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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低低答了声“是”,对几个小姐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嫣第一个跟了过去,薛月望了望叶姻,见叶姻一直低着头,与岳瑶并肩而去,陈嬷嬷这才快步跟上,低声道:“叶主子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
叶姻苦着脸,她不能说话,不能说话,这个缺了八辈子德的死和尚!不过……望着陈嬷嬷关切的眼眸,只得默默望着地面。
陈嬷嬷却是误会了,微微皱了皱眉,用极小的声音道:“叶主子别担心,殿左边就是更衣之所,一会儿子,奴婢领着你站在那边给你看着就是。”
叶姻听了这话,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陈嬷嬷喜她伶俐懂事,与她一起向前殿走去时,又低声道:“主子放心,娘娘可是把第一炷香给了你的。”
叶姻无声苦笑,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不放心的好伐!只是在陈嬷嬷的注视下,不好多说,只低头跟随众人到了前殿,见几十丈的殿堂之上,坐着悦众僧近千人,皆低头合十,齐声讽诵《地藏菩萨本愿经》:
“能于是十斋日,对佛菩萨诸贤圣像前,读是经一遍,东西南北百由旬内,无诸灾难……”
今日主持放焰口的金刚上师,乃是达摩殿首座明辉禅师,眼见其身披袈裟,须发皆白,神色庄严,台上摆放着瑜伽坛、面燃大士坛、灵坛,灵坛上写着“佛力超荐嘉云郡主往生莲位”的字样,靖慧乃是斋主,在明辉禅师在三个祭坛上上香之后,紧随着上香,贵妃与太子因为地位尊崇,也紧紧跟随而上,其他俗众却只能在境外观礼。
叶姻一直站在那侧殿门口,不错眼球望着这放焰口里的种种,她如今刚刚经历了林姝之死,想着业报之力,不免簌然,忽见一个沙弥悄悄走到明澈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明澈点了点头,转过身向左侧内殿走去……
机会来了!
她捏了捏陈嬷嬷的手,指了指侧殿门,陈嬷嬷会意,点了点头道轻声道“主子快些。” 叶姻点了点头,心知擅自离殿是不敬的,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会儿子贵妃还不知要考校什么,眼睁睁这太子妃就要扣在头上,燕王却因为林姝的死平安无事,她必须想法能说话才行!
瞥见众人不注意,叶姻进了侧门,见左右是一个幽深的夹道,想着明澈是正前方,便向左转去,因为着急,干脆一溜小跑,刚走到尽头要拐弯,忽听一声“师兄,你说……”吓得毛骨悚然,想也不想一步跨到对面的小间里,却听那声音越来越近。
“师兄,这几位是定下来的,我想……”似乎是大悲寺主持明远禅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憾然,道:“我竟不知在这寺里……唉……”
“蝼蚁亦是众生。”明澈的声音响起,虽然淡淡的不带尘烟,却是这样的不容置疑,一如他所坚持的那些可笑理念。
“好吧。”明远从来不敢违背这位地位尊崇、佛法精妙而又武功高强的师兄,只得点头道:“那我派人去跟陈嬷嬷要人,只是若是慈宁宫那边……“
“我去说。”明澈斩钉截铁道。
“好。”明远见师兄肯撑腰,再好不过,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说着,便抬脚进了那小间。
叶姻听到两人尽在咫尺,连呼吸都吓得找不到了,明远她不知道,可是明澈可是武功高手,虽然她正要找他,可是明远在旁的话……
正忖度间,忽听见一声诡异的水涧声,怔忪半晌,忽然一身冷汗流了下来。
艾玛,这小间难道是……是……茅厕?!!
我屮艸芔茻%%##¥¥……%¥#叶家大小姐若是被发现在僧侣的茅厕里,“花样作死大赛一等奖”,妥妥的!
作者有话要说:《佛教大全》 '/img'
☆、第75章 神之柔情
怎么办?
怎么办?
叶姻额头“嗖嗖”冒冷汗;听着那”哗啦啦”的声音,不知想哭还是想笑;就在刻不容发里,忽听明澈道:“师弟……”
“什么?”传来明远衣襟的响动。
“没什么;走吧。”明澈淡淡道,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听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明远心性爽直,也不疑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师兄与自己一起来,竟也不去茅厕;想问上一问,又觉得尴尬,只得闭口,与明澈渐行渐远地离开了。
叶姻仔细听他们脚步声远,吁了口气,探出头来左瞧瞧,右望望,觉得再无动静,踮着脚从里面走了出来,回过头望着这小间,见其虽然灰色的砖面砌墙,却是山顶式的朱石碧瓦,每个房檐沿脊四角都雕刻着琉璃小兽……
我勒个去,这是茅厕?不愧是皇家寺庙,连茅厕都修得这么装逼……
正默默吐槽,忽觉得背后气息波动,一回头,便是明澈绝色圣容,只是秀眉微蹙,神色莫辨。
“哦……”叶姻想起自己居然站在僧侣茅厕前,纵然脸皮厚,也难免尴尬,脸上一红。
明澈少见叶姻这样含羞带怯的摸样,不由一怔,紫衣岚岚,娇艳夺目,眼前的她已从水仙变成牡丹,清风徐徐,那是风花雪月里最好的绽放,只是……他情不自禁地竟要抚上那如玉的面颊,却终于颓然放下,淡淡道:“施主,善事善放,请勿跟随。”
什么意思?
叶姻瞪大了眼睛。
“贵妃此来,太子……施主放心就是。”明澈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咦,这和尚也看出来了?叶姻咬了咬嘴唇,对她来说,太子妃选谁都行,只要不是燕王的人就行——当然,最好不是她,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燕王推到众人面前,引起皇上注意,太后震怒,最后来个老虎狮子大乱斗,她叶家就消停了,小叶子也就顺便安全了……
正忖度间,忽见明澈俯□来,那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倒影出长长的潋滟,绝色的圣容,悲悯的神色,静然无波的表情,与普通超度俗众的神情并无不同,只是流光飞舞忽然染上尘埃,带出近乎哀婉的神气……
神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看穿了她的算计,要对她加强思想教育?
叶姻挠了挠头,哈哈笑着,刚想说“圣僧,我不是故意算计,我只是小小地使个坏啦……哦,也不是使坏,是想……介个,起码目的正确……哇!”却见明澈的面容竟俯了过来,越来越近——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竟伸出了那修长而骨节的手指,捏住她额前的一缕乱发,以罕见的温柔挽到了她的发髻耳后,天人的神圣成了人间柔色,仿佛含着情,模模糊糊,冰凉如玉,沁人心扉,“施主,听话。”
艾玛,这是要一起来看流星的节奏吗?
可是……
这是茅厕前啊啊啊啊啊……
神,在寺庙的茅厕前这么浪漫,你家佛祖造吗?
蛇精病!叶姻这一世可不吃这套,想起自己哑穴还解开,沉了脸,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明澈怔了怔,终于想了起来了,忙伸手解开了她的哑穴,正期待她说出什么柔情似水的话来,却见少女白眼一翻,脱口而出:“圣僧,忘记吃药了吧?”
明澈被这话瞬间扎得鲜血淋漓,脸色一点点灰暗了下来,渐渐沉入水中不露半点涟漪,只是神再生气也不是狰狞,而是义正言辞得逼不可视,不过小叶子也不怕,同样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两人毫不妥协地对视片刻,明澈终于收回了眼目,侧过头道:“施主,请便。”说着,轻叹一声,行云流水,拂袖而去。
叶姻第一次在对视大战中赢得胜利,心中快慰,得意地干笑几声,忽然想起那法会还在进行,一溜烟小跑转身进了夹道,刚迈进侧门,便被陈嬷嬷抓住,跺了跺脚道:“叶主子,你这是去哪儿了?”
“哦……”叶姻正要解释,却被陈嬷嬷一把拉住,避过人群,拐进了一所静室外间,见李嫣站在那里,陈嬷嬷松开了叶姻的手,吁了口气道:“ 小主子们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子贵妃与公主会找你们再去。”说着,匆匆走进了里间。。
贵妃与公主?
不是忙着拜祭吗这是要做什么?
叶姻心中好奇,见李嫣伸长脖子不断张望,也不理会她,眼珠一转,悄声问道:“嫣妹妹可是太紧张?”
李嫣忽地转过头来,冷然地望着她道;“难道叶姐姐不紧张?”她所有的指望便是太子,却忽然被公主□□来一脚,还先把薛月与岳瑶提了进去,心中不快,便发泄了出来。
难道……这就要确定太子妃?
叶姻挠了挠头,觉得未免也太急了些,哦,明白了,这是公主怕太子选李嫣,所以趁机插一脚吧……那么……
“嫣妹妹,你别怕,我教你个法子,倒是让你如了意。”叶姻笑嘻嘻道。
“哦?”李嫣被叶姻猜中心事,忽地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问道:“什么法子?”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道:“叶姐姐即或有法子,怎么会教我?”
叶姻心道原来你也不傻,叹了口气道:“你要知道姐妹一场,我是希望我们大家都好的。”
李嫣忽地转过头来,一双妙目一霎不霎地盯着叶姻。
叶姻被她盯得发毛,却装出天真无邪的摸样,道:“嫣妹妹盯着我作甚?”
“你当我不知道……你们都……”李嫣咬着嘴唇,忽地转过身头去,一字一句道:“你们不会得逞的,别忘了,太子他……”
叶姻伸了伸舌头,道:“其他我都不说,嫣妹妹,我只说一句话,若要得公主的欢心……”
“要怎样?”李嫣最担心的便是这个,选妃本来是太子、太后之事,公主无端端插了进来,自然是因为她这个老冤家。
“公主心里对你是有成见的。”叶姻徐徐而笑,缓缓道:“可是嫣妹妹可以让她没有成见。”
“要怎么做才好?”李嫣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望着叶姻,秀眉微蹙,她虽然不相信这位真心要帮衬,可是惊慌失措里,有个主意也好。
“你想啊……”叶姻走近了李嫣,用极低的声音道:“林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事情太……陈嬷嬷明白,太子也明白,甚至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只不过不肯说破而已,公主倒不是不明白,而是伤心之际,没想那么多……”
李嫣眼角一跳,抬头望着叶姻,道:“你是说,你是说……怎么会?我还以为林姝争风吃醋才……”
叶姻苦着脸望着这位,自己前世不会也这么傻吧?智硬妥妥的,哦,若是被金手指与男女之情迷昏了头,智商直线下降也算正常,忖了忖,又道:“林姝背后肯定是有人的,但是大家都不愿意戳破,而公主又无暇顾及,贵妃娘娘这次来,我怀疑就是……”
“是什么?”李嫣忽地抓住叶姻的手,这叶姻不显山不露水,虽然怀疑她是穿越同行,却不见于自己争什么,因此敌意倒也不显。
“我怀疑贵妃娘娘如此急着选妃,乃是转移公主的注意力,怕公主想到别的。”叶姻叹了口气,这个怀疑是成立的,不过贵妃不应该是燕王的人,难道背后是皇上,可皇上为什么要压下这件事来?……
“那我该怎么办?”李嫣听叶姻越说越道理,忙抓住她的手急急问道。
叶姻的眼眸倒映着李嫣那绝色的身影,嘴角一弯道:“嫣妹妹跟公主说明白,显出一心一意地为她打算,她说不定……就释怀了。”
“果真?”李嫣眯起眼,忖度半晌,点了点头道:“我若是这么说了出来,公主就不会把矛头对准我了,是不是?”
“是。”叶姻老老实实答道,眨了眨眼,亲,请看我这一双真诚无敌的星星眼……
李嫣肃然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来,望着叶姻道:“叶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介个……”叶姻一时语塞,道:“大家都是同胞姐妹,哈哈哈。”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李嫣,她咬着嘴唇道:“叶姐姐难道是可怜我与太子真心相爱……”
“是啊。”叶姻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嫣妹妹与太子殿下一对璧人,我自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可是,难道你不想成为太子妃?”李嫣虽然信了七八分,依然觉得有些不踏实。
“哦,我是觉得你与太子这么相爱,我横插一道也没意思,你看我素来是不抢的……”叶姻顺口解释。
“这倒是。”李嫣点头,她们这几个里面,叶姻恐怕是最低调的那个,凡事不出头,即使有机缘,也躲了过去,说不定真的是为了她与太子成就好姻缘……
“李主子,叶主子……”陈嬷嬷走了出来,对叶姻使了个眼色,道:“娘娘与公主让你们过去。”
李嫣与叶姻对望一眼,一起走进了里间,见贵妃与公主相对而坐,太子却不在,李嫣与叶姻给两人万福施礼之后,便听贵妃对陈嬷嬷道:“你总是说这叶家的姑娘实诚,我怎么觉得有些过分老实了?”语气虽然依然温柔和善,却带着几分不满。
陈嬷嬷忙回道:“这孩子是个老实头,不过禅师倒是说她佛理精深,是个有慧根的。”
“哦?”贵妃听了这话,注目向叶姻望去,齐朝以佛教治国,佛理精深对上位者是极好的评价,“陈嬷嬷倒是对你赞许有加,你如何佛理精深,与我讲讲如何?”
叶姻待要说自己其实“一窍不通”,唯恐表现得太逊,得罪了太后,忖度了一番道:“娘娘夸奖了,陈嬷嬷那是过誉,我不过读了些书,有些一点心得体会罢了。”
“说说看。”贵妃那温柔的面上,忽然闪出犀利之色。
“哦……”叶姻抬头望着坐在一边靖慧,徐徐道:“我佛在菩提树下证悟六道轮回,最重要的便是业力两个字。”
贵妃点了点头道:“启的好,那你如何认为业力?”说着,睃了一眼的靖慧,眸光一闪,嘴角弯弯。
“百业经上说,纵经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业力是无始无终,无穷无尽的,在这冤冤相报里,要多多为善因,便能产生善果,有了善果,才能改变这无穷轮回。”叶姻抬头望着贵妃,其实她对佛经也不了解,不过重生之后,因为吃尽了前世的恶果,偶尔翻佛经,觉得经文上这段话十分符合心意,便说了出来。
贵妃“嗯”了一声,脸色微变,忽然望着陈嬷嬷道:“你的眼目倒是准的。”
陈嬷嬷忙谦道:“不敢,不敢。”
“娘娘……”李嫣见叶姻抢了自己的风头,十分不甘,若是她没有得叶姻的指点,碍于公主在侧,自然不敢说什么,如今有了凭仗,便不再顾及。
贵妃皱了皱眉,望着李嫣道:“什么事?”未经询问便擅自出口,乃是极其无礼之事,贵妃纵然温和,也有些不喜欢了。
“贵妃娘娘……”李嫣侧头望着靖慧,见其正恶狠狠盯着自己,咬了咬嘴唇道:“我觉得郡主之死,另有蹊跷。”
“什么?”在座三位听了,皆脸色大变,贵妃与陈嬷嬷对望一眼,都皱紧了眉头,陈嬷嬷想要张口说什么,却被贵妃眼色制止。
“你说什么?’靖慧忽地站了起来,几步跨到李嫣面前,道:“难道……”
“公主,您想……”李嫣见靖慧那恶狠狠的表情,吓得退了两步,迅疾把那话说了出来道:“公主,我觉得林姝必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提高了许多道:“若仅仅是为了争太子妃位,她何苦要害死郡主呢?”
靖慧浑身一震,脸色煞白,怔忪半晌,忽地转过身来,对贵妃愣愣掉下泪来,道:“妃母,父皇他……难道你们……你们……”说着,又望向了陈嬷嬷,道:“皇祖母她也……”
“你误会了。”贵妃忙不迭站起来,拉住她的手道:“傻孩子,你父皇对云儿如何,你还不晓得?”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急急的……到底是谁?”靖慧在宫中生活多年,这些勾当如何不晓得,被李嫣一点拨,就明白了。
“本宫也不知。”贵妃摇了摇头,如玉的面上显出为难之色,道:“是你父皇的安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靖慧艰难地点了点头,转向陈嬷嬷道:“陈嬷嬷,皇祖母的意思,是让云儿白死吗?‘
“哎呀呀,可不能这么说。”陈嬷嬷吓得脸都绿了,忙跪下道:“现世里打老奴的嘴,老祖宗如何能这么做,只是还没有查了出来,怕你难过,没说而已。”
“好,好,那我就当你们怕我难过,可是……云儿刚去,尸骨未寒,就这么急着选太子妃,合适吗?”靖慧嘴角全是讽刺的冷意,眼眸渐渐黯然下来,帝王家,果然无情塚,为了利益,为了权力,竟可以如此……
陈嬷嬷不敢说话,贵妃猛吸一口气,深深地望了李嫣一眼,拉着靖慧的手缓缓道:“这哪里是选太子妃,不过是看着这几个孩子受了惊,问问罢了。”说着,冷然道:“你们两个都回了吧。”
李嫣还没反应过过来,叶姻已施礼作别,快步走出了将要爆炸的是非窝,也不回转那达摩殿, 而是从侧面出了外殿,见几个随从宫女正站在殿外等待,薛月正对她们说着什么。
“这么快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