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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晨逸点了点头,手指轻轻一捏,透明绳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迈克,你是哪儿的人?”安晨逸一脸和蔼地问道。
迈克愣了愣,随后轻声回答:“意,意大利!”
“那好,我就送你回意大利!回到自己的故乡,了结了心愿,你也早点儿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说着,安晨逸从衣兜里掏出金鞭,朝着迈克扔了过去。
金鞭自动连成一个圆圈,从圈里发出金色的光芒,一瞬间便将迈克笼罩在了其中。
这一招安晨逸曾经教过我,捉鬼使可以让魂魄在人界的各个空间自由转移,而他所用的办法,是最基础的一种,可是最不会让魂魄产生痛苦的一种……
金光慢慢消散,金鞭在空中停滞了一下,随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安晨逸起身捡起了金鞭,将它揣进了衣兜里,随后扬起手上的玉如意,轻声问道:“悠悠,你准备好了吗?”
“切,安晨逸,你这家伙,这么大件事,难道你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吗?”就在这时,宁仲言突然开了口,虽然脸上带着气愤的表情,可是质问的语气却显得不怎么严肃。
听到这话,安晨逸皱起了眉头,他悄悄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很轻地问道:“宁仲言,如果悠悠不解除跟你的冥约,后果你是知道的……”
“可那也是我跟梁悠悠之间的事情,不是吗?”宁仲言耸了耸肩膀,语带不屑地说道,“你好像没什么资格插手吧?别以为之前我跟你道过一次歉,悠悠就是你的人了!”
说完,他又转头望向我,一脸认真地说道:“梁悠悠,至于解除冥约一事,我需要和你单独协商一下,至于无关紧要的人嘛……”说着,他突然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就先出去等待吧!”
安晨逸眉头紧皱,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又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当房门被关上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十分厉害。
“梁悠悠,你干嘛呢?傻站在那儿,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在自我惩罚吗?”宁仲言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语带调侃地说道。
我很艰难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见我这样,安晨逸突然皱起了眉头,嘴里喃喃地说着:“切,这样就不好玩了……”
“宁仲言!”我鼓足了十分的勇气,深吸一口气,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宁仲言似乎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脸夸张地说道:“你干嘛突然叫我的名字?吓死我了……”
“我,我,我对不起你!”好不容易憋住了这几个字,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宁仲言语气一扬,“为什么?”
我轻咬嘴唇,心里乱得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是那句话,从内心来讲,我的确是想活下来,可是这也意味要牺牲宁仲言的魂魄……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是办不到的。
“为什么?”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宁仲言突然凑到我面前,又重复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他,从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我看到了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庞,心情却越发地压抑了。
“梁悠悠,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宁仲言伸手挠了挠我的头发,咧嘴笑着说道,“本来呢,我就是已经死了的人,魂魄这玩意儿,只是人体意识上的延续而已……我不能吃美食,也不能跟平常人交流,其实这样存在于人界也挺没意思的!”说着,他突然抬起了头,笑容十分温暖,“唯一有意思的,就是跟你斗嘴了……当然,做那种事的时候,其实还是挺爽的!”
“宁仲言!”听到这话,我脸上一红,怒气冲冲地吼出了他的名字。
“对嘛,这样才是我认识的梁悠悠!”宁仲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认真地仔细端详了我一番。
“你在看什么?”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朝我努了努嘴,一脸嫌弃地说道:“喏,你嘴巴下面粘了个白色的东西,看上去好恶心!”
我赶紧伸手抹向了下巴,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宁仲言吐了吐舌头,一脸坏笑地说道:“臭丫头,骗你的啦!唉,认识你这么久了,头一次晓得,你居然会这么单纯……”
原本难过的心情被他搅得乌七八糟,我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不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行啦,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告的别也告了!我也能无怨无悔地离开了!”说着,宁仲言伸了个懒腰,又用力捶了捶脖子,“唉,这一年跟着你,简直就是倍受摧残……还好这种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为我高兴吧!”
虽然他的口气十分轻松,可是我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寂寥与害怕。
没错,虽然他只是以魂魄的形式存在着,可是他的行动,他的思维,却和正常人根本没有两样,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他当作人一般的存在……明知道自己即将消亡,可是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一直安慰着想要夺去他魂魄的我……
梁悠悠,你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我觉得脑子无比清晰,在心底一字一顿地问起了自己。
看着宁仲言灿烂无比的笑容,我的心却比刀割还要疼痛。
我突然间意识到,比起自己能存活下来的侥幸,宁仲言的消失,却是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痛苦。
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对我做过的每一个动作,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而我对他心动的那几个瞬间,此时此刻,似乎也被无限放大……
难道,我真的爱上他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愣了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是人,而他只是一个鬼魂,这怎么可能……
虽然我极力想否认这个设想,可是另一方面,理性却不得不让我重新审视这一点。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就过了对情感懵懵懂懂的年龄,即使以前没有男朋友,可是对一个异性重视到心痛的极端感受,却也能让我彻底明白,到底我对他是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没错,我爱他。
得到这一结论,我突然觉得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下来,长久以来,其实我一直在逃避着这个问题,可是当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倒是很快能认清自己的内心。
是的,我不仅爱他,更不希望他就此在我面前消失……虽然我想活下来,可也不能以牺牲他为代价……
“悠悠,梁悠悠!”见我始终不吭声,宁仲言轻声唤起了我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我回过神来,抬头望向他,很镇定地冲他笑了笑。
“你……没事吧!”宁仲言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心情无比放松,随后快步走到房门前,伸手打开了门。
果然,安晨逸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守在了外面,见我出来了,他精神一振,立马奔向了我,语带担心地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看到他为我担心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十分愧疚。
正是因为我的优柔寡断,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可是简单的“对不起”三个字,又怎么能弥补安晨逸对我的付出呢?
“悠悠,你怎么了?宁仲言不愿意放弃吗?”他轻声问着,见我一直不说话,突然皱起了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让我去跟他说吧!”
“不用了!”我用力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了决定!”
说完,我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伸手从安晨逸手上夺过玉如意,毫不犹豫地扬手摔在了地上。
只听到“啪”地一声,玉如意应声而碎。
飞起的碎片扎进了我的脚踝,微微有些刺痛,可是却让我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时,宁仲言赶了出来,他一脸错愕地看了看地上,又抬头望向我,语带颤抖地说道:“梁悠悠,你疯了吗?为什么要砸碎它?”
听到这话,安晨逸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望向我,一脸平静地问道:“所以,这只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是吗?”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三魂六魄
我犹豫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除了这个玉如意,我们没办法再找到其他合适的替代品了?”安晨依然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闭上双眼,还是点了点头。
他会怎么做呢?应该会狠狠地骂我一顿吧!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唉,我早该想明白自己的内心,根本没必要让安晨逸为了我冒这个险,还无缘无故地搭上了齐荣的性命……
我越想心里却难受,牙齿紧咬着嘴唇,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骤雨”。
“行了,既然都这样了,那算了吧!”安晨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显得十分无奈,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听到这话,我十分的惊讶,不觉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不怪我?”
安晨逸耸了耸肩膀,轻笑着回答:“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不是么?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我顿时哑口无言,心里也更加觉得愧对他,也更觉得自己不该隐瞒真心,于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安晨逸,其实我对……”
“行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儿休息吧!反正明天也没事,可是睡个大懒觉!”安晨逸突然很冷静地打断了我的话,虽然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可明显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抗拒。
此时此刻,我也不想再打击他,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安晨逸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啪”地一声,房门关上了,我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竟然十分复杂。
如果在往常,他会等到我进房间之后,才会回自己的房间,而今天,却显得有些异常,显然,他还是受到了冲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犹豫和不果敢而造成的,更别提死去的齐荣了……梁悠悠啊梁悠悠,你真该好好反省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
带着沉重的思想包袱,我回到了房间里,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梁,梁悠悠……”就在这时,宁仲言突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可是声音却十分奇怪。
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一下子惊呆了。
只见宁仲言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抓我的手,可是指尖却穿过了我的手掌,最终跌倒在地上。
我骇然地望着这一切,全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宁仲言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申银着,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那,那个玉如意有问题……”
听到这话,我呆了呆,随后才反应过来,转身打开了房门。
打碎的玉如意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可令人惊恐的是,原本的翠绿的颜色已然变得了乌黑,借着走廊的白灯,折射出诡异的色泽。
“安晨逸,安晨逸!”我吓了一跳,赶紧朝着他的房间冲了过去,随后不顾一切,用力地拍打着安晨的房间门
很快,房门便打开了,映入我眼帘的,是安晨逸略显诧异的目光。
“悠悠,你怎么了?”他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快,快去看看宁仲言!他,他好像要消失了……”
我的话音未落,安晨逸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我回过神来,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个时候,宁仲言的全身比刚才还要透明,就好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轻轻一吹,就会烟消云散一样。
而这时的他,似乎已经说不出来话来,只是拼命地摇着头,脸上的表情异常痛苦。
“怎么会这样?”安晨逸一脸震惊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心里十分慌乱,结结巴巴地回答,“刚,刚才他说那枚玉如意有问题……”
听到这话,安晨逸脸一沉,立马又赶到房间外,弯腰捡起了一块碎玉,仔细地看了看。
“反噬法!”只听见安晨逸语带错愕地说了这么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十分的震惊。
我转头看了一眼宁仲言,发现他停滞在了刚才的状态,没有再变得透明下去,不觉松了一口气,可是仔细一看,却见他表情狰狞,似乎在跟什么做着抗争。
“反,反噬法,这是什么法术?”稍稍定下神,我赶紧问了起来。
“这是一个专用于幽冥玉的术体,幽冥玉本身的作用是把和寄主定下冥约的魂魄固定下来,可是如果施加了反噬术,那么幽冥玉上的魂魄便会转移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我一脸错愕地打断了他的话,“那,那会是哪儿呢?”
“极有可能是施加法术的人所在的场所!”安晨逸叹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总之,要先想办法把他的魂魄留下来!否则他的三魄完全被移走的话,再找到他就困难了!”
“那,那该怎么办?”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完全不知所措。
安晨逸仔细想了想,突然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很快便把他随手携带的小皮箱提了出来。
随后,他迅速打开皮箱,把里面的法器扔在了宁仲言的四周,形成了一个圆圈。
“悠悠,过来!”他半跪在地上,轻声命令了起来。
我点点头,赶紧跑了过去,安晨逸一把拽住我的手,迅速地划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右手食指尖便涌出一股鲜血来。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的两指之间竟然夹着一柄刀片。
安晨逸拉着我的手,围着法器形成的圆圈转了一圈,让我的鲜血浸透每一件法器。
随后,他往后退了几步,又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辞。
不一会儿,所有的法器都亮了起来,发出一道略显朦胧的白光,而这些白光慢慢围聚成一个硕大的光圈,将宁仲言包围在了其中。
“唤!”安晨逸突然睁开了双眼,大声地叫出了这么一个字。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的法器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它们发出一个共鸣声,声音十分刺耳。
我听得十分难受,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宁仲言居然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法器同时停止了晃动,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落下的声音也显得十分杂乱。
宁仲言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又突然接触到了新鲜空气一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随后晕倒在了地上。
“宁仲言!”我紧张地大叫出来,抬脚就想跑过去,可没想到安晨逸却一把拉住了我。
“现在别过去!他的魂魄刚回归到这里,还没有完全回归到正常形态,如果你现在碰到了他,很可能会改变他的外表!”安晨逸一脸严肃地解释着。
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脚,随后转头望向宁仲言,看他闭眼倒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十分的难受。
安晨逸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可是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俩就站在原地,直到宁仲言彻底恢复成以前的模样,而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起身坐了起来。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又跑了过去。
而这次,安晨逸却松开了手。
“宁仲言,你没事吧?”我蹲了下来,仔细地打量他一番,本来想伸手捏捏他的肩膀胳膊什么的,可又想到安晨刚才的提醒,怕真的伤到他,于是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我没事!”宁仲言摇了摇头,又龇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梁悠悠……”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干嘛?”我一扬眉,好奇地问道。
“我……刚才看到是谁招我回去了!”他低垂着头,喃喃地说道。
“咦,难道不是王琦吗?”我有些愣住了。
宁仲言轻轻摇了摇头:“是我奶奶!”
“宁老太婆!”我不觉惊呼了一声,“这怎么可能?那玉如意上的陷阱明明就是王琦设下的啊!”
“我也不明白!”说着,宁仲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总之,我的的确确看到了奶奶!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说时间紧迫,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
我当然明白他所说的“时间紧迫”是什么意思,心里无端的别扭起来。
这时,安晨逸走了过来,一个人默默捡起了所有法器,又伸手握住宁仲言的胳膊,闭着双眼冥想了一番,随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嘴里喃喃地说道:“还好,六魄都还在!”
“姓安的,这次,谢谢了!”宁仲言别过脑袋,一脸不自然地说道。
安晨逸看似很随意地点了点头,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话,只是略为惊讶地问道:“宁仲言,你的三魂呢?”
听到这话,宁仲言皱起了眉头,语气很轻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六魄?三魂?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