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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为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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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岳喜欢红色,他说红色代表热情和对生命的渴望。
  我们沉默了好久,林岳才开口说话:
  “妈妈在有了姐姐以后,就一直想要一个男孩,林山也就很盼望有个弟弟。生我那天很突然,我爸不在家,妈妈就在家把我生下来了,林山当时六岁,是她用那双小手把我一点点接下来,她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我现在做梦都经常听到她叫我,是小女孩时的她叫我”林岳林岳小林岳,小、林、岳。”我真想回到还有姐姐的小时候。”
  林山走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我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从此以后都少了一个亲人,后来我更意识到,这个世界再没有人管我叫弟弟了,再也没有了。林山走了以后,我更愿意和父母呆在一起,不仅仅是珍惜和孝敬,还有我觉得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林山就在,就在我们中间,真的,她没有地方去。”
  “艳秋姐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她们学校搞了一个联谊活动,同龄的伙伴之间结对子,艳秋姐和姐姐就结了对子成了很要好的朋友,艳秋姐还试图教姐姐说话……”
  “什么?”我困惑的看着林岳
  “哦,忘了说了,姐姐七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烧退了耳朵就听不见了。但是她会说爸爸妈妈弟弟小林岳。”
  心突然一疼,为那个有苦无法诉说的女人,为那个被困在无声世界痛苦不堪的灵魂。
  我看着林岳,他也看着我,我们无比凄楚地笑着,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你知道吗?”林岳喃喃地问
  “什么?”
  “那么高的楼跳下来,地上居然没有一滴血。”
  原来,天堂与地狱都在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临危

  早上去公司的公交车上,我看到路边有一家公司的门脸,让人砸的一地碎玻璃渣,从大门口望进去,室内一片狼藉,两伙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相互对峙,我抬眼看了看公司门口已经歪斜的牌匾——威达公司。怎么有点如雷贯耳的感觉,但又实在想不起从哪里听过,大概这种名字比较大众吧。
  到了公司,照例拎起拖把去了卫生间,刚拖完地,就见彭洽连跑带颠地进来:“彤彤彤彤,你看到没?威达公司让人给砸了。”
  “看到了呀,这家公司干什么的?”我问
  “同行啊,孟白的老东家。”
  “哦对啊,想起来了。”我恍然
  一会儿孟白和林岳也来了,林岳说:“孟白,咱们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的。”
  孟白说:“我先打个电话。”
  孟白放下电话:“是客户闹事儿,家让人砸了,损失惨重。”
  林岳问:“大骨头人怎么样了?”
  “人没事儿,一点皮外伤,一点软骨挫伤,客户就是泄愤。骨头说是晚上哥儿们一块聚聚。”
  “行,”林岳转向我:“彤彤帮我小鲸鱼订个间儿。”
  “好。”我转身去打电话
  大骨头姓顾,威达公司的老板,哪行哪业竞争都激烈,更何况林岳还挖了威达的墙角,平时鲜有往来。但想来大骨头这人行为做事也是颇豪爽,也没有太计较,只是偶然碰到一起大骨头和林岳言语之间你来我往相互揶揄,业内都知道这俩人不对付,却不知道这俩人暗地里始终都是在相互关照。
  威达让人砸的一点都不冤枉,就是同行之间谈论起来,也要说一句:活该!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惺惺相惜同病相怜,哪怕流露一点兔死狐悲呢,没有,完全没有。因为这里面涉及到我们行业内的潜规则。潜规则的话题由来已久,各行各业都有。虽然我们有点非主流,但我们都是有道德守规矩的人。
  记得有次我出差做长途车,30分钟一趟的长途车一路停停走走,有时候前面的车就会被后面的那一趟车超过,但是超车可以,路边搭车的人你不能拉,因为那是被你超过的那辆车的生意,被同行看到了那可真就是摊上大事儿了。连大骨头自己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客户出出气就算了。
  事情的起因是威达接了一桩案子,是女主调查男主财产的案子,按说这种案子就是我们通常说的送钱的活,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大骨头也没太放心上,派了个新来的小办事员去了,小办事员也挺有经验,很快就把男主藏的那点私房钱查了个底儿掉,但同时也让那些钱给晃瞎了,查出再多也到不了自己腰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男主给和谐了。
  女主落一鸡飞蛋打肯定不干了,就调查。
  大骨头也知道了,就隐瞒。
  可这事儿真的包不住,早晚是要漏的,同行有好事儿者一看,反正早晚都是漏还不如我顺便挣点钱,于是女主很快就了解到,继任就是威达公司那个小办事员。好嘛,帮忙的成了帮凶的,于是纠集了一伙人,先是站在公司门口扯着大嗓门骂了一个小时,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不堪入耳有多不堪入耳。嘴瘾过完了,一帮人又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噼里啪啦三下五除二,半个小时不到就把威达给砸了个粉碎。
  肖佳笑嘻嘻地问骨头:“都骂啥啦?”
  骨头哥笑笑,自我解嘲地说:“我在那女人嘴里就是个拉皮条的。”
  至于那个小办事员,孟白看着我们就笑了:“就是你们上次在商贸中心群殴的那个。”
  “噢!王嘎子家的二女子!”我和肖佳对视着,用田阿姨的口气异口同声地说。
  那顿饭之后,大骨头就关门大吉了,出了这种事,在我们这行就算是信誉扫地前程尽毁,因为没有人知道你是帮人的还是坑人的,是安家公司还是婚介公司。
  骨头哥把房子盘出去,铺盖一卷,人跑回老家种地去了,打电话来说,面对青山绿水,心旷神怡,人性回归,他对这种两只脚踩在大地上的幸福,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
  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前几天还凉飕飕的,突然就升温,让人汗流浃背心浮气躁。搞不清为什么北方的夏天越来越热,而南方的气温反而不如北方高,肖佳说是因为北方尤其是本地的植被面积太小,小美说是因为北方太干燥,而孟白则说因为北方城市工业化。
  北方城市?咱们这里除了物价和PM2。5哪点像城市了?于是我们又借机把孟白嘲笑了一番,总之最后热讨的结果就是:公司应该换个匹数大点的空调。
  小美说这个有点难,他说,你们难道不知道林岳那个自虐的家伙从来不用空调的吗?就是为了提高自身的抗热能力,“他天天去健身房就为了出汗,这不用动就能出汗的好事他能放过吗?”
  “这货大概是等着拯救地球呢。”肖佳说
  “能不能先拯救一下我们这些快被高温折磨至死的人哪。”小美嚎着。
  “小美你这么瘦也怕热啊?”彭洽好奇
  “干什么瞧不起我们瘦人?我们瘦人一样知道冷热,一样会难受不舒服。”
  “对呀,我们瘦人散热面积也小呢。”我赶紧帮腔,我是不怕热从来不用空调的人,对我来说,提高身体的耐热能力在长跑比赛中能占优势,但小美实在显得有点无助又可怜。
  “过来过来”几个人从猪圈里凑出脑袋:“手心手——背!”只有小美一个人是手背,小美一撅嘴一跺脚,扭身去了林岳办公室。
  林岳很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小美又颠吧颠吧跑腿去选空调,大家坐享其成。
  彭恰和马先生的感情平稳地发展,几个月断断续续的接触,让彭洽确信马先生一颗心已经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但就在彭恰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案的时候,马先生家的那个狐狸精来找彭恰了。
  要说我们家彭老大那可真不白给:“啥样的骨头我没啃过?”,撸胳膊挽袖子,扎紧头发,一身短打,干净利落地去单刀赴会。气势汹汹地去了,到那儿就傻眼儿了,之前马太太口中那个阴险狡诈的狐狸精一见到彭洽,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她就开始嚎啕大哭,挺漂亮的一个美人儿哭起来和马太太一样的雄浑豪迈气势磅礴。
  彭老大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如何应对这种小插曲在小美的方案里没有哇!加上反应又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挺挺的像个牌位一样听任那女人抱着哭,那女人哭得自己一脸一手的鼻涕眼泪,也蹭了彭洽半边的脖子和头发上满是,据彭洽回忆,俩人分开的时候都拉出丝儿了。
  女人天津口音,拉着彭恰的手,推心置腹继且楚楚可怜:“妹子啊,你这么年轻又有文化,人又好,你和个老头子在一起有嘛情趣呀,我们都在一起十来年了,十年啊,野鸳鸯也熬成家鸳鸯了,这女人有几个十年,我也不容易啊,你不能让我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彭恰被那女人执手凝噎左右为难,愁得连连叹气,正这时,一个身影飘然而至,款款地坐在她俩对面,微微一笑,柔柔地说:“两位姐姐都别争了,我怀孕了,老马的。”
  安装空调的师傅刚走,当我们正无比惬意地享受着新装的空调那天然的清爽时,彭恰深一脚浅一脚丢盔卸甲仓皇而归,言辞错乱的把大体经过一叙述,最后留了一个悬念,用受了惊吓的眼睛瞪着我们问:“猜!都猜!是谁!”
  小美睁大眼,不可思议地说:“还有敢劫我们彭爷镖的,这手腕真不是一般般啊。”
  正这时,曲姑娘进来了,彭恰冲她一挑大指:“小曲你太牛叉了,姐姐我服了。”转向我们:“唉,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女的一哭我就怂了,得亏小曲来救场。敢问曲大侠下面咱们怎么继续?”
  彭洽的心是惴惴不安的,她一面希望小曲只是临时起意逢场作戏,一面也隐隐觉得最担心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但她还是心存侥幸的做最后一次试探。
  小曲低下头微微一笑:“下面啊,我要和老马结婚啦。”
  “再然后嘞?”我听的津津有味,一脸傻乎乎的村姑表情
  “再然后我就辞职做马太太喽。”
  “慢着!”肖佳严肃起来:“小曲,你这是不是超出咱们的业务范围了?” 
  “小美!”孟白大吼一声:“你的方案?”
  小美被这一嗓子吓得小肩膀一震,继而委屈的说:“冤枉啊!不关我的事儿啊真的,我的方案大家都看过的,林岳也过了,没这一出。”
  “小曲啊,你事先和马太太通过气没有,毕竟她都不知道这个案子里有你,凡事多和客户沟通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要不马太太那个人五大三粗的……”艳秋姐提醒着
  “让她知道?那以后你们还怎么混啊。”小曲漫不经心
  “林岳知道吗?”孟白问道
  “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
  “行!这招够狠,估计林岳很快就会回来了。”孟白无可奈何地冷笑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彭洽一脸的不可思议,瞪圆了眼睛
  “嫁人呗,还要嫁得好”小曲冷笑
  “你打算要林岳的命嘛?”我离近她,想看看这个女人漂亮的眼睛后面包藏的是什么样祸心。
  “跟你有关系吗?我就是要他好看了,你管得着吗?” 对方咬牙切齿:“和彤彤,我和林岳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和哪个男人混呢。”
  “我警告你曲重行,你最好老实点见好就收。”我盯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
  “我也警告你和彤彤,我曲重行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得到!”
  “你要敢动林岳,我就弄死你”
  小曲笑笑,不屑一顾地看着大家,笑着:“这么紧张干什么,大不了我不说出去就是了,你们继续开公司赚钱,我去当我的马太太,以后给你们介绍生意啊……”话还没说完,肖佳拿起小美浇花的一杯水哗的冲她兜头泼了过去,肖佳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淡淡地说:“姑娘,你要不想林岳回来撕了你,就赶紧拎包滚蛋。”
  小美把门拉开,小曲撇撇嘴,像个没玩儿够就被坏了兴致的孩子,在众人送客的眼神中正要起身离去,这时,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咣的一声好像打了一个惊雷,孟白一猫腰钻到会议桌下面。
  坏了坏了,大家都吓了一哆嗦,只见林岳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指着小曲的鼻子就喊:“谁让你这么干的!你讲不讲道德,你有没有底线!无耻!你一家人都这么无耻!”林岳说着挥着拳头就冲上来,肖佳彭洽赶紧把林岳拦住,小曲又来了兴致,回报同样的怒气冲冲:“我为什么这么干?你问我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呀!是你逼得我!”
  “你混蛋!一家混蛋!”
  “林岳你少连带上我家人!”
  “怎么啦!说错了吗?你们一家就是他妈的魔鬼!”
  “你才是魔鬼!我这么些年怎么对的你林岳你不是不知道,你感动过吗?你就知道跟那个柴火妞在一起,瞎子!疯子!木头!”小曲叫嚣着
  “我愿意!关你屁事!”
  “你愿意,人家愿意吗?林岳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起码我不强求!”林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跟你一样?死狗皮膏药!我快烦死你了曲重行!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消失?!”
  一句话捅了小曲的肺管子,伤自尊了,太伤自尊了,“林岳你是个混蛋!”小曲抡起包就打林岳
  林岳一点没客气,左手抓住包,右手就扇过去了,艳秋姐哎呀一声惊叫。
  仗着身高优势,我一把抓住林岳的手腕:“林岳林岳你别冲动”,那可是一个自称有孕在身的人啊!众人这时也都扑过去抱住林岳,好端端一个风度翩翩的95分帅哥此时是斯文扫地,林岳和疯了一样,虽然被大家死死抱住,仍然对着空气死命的轮着拳头:“陈孟白你这个王八蛋也给老子滚出来!”
  “老陈没在家。”肖佳赶紧说
  “没在家确实没在家”小美道
  “等他回来立刻捏死。”彭洽说
  我们都能想象的出孟白在桌子下面哆嗦的样子。
  艳秋姐说:“小曲你赶紧走吧。”小曲又正要往外面走,大门那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嚎啕大哭,彻底乱套了,大家又开始手忙脚乱的把小曲往回拽,完了完了,马太太来了!让马太太看到小曲,我们就算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真是被你害死了。
  林岳倒是一下子冷静下来,收起拳脚,揉揉脸、掸掸衣服、抓了抓头发就出去拦马太太了,我们也都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马太太看见小曲。
  也许是刚才那几个回合下来受刺激了,要不就是折腾累了,小曲站着。直勾勾地瞪着林岳刚刚站过的地方,仿佛林岳还在那里,她就一直那么恶狠狠地瞪着,浑身僵硬并喘着粗气,肖佳一把把小曲按在椅子上,小美顺手拖过一旁的空调箱子和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的孟白,俩人连人带椅子把小曲扣在里面,我长叹一口气,肖佳对着箱子说:“你们这一家人也太恶毒了吧,不能这么往死里毁人林岳啊?”
  孟白敲敲箱子:“好好呆着将功补过。”
  彭洽踢了一脚箱子:“敢动一动我整死你。”
  小美摇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马太太一屁股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就开始哭,大概是有些音乐天赋的,作词作曲连说带唱铿锵有力:
  嗷嗷嗷,俺家老马这次是铁了心了呀,铁了心要撵俺走啊;啊啊啊,这个没良心的忘了穷的时候在被窝里跟俺说的那些话了呀,忘了最难最苦的时候都是谁陪在他身边把身子给他的了呀;呜呜呜,那时候全村的女人哪个能看得起肯嫁给他呀,俺们一家子都不同意啊,俺为了他俺跟他钻棒子地有了我家老大啊,他后来还轻看俺;啊啊啊,这个坏了良心的挨千刀的人啊!他不当俺是个人啊;呜呜呜,俺一个人啦以后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嚎——!
  我们大家赶紧围着跟着劝,马太太别太伤心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马先生就是不看夫妻感情难道还不看看孩子的情分吗?
  “孩子都是俺一手带大的啊,他管过什么?他没有感情啊,啊啊啊!”咧着大嘴继续哭。
  在马太太毫不遮掩的痛苦中,我们也渐渐低落悲伤,一个女人用一生的青春年华去搏一个幸福的结果竟是这样的凄凉收场,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将最后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挑于马下乱刃分尸,难道真如同人们常说的:情义千斤,不敌胸脯四两?
  在我们的四顾茫然凄然颓废中,马太太渐渐止住了悲声,彭洽赶紧递给她几张纸巾,马太太摆摆手,气走丹田,嗬!把鼻涕吸进嗓子眼,然后哈一声运到嘴里,最后呸的一声,那口鼻涕应声飞入一旁的垃圾筐。这趟活儿太熟练了,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清理完鼻涕,马太太撩起大裙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大大方方的露出了里面纯手工缝制的大花裤衩,林岳和孟白都低着头做沉思状。
  马太太嘴巴一扭吸了吸鼻子,安慰我们说:“你们也别操心俺,这次的狐狸精比之前的狐狸精要好点,老马答应给俺一笔赡养费的。”马太太说完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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