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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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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收进心里……
  她听清了,他们是公安局刑侦处的,又听他们提到了杨路虎,她就从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李为民他早知道你们会来的,早晚要找他!”她招手示意站在王长安旁边的她的女儿:“你打开那个箱子,箱子里有一个小红木匣子!”她女儿从她的手里接过一把古旧的铜钥匙,打开箱子,取出一个已脱漆的小匣子。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打开小匣子从里边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展开来一看,那是死去的老看守所长留下的:
  杨路虎收监时曾吞过铁钉,被送进医院手术抢救,调查商远翔被杀一案时,我向组织隐瞒了这件事,因为犯人吞铁钉算重大看守事故……
  叶千山抬头看了看老太太,或许在几十年里,她一直就这么等着有人来取这封信,为什么就一直没有人来呢?这个老看守所长为了隐瞒他的看守事故,很可能就掩护了一个杀人凶手,人呀,是多么自私!可这毕竟已成为历史的遗憾,谁该对往昔这段历史负责任?他继续读下去:
  杨路虎放出去后就离开了古城,我是从他同监室的犯人口中了解到,他有一个相好的在山东日照,他说他日后就去日照隐姓埋名了……
  我不能确定商远翔是不是他杀的,我更没有勇气把这件事亲口告诉组织,如果真的是杨路虎干的,我就是历史的一个罪人,我不敢活着面对……
  李为民书
  叶千山和王长安告辞出来,深吸了一口户外的空气,回身再望望那幢老楼,目光中多了许多的凝重和怆然。
  “人啊,总是用一些错误去掩盖另一些错误,可是一个人为‘掩盖’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我相信,李为民是为此抑郁而死的,要不然,他可以跟他的老伴一直活到现在啊!”
  “给我一个人,我去山东日照!”王长安望着远处唐河南岸,叶千山和王长安同时看见一辆救护车在对岸正鸣着警报向远处驰去……
  雨水默然地淋在他们的身上。
  刑侦处值班室。
  内勤范宝来将严茂林、尹小宁交回来的查否掉的材料一一归档,并让他们在文件本里签字,严茂林说,这也签字呀。范宝来说还是签的好,谁查的谁签,省得以后说不清。
  严茂林对范宝来意见大了,他嫌他婆婆妈妈的,有时候出现场着急,取了枪就想跑,他也腻歪地抻住你非让你签字再走,抱怨范宝来的不止严茂林一个人。
  “妈的,一个男人家,事婆婆似的!”严茂林走进里间小声嘟囔着,范宝来听见了装没听见。
  叶千山的办公室和值班室紧邻,夏小琦和秦一真在叶千山屋里抽烟。
  “千山,我跟你说,哥几个可累惨了,那笔迹对的,全加起来得堆一屋子材料!”秦一真大口地抽着烟,然后用舌头顶出一串一串的烟圈。
  “桥北分局,连各派出所的都查完了?”
  “查完了!”夏小琦一副疲倦的样子反复揉着他那双睁不开的小眼睛。
  “这就怪了?”叶千山就在屋里转磨,转着转着他不由自主地嘀咕道:“不会是咱里头人干的吧!”
  “咱这些人的笔体互相都认得,不会!”夏小琦肯定地说。
  “嗯!妈的,查一下媳妇们的档案!”叶千山一拍脑门说。夏小琦盯着叶千山,小眼一下亮堂起来。
  “千山,这损主意也就是你想得出来,谁家媳妇吃饱了没事弄这个!”
  “快溜的,让你查你就查去!”叶千山就像赶羊似的把夏小琦和秦一真往外赶。
  秦一真抓起叶千山桌子上的一盒烟一边走一边说:“得罪媳妇们的事儿,你全让我们干去呀,我们就先从嫂子那儿开始查起!”
  王长安先去了歌舞团的练功房,练功房空空荡荡的,从前,他常常站在练功房的一个角落里看曲柳练功,青春的浪漫好像是很久远的事儿了,他越来越感到曲柳和他之间的隔膜日深。
  他去舞蹈科,曲柳的同事说曲柳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哦”了一声就走了。
  舞蹈科的两个女的把门掩上悄悄说:“还当侦查员呢,连老婆的事都搞不清楚!”
  王长安开着212吉普车回家想取几件出差换洗的衣物,离火车开车还有一个小时,他跟李世琪约好了在火车站碰面。
  进入楼群,他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黑色蓝鸟车停在他住的单元楼门便道上,正在这时,他就看见曲柳像刚洗浴过的样子飘着湿湿的长发匆匆地出来,一头钻进车里……
  他木木地立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开过去。那是主管文教的戚副市长的专车……他想起叶千山回身看他的目光和叶千山说的那句话,想起曲柳的同事阴阳怪气的说话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的,就你自己是个傻瓜王八蛋!”
  他上楼打开自家的门,卫生间腾着热气,镜面上挂着热雾,他点了点头“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又环顾了一下屋子,房子墙壁上到处挂着曲柳的照片,他把床头上的那张结婚照摘下来翻扣在床上。他开始从衣柜里取他的衣物,然后把它们装在一个黑色皮包里,拉上拉锁,他沉思片刻,又去了写字台前,抓过纸和笔写上:离婚协议书。
  然后他就顿在那儿不知往下该写什么。他看看表,已没有时间允许他写完那份离婚书了,他撕下那张纸叠好揣进兜里,拎上旅行包,锁上门就走了……
  丛明临开学前约了夏小琦,俩人在他家楼下的一个小酒馆里喝了一场酒。
  夏小琦说将来有机会我也上学去。丛明说学和不学真的不一样,我也主张你有机会去学习学习,补充点新血!
  “唉,说的容易,这个破案子,一天破不了,谁也别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夏小琦把酒杯举在空中转着圆。
  “这案子,咋就破不了呢?”丛明不忘他请夏小琦喝酒的真正意图。
  “也就你老兄,换个人我也不说,你还不了解咱们公安局这办案子的效率,你知道案情研究会上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咋说的吗?‘这个案子可能是外部人做的,也可能是内部人作的,可能是一个人干的,也可能是两个人,还可能是三个人干的’这不是瞎子算命两头堵吗,最后是外部人做的,他说了。要是内部人做的他也说了。是一个人干的他说对了,二个、三个,他也没漏下。这就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底下的人咋干活呀,不瞒你说,打林天歌的第一颗子弹夹在脊柱神经上,林天歌是在骑车子的情况下被打在那位置上的,你能说那是偶然的吗?那是设计好了的,打一枪不行,又拿林天歌的枪补了太阳穴一枪。你说罪犯从容,他咋就能那样从容呢?再告诉你一个信息,打林天歌之前,楼道里的灯绳全被拽断了,就留着楼角电线杆子上的一盏灯!那是咋个意思你琢磨去吧!”夏小琦深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说:“这个案子太深奥了,咱不说了,我跟你说的只你知道别跟别人说去啊!”
  丛明在与夏小琦喝完酒的第二天返回北京。
  魏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亲属已哭成一片。
  解知凡、肖坤、师永正、叶千山还有市委书记、主管政法的书记、副市长都来了。魏成晕倒后摔到河边的石沿上,血流不止,晨练的一个老头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叶千山忽然就想起他和王长安同时看见的那辆救护车,头天他们去找魏成向他了解商远翔的案子,他一定是心里搁不下那案子才溜达到唐河边古城公安局旧址那块地方的。
  魏成被送进医院后,医生用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止不住血,经化验,魏成的血液里边全剩白细胞了,凝血功能完全丧失。这病跟心情抑郁有关,看来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成的老伴哭得泣不成声,她抓住市委书记钟祥的手说:“他这是心里窝囊死的啊!”
  钟祥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2
  丛明回到公安大学,他满脑子装的全是林天歌的案子。白天他把自己整个扎进图书馆里,把所有有关凶杀案的书全找出来,国内的翻看完了,他就找国外的,给他印象最深的是日本岗川正行的《凶杀案的侦破与指挥》和美国人唐纳德?舒尔茨的《刑事侦查基础知识》。
  岗川正行是一个老刑警,他把多年办案经验做了一个总结,那本书有30多万字,专门论述凶杀案的侦破与指挥。岗川正行给他启发最大的就是侦破案件当中,对嫌疑人的职业的研究特别深。
  他同宿舍的同学喜欢跳舞和运动,晚上一般都不在宿舍呆着,这正合丛明的心意,他一个人在宿舍又是写又是画的,有时能将满屋子弄得一片混乱。而无论他的同学多晚回来,永远看见丛明趴在床上画着什么。
  这个时期他也非常关注国内刑事侦查策略比较好的一些理论,比如公安大学学报,沈阳警院的刑侦杂志上发表了哪些文章,有哪些理论成果,他把感兴趣的文章复印保存下来。
  有一天,他在公安大学学报上看见了一篇《模拟犯罪人的行为》的文章,他的眼睛一亮,哎,这跟自己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整个假期他花了大量的时间蹲现场,就是在搞模拟实验嘛!
  扎在图书馆的这段时期,他发现在刑侦策略上太缺乏具体指导的东西,从他个人的角度他比较关心刑侦理论的建设,刑事侦查科学由刑事侦查策略和刑事侦查技术这两大块组成,刑事技术已到了微量物证,DNA检验,它发展得很快,而刑事侦查策略的研究却远远没有跟上。东方人一向喜欢凭直觉破案,多大的案子,局长处长碰头会,开会完了就是摸排查,传统而又陈旧。他认为研究这些成果就是使用这些成果的过程,凭直觉破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假如进入现场,罪犯智能水平低,案子情节简单,直觉还起作用。稍有点智能的作案,直觉就不行了,所以破案应该理性化了,应该用逻辑推理侦查假定来破案。林天歌的这个案子应该利用最新成果的方法来破才对啊!至此,他才刚刚明白,他想做,他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其实无论是案情,还是现场,他的感觉仍是一头雾水,他在极力寻找一种武器把那一头雾水驱散露出澄明。
  现在他的心里稍稍有一丝豁然,当他推开窗子时,树叶已一片新绿了。
  王长安和李世琪躺在日照的一家小旅馆里。他们来到日照已近一个月了,查了所有的户卡,没有杨路虎这个人,当然,他们早就想到杨路虎一定是隐姓埋名了,他们调查了所有外来人口,所有买卖人,仍然一无所获。
  天气已经渐暖,两人商量着到附近的渔村转转就回去了。
  从古城火车站碰头出发的那天,李世琪就发现王长安情绪的变化,这些日子王长安一直沉默寡言,关于曲柳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莫非是王长安已经知道了!有几次他跟王长安在小酒馆里喝酒,差点就问起来,但他还是忍住了话头。他要是真问出来,王长安要是真知道了,他不等于当面扇了王长安一记耳光那样令人难堪吗?沉默是一剂自愈的苦药,王长安得需要时间慢慢疗治心灵的创伤……
  “长安,咱们回家吧!”李世琪试探着问。
  沉默。他没有听见回答。李世琪坐起身瞪着王长安:“我们总不能在这儿躺一辈子吧,走,到渔村转转去!”
  王长安是被硬拽着走出那家小旅馆的,他一路仍无精打采的,可是等到了海边的那个渔村,他一下子惊醒了似的,两眼放着多日来少见的光泽,他抓住李世琪的胳膊兴奋地说:“世琪如果你是杨路虎,你是不是就应该选择在这里扎根儿,这里,简直像天的尽头……”
  是啊,这里的确像天的尽头,海的远方还是海,海天在更远的远方重合在一道线上,仿佛那就是天边了。李世琪的心里也涌动着一种莫明的激动。
  “这里没有多少人家,咱们先去那个小卖部了解一下情况!”王长安步子加快往前走。
  “咱俩这口音?当地人一听就听出来了!人家铁队长可是嘱咐了,不让咱俩单独行动,我看呀,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跟当地派出所的说一声,派个人跟着咱!”李世琪说完一路小跑到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才跑着追上王长安。王长安问:“打通了?”李世琪说“嗯,铁队说让咱们在村边的那个小卖部等他一会儿,让所长到那儿找咱们!”
  海风咸咸涩涩地扑打着他们,浸润着他们。
  王长安远远地看见村边的那个小卖部了。小卖部的女人也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当王长安和李世琪快来到小卖部跟前的时候,女人进到屋里过了好一会儿又掩门出来。小卖部后边似乎连着一个院子,院子背身就是海边,李世琪首先向前搭讪着:“您这儿都有什么烟呀,来盒烟!”
  王长安一眼发现在烟柜底层有一条是古城产的唐河牌子的香烟,他的心里一惊。他看看女人,女人40多岁左右,穿着打扮和这渔村人的身份很不相同,女人的眼角也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紧张和慌乱,但那仅仅是一瞬,“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从哪儿来呀?”
  “你听我们像哪儿来的?”
  “哟,我们一辈子都在这个渔村,没出去过,听不出来!”
  王长安发觉女人声音过于大了,好像是故意喊给谁听似的, 他趁女人跟李世琪说话的时候移步往院后边走去。
  后院果然有一扇门,他还没走到跟前儿门嘎吱吱一声响起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李世琪听见一声枪响,他箭镞一般飞出去,王长安正与一个男人撕扭着,李世琪在制服那个男人的同时,冷不防女人疯了般从背后用铁棍狠击在王长安的头部……王长安倒下去了……
  李世琪眼看着他将遭男女两个人的合力夹击,他死命地抱住男人,这时只听男人挣扎着冲女人喊:“枪,枪在他手里!”
  王长安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驳壳枪!
  李世琪也只有死命抱住男人这一条路了,倘若那个女人取了枪,他知道他的处境地将会是什么,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一声枪响,女人正要去抠那把枪时,生命已弱如游丝的王长安朝女人扣动了扳机……
  师永正在叶千山办公室正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来,叶千山抓起电话,只听电话里传来李世琪哽咽的不成语调的声音:“你们快派人来吧,杨路虎抓住了,可是王长安,王长安他……他牺牲了……”叶千山听见李世琪“呜呜”地哭起来,他的鼻子一酸,泪就流下来了!
  师永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叶千山泪如雨下,握电话的手抖个不停,就接过话筒,只听李世琪在电话那头哭得一塌糊涂, “喂,世琪,发生了什么事?”
  “王长安,他,他被杨路虎开枪打死了!”师永正眼圈瞬即红了,他抑制着悲伤,对李世琪说:“你等着,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们!”
  王长安牺牲的消息一下子在刑侦处炸开了。
  就在头天夜里,戚副市长和曲柳在宾馆开了一个房间,正在云雨中就被捉了奸,桥北分局治安科和派出所接到的通知是有人在古城宾馆嫖娼,没想到那个被“嫖”的女人却是曲柳,而更想不到的是那个“嫖客”竟然是总在电视里做五讲四美三热爱和精神文明建设报告的戚副市长。
  执行公务的人很尬尴,戚副市长很恼火,他赤着身子就冲着灰溜溜的一群警察大声咆哮:“那么多杀人案破不了,到这儿干啥来了?嗯?出去,都给我出去……”
  一夜之间戚副市长的丑闻便传遍了古城的大街小巷,明眼的人觉得这件事里大有文章,怎么那么巧就捉了戚副市长呢?是有人暗中跟了,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有人企望着那个位置?各种揣测和流言漫布在街头巷尾。
  而对于刑警队的弟兄们,他们最担心的是王长安回来以后怎么面对曲柳。
  而谁又会想到他竟这样走了呢?!
  王长安的死让人心里发堵,让人想骂娘,让人感受屈侮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娄小禾、陈默和政工科长戎长征被派往山东日照负责押解杨路虎和接王长安回来。时间紧迫,接到任务他们就集合出发了。
  陈默走时悄悄跟大老郭说:“帮忙跟周红说一声,把这两张电影票转给她,让她找个同事一起看吧,回来我就去找她!”
  大老郭说:“放心走吧,我一定传达到,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雷东明已在楼下将车子发动好,正坐在车里默默地等着,他和王长安是一批进的公安局,又一块到刑侦处,两人私交最好,这次是他主动要求去山东接王长安的。
  听市府的司机们跟他念叨,解知凡从部队下来本是奔着副市长那个位置的,省里的一个实权人物也答应了。没想戚冒增比他后台硬,从上面直接戴帽下来,正好公安局这边撤换了局长,就先让解知凡到公安局暂缓一步,他不得不临危受命。
  市府的司机们还议论说,所谓抓嫖,实际上是解知凡幕后操纵的。戚冒增也不争气,人家正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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