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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爷一阵欣喜,心道,李安宁,你的救星来了。
明珠姑娘原来在这里。三王爷笑着走上前,娘娘们都回去了,你还在这里逗留?接着目光下移,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安宁问道,李大人犯了什么错,怎么跪着?
我才没有让他跪着,是他自己不愿意起来。杨明珠气鼓鼓地噘着嘴别过脸去。
姑娘是皇兄的女人,在这里和朝臣纠缠不清,有碍观瞻,不太妥当。他有意袒护李安宁,话一出口便有些重。
皇上都没说什么,才不要你管。
皇兄若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不会什么都不说吧。
杨明珠终有忌惮,听得这话,对他怒目而视,一跺脚,转身走了。
我送姑娘回去吧?
我自己认得路,不用你献殷勤,有碍观瞻,不太妥当。她学着三王爷刚才的语气说道。三王爷倒是毫不在意,一笑了之。杨明珠仍对李安宁念念不忘,目光越过三王爷看向他,喊道,你赶紧起来吧。
不劳姑娘费心,本王自会让他起来。
哼!杨明珠撅着嘴气呼呼地走了。
这孩子气性真大。三王爷感叹道,接着转身走到李安宁身边,道,怎么还不起来?人都走了。自遇见你之后,本王就没消停过,先是替你当下去凌源县的差事,
你还不领情,接着你又向我借家丁,好嘛,本王混得身边连个得力的使唤人都没了,现在呢,又亲自跑到宫里来给你送吃穿,顺便又帮你解了围。就算你救了本王一命,这恩情也还得差不多了吧。
是在下欠王爷的……
三王爷一摆手,算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去吧。
去哪里?
你的帐篷。我说你赶紧起来吧,杨明珠那个小丫头疯疯癫癫的,你别太在意。说着三王爷一把拎起他,转身便拽着走。
请三王爷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在下……
知道知道,你放心,本王绝对不说。接着明知故问道,我倒想知道,她为何纠缠你?
她的脸腾得又红了,说道,下官不知。
你不知,本王却知道。
李安宁低着头不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地不自在。
好了,三王爷安慰道,她只是被宠坏了,兴起而为,心里自然是喜欢你想亲近你才这样的。李大人倒是挺有女人缘呀。他笑起来,以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三王爷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下官承受不起。
你放心,皇兄也只是把她当个孩子看待。不然,她怎会还是个“姑娘”!
“姑娘“如何?
看到他一脸懵懂,三王爷惊讶地问道,怎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下官……
三王爷摆摆手,道,罢了,你只需知道她是有名无实的人就行了。好了,回去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着她绯红如霞的双颊,三王爷一阵恍惚,握着她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她却轻轻抽了回去。
小梁子面无表情等在帐篷外,双目空洞地看着某处发呆,看到两人回来脸上才有了一丝神采,尾随着进了帐篷。三王爷从他怀里接过一个包裹,并不打开,直接推到李安宁面前,道,晚上冷,这个你夜巡的时候可以穿。
一阵暖意传递过来,她不接受也不拒绝,只低头说道,三王爷已经帮我很多了……
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她无言以对,不安地抬头,他正双目炯炯地看着她,眼神那么热烈,她赶紧低下头去。初冬时节,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燥热,累了一天了,你早些休息吧。三王爷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出来后,小梁子不满地说道,李大人真有些目中无人,王爷要走,他竟然也不相送。他极力维护自己的主子本没有错,然而三王爷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反倒觉得小梁子言辞刻薄,溜须拍马,嗔怪道,李大人是朝廷重臣,哪里轮得到你评头论足,这话若让旁人听去,只会笑话我王府没有规矩。
小梁子不服气地继续说道,可是李大人刚才确实对王爷无礼,奴才看不过去,才这样说的。
你还嘴硬!三王爷真的生气了,以后你不用跟着我了,去马厩照看马匹吧。
您把其他人都借给李大人了,我不跟着,您身边还有谁伺候?!
没人也好过你在一旁多嘴多舌的聒噪。
还不是为了你好。小梁子独自落在后面小声嘟囔着。
当夜北风呼啸,气温骤降,雪花纷至沓来,冬天似乎提前来到了。
偏殿内张太英为皇上换上一盏新茶,披上外衣,轻声奏道,皇上,下雪了。
哦,是吗?他的目光从奏折中抽离出来,转头看向门外,接着慢慢起身伸伸懒腰,仿佛大觉方醒,却难掩满身的疲惫。
皇上,您已经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夜深天寒,早点休息吧,龙体要紧。
将银狐皮袍取来,朕想到外面走走。
皇上说的是三王爷送您的那件皮袍吗?张太英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
回皇上,天冷得早,还没来得及晾晒,恐怕残留着陈年旧味道,呛着皇上。
无妨,取来便是,朕不知为何,就想披上它。皇上看着门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雪天穿着它最合适不过,既暖和又应景,奴才这就去取来。
张太英答应着一会儿便捧了一件皮色上好的衣物过来,服侍皇上穿戴好,小跑着去开门。皇上拦住他,快步向前亲自打开了偏殿厚重的木门。一阵清冽的寒风夹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陶醉地说道,舒服。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外面,仰头看雪花从墨色的天宇天女散花般纷纷落下。他边走边看,脚印延伸开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修建宫殿的工地。
昏黄的烛光从帐篷缝隙里透射出来,皇上停下脚步,问道,李大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张太英回禀道,回皇上的话,正是。李大人自担任建造之日起便搬了进来,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工匠每天离宫后李大人还要整理记录工程进度。
你每天在朕身边伺候,对这里的情况倒是了如指掌。
张太英慌忙跪地,颤声回道,李大人从奴才这里借调了两人过来帮忙,奴才怕他们不服管教偷奸耍滑,便日日训诫,顺便询问些工地上的事务,他们二人便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奴才,以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因此奴才会知道这些。
皇上呵呵笑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吧。天气骤冷,可有送来取暖的炭火和厚被褥?
皇上恕罪,还未来得及。
皇上脸上浮起一丝愠色,道,现在就去准备。
张太英转过身去又转了回来,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放心您自己在这里。
皇上被逗乐了,道,朕在自己家里还能出事不成。别杵在这里取巧卖乖,快去吧。
帐篷用皮毡搭建而成,厚重的门帘紧密地扣住两边的框,皇上挑帘一踏进便感觉暖烘烘的,还闻到了一阵特殊的香气,让他想到了小时候被奶娘抱在怀里的温暖。地上有个铜盆,充当了火炉,里面所燃之物为木屑和碎木块以及折断的树枝等。帐篷里静悄悄的,李安宁趴在案台上睡着了,双臂交叠着当做枕头,手里还握着毛笔。
皇上的目光触及到她微微翕动的长睫毛,白皙的面庞,想到那日在殿外她看到牌子时迷惑不解的可爱模样,嘴角轻轻扬起,动了恻隐之心,情不自禁地解下皮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次日一早雪停了,皇后到工地慰问辛苦劳作的工匠们,同时带来了两桶热乎乎的小米粥。工匠们十分感动,干劲儿更足了。
天寒路滑,请皇后保重凤体,移驾回宫休息。皇后放心,下官定当竭诚尽力,保证冬至前完工。李安宁说道。
天气骤冷,听闻李大人在这里搭建了帐篷,可还住得习惯,是否添了炭火?皇后没有立即回宫的意思,转而关切地问道。
回皇后的话,昨晚张公公已经为下官送来炭火及被褥等一应物品。
哦?张公公亲自操持,定不会让李大人受委屈。他可是宫中的老人了,深谙皇上性情,想必皇上心里也时刻记挂着李大人。
皇上皇后厚爱,下官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恩。
李大人就住在那里吗?皇后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问道。
正是。
本宫可以进去看看吗?
里面狭小简陋,恐怕……
李大人不必为难,本宫没有别的意思。
皇后若不嫌敝室简陋,请。
皇后不再客气,李安宁前面引路,宫女搀扶着,款款走过去。
外面看起来粗鄙,这里面可是别有洞天呀。皇后赞叹道,精巧精巧!别处的富贵奢华都比不上这一隅之地。
原来手巧的工匠们闲暇之余用废弃的木材边角料雕刻出了花鸟虫鱼,打磨光滑又上了漆,送给李安宁。每个小物件上面都留有一个可穿线的孔,李安宁用各色丝带将它们穿起,高高低低地悬在帐篷顶上。李安宁外表伪装得无懈可击,也时常流露出些许本性。这些本性在外人看来,虽然不免女子气,却也不会凭空引人怀疑。皇后深深受这些精巧小玩意儿的吸引,由衷地发出感叹,想必小时候在家中也这样玩过的。
闲暇时的消遣,皇后若不嫌弃,下官愿悉数赠给皇后。
皇后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搭在横木上的皮袍,心下一惊,忘了刚刚要说的话。她指着皮袍不露声色地问道,李大人这件皮袍似是不俗之物。
回皇后的话,昨夜下官做记录的时候趴在桌案上睡着了,醒来身上就有了这件皮袍。兴许是夜巡的侍卫看到下官睡着了,便解下皮袍暂时借予,只是到现在仍没有取回去。
皇后被她的天真推理逗笑了,道,本宫倒是有幸见过相似之物。这皮袍京城只有两件,是三王爷重金购得,据说是用珍贵白狐狸的皮毛制作而成,三王爷自己只留下一件……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安宁,话锋一转,说道,李大人辛苦,本宫就不打扰了。
李安宁送皇后离去之后,打开三王爷昨日送来的包裹,也是皮袍,与搭在横木上的那件几无二样。只是细看之下,横木上的那件皮毛更加顺滑纯白,毫无杂色。方才皇后说三王爷买了两件,自己只留了一件,那么定是将另一件更好的送人无疑了。而且这人能够深夜自由进出皇宫,又是与三王爷交好之人……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第六章 三王爷的“服侍”
更新时间2016…5…1 22:25:32 字数: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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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冬至还有三日,重建和修复工程彻底完工,龙颜大悦,在宫中摆宴庆祝。
大臣携亲眷入宫祝贺,三王爷带着王妃、世子也来凑趣,长乐殿内好不热闹。三杯酒下肚,没人再觉得拘谨约束。女眷们却担心丈夫酒后失言失态,惹来事端,在一旁温言软语劝阻。皇上见此景,哈哈一笑,道,今日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朕与众卿不醉不归。
大臣们跌跌撞撞下跪谢恩,有的碰倒了酒杯,有的衣袖挂到了桌角,醉态百出,皇上高兴地大笑,毫不在意。李安宁因修建宫殿有功,坐席被安排在前面,紧邻三王爷。很多人过来向李安宁敬酒,要么被三王爷挡了回去,要么就替她喝下。因此众人都醉醺醺的,李安宁却依然保持着七分清醒。
皇上离席走下来拉着三王爷道,三弟,陪我出去走走。李大人也同去。
三人一出殿门,冷风迎面吹来,皇上打了个寒噤,不禁说道,这天儿越发冷了。
臣弟送皇兄的皮袍可以派上用场了,三王爷笑着说道,那件袍子披在身上冷气不侵,暖气不漏,可保皇兄龙体无恙。
不瞒三弟,那件皮袍朕送人了……
只听“哎呦”一声,李安宁已经趴在地上。皇上稍一迟疑,三王爷已经蹲在地上握住了李安宁冰凉的手腕。
你没事吧?三王爷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李安宁一面说着便在三王爷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三王爷俯身拍打沾到她官服上的雪花。
虽在意料之中,她仍惊诧不已。既然皇上进到了帐篷里,为何悄无声息地来去,既然说将皮袍送人,为何不当面馈赠,让被迫接受的人忐忑不安。相较之下,三王爷直接的馈赠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
皇兄定是送给了后宫新宠,不知哪位佳人有福气能够得到如此珍贵之物?三王爷问道。
李安宁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皇上看她一眼,呵呵笑道,朕将皮袍送人算是辜负了三弟的一片心意呀。
三王爷摆手笑道,臣弟既然送给了皇兄,如何处置全凭皇兄高兴,即使送人,也是受赠之人配得上这稀罕之物皇兄才会出手。
皇上哈哈大笑,点着头说道,配得上!配得上!
三人来到月河桥上,皇上扶栏喟然一叹,幽幽地看着远处。这副表情与方才殿中开怀畅饮,朗声大笑的皇上判若两人。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
三王爷问道,皇兄因何叹息?
皇上道,边关不宁,朕心不安。
三王爷道,近闻北疆外族来犯,抢夺百姓财物和粮食,皇兄可是因此忧心?
皇上道,正是。
三王爷道,不如派臣弟去给他们些教训。
皇上摆手道,朕知你是为朕分忧,只是冬天不宜征战,北疆外族定是缺少粮草才会犯险,料他们不会再犯。说到这里,皇上望着李安宁,问她,李爱卿认为如何?
李安宁道,微臣赞同皇上方才所说,只是夷荒之人性情反复,不可不防。微臣建议朝廷招募边疆壮丁组成临时守边军,每天操练巡城,这样朝廷既不需派兵前往,又能对外族形成威慑,一举两得。
三王爷先是点头赞许,继而问道,隆冬季节,壮丁愿意入伍守边吗?
李安宁道,正因为隆冬季节,事情反而更好办了。首先,冬季无农事,壮丁无后顾之忧;再者,朝廷按时发放军饷,百姓有额外所得,定会应者无数,欣然前往。
皇上点头称赞道,果然是好主意,朕明日就下旨招募壮丁守边。李爱卿思维敏捷胸有韬略,又帮朕解决了一道难题,真乃我朝之栋梁。
皇上谬赞!微臣的父亲原为守边中将,本想让臣子承父业继续守边,所以臣对边关问题多有关注,方才所述是臣成竹在胸,不敢受“敏捷”二字。
正说着,张太英领着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原来是皇后和王妃差人给皇上和三王爷送来御寒的衣物。
皇上和三王爷被服侍着穿戴整齐,顿觉全身暖意融融,十分舒畅,才发觉一路走来都是瑟缩着身子,却全然不自知。
善于察言观色的张太英忽然看到瑟瑟发抖的李安宁,心里便道,不好!又要挨骂了。
他的先见之明很快得到了验证。
皇上一面解着颈下的带子,一面平地里喝道,张太英,你个狗奴才,为什么没带李大人的衣物过来?带子在他手里缠绕成一团死结,更增添了他的火气。
三王爷已经脱下棉袍不由分说便披在了李安宁身上,皇上心思快动作慢,又被三王爷抢了先,十分不悦,对着张太英喝道,再去取来!张太英和小太监闻言连滚带爬地跑了。
三王爷呵呵笑道,皇兄不必动怒,臣弟走了这一路,身上热乎乎的不需披风,正好给李大人了。
李安宁仍要推辞,被三王爷强硬拦下,替她系好带子。她只好说道,下官卑贱之躯,不足以让三王爷如此厚待。
三王爷道,李大人过谦了。皇兄刚才还说你是朝中栋梁,你可千万不要自轻自贱啊。
李安宁顿觉鼻尖一紧,喷嚏便打了出来。皇上道,李大人好生穿着吧,这也是朕的心意。在这皇宫之中,我和三弟都算主人,你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主人若怠慢了客人,岂不让人耻笑。他拍拍李安宁的肩膀,接着说道,爱卿如此瘦弱,令朕很心疼啊。
三王爷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道,臣弟替皇兄照顾这位肱骨之臣。皇上一笑,不置可否。
殿内之人兴致正酣,皇后为了让众臣尽欢,知趣地带着大臣的亲眷们退到了内殿。王妃经常宫中走动,和皇后亲近,两人便坐在一起饮茶。
皇后想到那日在李安宁的帐篷中见到的银狐皮袍,便似无意地问道,今日天寒,怎不见王爷穿了那件珍贵的皮袍来赴宴?
王妃道,我今早看天气不好,冷风吹得难受,也想找出那件皮袍给王爷穿戴,却总也找不到。我知道那是王爷心爱之物,每年都吩咐下人仔细将皮毛梳理好才放进柜子里,如今找不到,我自然着急,便问了王爷。皇后猜怎么着,三王爷竟然说送人了。可惜那么好的衣物,我竟然不知道送了谁,王爷也不曾知会我。
皇后似有所指地笑道,定是送给心里认为重要的人了。
王妃追问,皇后知道送给了谁?
皇后道,本宫玩笑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