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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我和我们大队(3)
当时敌人采取一个战术叫“圆圈战”,圆圈战就是一架又一架,你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攻击谁也不好打,你不能打他。我们击落了五架飞机,飞机虽然有副油箱,但是留空时间很短,打一次空战不超过十分钟,我们一看敌机那么多,我们的战绩也不错,就下了一个命令——返航。这次是1951年11月18号,自己一点损失也没有,一下击落了五架,很好的一次战斗。 当然我们过五关斩六将也很多,最值得怀念的还应该是1952年12月2号和12月3号。这一天,12月2号下午我们打了一仗,这一仗孙生禄的飞机负伤了,飞机被打了十二个洞,但不是要害部位和操作系统。 美国飞机腿子长,飞的距离远,苏联不行。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设计飞机是防空型的,很快起飞,很快下落,又小又少。美国的飞机不一样,因为他的战略决策不一样,他是资本主义,随时要侵略别人,所以他的飞机留空时间长。 抗美援朝的时候,如果敌人起飞一百架飞机,我们得起飞两百架飞机。他们在空中一个钟头,我们只能呆三十分钟,这一百架快没有油,再来一百架对付他。从南朝鲜的飞机到我们驻地,封锁我们起飞降落的,我这个大队牺牲的田宇就是在到了机场要降落的时候,给打下去的。 当时孙生禄的飞机受了伤,美国飞机把机场封锁了,就不能往这个机场着落。那时还有另外一个机场叫大虎山,在庄河那面,是钢面跑道。孙生禄驾着飞机到大虎山着落,着落飞机马上修复不好,就在那里住了一晚上,到12月3号中午回来的。从这里,可以看出孙生禄飞行员高尚的品质。有的人,飞机一中弹就跳伞,不爱护国家财产,那是不对的。 当时路不好,孙生禄坐了两个多钟头的车赶回来了,赶回来就变成十二月三号了,那个时候,飞行员的确伤亡太大了,人很少。我们就劝孙生禄,下午起飞就不要参加了。孙生禄就说:我又没有病,人又这么少。结果他要起飞!上午打了一仗,下午又打了一仗,他打的是十二月三号下午这一仗。到了清川江上空,F…86,有七十多架,F…80有五十多架,跟1951年11月18号一样。这一次孙生禄被十架敌机包围了,包围以后,好多敌机向他射击,飞机着火了,他驾驶着火的飞机冲向敌机,结果牺牲了。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四岁。 当时的情景您能看到吗? 王海:看不到,孙生禄的僚机看到的。十二月两号、十二月三号两天,我们击落击伤敌机两架,我们被人家击落了两架,击伤三架。我给你讲一讲为什么我们击落敌机多一点,他击落我们少一点,击伤多一点?我们击伤九十五架,他们击伤我们一百十五架。有这么一个问题,苏联飞机装备的是炮,只要打中它就不行了。美国飞机装备的机关枪,威力不大,被它打中了,只要不打到要害,还可以飞回来。 但是,他们采取的战术还是非常狡猾的。一般来两架,或者四架,两架一组两架组,最多四架,雷达不容易发现。等我们飞机着落的时候,要放起落架了,速度也小,肯定是作战回来,油料又不多了,它就突然窜出来了,这么打,所以打掉我们不少飞机。 孙生禄死了以后,您跟他们家里有联系吗? 王海:有联系。我们给孙生禄开了一个追悼会,在追悼会上,他父亲来了一封信,他父亲叫孙国臣,是一个木匠,那个时候写信是五十岁,他写这封信是非常感人的。我念念,你们听一听信的内容:“我只有一个儿子,他牺牲了,自然是很悲痛的,但是最恨的是无耻的美国强盗,竟然打到我的身上和头上来了。我还有一个女儿,她也在部队工作,我坚决要给儿子报仇!我现在在保定建筑公司当木工,虽然五十岁了,但一定在后方积极生产支援你们。希望你们把我的痛恨变成你们的力量,来狠狠打击美国空军强盗,替我那牺牲的儿子报仇!” 僚机有没有在非常危急的情况下去保护你,或者…… 王海:都是焦景文保护我,我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因为有他在。 他保护您的时候,有没有负过伤? 王海:有,他也负过伤。有一次中了好多弹,他又把飞机飞回来了。凡是觉悟高的人,不轻易跳伞,凡是二五眼的,有一点事就跳伞。现在再找这样的飞行员,已经不多了。我这个大队人人都击落过飞机,都立过功。一等功的,我这个大队有两个一级战斗英雄,我一个,孙生禄一个,焦景文是二级战斗英雄。我那个时候有一个想法,党培养我们这些人当飞行员,不容易,过去讲培养一个飞行员是金子堆起来的,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要为中华民族,为中国空军争一口气。我的想法,从来不争功干什么的,我当一个大队长,能让我们大队每一个飞行员都能击落敌机,我就是这个思想。飞行员对我也是挺好的,有不得当的地方,他们说你是大队长你不能这么来,焦景文就是这样的人。 在战斗中,有没有个别飞行员打不下敌机特别着急的? 王海:有,后来牺牲了四个飞行员。我们的高政委,从别的地方调了一个飞行员,叫王灿,也是我们一家的,搁在我这个大队。他没有打下敌机,敌机也没有打下他。每次跟着出去晃荡,他自己就说,我王灿不行,美国也知道我不行。到最后抗美援朝的时候,他也没有打下敌机,敌机也没有打下他。很有意思,贪生怕死什么时候都有,但是那是个别的,极少数的。我这个团就有一个人,一过鸭绿江,飞了一万米,等别人一返航,他就回来了,看人家都回来我就回来了。我们也没有打过仗,我们怎么不害怕,你也没有打过仗,你怎么害怕,有私心的人就不行,他也没有被别人打下过,别人也没有打过。飞那么高,你不主动进攻敌人,你上哪儿去创造战绩? 这次志愿军入朝…… 王海:飞行时间是一个问题,但最主要还不是飞行时间。我刚才讲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喷气飞机没有真正在战场同对手相遇过,可以说中国空军和美国是第一架,那个时候喷气飞机还没有研究出来。虽然他的飞行时间比我们多,他们也没有打过仗,我飞行时间少,这是我的弱点。但是我敢于斗争,敢于胜利,敢于和你拼,就这我们便占了上风。你也没有打过仗,我也没有打过仗,是不是?我还有一个优势,我占上风,是凭我的觉悟。戴维斯飞了好几千小时,结果被张积慧打下来。美国也没有经验,怎么打法?比如一开始苏联教我们就比较笨,品字队形,二十四架飞机八机对阵,品字队形前面一个八机,左边一个八机,右边一个八机。后来我们变成梯子队形,纵身转弯灵活,苏联开始就是这样。 这场战争我们敢打敢拼,我们的飞行员很多都没有作战的经验。但是我觉得您们这些老一辈的飞行员,经过解放战争,好不容易有和平环境,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了,美国人却打来了,不让我们过安宁的日子,我们也要保家卫国,美国那么远你们来打我们,当时有没有这种心情? 王海:当时就是这种心情。抗日战争,我们受日本鬼子欺,以后是国民党飞机轰炸。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美国又来打,那个时候,要是没有毛主席下决心,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不在朝鲜战场顶一顶,现在是什么形势都很难说。美国人也承认,平原以北有一个“米格走廊”,原来美国人没有料到我们会有空军,和他对着干,他就讲到清川江以北都要特别注意。美国空军司令范登堡说过一句话:没有想到一夜之间中国成了空军大国。这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我们在东北老航校,美国你不知道。现在的美国人也纳闷,抗美援朝的时候,中国怎么一下子突然出了空军?他纳闷。我刚才讲了,因为毛主席和共产党的威望大,全国一发动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捐献三千六百多架飞机,小孩写信,把买糖果的钱都捐了,现在行吗?不能低估这个因素。我们那个时候的飞行员确实有高度的觉悟,没有这个是不行的。这是毛主席教导我们,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现在我感觉咱们应该转变一个观念,不能把小米加步枪套到现在,有的人还主张小米加步枪,这是不行的。 现在中国这么老大,哪个国家从地面上进攻我们,你没有相应的手段对付人家不行。现在武器这么先进,洲际导弹,破坏政治经济军事要地,飞机发展几百公里发射导弹就可以了,像我们那时候不是那么一回事。 过了这么多年,您能不能总结我们志愿军空军能够在朝鲜战场上打出这样好的成绩,除了您刚才第一讲的无私无畏,或者就讲讲您的体会。 王海:现在回过来讲,当时党中央有一种高瞻远瞩,决策正确,就是预见到未来军队必须要有空军,所以决定给日本航空队做工作,让他们来,这对以后空军建设非常重要。 另外,毛主席党中央决定派空军参战,非常英明。空军在战斗中成长起来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空军的领导干部都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军区空军、军的领导大部分参加过抗美援朝,当然现在退下来了,以前包括师的干部也有抗美援朝的,抗美援朝锻炼了一大批空军干部。 从现在来看,在未来战争当中更要重视空军的作用,未来战争,不管武器怎么样发展,没有空军,没有制空权就什么也谈不了。现在有制空权、制海权,我的主张应该发展空军、海军和导弹部队,陆军可以少一点,中国这么大,也不需要占领地盘。比如说我们海军很强大,有几艘航空母舰,台湾陈水扁还敢搞台独?无非你的军事不过硬。我们看历史,党中央从1938年就认识到这个问题,当时,由于历史条件不允许,没有搞成,但是有预见性。 再一个,当时不论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