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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太后住的是福宁宫,太后封号乃是文慈,是先帝结发妻子,与先帝相濡以沫,恩爱有加,以皇后之尊,掌管后宫半生,先后诞下当今圣上和玉清王。虽年近五十,却也更是慈爱祥和。福宁宫外,便是十里莲花,此时莲香阵阵,醉人心弦。一身幽兰色宫装,文慈太后坐在软榻上,小宫女在一旁按着她的双脚,随身的令嬷嬷笑吟吟的进来,“娘娘,玉清王来了。”文慈太后露出笑容,令嬷嬷上前给她穿上绣鞋。凤清已经走来,“儿臣给母后请安。”“快过来坐着。怎么这么晚了才来?”文慈太后示意宫女端上茶水,凤清喝了口茶,拿着红莲图展开,“得了一幅好画,就给母后送来。”文慈太后看了又看,“哪里得的?这画极合我心意。”白天看着宫外红莲,便想自己画一幅,可惜始终没有下笔。“这是新科状元楚歌所画。他最爱莲花,所以这画也格外传神。”凤清道。“嗯。不妖不娆,虽是红莲,却有出尘脱俗之姿。”文慈太后望着红莲,点头赞道。“楚歌此人,看似风流多情,其实重情重义,儿臣与他在广陵,一见如故,他所画的水墨莲花更是出彩。不如改日召他进宫,给母后画一幅。”文慈太后看了凤清一眼,“听说楚歌年少俊美,极有才华。不过,你这般想着让母后见他,是什么小心思?”凤清笑着挽了文慈太后的手臂,“只是觉得母后应该见见他。楚歌不同常人。”“哦。那好,既然你说了,那就见一见。”文慈太后也有些好奇了。
楚歌身为翰林院修撰一月后,升为中书省正五品的中书舍人。中书省中,应立舍人六位,如今包括楚歌也不过才四位。每日里四人轮班于偏殿侯职,听皇帝随时宣召。绯衣银袋,一身官服,更显得楚歌眉目如画,蕴秀惊才。不少宫女都以一睹楚歌风采为荣,一时间,倒是颇为热闹。楚歌为人谦和,不露锋芒,又是一副好模样,左右同事间,倒也相处融洽。这一日,正好轮到楚歌当值,偏殿中,还有几个官员在处理政务,楚歌拿着一本书看着。小内侍跑来,“楚大人,陛下宣你过去。”“好。多谢公公。”楚歌站起来,正了正衣冠,随小内侍去乾明殿。乾明殿里,左相王文英也在,正和凤泽讨论着什么。楚歌上前下拜,“微臣楚歌参见皇上。”“起身吧。拟一道旨,工部侍郎崔盛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证据确凿,革去官职,交由刑部审理。”全瑞将一份奏章递给楚歌,让她去起草诏书,“是。微臣领旨。”楚歌退了出来。王文英一直看着楚歌,“楚舍人真的的是风姿俊态,看了这么久,还是觉得惊艳。”这倒是闲谈了。凤泽笑了笑,“难得你也会称赞别人。此人好好磨练一番,将来也是一个相才。”“难得这般年轻,却心性沉稳。不趋炎附势,不谄媚骄奢。”王文英索性多称赞了几句。“说的不错。人品、才华都是上乘。只是,太完美,也就不真实。”凤泽还在观察楚歌,并没有给予重用。
难得休沐日,楚歌却还是被凤清拉到宫里,说是宫里莲花开得甚好,美其名为让她见识见识。今日楚歌未穿官服,只是一身雪青提花锦袍,腰束玉带,银鱼袋悬挂腰侧,墨玉簪束起长发,更显得英气勃发,气势昂扬。凤清倒是一身玄青色王服,锦冠镶玉,尽显威仪。“母后最爱莲花,二月开始,宫里就会有莲花,到了冬天也有旱莲观赏。白莲和红莲都是母后最喜爱的。”凤清道。楚歌点了点头,想必前些时候的红莲图是送到太后那里了。“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十里莲塘。就像这里。”楚歌望着眼前一片连绵的莲花池,顿了一下,“莲花与我,十分有缘。”她是被圣莲选中的千影楼继承者,师父说,她小时候最爱吃莲子入味的东西,后来慢慢长大了,喜怒越来越懂得隐藏,唯有对莲花一如既往。“师父说,小时候我若哭闹,见了莲花就会笑。”楚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楚歌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不知是否还有亲人在世。师父收养了我,十几年来教我学文习武,待我极好。虽然他已遁入空门,却依然对我很是牵挂关怀。”凤清看着他,这似乎是楚歌第一次提起自己的过去,是这莲花醉人,让她放松下来,想起了过去吧。他一身风华绝世,一言一行,无不是大家风范,曾猜测他到底出身哪个世族,却一无所获,原来他是孤儿。楚歌的师父是当年惊鸿一现,神秘隐居的竹公子,江湖传闻不多,对于隐士高人,向来难寻踪迹,楚歌来历成迷,也是可以理解的。
“微臣楚歌,参见太后娘娘。”楚歌下跪参拜。“平身吧。”文慈看着楚歌,满是惊讶,怪不得清儿一定要让自己见一见楚歌,原来是如此。文慈太后出身百年世族风家,风家一门清贵,所出名臣名将无数,辅佐明君,留下美名千古。可是一场天灾人祸,风家血脉差点断绝,如今风家子弟渐渐凋零,淡出朝政。风家人出名的不仅是尊高地位,还有风家中人容貌俱佳,一家男女尽是貌美。风家嫡系子弟,最为人称道的又是那一双凤眼。文慈是风家嫡系所出,当时被誉为第一美人,她的容貌自然出众,特别是她的眼睛,顾盼生辉,一眼情深可倾城。而面前的楚歌那一双眼和她几乎是一模一样。凤眼微挑,神光威仪,翩翩俊才,难道是风家子弟吗?“谢太后。”楚歌起身站在一旁,目不斜视。太后微微一笑,更显慈爱,“难得你休沐,却让你过来,清儿也是胡闹。”“是王爷不嫌弃,能为太后作画,是微臣的福气。”楚歌回答。令嬷嬷适时上前,“太后娘娘,笔墨已经备好在亭子里了。”文慈点了点头,“好,那就过去吧。”
☆、莲开九重天(3)
眼前莲花似乎无边无际,一簇簇一层层,在阳光下潋滟无双。楚歌站在亭中桌边,挥笔作画,文慈和凤清在池畔赏花,离着倒还蛮远。“清儿,这个楚歌是哪里人?”“楚歌是孤儿,自幼随他师父四处漂离,居无定所,后来他师父出家当了道士,他便在道观中生活。是在天目山的离尘观。”既要取功名,出身还是有所交代的,天目山离尘观算是楚歌籍贯所在了。“原来是在道观生活,怪不得无烟火气息,脱俗淡然。”文慈看了下楚歌。“母后也觉得他眼熟吧。我本来还以为会不会是母后族里的人。”凤清道。“确实很像。若非风家嫡系,是不会有这般的眼睛的。可是风家并没有遗落在外的孩子啊。”文慈也想不明白。“所以儿臣也不敢确定。等以后,儿臣再问问他,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关联。”凤清道。
三尺长卷,水墨莲图,以水墨不同的干湿浓淡表现出形态各异的莲花与莲叶,似乎将这眼前满池莲花尽数入画,灵动逼人,气韵深远。“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静心素雅,淡看浮华。”这是题在画上的字,笔划透纸,刚劲有力,和着一幅莲开,相得益彰。“惊才绝艳,唯楚歌也。”细看莲图,一声惊叹已出,文慈太后凤眼中满是叹服。凤清笑得得意,似乎这是称赞他一样,“母后可让人临摹一幅,绣成屏风,这般摆在宫里最是好看。”“只怕绣女手拙,绣不出这股气韵,倒是坏了这画。令汐,好好让人装裱。”文慈吩咐道。令嬷嬷上前,和两位宫女小心的将画收好。“把那套紫墨砚台和七彩琉璃莲花佩拿来。”文慈又吩咐了一声。楚歌画好后,手上沾染了不少墨,便去一旁清洗,擦干净手才回到亭中。凤清拍了拍她的肩膀,“改日一定也要给我画一幅,我就挂在书房里,日日看着。”楚歌微笑,“王爷的书房中名作无数,恐怕已经挂不下微臣的画了。”“放心,书房没地方,那就挂厅堂。”凤清可是不打算放过楚歌的。文慈无奈摇头,“哪有这般的。这作画也是需要时机的。不要为难楚卿。”看一眼楚歌,莫名的亲近挥之不去。
捧着文慈太后赏赐的砚台和莲花佩,楚歌和凤清走在九曲桥上,准备出宫。“这琉璃佩可是母后珍爱之物,今日可算是便宜你了。”凤清笑道。“那倒要多谢王爷提携了。”楚歌回答得漫不经心。文慈太后、、、刚才一见面,她就心有戚戚。实在是太像了,不由得她不怀疑。对于自己的身世,她一向是顺其自然,不查不找不强求,可是今日、、文慈太后出自风家嫡系,她自然是知道的。绝色风家女,倾国凤凰仪;惊世独悦怿,郎君风华邸。这两句诗说的便是风家儿女,绝色可倾国,风华无人比。凤眼,凤眼。。。楚歌伸手拂开落在眼前的发丝,手指轻轻抚过眼睛,这一双眼和风家有何关联?也许答案就在眼前,是查还是不查呢?楚歌看着一池莲花,竟是静不下心来了。
夜色有些迷蒙,墙角的桂花独自飘香,楚歌拿着一壶酒躺在亭子顶上,看着轻云遮月,天地间似乎只有她一人而已。风家,向来一脉相承,别无旁系。如今风家家主风蔺,当今太后同胞小弟,膝下唯有一子一女,男年仅十五,女才十三,此间二十年风家并无其他血脉。当今太后,风家嫡女,生下当今圣上与玉清王,还有,一个两岁早夭的公主。十八年前,公主出生,体弱多病,勉强养了两年,后在广陵城时,一场叛乱,先帝遇刺,混乱中,公主落水,生死不明。楚歌喝了口酒,好一个生死不明啊。。广陵城、长陵江,两岁幼女,凤眼明眸,不是自己又是何人呢?为什么偏偏是公主呢?她是皇家人最为忌惮的千影楼主,也是千影楼最为防备的皇家中人。左右两难,如何取舍?责任与亲人,只能取其一。
一口喝干酒壶中的酒,楚歌放下酒壶,“怎么,只见过我潇洒自由,不见我如此借酒消愁吗?”长廊上,唐飞已经看了她好一会。月下的她,一身白裳单薄,飘飘欲仙去,怜意随风来。看了下手中的酒,唐飞将它抛给楚歌,楚歌接了,随手打开,先喝了一口。“怎么了?这两日你都郁郁寡欢。”唐飞没见过楚歌这般模样。“想一些事情。上来吧。”楚歌指了指旁边,唐飞跃上亭子,坐在了楚歌身边。“你还有家人吗?”楚歌问。唐飞顿了一下,“没有了。我七岁的时候,我一家被强盗杀害,只有我一人还活着。”“我,找到亲人了。我没有寄望过这世上我还有亲人,可是,就算我没找过,他们却还是出现了。”楚歌说的很慢。“那是好事,你又在为难什么?你不想回家吗?”唐飞不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楚歌第一次觉得疑惑了。“左手与右手,我选哪一只都会是残缺不全。”楚歌闭上了双眼,顺其自然吧,这个顺其自然,最是无可奈何。唐飞叹了一声,这种事,只能楚歌自己想明白了。“云天那边似乎有些麻烦,我打算回去一趟。可能要两个月才回来。”唐飞道,楚歌点了点头,“嗯。回去吧。帮我问候云天。”
☆、星辉问卿心
又是一日休沐,凤清被派往南方出巡,终于没得时间来找楚歌了。楚歌难得睡了许久,躺了半天就是不愿起来,到了快中午才磨磨蹭蹭的起身洗漱。喝了一碗汤,明音便走了过来,“公子,有位林公子求见,说是公子故友。”“林?快请他进来。”姓林,唯有林孝忠了吧,想来半年之期也到了。一身白色里衣淡蓝外袍,发丝束冠,冷峻森森,果然是红衣客林孝忠。楚歌站了起来,淡淡一笑,“来了?”林孝忠点了下头,“恩。我来了。”我来履行我和你约定,陪伴在你身旁。“坐吧。厨娘的手艺还不错。”楚歌坐了下来。若紫已经将碗筷放好,侍立一旁。林孝忠也坐下,“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闲来无事,多睡了会。”楚歌夹了个青菜放到林孝忠碗中,“其实,你应该待满一年,你的功力才能更上一层。”林孝忠武功确实精进了不少,不过尚不稳定。“我想早点来帮你。”多少努力不曾后退,只因为前方是你,为了能站在你的身旁,任何的阻碍都不是问题。楚歌摇了摇头,“你该记住,你第一是玄明少主,第二才是我的朋友。”“孝义比我更合适当少主。”林孝忠并不想接掌玄明。“孝义不适合,他太心软,优柔寡断,玄明需要的是你。”楚歌更清楚孝忠接掌玄明是势在必行的。“我如今身在朝堂,名声正盛,不会有什么危险。”林孝忠沉吟了一会,“我知道了。”既然你要我接掌玄明,那我就不会让你失望。“让我多留几日,就当是休息吧?”“好。”楚歌点头。
福宁宫,文慈有些憔悴的倚在床上休息,凤泽坐在一旁,“太医说母后最近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才会屡做凶梦。母后有什么事烦心吗?”文慈摇了摇头,“没什么,是母后想多了。”皱着的眉却不曾松开。凤泽握着文慈的手,“母后在想皇妹吗?”让文慈太后困扰于心,放不下的唯有生死不明的皇妹了。“星宿宫曾为皇妹占卜,可皇妹星辉却是云雾遮掩,不可窥得其踪。说是天命所归,不可妄求。既然是天命,皇妹必然还是活着的。母后放心,皇妹一定会找到的。”文慈轻声一叹,“已经十六年了。”一年一年的等待和寻找,希望却是越来越少。“翻遍广陵城,却什么也找不到。这几日梦里,总是见着一双眼,泫然欲泣,哀哀滴血。”“母后莫要胡思乱想。这样吧,让国师再占卜一次看看。说不定会有皇妹下落了。”
国师应瑄也不过五十多岁,却是长须雪白,脸色红润,倒是有仙风道骨之态。下跪参拜之后,侍立一旁。“国师十六年前曾为皇妹占卜,却不得踪迹,不知如今又该如何了?”凤泽问道。应瑄恭敬俯身,“回禀陛下,当年占卜,公主殿下命途不明,难窥天命,如今十六年已过,公主殿下已有十八,微臣愿意再一次占卜。”“好。那你就在到偏殿占卜,一有结果,速来禀告。”凤泽道。应瑄应声退下,来到偏殿,摆开阵势,开始占卜。清风缕缕,应瑄却是一头薄汗,也不顾收拾一下,匆匆忙回了正殿,“陛下,太后娘娘,大喜大喜。”文慈心中一紧,“结果如何?”“公主殿下星辉已显,可见尚在人间。而且光映洛川,殿下此时定在洛川。”应瑄道。“好。太好了。”凤泽已先笑开,文慈也是欣喜,“皇儿,快让人去找。”“母后放心。国师,还占卜出了什么?”凤泽问道。“陛下,公主殿下生来便是尊贵无比,虽命主天枢,却照紫微,必是惊才绝艳,不逊须眉。不过,云遮雾绕,凡人难窥天机,此次若非身在洛川,帝王之威,化其瘴气,恐怕也是难得公主踪迹。”应瑄道。凤泽点了点头,“好。你先退下吧。”
“母后可以放心了,皇妹如今身在洛川,一定会找到的。”凤泽宽慰文慈太后,文慈太后点了点头,“十六年了,不知是何模样?”微微一笑,文慈望着凤泽,“你和清儿都像你父皇,唯有她一生下来,眉眼间就和母后相似。”凤泽笑了笑,“皇妹必是一个绝色美人,亭亭玉立。刚才国师不是说了,皇妹她惊才绝艳,不逊须眉。她是皇室长公主,绝不会是默默无闻于民间。”惊才绝艳。。。文慈轻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令汐捧着画轴走来,“娘娘,楚舍人的莲花图已经装裱好了,可要看看。”“好,打开吧。”文慈点头。两个宫女一人拿了一边,展开了画。水畔莲花,玉立亭亭。凤泽细看了一下,“这个楚歌倒是越来越让人惊叹。”文慈却皱了眉,“皇儿,风家并无旁系,也无遗落在外的子孙。可是这个楚歌。。。他做此画时,母后曾赞他一句惊才绝艳。”“可是,楚歌是男子,说不定那双眼睛只是偶然而已。”凤泽并不赞同,“母后,一定会找到皇妹的。”
今日的皇帝只是批了一早上的奏章,下午时分,便带着几位近臣到御花园走走,也让楚歌随侍。一行人走走停停,楚歌特意走在了后面,几分悠闲的看着御花园的花。虽近冬日,却还是花团锦簇的模样。韩秀落下几步,走到了楚歌身旁,“楚舍人似乎有心事?”楚歌礼貌微笑,“回大人,只是看着这美景,有些走神了而已。”毕恭毕敬,并没有刻意接近。韩秀轻嗯了一声,“楚舍人翰林一月,直升中书舍人,这份荣宠可是旁人得不来的。”“陛下隆恩,楚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