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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她在感动父亲对母亲的痴心长情之余,却希望他不要再如此伤心下去,毕竟母亲已死了这么多年了。
但现在,她终于了解到,当自己最心爱的人永远离开自己,你再也不可能见到他时的那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就算你的身体仍然活着,但那颗心却已经死了,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晨曦渐渐笼罩整个大地。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楚灵痴痴地望着鹰刀喃喃道:“鹰大哥,你等着我,我这就来了。”
她先将鹰刀的身体放平,替他理了理衣物,并怜爱地拭去他脸上的血渍,最后,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温柔地看着鹰刀,将匕首猛地往自己胸口刺去。
“叮”,一声轻响,楚灵手中的匕首被一粒小石子击飞。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姑娘,好端端地干嘛要死呀?”
楚灵惊异地望望四周,见空旷的树林中并没有什么人,便大声叫道:“你是什么人?我死我的,干你何事?”
突然,人影一闪,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提着花篮出现在眼前。楚灵虽然身无武功,眼力却是高明,这老太太所露的这手轻功,身法诡异,迅如鬼魅,远非一般高手能比。
老太太看也不看楚灵,俯身去检查鹰刀。
楚灵一把抱住鹰刀,紧张道:“你想干什么?别碰他!”
老太太迅速地将鹰刀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这情郎可还没死,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殉情呀?”
楚灵听了不由喜极而泣,原本已如死灰的心登时活跃起来,双膝一软,跪倒在老太太身前,连连叩头道:“求婆婆慈悲,救他一命。”
老太太摇摇头道:“他死他的,干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救他?再说,就算救活了,他这一身的武功也废了,救等于没救,我何必花那么大的气力?”
楚灵急道:“婆婆,先前我说话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婆婆大人有大量,恕我不敬之罪。只要能救他一条活命,让我干什么都行,求婆婆大发慈悲。”
老太太微笑地看着楚灵道:“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
楚灵回头凝视鹰刀,柔声道:“如果他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老太太道:“可是他就算是救活了,也是废人一个,你还喜欢他吗?”
楚灵坚定道:“只要能够见到他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废人又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笑道:“好,就看在你如此痴情的份上,我老婆子也愿意救他一救,你随我来。”说毕,提起鹰刀就走。
楚灵见老太太提着鹰刀就像提着个三岁小儿,毫不费劲,心内惊叹,脚下却丝毫不敢迟疑,紧跟着她往前走。
东转西拐之后,便见到一座小茅屋孤零零坐落在树林边际,远近皆不见人烟,茅屋边一条小溪宛转而过,几棵垂柳,几株春花,好一处隐逸之地。
楚灵紧跟着老太太进入屋内。老太太将鹰刀重重地抛在地上,楚灵心痛道:“婆婆,请您轻些,别摔痛了他。”
老太太笑道:“怎么?心痛了?你这情郎所受的伤是被人用阴劲在后背重重一击,以至经脉尽断,血气不畅。若在当时,立刻有人用内力给他疗伤,他断断不会变得如此。现在,要想治好他,必先畅通他的血脉,我这么摔他一摔,对他实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楚灵听了很是难为情,道歉道:“婆婆,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懂,您可别见怪。”
老太太笑道:“这也没什么,我也是年轻过的,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事呢?”
楚灵羞道:“婆婆说笑了。”
老太太见楚灵害羞,便不再取笑她。她将鹰刀扶起坐在地上,运功连拍鹰刀胸背三十六掌。只见掌过之处,鹰刀身上咯咯作响。而这一番掌击过后,老太太的额头已微见汗珠,可见她费力之巨。
老太太也不停顿,暗哼一声,双掌重重击在鹰刀后背大穴上,内劲如波涛般涌入鹰刀体内。鹰刀身躯一阵颤抖,口一张,喷出一口血,只见血色淤黑,正是闭塞在鹰刀体内的淤血。
老太太边继续运功边向楚灵喝道:“快,快给他渡气。”
楚灵一楞,问道:“渡气?什么渡气?”
老太太急道:“用嘴给他渡气呀!你情人现在血脉已通,却还不能自行呼吸,你如果再拖延,他死了可怪我不得。”
楚灵不由脸红过耳,却不敢耽搁,附头过去。双唇相接,楚灵心内一荡,只觉天地都在旋转,芳心狂跳不已,一时间意乱情迷。
老太太叫道:“想亲热等他醒来也还不迟,再不渡气进去,他可就真死了。”
楚灵登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定定神,用舌尖微微将鹰刀牙关顶开一线,将自己的幽兰之气和着满腔的柔情,往鹰刀体内渡了过去。
过了许久,楚灵觉得鹰刀已渐有呼吸,胸腹间也缓缓鼓动。她惊喜叫道:“婆婆,他有呼吸了,他活过来了。”
老太太听了,疲倦地微微一笑,慢慢撤回掌力,将鹰刀平放在地,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笑道:“你情郎这条小命总算是拣回来了,但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重伤之后又受寒气侵蚀,寒气郁结在五脏之中,若不尽快用药水将寒气逼出来,还是要死。”
楚灵本以为鹰刀已治好,正在高兴,谁知另有变数,焦急问道:“那怎么办?要到哪里去找药?”
老太太抹去额上汗珠,慈爱地看着楚灵道:“小姑娘,我觉得和你很是投缘,为了你,我倒不怕再辛苦一趟。现在,我先去采药,你去厨房烧一大桶热水等我。”
楚灵听了一阵感动,她扑倒在老太太身前道:“婆婆,谢谢您。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就是您的孙女,以后孙女就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老太太扶起楚灵,含泪笑道:“好孙女,乖孙女。若是我那苦命的飞烟还在的话,也该有你这般大了。今天有你做我孙女,也不枉我老婆子辛苦这一回了。”
楚灵见那老太太眼中带泪,显是想起伤心往事,便问道:“婆婆,你说的飞烟是谁?”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她就是我那苦命的孙女,还不到一岁就和她父母一起死了。哎,伤心事别提了。”
楚灵大是同情,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婆婆,您别伤心,以后灵儿就是您的飞烟,您的亲孙女。您想要去哪里,灵儿就陪着您一起。”
老太太笑道:“那婆婆可不敢,你光陪着我,你情郎岂非要和我拚命?婆婆我可还想多活上几年。”
楚灵想起鹰刀临死之际仍念念不忘的“思楚”,一阵黯然,伤心道:“他……他才不会要我陪呢!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又怎么会要我陪呢?”
说到后来,越想越是伤心,竟忍不住哭出声来。楚灵自幼丧母,楚天舒虽然宠爱她,究竟是个大男人,不能像母亲那样关心她的心事,而在别人面前,她又是个大小姐,很多事不便让别人知道。如今,她遇见的这个老太太对她如此怜爱,使她觉得这一种温暖是其他感情无法替代的,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将这老太太当作亲人了,只觉得什么话都可以和她说,什么心事都可以让她知道。
老太太在初遇楚灵时便很是喜欢楚灵,觉得很投缘。再加上她的那一段伤心往事,使她失去了最亲的几个亲人。如今,楚灵主动提出要做她的孙女,弥补了她的憾事,早已喜出望外。
她见楚灵向她大吐心事,欢喜之余不由怒道:“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救他作什么?还是让他死了吧!”
楚灵吓了一跳,忙道:“婆婆,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还请婆婆辛苦,好歹救他一救。”
老太太道:“我们现在救活了他,到时他却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不后悔吗?”
楚灵回头看着鹰刀凄凉一笑道:“只要能见到他开开心心活着,我就高兴了……总之,是灵儿命苦罢了!”
老太太长叹一声,抚着楚灵的头道:“我苦命的孩子。那好,我这就去采药。”
楚灵目送老太太掠出屋外,消失在树林中,走到鹰刀身边坐下,轻抚鹰刀脸庞,暗道:“鹰大哥,灵儿这般为你,却不知你明白否?若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让我和你永永远远就这样厮守在一起。”
她张口轻轻连唤几声:“鹰大哥”,这几声叫得荡气回肠,柔情百转,眼中却早已流下泪来。
老太太采药回来之后,将药分为几份。她先将其中一份尽数倒入楚灵烧好的一大桶热水中,然后要楚灵将鹰刀的衣物脱去,扶他坐入桶中。
楚灵羞涩地脱了鹰刀身上的衣物,正要扶他进去,突然,老太太惊叫一声,双眼灼灼地瞪着鹰刀脖子上的一块玉坠。她一把将那玉坠扯去,声音暗哑,显是心情激动难以自己,喃喃道:“这,这是本门圣物,他……他怎么会有?”
楚灵奇怪地看了看那块玉坠,见是寸许见方,作火焰状的一块普通玉石。除了火焰尖端的玉石颜色不像普通玉石那样是深绿色,而是暗红如火这一点比较奇特之外,倒看不出其他什么特异之处。
楚灵奇道:“婆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您如果喜欢的话,等鹰大哥醒了,我向他讨了来送给您。”
老太太摇了摇头,依旧将玉坠挂回鹰刀脖中,道:“不是的,这件东西看来不起眼,在本门中却是至高无上的圣物,本门已遗失多年,却一直找不到,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灵儿,婆婆求你一件事,不知你答不答应?”
楚灵回道:“婆婆请说,只要灵儿办得到,一定遵从。”
老太太道:“等他醒了之后,我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楚灵奇道:“什么地方?”
老太太缓缓说道:“本门圣殿──天魔宫。”
第八章 魔教之秘
楚灵惊叫道:“天魔宫?婆婆,你是天魔宫的人吗?”
老太太点点头道:“正是。我是天魔宫幽冥使者──应不悔。”
楚灵一时间心乱如麻,喃喃道:“应不悔?天魔宫幽冥使者应不悔?怎么可能?婆婆,你真的是传说中一人单杖扫平芜湖盛家庄的应不悔?”
应不悔想起昔日事迹,笑笑道:“那芜湖盛天鸣平日里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做了不少坏事。他虽然奸淫掳掠无恶不做,但暗中勾结官府,将他许多恶行都遮掩了过去。所以,在武林中他的声誉并不算坏,还以白道中人自居。本来,这也不干我的事,中原武林中像他这种人还少了吗?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来惹我们天魔宫。有一次,他抓了我门下几个女弟子,如果就这么杀了,也没什么话说,毕竟黑白两道势如水火。可这厮却来了个先奸后杀。所幸有一人逃了出来。我知道了这件事后,三天内赶了八百里地,将他一庄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最后一把火把他的庄子烧了。像这种人,杀得了一个,这世上也就干净了几分。”
楚灵叹息道:“盛天鸣虽然该杀,但其他的人却罪不至死。婆婆,您的手段未免太辣了些。”
应不悔嘿嘿冷笑道:“所谓斩草除根,若留下祸胎,岂非后患无穷?”
楚灵摇摇头,不欲和她再争论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问道:“婆婆,你将鹰大哥带到天魔宫去干什么?”
应不悔道:“本门中有一本无上宝典叫做太魔古经。现今,就算将你鹰大哥救活了,他的武功也已全废,成了个废人,生不如死。但若将他带到天魔宫,说不定有机缘让他学到那本太魔古经,那样他的武功就能全复,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楚灵狐疑道:“不会这么简单吧?”
应不悔尴尬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其中牵涉到本门的机密,不能让你知道。灵儿,就当婆婆求你。你放心,婆婆保证决不会伤了他一根头发。”
楚灵想了想,道:“婆婆,我相信您。我身无武功,你要是想对我们不利,用强便是,又何须和我好言商量?只是,这件事还得看鹰大哥的意思,我不能随便替他做主。”
应不悔大喜,道:“你能这么说,也不枉婆婆疼你一场,至于你鹰大哥,我自会和他好好商量。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我们先将你鹰大哥救活再说。”
楚灵应了一声,两人快速地忙碌起来。
鹰刀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仿佛和卓思楚一起赏月,那轮明月极其美丽,清辉淡洒,皎洁如日,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身边的人竟然变成楚灵,她搂着自己不停地哭,偏偏自己半分动弹不得。最后,依稀记得楚灵抽出一柄匕首往自己胸口插了下去,他惊极而呼,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于是,他不停地挣扎,他要阻止楚灵。他的胸口很痛,就像那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一样。他要呼喊!
“楚灵,不要!!”
终于,鹰刀喊了出来。他惊叫而起,映入眼帘的却是楚灵惊喜的脸庞。
楚灵温柔道:“鹰大哥,你醒了?”
鹰刀见楚灵虽然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却似乎并没受伤过的痕迹,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在做梦,但心里总有些不安,于是又仔细端详了她几眼,道:“楚灵,你没什么事吧?”
楚灵见鹰刀如此关心自己,心里颇有一丝甜意,笑笑回道:“我很好,多谢你关心。”
鹰刀放下心事,转头回顾四周,奇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这是哪里?”
楚灵正要答他,应不悔从门外走了进来道:“这是我家。”
楚灵忙解释道:“这一次多亏应婆婆搭救,否则我们现在还有没有命就很难说了。”
鹰刀听了很是感激,道:“多谢婆婆救命之恩。”
应不悔摆摆手道:“你不用谢我,要不是看在灵儿的面子,我也懒得救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要谢就谢谢灵儿吧!”
鹰刀听了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应不悔会说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楚灵怕鹰刀不高兴,给应不悔使了个眼色,转头向鹰刀说道:“鹰大哥,婆婆年纪大了,说话可能有些乱,但她老人家心地是极好的。”
应不悔在一旁嚷道:“我心地好不好跟这小子也没多大关系,灵儿你不用替我说好话。对了,灵儿,我有些话要和他说,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楚灵知道她要和鹰刀商量去天魔宫的事,便点了点头,对鹰刀说道:“鹰大哥,婆婆有事和你商量,我先出去给你煲点汤喝。”
鹰刀见她们两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有什么事,便点了点头。
楚灵走到房门口,又有点不放心,把应不悔叫到身旁低声说道:“婆婆,他身子刚好,你多关照着点。”
应不悔不耐烦道:“知道,知道。我倒看不出他有哪点好,你要这么紧张他。”
楚灵依依不舍地再看了鹰刀一眼,见鹰刀微笑着冲她点点头,这才走出房去。
应不悔见楚灵走远,便走回鹰刀床边,瞪着鹰刀猛然问道:“小子,你脖子上的那块玉坠从哪来的?”
鹰刀见她如此一问,一时间摸不着头脑,道:“什么玉坠?”
应不悔拉开鹰刀领口,露出那块火焰型的玉坠,道:“装什么糊涂?就是这块。”
鹰刀见是当日卓思楚和他在幽兰小筑分手时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便道:“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应不悔道:“什么朋友?男人还是女人?”
鹰刀见应不悔来势汹汹,颇不友善,便反感道:“又不关你的事,我何必要跟你说。”
应不悔怒道:“这天魔令是本门圣物,怎么会不关我的事?”
鹰刀奇道:“天魔令?你是说这东西是天魔令?这明明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一件小玩物。”
应不悔急道:“玩物?你说它是玩物?你知不知道,你这件所谓的玩物是多么地珍贵?任何一个人,只要有了它,就可以驱策本门弟子做任何一件事。”
鹰刀听了不禁目瞪口呆,问道:“你是说任何事?”
应不悔道:“对,任何事!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可以!因为,它是本门教主的信物,它是权力的象征。”
鹰刀望着应不悔认真的模样,眼睛一转,道:“那么,请你去给我倒杯水,行不行?”
应不悔奇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倒水?”
鹰刀笑道:“第一,我现在想喝水。第二,我手中有你所说的天魔令。”
应不悔气极,但她显然对那天魔令颇有忌讳,果真给鹰刀倒了一杯水来。
鹰刀哈哈一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笑道:“本来,我还以为你在胡扯,但现在看来,我倒有点相信了。对了,差点忘了问,你到底是属于哪门哪派?”
应不悔阴沉着脸答道:“它既然叫天魔令,那我自然就是天魔宫的人了。”
“天魔宫?”鹰刀刚喝下的水,差点全喷了出来。
应不悔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还不赶快说出送给你天魔令的那人究竟是谁?”
鹰刀定了定神,笑道:“如今,我有天魔令在手,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何必答你这个问题?”
应不悔也笑道:“你这呆子,你现在武功全废,我想把你搓成圆的你就是圆的,把你搓成扁的你就是扁的。在我眼里,你就和一只蚂蚁差不多,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鹰刀惊道:“我武功全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