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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和的语音自有一股强硬,仿佛藏在海绵里的针,看不见,可含着不容忽视的锋芒,说完也不管樊歆答不答应,径直挂了。
樊歆握着电话怔在那,逛博物馆?
作者有话要说: 很高兴的告诉各位,本文已与悦读纪签约出版,感谢各位一路的支持、鼓励、包容、建议!待这篇完结后,希望下一篇《江沅》会更好。
《江沅》是一篇神奇的故事,来自小七的梦(没错,就是这么始料不及的梗),梦里我看了一场电影,梦见女人对男人说:“我叫江沅,汉江之南,洞庭之沅。”(然而我根本不懂沅(yuán)是什么意思,醒了后我去翻百度,发现真是洞庭那里的河流!)
梦见男人说:“江沅,我们不会只有半生之缘。”
尼玛……然后各自爱恨离别,彼此十五年的坚守与等待,超级感人,梦里的我哭成狗……不过正是因为哭,所以我哭醒了,赶紧拿床头的手机把梗记了下来。当然,结局是HE。
总结,这会是一篇基调比《她》更成熟的故事,也会是小七目前写过最深刻的爱恋。有兴趣看文案,喜欢可收藏。(文案都是梦里想出来的,这神奇的梦啊……)
☆、第97章 Chapter97 温雅
上午十点,樊歆站在北杨路23号,这是一幢普通的写字楼,她在Y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里有什么博物馆。
沿着小洋楼的侧门往里进,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写字楼后竟有个开阔的庭院,绿树丛荫茶花芬芳,几株玉兰树后有一幢略显老旧的洋房,像三十时年代的复式楼。
她看了看门牌号,没错,温雅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她脚步停住,脑里掠过莫婉婉在前天跟她提过关于荣光及温雅的事。
莫婉婉说:“二十多年前,荣光集团遭遇重创濒临破产,温浅父母承受不了压力自杀。四岁的温浅自此失去双亲,此后便由大他十几岁的温雅带大。温雅名义是长姐,实际承担父母的身份,她对温浅的教育极为严厉,任何方面没达到完美便会重重处罚。温浅八岁那年,因为奥赛题只考了99,被罚在膝盖深的雪地跪了一晚,直到冻晕。另外温雅还很专横,从小不许温浅交朋友,除开音乐外,也不许有其它爱好,温浅的房间教室都安了摄像头,就为了全天候监视他练琴学习。”
莫婉婉说:“你别以为温雅是真心瞧得起音乐,这些年,温浅天才音乐家的名声让他在全球备受欢迎,他不仅是世界艺术厅的常客,还是不少王室的座上宾。他的才华让温雅打开一条通向顶级名流的捷径,她利用温浅拉赞助招商引资各种手段壮大荣光。温浅于她,一面是血脉同胞,另一面则是她复兴荣光的工具。”
莫婉婉还说:“随着温浅的成长与成名,姐弟间的矛盾在他在十六岁那年爆发,姐弟两大吵一架,温雅放松了看管,再然后温浅成年,按照父母遗嘱继承了部分公司股权,温雅便不好再过多干涉。不过像她这种强势的人,习惯了控制,没那么容易松手。”
“但你别担心,温浅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过去受制于人是年纪小,长大后他便培养自己的力量,慢慢挣脱家族的桎梏……不过问题也来了,一个是羽翼渐丰的他,一个是控制欲强的温雅,两人对集团的主张几乎背道而驰,矛盾越来越尖锐,关系也随之紧张……”
莫婉婉说到这口吻一转,“说实话,虽然我讨厌温雅,但不得不承认她很不容易,她爸妈死时,温氏负债累累四面楚歌,她在风雨飘摇间以十九岁的年龄接任董事长,为了家族吃了不少苦。”
……
“樊小姐!”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樊歆的思绪,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站在樊歆面前,往洋房朱红的木门一指,“我们董事长请你进去。”
“哦。”樊歆回过神来,点头。
朱红木门旁是镂空的雕花窗,古代小轩窗的感觉,樊歆向窗内扫了一眼,光线很暗,看不见里头有什么。
木门被打开的一瞬,樊歆听到属于老旧门板摩擦的“吱呀”声,阳光从屋外照进,尘埃肆意的漂浮在光线里,樊歆慢慢看见里面的场景。
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具体说更像一个幽深的长走廊。走廊旁都是老式的家具摆设,木质的博古架,木质的案几,上面摆放着些古玩,也不知是不是古董……经历了太长时间,这些木制品皆透出一股腐朽的味。
墙上挂着许多相片,是按时间排序,先是现代的彩色照,相片上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革履,樊歆并不认识。随着脚步往前走,照片变成黑白色,再不是先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而是另一张穿着中山装的陌生面孔,再往前走,中山装变成类似民国时期的的长袍马褂。再往前,胶卷质感的照片没有了,成了手工画像,清一色淡黄宣纸黑色墨,一笔一划勾勒出更多面孔。画像上人的马褂装变成蓝色长袍,还配有带翎羽的帽子,像满清官员装扮。一个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或英姿飒爽的跨在马背上,或官威十足的坐在庭院中,充满封建时代的贵族派头……
到最后一幅画之时,长廊终于走到尽头,画像下竟有一案几,上面摆着果盘,燃着白色蜡烛。四周安静无声,冷风从长廊那畔吹进来,火烛幽幽闪了闪,一屋子的画像挂在冰冷的墙上,像追悼会上的遗照,睁着空洞的眼齐齐望着樊歆,她霎时背后发凉。
一个身影缓缓走进,影子随着烛光投在地上,仿似还带着阴森森的风,樊歆吓了一跳,扭过头去,就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出现在她面前,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修身的款式显得纤瘦高挑。她缓缓转过脸来,领口绣花盘扣的复古设计,让她像是从民国走出来的女子,竟跟这老式走廊般有发黄的陈旧之感。
“樊小姐来了。”来人看着樊歆打了声招呼,如果忽略眼角的细纹,那明眸薄唇,跟温浅一样,是极出挑的容貌。
樊歆礼貌道:“温董事长好。”
温雅客气地向周身一指,“樊小姐参观我们温氏祠堂感受如何?”不待樊歆回答,她步伐优雅的走到壁画中央,浅笑里含着骄傲之色,“这可是我们温家沉淀了三百年历史的地方,堪比博物馆。你既然跟我们家希年交往,多了解一下是必须的。”
烛火又一阵摇曳,那些逝去百年的面孔正一个个在墙面上将樊歆俯瞰,一股凉气没由来由从脚底下往上窜。樊歆不由困惑,就算要了解,为什么要到这样奇怪又阴森的地方?
她还没问出疑惑,温雅已向她招招手,引她走到供奉台上的第一张画像前。
那是一张坐在庭院里的男人,身穿清朝官服,头戴翎羽官帽,端坐笔直,一脸坚毅。温雅微摊开右手,拇指朝内,四指并拢,用一个恭敬的姿势指着画像道:“这是我们温家始祖,温善,满洲镶黄旗人,在世于康熙年间,曾随康熙帝西征准葛尔,官至大学士。”又补充道:“大学士的职位类似于宰相。”
她微笑着指向第二张图片,那张是个骑在马背上的将军,“这是我温家□□温鸿,乾隆年间在世,曾任吏部侍郎,后为国捐躯,追封一等伯爵。”
她往前走两步,指向第三张图片,“我温家烈祖温棱,任陕甘总督,乾隆五十六年,哈萨克汗斡里素勒坦遣子入觐,乾隆帝诏嘉烈祖抚绥有方,赏双眼花翎……”
话到此处她转头看向樊歆:“樊小姐知道什么是双眼花翎吗?”
樊歆摇头。
“双眼花翎是清朝官服的一部分,花翎分为单眼,双眼,三眼,按照立功大小来赏赐几眼翎子,乾隆在位几十年,被赐双眼花翎的只有二十多人,在当时是千古犹荣的恩宠。”
樊歆点头,温雅又接着指向下一张图片。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雅就着画像一一往下介绍,基本都是各种先祖们受过的殊荣,至高尊贵的身份……樊歆曾听说温氏显贵至极,却万没料到屹立三百年的家族竟这样尊荣显赫,一品官员就出了六七个。
温雅讲完了古代,慢慢走向近现代的照片,“这是我曾□□温年,历任Y市市长,Z省省长。”
“这是我祖父温青,也就是我爷爷,他虽弃政而从商,却是国内煤矿业与钢铁业先驱,被称为国内企业家之首。”
温雅的目光落到落到最后一张彩色照片上,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斯文儒雅的脸跟温浅很有几分相似,温雅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着,像看一件稀世珠宝:“这是我父亲温横。他继承我爷爷志愿从商,致力于煤矿、金属及轻工业,当年Y市乃至附近的C市T市,四分之一的GDP靠他支撑。现在的盛唐在那会不值一提,而九重压根没出现。”
她垂下眼帘,光彩鲜亮的神色渐渐黯然,“只可惜,80年代经济改革,企业调整失败,遭到重创。”
这段往事樊歆是听过的,她轻轻点头。
温雅从照片上移向樊歆,“樊小姐,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懂我的意思吗?”她加重了语气,问道:“你懂希年的使命吗?”
樊歆抬眸看她。
温雅随手拿起博古架上一柄鎏金短剑,也不知这是哪个祖宗留下的古董,通体乌金色,堪称低调的奢华。温雅拔出刀鞘,锋刃的光闪过樊歆的眼——这封闭数百年的短刃,岁月不曾抹去它的光泽与锐利,它依旧寒光逼人。温雅把弄许久,道:“我们温氏泱泱三百年,曾有的显赫与荣光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即便遭过重创,但我坚信重现昔日光芒指日可待。”指了指手中短刃,“就像这把剑。”
樊歆盯着那把光芒流转的剑,一时无话。
荣光,荣光,原来是温氏集团数辈人的夙愿所在。
温雅将刀刃放回刀鞘,道:“要重振荣光,作为这代唯一的子嗣,希年是家族最重要的希望。”
“为了把他培养成最优秀的接班人,我费心费力百般教导。”她眼风向左飘去,指着角落里一个残破的蒲团,“看到那蒲团没?他儿时淘气,我就罚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悔过,一跪一整晚,天长日久蒲团跪破了,烈性也就磨圆了。”
她转了个身,视线透过小轩窗看向长廊外面,窗外阳光晴好而屋内凉气森森,她面有自得,“所以,现在的希年多么优秀……这是我为温家做出的最大贡献。”
她扭过头来,郑重其事看向樊歆,“我对他如此爱重,也请樊小姐万分谨慎。与你,我只有两个字交代。”她伸手在墙上一横一捺,慢慢写出两个字:“——自、明。”
樊歆看着那两字,而温雅笑了起来,眼里有笃定,“樊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再多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温浅祖宗们的历史都是杜撰,请勿考据深八。
☆、第98章 Chapter98 除夕
温浅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就在夜里樊歆犹豫着如何开口之时,他已从旁人那里得知。他随即去了房外,跟温雅打了很久电话,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他面色紧绷。缓了会他去花厅找樊歆,他抱了抱她,说:“以后我姐再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会你在开会,我就没让秘书转接。”
“是我的疏忽。”温浅去吻她的脸,是个歉疚的表情,“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事我会解决,你别有压力。”
樊歆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温雅那“自、明”两字让她倍感压力,而“博物馆”之行,让她对温浅的过往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残破的蒲团,阴森的祠堂,幽暗的烛火,画像上无数双鬼一样空洞的眼……年幼的孩子在极端的恐惧里,一跪一整晚……她震惊、心疼,难以置信。
她更无法想象,他残缺的人生有那样多的不快乐,可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沉稳平和、冷静而强大的姿态。
其实那些伤、那些孤寂、那些痛苦与破碎,她希望他能跟自己说说,可他从不,或许他没有向任何人倾诉的习惯。
她忽然难受起来,但她不想强迫他,每个人心底都有伤口,贸然翻开或许是二次伤害。她慢慢俯身,抱住他的肩,将下巴抵在他背上,“希年,明天就除夕了,能不能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温浅有短暂的愕然,“除夕了?这么快,这几天都忙忘记了。”随后拍拍她的手,“好,我明天早点回来。”
“好,那我准备好年夜饭!”
※
翌日除夕,樊歆从早忙到晚,张罗了一大桌菜。可等到晚上六点,温浅还没回,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是阿宋接的,他说公司出了点急事,温浅在同几个骨干开会。
樊歆只得挂了电话,看春晚打发时间,末了竟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墙上挂钟一圈圈走着,快十一点时,门被推开,温浅颀长的身影携着屋外的寒露与雪花一道走进。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樊歆闻声醒来,高兴道:“回来啦!”
她起身急忙忙向餐桌走,“我去把菜热热,吃年饭。”
……
年夜饭樊歆花心思烧了十六个菜,色香味俱全,饭后樊歆又上了一锅饺子,温浅刚咬下第一颗,便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玩意,吐出来是个硬币。樊歆瞅着硬币欢呼着,“哇,你吃到了钱,新的一年会交好运!”
温浅抬眸,“真的?”
“嗯。”樊歆用力点头,“在我们那,一锅饺子只有一枚钱,有福气的人才能吃到!”
温浅笑了笑,突然却沉默了,只看着一桌子的菜。
见他不再动筷子,樊歆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温浅似是感叹:“我有二十多年没有吃过年饭了。”
樊歆一怔,“你姐姐都不跟你一起吃年饭吗?”虽然关系紧张,总不至于年饭也不在一起吧。
然而温浅摇头:“她太忙了……从小我就一个人在家,吃饭,学习,睡觉……除夕夜也是,要么点外卖,要么去酒店……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过年的流程该是怎样,贴对联年饭……我从没感受过这种气息。”
他望向宽敞的别墅,“这次要不是带着你,我不会回这,太冷清了……来来回回只有自己的脚步。”
说到这温浅轻声一笑,“你怎么不说话?”
樊歆低声道:“知道你过去并不幸福……我很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幸福是件奢侈的事,得不到也很正常。”温浅垂下眼帘,乌黑的睫毛遮住了幽深的眸光,有压抑的情绪在里激荡。樊歆倏然心疼起来,她静默着去握他的手,“今年有我……这里不会再冷清了。”
他颔首,将她的手合在掌心。旋即她欢笑道:“好了,过年难过的事不想了!马上12点了,我们去院外放迎春跑。”
她拽着温浅到了庭院,拿出一挂鞭。温浅正要点,她却拦住他,“等等,迎春炮有规矩的,不能这样放。”说完煞有架势的找了块没雪的地,将炮铺开拉成一线,摆出经验十足的模样,“可以了,放吧。”
温浅没正儿八经过过年,不懂这些门道,便由着她捣鼓,炮仗点燃后,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樊歆捂着耳朵向后退,她带着毛绒帽子,穿着雪地靴,想围观炮仗,又怕被飞溅的火星炸到,便躲在温浅身后,将头从他的臂弯下穿出,露出白皙的小半张脸,被明亮的火焰映得微红,有些孩子气的可爱。
炮仗的震天声中她扯着嗓子对着温浅喊:“好棒!这炮又响又顺,来年一定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温浅哑然失笑,原来方才她又是找洁净的地面又是把炮拉成一字型,是为了图炮的吉利。
身畔樊歆也笑了,伸手从衣襟处掏了掏,将一样东西塞温浅手里。温浅低头一看,竟是她那块贴身带着的碧玺吊坠,墨色的精致物件还染着她的暖意,她郑重道:“你送了我合欢意,我找不到更好的送你。这是我爸爸给妈妈的定情物,上面刻了我的名字,现在送你。”
她口吻虔诚,看向那碧玺眼神异常珍爱——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如珠如宝贴身携带,一刻也不曾离开,如今却相送,足见情深意重。
炮还在继续,樊歆又跑到另一侧,去点那排早已准备好的烟火。火花尖啸着冲向黑夜,绽出姹紫嫣红。与此同时,屋内的钟声发出悠长洪亮的大响。
“当!当!当!”
那一瞬间,樊歆微仰起头来,她背后的夜空烟火肆意盛放,她拍着手向温浅大声笑道:“希年,新年快乐!”
灼灼烟火中,她笑得粲然夺目,乌黑的眸中竟似千万朵烟花坠落,而她唇畔的笑意温暖如春。温浅看着她,竟有些松怔,他将视线平移向她身后的背景,这温氏旧宅像往常的冬天一般白雪延绵,却又有截然不同的风貌,方才他回的匆忙,竟没仔细看。
眼帘里庭院与屋子灯火通亮,玻璃窗后的屋内有热腾腾的饭菜,屋外大门口贴着红彤彤的对联,往常空荡的墙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福字与中国结,花庭里的树木悬着许多缀有流苏的小红灯笼,清冷的枝桠被装灯结彩,簌簌的白雪还在飘荡,墙角却不知何时堆了两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