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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吏-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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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坐,我找一下!”童非说着就背转了身子在写字台底下的纸箱里翻找着。陈默坐在了床沿边上。
  翻着翻着,直觉里他感到后脑勺凉凉的像是有冷的风浸过,他一扭身,正看见陈默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冷厉地正盯着他看,不,是盯着他的后脑勺。他当下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那是直觉里的一种恐惧。
  陈默却笑着说:“我看看你这箱子里都有啥宝贝,翻了这么半天还翻不出来!”
  童非听了立即释然。他在这老翻,人家也不能一动不动地坐那儿呀,人家过来看看也是很正常的,都是自己神经过敏。
  紧接着,童非的母亲和姐姐就开门一块进来了。陈默寒暄了一下就告辞走了。
  此后有好多次夜里做梦,童非都梦见的是陈默站在他的身后两眼寒森森地瞪着他后脑勺的情景。
  现在想来,那天实在令童非后怕,陈默那天是去摸他的底儿去了,是观察童非对他的反应,陈默一定是怕童非现场存钱后在现场附近的什么地方看见过他,陈默是不能留着童非这么危险的“活口”的。其实也许那天陈默就想结果了他,但陈默一定也犹豫了,陈默可能看他的样子,分析判断他是真没看见,所以陈默在犹疑不定,然后又恰恰赶上他母亲和姐姐回来,所以没有对他下手!他能活下来实属侥幸了。
  童非还记得陈默被审查前,有一天他去自由市场,在离自由市场不远的一条道上,一辆汽车迎着他猛开过来,他惊慌间一下就跳到了便道上,汽车擦着他的自行车嘎的停下来,他正要发火却看见陈默从车里下来了,陈默笑着说:“我试试你的反应怎么样,嗯,还真不错!”
  童非一脸地不高兴地说:“你差点把我撞死,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
  童非有很长时间没见陈默了。那天,他发现陈默的脸瘦成了一窄条儿,脸色憔悴,焦黄透黑,他惊讶地说:“陈默,你咋了?咋这么瘦了?是不是有病了?你该去医院检查检查!”
  “有啥病呀,就是整天忙案子累的!”童非听陈默这么说就想起了秦一真,他说:“前几天我看见秦一真了,他不是跟你在一块呢吗?那小子,长横了,我差一点没认出来!”童非说到这儿又关切地对陈默说:“你心里是不是有啥大事?睡不好也容易瘦,到底有啥事呀?说出来,看我能帮你呗?”他看着陈默的时候,就发现了陈默眼睛闪烁的令他恐怖的光泽,这令他一下子联想到那个晚上,那冷厉目光盯视他后脑勺给他造成的恐惧,他想最好别这么追问人家。他连忙又接着换话说:“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媳妇好不好,日子过的随心不随心?这年头想开点,身体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陈默拍拍童非的肩膀说:“没事的,我很好,再见吧!”
  那天他一直看着陈默的车确实消失了才骑上了车子。
  陈默可能一直怀疑他知道什么,后来看他实在傻乎乎的才没对他下手。假如陈默开车撞他,真是易如反掌,他死了更会成为悬案。他不禁感叹能平安活下来,真就是幸运的事儿了!
  陈默被审查后,党小组长拿着入党志愿表来找童非说:“经过多年的考验,组织决定吸收你加入中国共产党!”
  童非一个人填写志愿表的时候,泪就流下来了,如果陈默不被抓,他还要不明不白地被考验下去,这才是他不能入党的真正原因。
  还有他的考学,校长说童非呀,现在学校又分来了许多大学生,可以腾出你出去进修进修了。童非什么话也没说就走出了校长的办公室。
  这一切,他等了八年,从20几岁等到了30几岁,这是人生最宝贵的八年呀,他的青春的色泽被莫明地覆以了一种暗灰,那是他的命运。今天,他等到的这一切,或许还不算迟,可是那八年最美好的青春却像岁月的青苔,它们一直被荒弃在了过去……岁月在长,而它们很无奈地被抑制了。没有人肯对他的这一段看似荒谬也很悲哀的历史负责任。当然,比起林天歌,比起那些死去的人,他的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3
  “陈默,你也是搞刑侦的,咱且不说你的弹夹怎么到了蔡光的弹夹里,蔡光的弹夹怎么到了河里,最起码你要解释清楚你的弹夹有没有?有,你现在拿出来让我们看看;若是没有,怎么没有的,你说不清楚那是过不去的,咱们谁也别想糊弄谁,你说是吧?”叶千山在对陈默的又一轮的谈话里那一份耐心令和他在一起的黄沙、夏小琦都感动了。
  陈默闭着眼把脑袋放在椅背上,胡子茂茂密密地长起来。叶千山看着陈默等着他的回答。只听陈默长叹了一口气说:“唉,我要是全说了吧,显得我这个人人品不好,出卖弟兄。可是不说吧,你们不逼出真实的情况誓不罢休,那我就对不起秦一真了!”听到“秦一真”的名字几个人都警醒地坐端了身子。
  陈默极诚恳地看着叶千山说:“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我们下一届的两个同学来找秦一真,说让秦一真给找个弹夹,秦一真这人挺义气,他不好拒绝人家,又不肯把自己的给出去,就顺手从我桌子上把我刚擦的弹夹给了那同学。我当时虽说对秦一真这一举动有点意见,但,碍于低年级的两个同学在,也就不好发作。再说了,秦一真当时是说借用,临走时还让那两个同学用完了还回来……可是时候一长就把这事淡忘了,我没再跟秦一真要,秦一真也没再提还弹夹的事儿……”
  陈默说的这一情况立即引起了叶千山等人的高度重视。陈默说的是真是假必须经过验证和核实才行。此一情况迅速反馈给师永正。师永正说事不宜迟,传秦一真!
  秦一真难得回家回得早。
  罗兰说:“今天班上没事吧?”
  “天天都有事还中,我又不是国务院总理!”秦一真可回来早了一天,说话似乎比回来晚时硬气多了。
  罗兰高兴地说:“我们难得在家一起吃晚饭,我给你炒几个好菜,可是,不能白给你炒菜,你怎么谢我?”
  秦一真就俯在她耳边咕哝了几句什么。罗兰就举着锅铲作出愠怒的样子欲追打秦一真,秦一真忙说:“夫人,息怒,我这厢有礼赔不是了还不行吗?”
  秦一真忙不迭地洗菜、择葱切姜末,罗兰负责炒菜。两人配合默契,不大一会儿工夫饭菜就上了桌。
  吃罢饭,两个人沐浴熏香,刚刚躺进被窝,电话铃就响了。
  罗兰说:“肯定是你的,一到正事准有电话搅和!”
  “还兴是你的,你们所不也是关键时候来电话捣乱吗?你自己接吧!”秦一真心里凉凉快快地对罗兰说。
  罗兰说:“要不是我的,罚你今天晚上跪搓板!”罗兰一边说一边抓起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秦一真的。
  夏小琦在电话里的语气挺急,秦一真不敢怠慢地开上车就奔军分区招待所了。
  到了军分区招待所,他一路小跑着就上了楼。按夏小琦在电话里的交待,他推门进到205房间。他进屋时仍气喘吁吁地。屋里有师永正、叶千山,没有夏小琦。他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就问:“夏小琦打电话让我来这儿找他,他人呢?”
  师永正表情极其严肃地说:“秦一真,刚才从外面进来,看见了吗?大院里一车武警在那儿等着呢。你快说,你把弹夹给谁了,咱马上派武警抓人去,咱好破案!”
  “破案当然是好事,可什么弹夹是我给谁了,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这话的意思?”秦一真摸着自己的脑袋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秦一真,我可跟你说,你可得拿党籍担保,陈默说你把他的弹夹拿走了给人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这回事?”
  秦一真听叶千山这么一说疯了一般吼道:“快给我拉鸡巴倒!我告诉你们,一个我没放枪打人,二一个我没必要记住这个,我真有这事我能忘了?我没有!”
  “真没有?”师永正和叶千山悄悄交换了一下眼色。
  “没有,就是没有!”秦一真好像要拉开架式跟人拼一场似的咆哮道。
  “真没有你就回去吧!”秦一真没想到他最后听到的是这么绵软的一句话。
  雷声这么大,雨点就这么小,一共没有5分钟就放他回家了。
  他走出205房间到院子里转了一转,听师永正说有一车武警呢。四处都看了,院子里连武警的影子都没有,他恍然明白刚才的话是师永正虚张声势诈他的!
  他回到家里,罗兰稀奇地问:“你这是干啥呢?这么快就回来了?”每次秦一真要是被招呼走,走个十天半个月是常事,今儿个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倒令罗兰深感不正常。
  秦一真一个后倒,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温情全消。他关了灯睁着眼想着刚才的情景,他觉得陈默诬陷谁也不该诬陷他,跟今天一样严峻的情景他在1992年也曾领教过一次,只不过那是为了保陈默,而这次是被陈默所诬陷。人生实在是一场戏……
  那是1992年8月的一个晚上,桥南发了一起杀人案。秦一真那时已被提为二科副科长了,把案子研究定了范围,已经是午夜时分。他们回到刑警队值班室,谁也没有睡意,鲁卫东就说咱玩两把牌吧。玩到凌晨1点多钟,就听到外边传来“救命呵,救命!”的喊声。把头探到窗子外面听了听是哪边发出的呼救声,以为是马路上。几个人就往下跑,陈默跑在最前面。秦一真跟陈默是同学又是多年的同事,他知道陈默立功心切的毛病,干啥事都想叫人说他个好。
  陈默在前面跑,秦一真就在后面跟着。陈默跳墙跑到检察院,从检察院跑到法院,跑着跑着,听见喊声是从法院刑庭的那个二层小楼上传过来的。陈默掉头就往法院里跑,秦一真往前跑时,被悬在空中的铁丝给拦了一下,往后趔趄了几下幸好没倒。陈默个子低,不用猫腰就过去了。
  楼上有个黑影正骑在窗框上喊救命。秦一真在后边说你因为啥喊救命呀。
  那人说楼道里有个人要杀我!
  陈默闪身就进了楼道。
  秦一真怕陈默一个人进去吃亏就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到了一楼楼梯碰上一个人影往楼下跑。楼梯是那种中间宽楼梯、两边分支出同向平行的窄楼梯,他们从左边上来到二楼梯间,看见人影又掉头往上跑,秦一真就喊站住。结果那小子又撒腿往楼道里跑。秦一真又喊道:“站住,我是警察!”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陈默出手开枪了。
  秦一真和陈默就摸黑在楼道里搜索着,就听窗框那儿有汩汩的声音。秦一真说陈默,人在地上呢!陈默就喊了一声坏了,一跳跳过去跑到厕所把灯打开,就着灯光一看,那个人头正中有一个血眼,血眼还往外冒血呢。秦一真说:“操蛋了陈默,放了屁了!”说完他冲着没进楼的鲁卫东喊:“卫东,赶紧地,给处里打电话让出现场!”
  陈默一下子就蹲在那儿不动了。
  秦一真说:“你蹲那儿干吗?赶紧想主意呀!”
  陈默说:“你说这事咋弄呀!”
  秦一真想想说:“这么弄,你就说‘站住,我是警察,他跑。我鸣枪警告。我再喊,站住,我是警察,他还跑。我再鸣枪警告,结果一搜索他已经死了!’”
  陈默沮丧着脸说:“就你喊了一句,我没喊……”
  秦一真说:“我说陈默呀陈默,你咋这笨呢!”
  被打死的人是刑庭的姜庭长,喊救命的人是法医的一个亲戚。偷着在那里留宿。据说法医那日买了一台三万多元的照相机放在了保险柜里,留宿的人说他半夜看见一个人蹲在保险柜边上,他就大喊起来。还据说姜庭长很喜欢鼓捣照相机。可是姜庭长已死,留下了费解的谜。法医检验时,他的鞋带系的好好的,衣服穿得很整齐。办公室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平整整,凌晨1点多钟,他肯定一直没睡觉,再有,如果没事,你慌慌张张地跑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陈默那一枪打得也算是神了。秦一真后来反复回忆,楼道里黑乎乎的,只是从窗子那儿透进一点亮光,陈默就是借着那点亮光向黑影射击的。结果一枪出去,人影就不见了……
  陈默最终按秦一真说的回答了检察院的询问。
  一个月后,检察院的检察长和法制处长突然把秦一真传到检察院。进门,一屋子人摆的阵势挺唬人。
  “坐那儿!”检察长说。
  “因为啥坐这儿?”秦一真一脸的不服气。秦一真当时想,又不是我放的枪,你们跟我摆这个架势干啥。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法制处长说:“这是见证人的位子!”秦一真一听这话就更来气了:“证人的位子?我一辈子没干过好事,我没当过证人,我当警察就是混进内部来的,我咋当证人呢?这座我不坐,你们要问就问,不问找我们领导去,要不我就回去!”
  政法委法制办公室主任语气缓和地说:“一真,咱们都这么熟,我和师永正、叶千山都挺熟的,公安局、检察院咱们两家前后院,咱们就是想再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形……”
  秦一真多少次想过那天晚上的事儿,平心而言,那件事,陈默也没啥大错呀。最起码,那件事跟古城的案子绝无关系。
  现在秦一真已经心平气和了许多,师永正和叶千山这样做也没什么错。人家凭什么就相信你没有拿弹夹送人呢?想到这些他就想到了陈默的现在。如果那些案子都是陈默干的,陈默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杀一个老姜就把他吓成了那个样子?秦一真实在想不懂。
  罗兰一觉醒来,发觉秦一真还翻过来掉过去的,就问:“因为啥呀,咋总睡不安生?”秦一真就把这事说了。罗兰想了一下说:“嗨,现在看来,陈默一直表现自己,想多立功,增加保护色呗!他不想再摊上事,这要是一查二查的再和前边的案子联系起来,陈默可不就慌了神了!”
  4
  “陈默你小子行,你敢遛我呀!法院老姜那事,你可别忘了是人家秦一真救过你一码,你小子就忍心把哥们儿往火坑里拽?你行啊!”叶千山围着陈默反复转圈连刺带讽地说。
  陈默低下脑袋不说话。
  夏小琦说:“陈默,咱们同学一场,我告诉你个实底儿,有关咱们同学的弹夹,我们全查过一遍,除了鲁卫东的弹夹在雪庄打靶时丢了,剩下人的弹夹都在……
  “怎么着,鲁卫东的弹夹你也想说是我拿走的?这样一来,你们二合一不就证死我了?你跟我同学一场,你够狠呀?不过,也可能我上次记差了,这么多年那就不兴记忆有误,我记得如果不是秦一真拿的,就是二老潘,这小子没事闲的老摆弄我的枪玩儿,你们再问问二老潘吧!”
  这一次,师永正慎重多了,他们估计陈默要瞎掰六九一阵子,但在没有确证的情况下,对陈默提供的一切情况都应调查核实,师永正就派夏小琦正面接触一下二老潘。
  夏小琦传呼二老潘时,二老潘正跟大老郭、尹小宁、李世琦在小酒馆里喝酒。
  二老潘说:“小琦,好久不见了,你过来吧!”
  夏小琦一落座,一群人就打探陈默的消息。大老郭说:“千山他们瞎整,我说不是陈默就不是陈默,要是,陈默能抗这么久?日后真若不是,我看你们这场儿咋个收法!”
  二老潘说:“你说不是陈默吧,他妈的有一次我们找一个嫌疑人,陈默认识那小子的家,当时已是凌晨1点多钟了,还得必须找到这个人,我们桥北刑警队一块办案子的四个人就去找陈默。妈的,一敲陈默家的门,我就听见屋里有拉枪栓的声音,夜里静,枪栓的声音格外突出,他问谁,我说我是二老潘,你猜怎么着,他开开门就用枪把我给顶住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琢磨着,他还是心虚,你说要是心里没事,他半夜子弹上膛干啥?而且明明知道是我,他又为啥用枪顶住我脑门子呢?……”二老潘夹了一筷子花生豆自顾自地咀嚼着,一桌子人谁也不说话。
  夏小琦看着二老潘若有所思地说:“你还记得是啥时候的事呗?”
  尹小宁说:“是1990年‘519’杀人焚尸案吧?发案当天晚上的事儿,我给你打电话,约你吃饭,你说上案子对呗?二老潘!”
  “嗯,啊,大概是吧,我记不太清了!”二老潘看看夏小琦说:“我瞎说呢,妈的你别把我说的话当真,我和陈默不管怎么说既是警校同学也是高中同学!”
  夏小琦从小酒馆出来,就找到了二老潘说的另三个刑警,大概聊了聊当年的情况,那三个刑警说的跟二老潘说的情况一致。他想,这件事最起码反映陈默心里紧张,陈默为啥心里紧张呢?夏小琦把这件事作为一个疑点报给了师永正。
  师永正和叶千山正准备到省厅汇报“1145”案件的最新进展情况,听夏小琦汇报这个情况后,师永正说:“现在对陈默冷处理一阵子吧,我和千山到省里汇报完工作,马上就返回,你们负责看好陈默,别出什么意外!”
  师永正和叶千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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