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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吃饭,吃完饭说。”
餐桌上,魏伟坐在对面,那是饶易的位置。
“钥匙是饶易那天上救护车前给我的,他说如果……让我好好照顾你。”
听到饶易的名字,我又忍不住的眼泪直流。
放下手里的筷子,我起身去了沙发。
魏伟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
“玫瑰,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答应了饶易,一定好好的照顾你。所以,即使你恨我,我也会好好的照顾你。”
我没有理会魏伟,因为没有人可以代替饶易。
魏伟刚准备再次开口,电突然话响了起来。
“喂,您好。”
“是魏伟先生吗?”
“是的。”
“我们是医院,请问饶易先生的遗体是我们这里安排,还是您那边自己安排?我们要做记录。”
“嗯……我们安排。”
“好的,我们这里可以帮助看管的时间是三天,那就麻烦您那边尽快安排。”
“好的,知道了,谢谢。”
因为屋里过于安静,所有的对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玫瑰,饶易的……”
“孤儿院。”
“啊?”
我强忍着眼泪,“葬在孤儿院的玫瑰园。”
那是我和饶易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唯一从没让我们受到过丝毫伤害的地方。我想,只有那里,才是饶易最好的去处,这样,饶易也会很快找到回家的路。
在准备饶易葬礼的三天,魏伟几乎每时每刻寸步不离。
院长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在沟通饶易葬礼时,几次失声哭泣,她说,一定要让饶易回来,不能让孩子飘落在外面,落叶总要归根。
三天后,饶易的葬礼全部准备就绪,玫瑰园里,为饶易腾出一大块空地。
饶易躺在黑色的冰棺里,冰棺被鲜红的玫瑰花包裹着。老师们以及院长都站在那里泣不成声,魏伟和很多缉毒警察也都默默脱下帽子站在一旁。
看着饶易,此时的我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姐姐。”是小玫瑰。
“姐姐,哥哥怎么了?为什么他要睡在鲜花里?”
睡在鲜花里。就连小玫瑰都认为饶易只是睡着了。
就在我刚准备开口解释时,小玫瑰突然跑到饶易冰棺前,“哥哥,哥哥。你别睡了,你快起来,快带着我们玩儿,哥哥。”
见饶易没有动静,小玫瑰一脸委屈地转过身看着我,“姐姐,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你快叫哥哥起来。”
我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横流。
小玫瑰跑了过来,扬起小脑袋看着我,“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哥哥惹你生气了?你别哭姐姐……我去叫哥哥。”
说完,她又跑回饶易面前,“哥哥,姐姐哭了,你快看,姐姐哭了。你不是说不能让喜欢的女孩子哭吗?”
院长见时间差不多了,上前抱起小玫瑰,“小玫瑰乖,别打扰哥哥睡觉,他累了。让哥哥好好休息。”
小玫瑰忽的哭了起来,“哥哥,哥哥,我要哥哥。”
我此刻多想冲到小玫瑰面前告诉她,哥哥已经不在了,哥哥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冰棺准备被合上了,本以为可以镇定的我却再次失控,“让我在看他一眼!”,我三步并两步的跑上前去。
合棺的师傅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姑娘,吉利时间到了,我们必须要封棺了。”
老人下棺都有讲究,绝对不能错过及时,一旦错过,这个人的魂魄会飘散在外,不得再轮回转世。
在棺盖合上的一瞬,我死死的盯着饶易,即使是最后一瞥,我也要看的真真切切,记得实实在在。
哐铛一声,棺盖合住了,我的一切,都将随着这棺木一起被埋藏。
几名抬棺者将棺材稳稳放入玫瑰园中后,开始层层往上掩土。
我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只玫瑰花,站在一边扔了下去。
“这朵花送给你,还算没有被你完全毁掉。”
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初见的那天。
饶易踩坏了玫瑰园,玫瑰花被他毁得一塌糊涂,我捡起一只还算完整的走到倔强的饶易身边,将玫瑰花递到他面前,告诉他,这朵还算好。
接过花的他匆匆跑开,也是那一刻,我第一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整整十一年,他从那个9岁对我成天到晚满眼恨意的小破孩,变成了一个20岁承担起责任全心全意守护我的男人。
只是,他将永远停留在20岁,即使我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他也依然还是20岁的模样。
☆、再一次
葬礼结束,魏伟开车送我回了家,到家后,魏伟回去取来了一个盒子。
我们在饶易遗像前敬完香后,魏伟打开了盒子。
“玫瑰,这是饶易的,里面有饶易的手机,钱包,还有这个,这个是他嘱咐我一定交到你手上的。”
是个深咖色的戒指盒,里面卡着两枚戒指,饶易真的给我买了很大一颗钻戒。
“他本来想那天回来给你求婚,可是……”
我看着饶易的遗像,他满眼笑意的看着我,就好像在问我,“你愿意吗?”
“我愿意。”
看着他,我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字,接着取出戒指戴在了手上。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妻子。是你说的,谁说要领结婚证才是夫妻。所以,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戒指我戴上了,你看,好看不?”
魏伟站在我身后,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可我真的不可能接受,他不懂饶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饶易就是我的灵魂,要想取代,除非抽空我的灵魂,可那样,我也将会死去。
魏伟也很明白我的心思,他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你走吧,我想和饶易单独呆一会儿,可以吗?”
魏伟犹豫再三,还是默默转身离去,我知道他就站在门外,但我已全然控制不住自己。
看着饶易,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他现在只能存在在这张照片里的事实,闭上眼睛,我顺着顺桌滑落到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还存有一丝幻想,我幻想着饶易抱住了我,我幻想着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家里充斥着浓浓的檀香味道,我将饶易的门紧紧关上,因为我不想连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念想都被覆盖。
每天我会打扫他的房间,我依然期盼着,有一天,他出现在门口,告诉我,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散心。
店里的生意,我也无心在经营,都是魏伟三天两头的往店里跑,帮我打理着。
呆在家里,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盯着饶易的照片讲话,可这个坏家伙再也没有接过话。我把我们发过的微信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地听。
就在我精神萎靡的翻看手机时,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那俩小夫妻正在争吵。
女人说,“你说,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男人说,“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女人哭了,接着说,“那你出去干什么?还不告诉我去哪!你分明就是去找她!”
男人并不示弱,说,“我就是出去和哥们儿吃个饭,你至于吗?”
女人摔了东西,“鬼才信!好啊!我也不管你了!你既然这么想她,你就去找她好了!”
安静片刻,男人甩门而走,留下女人独自在屋里大声哭泣。
稀疏平常的一段争吵中的对话,却让我好像找到了希望。
对啊,既然这么离不开他,这么想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没有饶易在身边,我孤单一个人。他们争吵过后,即使分手也依然能在想要见面的时候见到对方,而我呢?
反正现在也再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虽然魏伟对我很好,但终归不是饶易。我需要的,就只是饶易。
拖着沉重的身体,我去了卫生间,将自己一身檀香味洗掉之后,我换上了饶易最喜欢看我穿的一身衣服。
默默地取出药箱里的那瓶安眠药后,我没有任何的顾虑,当着“饶易”的面混吞下了一整瓶。很快,药物开始起反应了,我先是一阵头晕,接着胃里开始撕扯般疼痛!我极力的忍耐,想着就要见到饶易,身体的痛苦反应稍稍能被掩盖住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干呕,身体时不时的抽搐,难受到了极致。
即使已经到了我无法承受的程度,我依然不后悔我的举动,只要能见到他,这点难受算得了什么?!
我顶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将饶易得照片拥入怀中。跌跌撞撞走到桌前,我用尽力气从桌上拿下饶易的照片。转瞬之间,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呼吸开始变得很不稳定,意识也模糊起来。
但我依然紧紧拥住他,一刻不敢放手。
眼前的事物开始慢慢变得模糊,感觉有一道强光摄入双眼,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这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
我又再次将自己送往死亡的路上……
可现实却真的应证了饶易的那句话,“别,要是有一天我真死了,你可要好好活着,你敢跟去,我都给你送回来。”
没错,他把我送回来了。
伴随着胃里一阵剧痛,我醒了过来。
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不再是饶易在身边沉睡的样子,而是魏伟紧张的神情。
“你终于醒了!”
我别过头去,实在不想他看见我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魏伟叫来了医生,帮我在做一次简单检查。睁眼一瞧,又是那个医生!
“没事了,再观察几天。”医生瞥了我一眼,没有好气的说道,“姑娘,你这三番五次的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就这么不惜命吗?别辜负了那些爱你的人!”
爱我的人吗?我也不想辜负,可是他在哪里?我就是想呆在爱我的人身边,我做错了什么?
如今的我,有了些许冥顽不灵的意思,一心只想求死。这样,我就可以在另一个地方与他相见。
“玫瑰。”魏伟声音低沉而悲伤。
“为什么?”我不想听魏伟长篇大论地跟我讲道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道理可言?讲那么多,我依然还是要自己守着悲痛过日子!
“饶易不同意。”
魏伟简单利索地回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以为他会开始各种解释,各种安慰。没想到他只是回答了简简单单五个字,而这五个字,对我来讲是致命的威胁。
饶易不同意,说得多好。没有饶易的同意,谁敢伤害我?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没这个资格。
现在的我,全身瘫软无力,毫无半点精气神可言。
半倚在床上,垂着双眸,心里空荡荡的。不想讲话,也不想听人讲话。
但魏伟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强制给我灌输进一段对话。
☆、在你心里
———
在我住院的一段时间,白天饶易被我赶回家后根本安定不下来,但又不敢来医院,就只能找了魏伟随便去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聊天。
“早知道会弄成今天这样,我当初绝对不会让你参与进来。”
魏伟对于让饶易卷入这场纷争很是抱歉,尤其是在我不人不鬼的这段时间,更是让他追悔莫及。
“这是怎么能怪你,我自己选择的怪不了任何人。”
“可是玫瑰……”魏伟是觉得这一切最终的受害者变成了我,让他实在不能接受。
“我相信玫瑰,她一定会克服一些好起来,她可是个女超人。”
魏伟浅笑,“你很爱她。”
“我从9岁就爱上她了你信吗?”
“9岁?”
“是啊,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我唠叨。”饶易笑呵呵的看着远处说道。
“关于她的,我愿意。”
饶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魏伟,又转而恢复笑脸,娓娓道来。
“其实我是5岁不到就进了孤儿院。9岁那年我们孤儿院因为经济不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将我们分别转入好几个孤儿院,每批孩子都有警察专门护送。那时候,我不是很想离开,成天又哭又闹,因为我还曾一度异想天开的认为他们会来接我,万一我走了,他们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我了。结果这一闹,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市区里的孤儿院也都人满为患,我只能被送到玫瑰她们孤儿院去。我还记得初见她的第一眼,嘴里嚼着没吃完的饭,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就朝我走来。最可笑的是,她竟然冲着我不停地做鬼脸,呵,我当时就想,绝对不能和这样不正常的人呆在一起。我转身逃跑,可我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么多大人,没几步就被抓了回来,而且还是被交到了玫瑰手里。这家伙手还真有劲,死死地扣住我,直到警车开走大门被锁上。我当时离她真的很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味,我想她一定很喜欢玫瑰花,便趁她没注意,一下窜进玫瑰园里一顿乱踩用来泄愤。你是没看见她当时那样子,跟个疯女人一样,冲进来就把我往外拽。吃饭时,我看见她在外面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收拾被我踩坏的玫瑰花,表情很难过。我以为她只是一个园丁或者老师什么的,没想她竟然是这里最大的孤儿,那年,她17岁。下午,我就坐在台阶上一直看着她,她一刻没停过,一直在那收拾着,把我踩坏的玫瑰花挨着拔了出来,松完土后,又接着撒下新的种子。忙活了整整一下午,见她全部弄利索了准备转身,我赶忙转移视线。当时我感觉她似乎一直盯着我这边看,我紧张的大气不敢喘,深怕她冲过来对我一顿猛打。没想到的是她竟捡起地上一支玫瑰花,缓缓朝我走了过来,将花递在我面前说送给我。当时我抬眼看着她,因为忙碌一下午,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阳光映衬之下,真的很好看。我突然害羞起来,拿过花就跑掉了。跑回房间后,我躲在窗帘背后一直偷看着她,她带着小朋友们做游戏,笑得特别开心,是真的发自肺腑的那种开心。我真的不敢想象,一个孤儿可以过得那么快乐,她是怎么做到的,我特别好奇,便央求院长妈妈让她来照顾我。晚上吃饭,那傻妞就一直盯着我看,院长妈妈说话她都没听见,她那时的样子又变得很可爱。”
听魏伟讲,那时间的饶易是温柔的,说话的语气特别轻。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是傻,一天到晚就知道收拾她的玫瑰园,要不然就坐在长椅上发呆,一坐就是几小时。真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很想靠近她,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直到那一次,我实在是想回到以前的孤儿院,来了一次“越狱”大行动,没想却害她受了伤,那一次她真的摔得不轻。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她那一时的坚持,也许那么小的我早就一命呜呼在外面了。那天晚上我鼓足勇气去她房间把她叫了出去,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我真担心跟在我身后的她听见我怦怦直跳的心跳声音。我们聊了特别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聊得虽然都是有的没的,但觉得特别开心,像老朋友一样,最关键的是,她并没有把我当是小孩子。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很神奇的一股力量在牵动着你,那是能让你忘记悲痛的力量,让你想要跟随的力量,让你能够勇敢表达自己的力量。我总是想要找她去分享,去倾诉,去宣泄。慢慢的,憋在心里的那股子对父母的怨气和不满全部都发泄出来了。可你却不觉得空,因为,她早已不知不觉的挤进了你心里,在她那里,我找到了存在感。不过,我也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落寞,因为总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赖着她。直到她18岁办身份证那天,她抢着说自己叫饶玫瑰。虽然当时我表现得很不开心,但心里却特别开心。我一路问她为什么,她却不说,我只想她明白的告诉我,因为她把我当成是自己的家人。她以为我不开心是因为她自作主张用了我的姓,但其实我是因为她没有明了地说出我想要听见的话。”
“那你没有一直问了吗?”
“没有,因为后来她都用行动证明了,我,是她很重要的人。”
“行动?”
“嗯,她是个很努力的人,18岁就开始上班了,那时候她在蛋糕店里打工,每天回来时大家都已经休息了,只有我还悄悄地等着她,看她每次特别疲惫的回来,我都特别心疼。她也总会从工资里划出一份留给我,就为了以后可以帮我实现我的摄影梦想。那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长大,让自己的肩膀能承担起责任,可以保护她,照顾她。我16岁那年,个子已经足足高出她一截,我发现她在不像以前那样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而是有了些许的躲闪,偶尔还会突然脸红。我很喜欢她那时候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一样。其实,我那时候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她了,但我还没有资格表达出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的帮助她打理生意。我总喜欢讲话时逗她,说喜欢她,说我们像情侣之类的。每次看见她又羞又恼的样子,我就特开心。我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长椅上聊天,她有时傻里傻气的说些让你捧腹大笑的话,有时又能一针见血地说出些让你彻底改变人生观的话。18岁那年,她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