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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情肆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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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究竟是哪一派?他是瓦剌的将军,吉达当时逆反于他只说是应了上头指点不想招人耳目,可今夜他杀得毫不留情,难道说瓦剌内部也有纷争?还是说……他与鞑靼勾结?雅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处境如沉渊底……
  “吉达要带你往何处去?”
  “送我回中原。”
  “那为何不往南走要往西去?”
  这一问就没了动静,看着她抿了唇,赛罕不觉嘴角一弯,“是编,还是拖,你想好。”
  “……我只是听从吉达的安排,具体如何行事我不得而知。”
  “那就说点你知道的。诺海儿丫头是我亲自养大,你给她下了夺命散,这就用你那两个月的娃娃来偿,可算得上你们中原所讲的‘天经地义’?”
  “什么??夺命散??”雅予大惊失色!“那,那只是迷昏药!怎,怎么会是夺命散?”想起那剧痛翻滚的场面,雅予这才顿觉自己的愚蠢大意!一条小生命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中,哪里还顾得什么周旋应对,慌慌就往起站,“她,她如今怎样?啊?诺海儿,诺海儿她怎样?”
  赛罕一把将她拉住,“还剩留了一口气。”
  “啊?那……”
  “安生答话。否则,一命抵一命。”她的小手果然是冰冷,捏在手中贴着他掌心的火热,那凉凉软软的感觉实在宜人,只是不知那模样可也是雪一样的白,赛罕不觉又攥紧了些 ……
  “关孩子何事?我做下的恶,我来偿!”
  “你?”赛罕摇摇头,“不行。你那郡主衔我日后卖给旁人许是还有用,可一个奶娃娃,谁能证明他姓谁名谁?你说他是肃王之后,我还说他是托瓦老贼亲生呢。”
  “你!!”狠狠甩开他的手,雅予的心又焦又恨,可面对这无赖般的言语,竟是无可驳辩,他的哪一个字不是实情呢?如今的处境她什么筹码都没了,而他,却捏着她之所以还忍辱偷生的唯一因由:小景同……
  “既如此,咱们就此交易。可你说孩子在你手中,我又如何知晓你不是在诈我??”
  赛罕不应,只是看着她轻轻一挑眉,雅予这才记得先前之约:她只能答,不能问……
  “我再问一遍,今夜为何不往南走要往西去?”
  “因为……要去见一个人。”
  “谁?”
  “乌恩卜脱。”
  听她道出三哥的名字,赛罕暗自吃惊不小,可转念想,此人是肃王郡主,若非废物一个,她多多少少都该知晓朝堂与边疆之事。吉达若想说服她,绝不是一句“送你回中原”就可了事的,只是如何把三哥牵扯进来倒是出人意料。
  “吉达说是乌恩卜脱要见你?”
  “不是他要见我,是我要见他。”雅予一字一斟酌。如今深陷囹圄走脱无望,实话即便实说也要尽量不于边疆之势加恶。老爹爹曾说草原上唯一主和的力量就是瓦剌太师乌恩卜脱,遂当吉达说出这名字,雅予才在那般仓促之中应下他的请求。如今已然事败,不能再曝露乌恩卜脱与中原的暗中示好。
  “是你要见他?”
  “回中原千里之遥,单凭吉达义气心热如何成行。瓦剌与我大周早已停战有日,即便暗中生变也断不会在此危机之时公然交恶。我堂堂大周郡主,若不想不明不白横尸荒野,还是走官家之路方为上策。”
  这小丫头,里里外外几层关系她倒是理了个清楚,又一面口供,一面小心避让,若非自己是三哥的亲兄弟,怕是都难以辨出她言语之中的护卫。赛罕心里忽地想乐,谁能料想这千转百绕,竟是中原盟友驾到,肃王爷,您老教女有方啊。
  两指轻轻一捏,将那凉凉带水珠儿的小下巴捏了起来,赛罕缓声戏道,“这回到中原,吉达副将是否要被你堂堂大周郡主招赘成婿啊?”
  猛一吸气,吐不出字却闻得嗓音颤颤,那两瓣唇连带那着小鼻翼都在不安地抖。
  “哈哈哈……”赛罕大笑,“还敢跟我说是吉达义气心热!”两指突然一紧,“说!吉达可说这背后是乌恩卜脱主使?”
  两人离得这么近,他的喝声隆隆,可她那眼睛和睫毛竟是动都没动,将将那一时慌乱之后,眼神竟是如此之静,“他是否言语诓骗于我,我不知道;他背后是否有人主使,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那我再问你,吉达可曾告诉你我是谁?”
  那水凉凉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屑,粗略略道,“瓦剌探马赤军首领。”
  “那他为何要称我为六将军?”
  雅予一时有些语塞,其实听说他是六将军是在五将军来示好之时,当时雅予确曾有些疑惑,这瓦剌怎的按兄弟排行轮职阶?可情势紧急不曾细究,此刻这一问还真是答不出。
  懵懂总算是比嘴硬强,赛罕道,“太师乌恩卜脱还有一个衔:三将军。”
  “什么??”
  雅予惊呼,三将军?那钦是五将军,是他的五哥,那这三将军岂,岂不就是……
  赛罕应着这惊讶的小脸轻轻点头,“所以,你瞎蹿什么?找乌恩卜脱,该先来见本将军才是。”
  “那,那吉达……”
  “你那相好的义气心热之人从命于右翼大将军绍布,今夜带你去见的也正是此人。”
  “绍布?这……”雅予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相信过吉达的所谓忠言,她唯一的一点点希望都是老爹爹讲给她的那陌生的名字乌恩卜脱。究竟是敌是友不得而知,她的每一步都可能是在冒险,却万不曾料,连这名字竟也只是用来诓她就范……
  “绍布是何人你不需知晓,吉达有一点没有骗你,他们确是要送你回中原。”
  “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用你换回被俘的大将索布德。”
  这又是谁?雅予不由蹙了眉,这其中玄机似一个套一个的漩涡,她越陷越深,越不清楚。
  “索布德回来,边疆再无宁日。”
  不需多解释,只这一句,其中厉害便不言而喻。雅予听闻,眉头反倒舒展,“他们不会得逞。我大周绝不会因此妥协。”
  “哼,”赛罕冷笑一声,“肃王乃两朝元老,太后的亲兄弟、朝堂的中流砥柱,衍州一战,于那草包皇帝也是奇耻大辱。此刻你和那孩子死而复生乃是中原之大幸,清浊两派,哪个敢站出来说不换?又有哪个还敢在此时力主和谈?”
  胸膛起伏,一遍遍倒吸气也压不住心中后怕,好险!今夜若成事,她稀里糊涂被换了回去,边疆重燃战火,生灵涂炭,她该如何面对战死的爹爹和兄长……
  “六将军……”
  赛罕挑挑眉,这拔了刺的小刺猬果然柔软。
  “既然,既然你是乌恩卜脱的兄弟,可否送我去见他?”如今这似乎是她唯一的出路,他们是主和的,他今夜将她劫回更佐证了这一点。
  赛罕笑了,“你想让三哥送你回去?事到如今,你可知道我们和绍布两边于你会是怎样不同?”
  雅予摇摇头,脑子好乱,哪里想得出,这一场事前前后后自己分明就是个糊涂人,此刻还,还想得出什么。
  “绍布是大汗的亲兄弟,汗庭上下,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这么个大活人再带着个孩子,等见到三哥,所有人都会知道中原郡主驾到。”
  “那,那依你的意思……”
  “三哥忌惮绍布,绍布也一样忌惮我兄弟们。两边势均力敌,遂于你,若不想起纷争,就只有一个共同的办法。”
  “你是说……”
  “杀了你,两边清。最便宜的是,中原并不知道你还活着,所以,你一旦曝露在所有人面前,两方于你,没有不同。”
  他的语声是一贯的低沉,此刻听在耳中更觉阴冷而不容驳斥,像是一枝朱笔签了她的死令,曾经的厌恶都变成了绝望,“那……六将军,你……你能不能……”
  “不能。我没那个本事。”
  脸上的冰水都已干去,她那细嫩的脸庞并未因此而有稍许的暖色,依然是雪一样白,一样清冷,一样冰凉……
  “不过,我可以暂且留着这孩子的性命。”
  这一句,听着好轻……
  “那……我呢?”
  赛罕摇摇头,“我不能保证。”
  “……多谢。”
  赛罕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撩起一角,便有人递进一个小包裹。他一臂揽了,走回帐中。
  “看看吧。”
  雅予赶紧接在怀中,打开小襁褓,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娃娃,睡也似睡得有气无力,只淡淡的奶香熟悉得人心酸。低头,轻轻将那小手拿起,腕见一颗小小的痣。鼻子一酸,泪再也止不住……
  第一次看到女人的泪没觉得腻烦,赛罕忽觉肩头沉了一沉。眼前这二人,实在关系重大,留与不留,他都担不起……
  “留在我身边,即日起,约法三章。”
  雅予抹去泪,抬起了头。
  “一,忘记你是谁,学好蒙语,再不可讲汉话。”
  “嗯。”
  “二,没有我的话,不许离开我的眼皮子底下超过半个时辰。”
  “嗯。”
  “三,不得随意靠近孩子。”
  “这,我……”
  “你离他越远,他越安全。”
  “……嗯。”
  “别再指望有人当你是郡主,若真有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到了,你可听明白了?”
  “嗯。”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帐中仆女,是我从喀勒俘营中扣下的奴隶。”
  从小受老爹爹教导,读晓士可杀而不可辱!可圣人们却不曾讲过,若这杀不是杀自己,而是血脉骨肉,是否就可辱?这辱……又该如何吞咽?抱着怀中的娇儿,雅予头昏昏沉,一个念头只是要活,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留下季家血脉,她怎样……都可以!
  “叫一声我听听。”
  “六将军。”
  “再叫。”
  “将军……”
  “再叫!
  “……主人,”
  这语声掸去了所有的尊严,柔顺又恭敬,冰凉凉的绝望,赛罕满意地点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
  咔咔,留言评论了喂!

☆、第12章屈膝为奴一

  天大亮了。云厚,阴天不见日头。一早煮饭的锅灶熄了火,日常操练的人马分头拉了出去,营地中又恢复了夜间的安静。
  围帘依旧遮掩,汗帐中阴暗暗的。赛罕坐在案旁斟词酌句地给三哥写信,已是一改再改,短短一封,总不能尽合意。既要告知三哥绍布与鞑靼暗中有勾结,又要小心不泄露这消息的来源,更不能牵出中原郡主与小公子。
  行事瞒着哥哥们赛罕不是头一遭,却从未如此作难,从前总是瞒一时,这一回要瞒多久心中着实没底,或许,这是个永远都说不得的秘密。只有一点他心里笃定,这烫手的山芋既然不能为他兄弟们所用,那就不如把这危险留在自己身边,哥哥们知道得越少越好,一旦一日事情败露,他们的不知情反而会让在大汗面前的应对越加有力。
  一封信点点戳戳,半个时辰过去依然语不周详,与三哥斗智他如何是对手,一时不得法,撂了笔向后靠进帅椅中。一打眼,正看到不远处毡毯上的人。
  躬身跪坐,长袍宽大依旧显出那细瘦的腰身。怀中抱着襁褓,身边放着一只小奶碟,她一手轻轻拍着,一手握了汤勺,口中似还哝哝着什么。不抬头见那张嫩脸儿,眼前这形状还真像是个当娘的。原本只是想给她看一眼,谁知这一抱就不肯松手。赛罕想着一夜之间她便走投无路,十六岁的小丫头难免心慌,略于她通融一日也未尝不可。
  正要收心回来,忽闻那小娃娃竟是叽叽扭扭地哭了起来。赛罕再细瞧,才见这半日那碟子里的奶竟是一口没喂进去,这一会儿一听哭了,她越慌,急着去哄,一勺奶都洒在了小被上。这两个一个叽扭,一个乱,扰得赛罕心烦,案上的信越发入不得眼,干脆站起身走过去。
  低头看,那小被子里暖暖和和裹着皱巴巴一张小脸,尖嘴猴腮,奇丑无比!赛罕皱皱眉,这就是肃王之后?跟他这姑母是一条血脉么?小东西不知是当真看见庞大的陌生人,还是凑巧,略顿了一刻哭声,冲着赛罕眨巴了一下小眼。赛罕一挑眉,瞪了一眼,那娃娃“哇”一声大大哭出了声。呵!没吃还这么大劲?赛罕忍不得想捏捏那小猴子脸。
  见小景同越发哭的厉害,雅予急得一头汗,孩子是饿了,可这半天小汤勺一点点试,那嘴巴小得根本喂不进去。这一哭,嘴巴倒是张大了,可生怕呛着哪里敢喂!又是哄,又是急,一时手忙脚乱。
  她可真够笨的,一个女人连个孩子都不会弄,可做得什么?!赛罕弯下腰,伸出小指在奶碟里沾了沾直接塞进那小嘴里。小东西一怔,紧接着就停了哭声用力吸吮。难怪人常说使出吃奶的劲,还真是麻嗖嗖的,借着这力,赛罕手指一拨,小嘴巴张开了,就势将小勺里的奶顺着手指缓缓滑入。
  将将那一两滴的奶水哪里够吸,小丑样子不足尽又想要哭,可嘴里含着手指还没攒足劲,源源不断的奶水已经送了进来。一开始小小呛了一下,嘴巴咧了咧,随后就迫不及待吞咽了下去。雅予看得欣喜不已,顾不得擦汗,从赛罕手中接过小勺赶紧喂。
  直起身,侧头看着这母子二人,赛罕心道,这就叫有奶便是娘……忽一闪念,心里有了主意,起身大步走回案旁,刷刷几笔,不消一刻,书信已成。
  将密信卷进小油毡筒里,再用蜡封好收进怀中,赛罕的心这才放下。那一边小东西也吃饱了,眼皮子立刻便重得支撑不住,小嘴却还是不肯停地嘟嘟着吸吮。雅予抱着轻轻摇,轻轻摇,心甚适宜。
  赛罕边拾掇着案上笔墨,边低声吩咐道,“传人弄些吃的来。”
  “我不饿。”
  她声音低低柔柔的生怕吓着那小丑娃,赛罕一挑眉,你不饿,主子我饿!这还了得?口中应下做仆女,实则根本不当回事,别说在外人跟前儿,就是自己营里的弟兄怕是都瞒不住,不错两日就得露馅!
  “主人,主人,”
  不待赛罕发作,就听得帐外轻声禀唤。
  “何事?”
  “小诺海儿醒了。”
  “啊?诺海儿醒了?”
  赛罕还没应,这脚下的人倒先应了。那两眼放光,水波都要漾了出来。
  “我,我这就去看看。”
  说着她竟是抱了孩子想往起站,赛罕心道,这奴婢实在是太抢嘴了!狠狠瞪了一眼,“待着!”
  撂下这一句,赛罕大步出了帐。出得帐来,抓过阿木尔仔细叮嘱……
  ……
  那人的气势就是这么满涨,他一走,帐子立时空荡荡,这半日压在雅予头顶心上一股重重的阴沉、抑闷忽地就轻了。低头看,怀中的小气息那么沉,那么熟,一顿奶饱之后如此满足。眉舒目展,仔细瞅,不足百日的娃娃两道小眉竟已是如此清晰的形状,小鼻梁高高,双目修长,睫毛绒绒,长大了定是像他爹爹那般英武!记得当初嫂嫂有孕,合家都是欣喜,老人讲究不可早早取名,可雅予与嫂嫂闺中私密,打听得原来兄长已悄悄选好了名字“景同”,取天下景昌大同之意……
  心不觉又是一酸,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敌营中苟活难当耻辱,若非还心念着小景同,她早就随了爹娘去。如今,不管怎样总算娘儿俩有个栖身之处,既然他是乌恩卜脱的兄弟,至少不会伤他们性命。距衍州一战不过短短两个月,边疆剑拔弩张自是不好说话。想那皇帝表哥生性喜玩乐、最烦公务,此时碍于太后姑母他许是能撑一阵子,过些时便不会再多坚持。暂且忍得一年、两年,待到日后边疆稳定,也许,回乡有望……
  “姑娘,姑娘?”
  忽闻有人声,雅予赶紧擦擦泪抬起头,眼前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语声柔和,恭恭敬敬。雅予小心放下孩子站起身,不由便福身还礼,刚屈膝,忽记起那人的叮嘱,不可再说汉话、行汉礼,一时僵在那里半行半止,不觉有些尴尬。
  那男子倒并未计较,只道,“姑娘快莫多礼,在下阿木尔,也是主人的家奴。”
  也是?雅予心里一别扭,却也不得不轻声应道,“哦。”
  阿木尔将怀中抱着的大包裹卷放在地上,弯腰打开,指点道,“这是姑娘的衣裳,毯子、铺盖。姑娘看看可还缺什么,行营在外,讲究不得了。”
  “不缺什么,有劳了。”
  “那好,姑娘洗漱换衣裳,我这就帮姑娘把铺盖叠好放到里头箱子里,夜里姑娘歇的时候铺开就好。”
  哪里还顾得捡拾那孝服一样的衣裳,这一番话入耳雅予即刻磕磕巴巴,“夜,夜里我也歇这儿?汗,汗帐?”
  “是,”阿木尔一脸谦和融融的笑,一面应着,一面熟练地将那被子叠成夜里将用的形状,再随着褥子、毡毯一道卷起。
  “原先,原先的仆女也是如此?”
  “主人不曾用过仆女,近身一直是奴下伺候。原先主人歇时不许近旁有人。”
  “那,那怎的……”
  “主人吩咐,你要随叫随在。”
  “……哦。”
  阿木尔抱着铺盖进了内帐,留下雅予呆呆应了一声,这才记得那约法三章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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