啊。”
“那……”琴依言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陛下今晚在这用饭罢。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臣最近新学了些菜式……”
芝夜倒是有些意外了:“你学了烹饪?朕记得你不是说过君子远窇厨吗?”
琴依言脸一红,说道:“厨艺是君子四德之一,依言身为男子,自然应该学习……”
还真是转性了。芝夜笑笑,不拆穿他,“那你都会些什么?”
“梅子酿手肘,柠檬烧鱼,酸笋煸豆腐,还有陈醋猪蹄……”琴依言顺溜地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
这还真不少,而且听起来都酸死了!芝夜哭笑不得,只好挥挥手道:“听得朕倒是馋了,就试试你的手艺吧!”
琴依言眼睛一亮:“陛下喜欢就好!”说完就美滋滋地吩咐侍人去准备。
天哪,等会不要把牙酸掉就好,芝夜默默想着。
两人正闲话着,门外忽然传来了阵阵吵闹声。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我要见陛下!”
“你是什么人!怎敢乱闯琴侍君的寝殿!也不怕冲撞了陛下!”
“我有要事要见陛下,你们谁都不能拦我!”
“让开!让开!”
芝夜皱了皱眉,琴依言倒是很快反应,站了起来,斥道:“干什么吃的!外边怎么这么吵!”
侍卫也很为难,看了看芝夜的脸色,又看看琴依言,低声说了句:“侍君,是那位又来了……”
琴依言脸色一变,低声道:“怎么回事?都让人闹到这儿来了!没上没下的!”
侍卫委屈地不说话了,芝夜倒是施施然开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是”
琴依言斟酌字句,说道:“陛下,是那个前枫公子。”
芝夜想了会才想起那“前枫公子”是谁?原本朝中中书舍人徐琳的小儿子,送进宫来,封了个枫公子。可没多久,被发现了与宫中一女护卫有了私情。芝夜看在老臣徐琳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倒是把他和那女护卫一块儿打发到冷宫去了。不知怎么今日倒是跑出来了。
“放我进去!我要见陛下!我有重要的事要禀告陛下!”外面又吵嚷起来了。
琴依言眉头一皱,说道:“陛下,我这就让人把他带走,免得污了您的眼。”
“慢着,”芝夜制止道,“让我去看看他吧!”
眼见着芝夜暗红色的裙褶出现,跪倒在地上的男人仿佛遇到了大救星,猛地扑了上来。若不是有护卫拦着,就要扑到芝夜身上了。
芝夜看到这个徐枫,也是吓了一跳。面前这个披头散发眼神疯狂的男子,就是当初那个雪肤花貌的美少年?这就是冷宫的可怕?原以为他还会和那女护卫成就一段姻缘呢……
芝夜也看得他可怜,想来这大半年,徐枫在冷宫里边的日子不好过,生生把人折腾成了这样子。但芝夜更感兴趣的是,这徐枫到底是怎么从冷宫跑出来的,或者说是谁让他出来的?
“陛下,陛下,臣终于又见到您了……臣等您等得好苦啊……”徐枫说着,眼泪却是下来了,在灰尘满面的脸上冲出了两条小道。
芝夜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徐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陛下!臣是冤枉的啊!臣这一切,都是为人所害啊!求陛下一定要还臣一个清白!”
作者有话要说:
☆、21
徐枫见抓不到芝夜,便坐在地上,抽噎着哭诉起来:“臣自从入了冷宫这几个月,都恍恍惚惚如同梦中一般……”
“就连过去的事情,都记不清了……直到臣回过神来,才发现犯了多大的错……”
“有人、有人害了臣啊!”
侍卫听着徐枫的疯言疯语,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芝夜制止,芝夜倒要看看,这徐枫到底想说什么。
徐枫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了一个浮木一般,喃喃说道:“臣回想这过去的错事……臣悔不当初,恨不得寻了个白绫自行了结……但越臣回忆越觉得不对劲,愈发觉得当初那错事,并不是出于自己本心……”
芝夜听得皱起了眉头,琴依言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当初你与那j□j的私情,可是证据确凿。此番倒后悔起来了,贪恋那宫中荣华富贵,为自己寻甚么子借口来了!”
琴依言牙尖嘴利,说得徐枫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支支吾吾了半日:“臣……臣……这都是……”一会才又哭着说:“臣自知罪无可恕……但臣这都是因为担心陛下啊,担心陛下为那躲在宫中的奸人所害……臣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徐枫见芝夜没有反对,便继续哭着道:
“臣后知后觉……当初做出那错事,竟仿佛都在梦中一般,甚么印象也没有了,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直到臣在自己身上发现了这东西,才发觉大有文章……臣是冤枉的啊……“
徐枫那嚎叫声又响起来,芝夜觉得头都有些疼了,却看徐枫猛地把袖子拉开,手臂上赫然一道红痕,形状怪异。徐枫指着那道红黑,恨恨道:“臣曾从古书上看到,南疆蛮人有邪术名蛊,以虫为引,可惑人心神甚至致人死地;被中蛊者了无知觉,只因蛊虫曾进入过人体,才会留下痕迹……”
听闻徐枫体内有蛊虫,众人都吓得后退了一步,而观徐枫手臂上那红痕,愈发像一只狰狞的虫子模样,隐隐还在弹动,胆小的小太监都叫了起来!
徐枫咬牙切齿地叫了起来:“陛下!臣是冤枉的啊!臣是被皇夫所害啊!曲宴宁嫉妒我新人得宠,就在我饭食中下了药;他假意宽容,暗地里对臣却是恨之入骨啊!定是如此他才会害臣如斯啊!这蛇蝎心肠的男人……我可怜的老母啊……”
“都是那贱人的错!不信陛下可道甘泉宫中搜查,定会发现那专用于饲养蛊虫的秘法瓷罐……蛊虫每月都需新鲜人血才能养活啊……”
众人都被这突然爆出的消息惊在原地,讷讷不知所言。趁着这一当儿,疯狂的徐枫又朝芝夜的方向猛地扑了过来,还好琴依言反应快,挡在芝夜面前,才免掉一劫。而眼疾手快的护卫很快把徐枫给抓住,丢在了一旁。
这徐枫依然口中啊啊叫个不停,却忽然面露痛苦之色,满地打滚,不住地抓挠起手上的红痕来。抓着抓着一会儿,忽然就浑身抽搐,口吐黑血,停着不动了。随着徐枫的僵直,他的手腕处居然皮肉渐渐被咬开,钻出一只通体黑红的怪虫来。那怪虫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竟就化作一滩黑血,消失不见了。
一个胆大的护卫上前试了试鼻息,就这么一会儿,这徐枫竟然就死了。
面对着突然发生的变化,芝夜面沉如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许久不见的曲宴宁就站在了门口。
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自然饭也是吃不成了。虽说是一个冷宫的公子,骤然死在女皇面前,也足够晦气了。草草收拾了徐枫的尸体,但他留下的谜团却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差人清扫庭院,又是洒水又是到处烧艾草熏香,但还是洗不掉徐枫那凄惨的死状在众人心中留下的印象。芝夜却隐隐嗅到了这沉闷奢靡的宫廷中传出的霉变气息,怕是又要生变了。
曲宴宁出现得太巧,且面色晦暗。当众人都为徐枫的临死指控感到震撼时,随着曲宴宁的出现,徐枫竟然就这么死在众人面前,不由得让人生疑。
虽然徐枫死后芝夜眉头紧皱什么也没说,但众人却隐隐感到,芝夜是动了真怒了。这位年轻的少女帝皇,一下子脱去了人们眼中那层明快温和的颜色,而让人回忆起了她是怎样血洗宫廷逼走幼妹登上了帝位,而那时,她才十六岁。
当场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被严格地控制了起来,就连一直以来圣宠不绝的琴侍君,也被软禁受审。当初与枫公子一事有关的人都被从泥土里挖起来,遭受严密的囚禁和审问。就连与冷宫流言有关的一切人,都被或秘密或直接地责罚、降级。
这一切虽然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