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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击剑馆,他只是处于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无所适从。与其漫无目的的神游,倒不如和久违的同甘共苦的工作室兄弟姐妹们相聚痛饮来得畅快。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眼专注于训练的华婧,一丝寒意直逼脊髓,凉彻他的心肺,是错觉么?
□□门口,四五名年轻男女耐心等待着厍世炎的到来,一般而言,他总是非常的准时,往往在约定时间前两分钟内抵达。
官宇的个子在几人中显得尤为突出,虽然相貌平平皮肤黝黑,但骨骼健康、肌肉匀称协调,不大的双眼神色相当坚毅。无论从表情还是言行举止看起来都比真实年龄更为老沉,这一点与厍世炎无比相似。此时华辛琪勾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另外两女一男打扮得十分时尚、得体。
“厍世炎真的很特别么?”华辛琪好奇地问道。
“当然。”官宇点了点头,“他是周势美总监的师弟,就连周势美总监本人都曾在公开场合对他褒赏有嘉,可见他的才华有多出众了。”
“周势美总监?”
“国内建筑设计业最知名的传统型女设计师,在亚太地区也很有影响力,同时还是现任中寰集团的设计总监。”一名女孩解释道。
“我听官宇说,你刚进工作室不久?”
“是的,不到一个月。”谭子晶的脸上洋溢着一份自豪。
“厍世炎是小谭的偶像,瞧她那副陶醉的样子。”
“快到点了。”谭子晶乐呵呵地说道。
当所有人都以为将会有高亢的引擎轰鸣声响起之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众人的视域之内。一席休闲服饰的厍世炎自副驾驶座位走出,很自然地低首看了看手机屏幕。
“放心吧,没有迟到。”官宇会意地笑道。“我女朋友——”
“你好,我叫华辛琪!”不待官宇说完,华辛琪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这份热情让厍世炎惊讶,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印象中的华婧?华辛琪察觉到对方的顾虑,毫不介意地缩回右手。这一细节举动尽收厍世炎眼底,是巧合么?
“琪琪很厉害的,别看她平时挺文静温柔的,还是个击剑高手。”
“黄婆卖瓜。”谭子晶不无调侃地笑道。
“击剑高手?”厍世炎不觉又是一个呆愣。
“我学过一段时间击剑,但是因为堂姐比我更有天赋,所以没有继续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而是去国外学习工商管理。”华辛琪直爽地说道。
“你的堂姐,是上海击剑队主力佩剑手,华婧?”厍世炎脱口而出。
“是啊,你们认识?”
厍世炎并没有直面回答对方的问题。是什么原因让华婧与华辛琪的性格产生了置换,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改变?如果今天他依照原先的生命轨迹留在工作室加班赶稿,那么华辛琪在提出和官宇分手之后,永远没有与他相见或说结识的可能。但照此看来,事实上他和罗纤的距离并不遥远,关键人物是华婧与华辛琪这对姐妹。他不由地想到了世界人脉专家哈维凯所谓“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最远距离是六个人”这一论调。
世界是奇妙的,一个细微的差别居然可以导致一个人终生的感情错位。在遇到格温多琳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罗纤的存在。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们可不可以不傻站在这里啊?”林佳靖无奈地问道,作为厍世炎的助理,也只有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内显得活泼率真一些。
压抑的工作室环境,培养出的设计人员也往往不苟言笑。“无限”的魅力在于其浑然天成的年轻力量与迸发自这些青年身上源源不断的潜质,但在这个环境中,缺乏一种本质上的轻松气息,压抑的初级阶段可以历练、提升一个人的综合能力,但进一步沉重则会带来负面作用,包括灵感的萎缩。
“世炎,今天是不是你请客?”工作室的前台Brenda暗示着说道。
“可以啊,大家前一阵子工作得那么辛苦。其他人呢?都上哪去了?”
“全都在撞球房里热身,就等着围攻你这位高手了。”官宇眨了眨眼睛笑道。
无限设计工作室最后一次倾巢出动,应该就是这回了吧?厍世炎的心中不免一阵苦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是种撕心裂肺的痛,他不敢回忆这段往事。时光倒流,他却无法改变工作室的前程。
三小时的斯诺克拼杀过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茶餐厅。厍世炎觉得华辛琪不断投来异样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他习惯被女性仰慕,却不习惯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尤其是他带着源自未来的记忆。
谭子晶曾告诉他,官宇和女朋友分手是离开□□之后立即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震惊。但此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华辛琪依旧陪伴在官宇的身旁,是什么改变了华辛琪的决定?是他么?厍世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两个过程中唯一的不同之处——他的出现。他可以理解为,华辛琪对他们未来的再次见面有所打算,因此至少现在不能切断与官宇尚存的男女朋友关系,相应的,如果他在此后继续维持着与华辛琪的联系,那么即使没有发生与罗纤的碰撞事故,他们仍然有相识的机会。
来到这个时空,他的思想便不由自主地以罗纤为中心了。
“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厍世炎喝着杯中的茶水,轻声向身边的助理问道。
“你太有魅力了。”林佳靖叹息着拍了拍厍世炎的肩膀,“你要是处理不好这事情,会很麻烦哎。”
“厍世炎最擅长的大概不是设计,而是怎么处理这样的棘手问题吧?”Brenda淡笑着说道。
“是不是平时工作太辛苦,找着机会损我,不吐不快?”厍世炎挑眉笑道。
“嗯,有点。”Brenda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说实话,看得出官宇很喜欢琪琪,你可千万要坚定立场,不能做对不起自己兄弟的事情啊!”
“你瞎操心什么?都跟了世炎那么久了,就算不了解他的想法也该了解他的作风吧?”林佳靖反驳道,随即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唇角,“华辛琪不对他的口味。”
“你是助理还是蛔虫啊?”
“少说多吃,别浪费了一桌子的好菜。”厍世炎插道。
他有多久没和那么多人共进晚餐了?在中寰的三个月里,他的独来独往已经成为不可打破的规则。尹志倩可以干扰,尹志豪可以例外,但终究还是低调冷清。虽然他始终不习惯这样热络的场面,但在一旁静静感受,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结账的时候,官宇和他抢着买单,但是和工作时一样,最终还是厍世炎说了算。林佳靖提出通宵K歌狂欢,除了厍世炎之外,全都赞成他的主意。所有人都极力游说厍世炎参与难得尽兴的集体活动,直到其手机铃声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在线路的那一端。
这一刻,厍世炎是感激罗纤的,是她在无形之中为他解了围。工作室的成员们都清楚,对厍世炎而言,F4 RR就是他的宝贝,也是他的情人,而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勉强不了厍世炎做任何他所不愿意做的事。
没有人对厍世炎的独自离去抱以不解或是任何其他想法,他们早已适应了这样的发展情状并继续乐在其中,不受干扰。而这,却是华辛琪尚难以理解的。
第五章 罗纤(2)
依照约定的时间、地点,厍世炎来到了南京西路。这是他回到过去的第二个夜晚,七分之二的时间即将过去。五天,同时也是未来的五个小时,他能够重拾昔日的灵感么?他能够设计出想要的图稿么?或者,他能够成功挽救罗纤的生命么?明明是曾经经历过的时空,却依旧充满了未知与神秘。
一阵清脆、悠扬的旋律响起在耳畔,厍世炎好奇地望向声源,商场的橱窗内,滚动的小水车四周闪耀着漂亮、柔和的灯光,底处翻涌的水波配合着水车的节奏,让整个八音盒饰品显得格外高雅、恬淡。当然,最吸引厍世炎的还是那动人心弦的曲调。
“很好听吧?”罗纤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厍世炎转过身,看向一席摩托装的对方。“我也很喜欢这首曲子,只是我唱歌五音不全,不适合自我陶醉。”
“你……”
“我帮你把小红修好了。”话间,罗纤将车钥匙交到了厍世炎的手中。
“小红?你这么叫它?”
“是啊!”罗纤点了点头,“我把它停到地下车库了,你随时可以去取。怎么样,去吃点夜宵,我请客。”
“其实我之前吃得挺饱了。”厍世炎象征性地摸了摸胃。
“那就当陪我好了,你可以喝点饮料。”
“陪你?”这个词语听起来多少有些古怪。
“怎么有问题么?”
“时间不早了——”
“才八点多,早着呢,走啦,汉堡就可以了,夜宵嘛,将就一下。”不由分说,罗纤反手拉起厍世炎的臂腕向不远处的24小时营业快餐店行去,一系列动作果断无比。
厍世炎从未曾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坚决、不可违逆地指示做某些事情。更未曾想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内心会自然而然地听从这样的模式。
他发现罗纤的饮食习惯与他有着惊人的相似,而当她得以坐下身喘息一番的时候,表情却开始淡漠、沉重起来。厍世炎以为她会有如在击剑馆或是方才见面时那般滔滔不绝地和他交谈,可是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罗纤的眼中闪过一阵迷茫与空洞,不过她好似也相当习惯这样安静的气氛,反倒是厍世炎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地摸向口袋中的香烟,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驾龄有多久了?”
“你和华婧是好朋友?”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破了静谧,随即相视一笑。
“差不多快三年了吧,我的第一辆车也是TZM。”厍世炎打开奶茶杯盖,将砂糖倒入。“其实选择两轮还是四轮只是种外在态度,而不是个人本质品味的差别,如果有百万级的专项车款预算,我也会选择一辆得体的好车,可惜我只有数十万。”
“狡,辩。你那上了沪牌的F4 RR大贸车,还不够买辆得体的轿车吗?少来了。”罗纤眨了眨眼,“每个人喜欢摩托的理由都不相同,有些人就是为了拉风摆造型,有些人是为了释放自己,穿梭的刺激与惊险是种宣泄,那是被环抱的轿车空间所不能代替的,甚至有人只是因为摩托便宜。刚才你说的态度,我想也只是你诸多复杂、矛盾思想中的一方面吧。或者说,你内心里对大多爱摩族有种排斥,他们跟你是不同的。”
“那么你呢?”厍世炎丝毫不介意对方挑衅的言词,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解释不清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也解释不清。”罗纤摇了摇头。“街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摩托车驾驶者素质都不怎样,剩余百分之十的人不断遭受他们的影响,苦苦挣扎在精神战斗中,却从不被理解。然而即使不被理解,也倔强地坚持着。究竟是外在态度,还是内心深处的某种意念?”
“摩托车的驾驶性态,本就充满了争议。”
“关键就在这里。金钱本身并不能充分代表地位,更重要的在于性态。”
“不能名状的性态。”厍世炎笑着喝了口饮料,“可生活就是物质的,逃避不了。”
“哎,你跑题了。”罗纤更正道,“逻辑思维有问题。”
厍世炎不觉笑出声来,难得和别人谈一些自己的想法,原来一切可以这样自然。作风与原则,说白了也不过是对人不对事,做得到一视同仁便充分证明了这些人的不重要性。在不牵涉到社会功德与法律准绳的情况下,每个正常人都存在着偏私的一面。有时他也会问自己,这么多年来,拒绝了那么多向他示好的女孩,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么?哪怕是一瞬间的好感。答案是勿庸置疑的,因为异性之间的吸引力是种原始本能,他同样具备所有男性的猎奇心理,甚至比别人拿捏得更精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对女性的吸引力是潜意识主动攻击型的。没有人希望被别人讨厌,他也不例外。
“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在你看来,我和华婧的关系很不错,是不是?”
“的确,就像是姐妹一样,我应该没有猜错吧?”
“或许吧,天知道。”罗纤耸了耸肩,略有保留地答道。“对了,你是做哪一行的?”
“建筑设计。”
“那有没有机会设计体育场馆?”
“当然了。比如亚太室内项目运动会,中寰集团已经开始对周边建筑群进行施工,大体规划进行得有条不紊,现在就差开幕主场馆的设计,届时会有个设计招标会,以定夺最后的方案。”
“你是隶属中寰集团的设计师?”
“不是。”厍世炎意识到自己言词上的失误,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经营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可是……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况且亚太室内项目的主场馆设计是对公众开放招标的。”
“也就是说,到时候我很有可能在你设计的场馆中进行比赛?”罗纤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然而很快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我记得中寰这次参与竞标的只是施工权,没有涉及到周边建筑群设计啊,奠基仪式不是这个周末开展么?”
“关于这一点……我想……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建筑企业,中寰是不会让这些工作旁落他人之手的,至少,他们完全具备了那样的实力。”厍世炎努力做着补救,同时心中一阵酸涩,眼前这名鲜活的女孩,是否真的能够健康地出现在几年后的运动会击剑场上?
“说得也是。哦对了,我翻你身份证的时候,发现你的皮夹里有好多的现金和信用卡,你不怕被人劫财啊?”
“我整天骑着街车,谁敢来劫我的财?”
“这就很难说了,比如你不小心撞上了我,当场便晕了过去,要不是我一身正气,敢于承担责任,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躺着呢。”
“肇事逃逸似乎会引来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你都晕成那样了,上哪去找肇事者啊?TZM在上海不少见,再说我那车的涂装可不像你的那么显眼。”
“巡警不是很多都骑摩托么?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车子的右侧厢上花了枚造型立体的水晶图纹。”
“休克之前的观察力也那么敏锐,很不容易嘛!”罗纤笑道,“不过那图纹也不是永久性的,我随时可以根据自己兴趣换拉花。”
“也对。”厍世炎点了点头。
“你平时除了设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兴趣爱好?”
“很多啊。”
“譬如呢?”
“骑马,斯诺克,音乐,睡觉——”
“睡觉?”罗纤不由地打断了对方的回答,同时一个挑眉。
“当然,因为我工作性质的关系,睡觉只是我内心深处的理想和愿憬而已。”
“成人之后的生活压力总是很大的。说到骑马,我也有这个爱好,改天切磋一下骑术?还是先飙一把摩托,看谁做的成绩更快?”
“骑马乐意奉陪,但绝不飙车,太危险了,当然,去赛道买练习除外。”厍世炎说得很镇定,他的坦然拒绝并未显示出他的胆怯,反倒透出一份成熟,一份稳重,罗纤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你呢,击剑和骑马,这就是你的生活么?”
“不完全是这样,我的大部分闲暇时间都用来约会,包括男人和女人,你知道,太受欢迎有时候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人们都爱我,可我却不能这么爱所有人。”
“就像击剑馆看台上的那些年轻男孩?”
“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并且是最表面的东西。你的这张脸和你现在的身份,应该非常理解我所说的吧?”
“我为什么要理解?”厍世炎玩味实足地笑道。
“我只是以为你能理解而已。”罗纤遗憾地耸了耸肩,“我发现你这人一点情趣都没有,不过还是很可爱,我喜欢。”
厍世炎的反应有些迟缓,他稍势定了定神,想要确认对方表情中的讯息。在对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罗纤又变得沉默起来,她像是在自我否定,用一种非常古怪地方式嗤笑自己。人的大脑神经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会引导主体做出异常表现,措词与行为举止都会有突发性的变化,而这番过程结束后,理智将重新占居主导地位。意志与意念越接近坚定、完善的人,这种过程越是短暂,从而便造成了脾性上较为突兀的不稳定性与多面性。有时候就如同癫狂后的虚脱,让人自己摸不着边际,逐步丧失内心深处的安全、宽慰感。
厍世炎很努力并且很认真地想要去观察罗纤,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他一直追寻的感觉。可惜的是,即使有着无数的相似点,他们的相识、相处过程仍然过于短暂,不可能就此得到什么理想答案。罗纤的极端情感表现独具一格,那并非简单的情绪化,而是一种奇异的处事习惯,她的个性鲜明、突出,不为环境左右。
在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