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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浣也站在桌前,道。“娘娘,奴婢记得,您嫌她生的个子矮,怕皇上不喜欢,就给扔到一边去了。”
“哦,是吗,那就算了。反正这么多画像,估计一时也是找不到的。”
慕渊身材高大,若是太矮了,怕还真配不上他。
“慕渊,不如你在看看别的吧,这里还有李大人家的外甥女………”
“谁说朕不喜欢个子矮的了,就算出落得再高挑,不长脑子,没心没肺。又有何用?皇后你说是不是?”
我在愚钝,这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就算另外几个词不是说我的,但那个词一定是在说我,没心没肺。这个词。他已经说过许多次了。
我为他劳累了一个晚上,腰酸背痛头晕眼花不说,他却张口便是一个没心没肺。我若没心没肺,会对着一堆女人画像一看就是一天吗?
他又将手里方才我递过去的几张画像重重拍在案上。浣浣悄悄低头站在我身后。
“皇后,朕对你刚才说的陈大人家的千金很感兴趣,你今夜务必将她的画像找到。还有………”他低头看看刚才拍在案上的几张画,“这几个,朕都要了,朕相信皇后的眼光。”
在几千幅画里找一张,他这分明就是为难我。
可我向来不是服输的人,“浣浣,听到了没,还不快找。”
浣浣怯怯道,“是……”她说完便站在桌案前一张张翻找着。
慕渊又是一喝,“大胆!朕说过让你找了吗?!”
浣浣闻言立刻又跪了下去,“皇上息怒”
“慕渊,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画,你该不会是………”
“没错,朕就是让你一个人找,而且朕今夜便要看。谁敢帮忙。斩!还有,今夜朕宿在天香宫,你找到后,就立刻送过去,不得有误。”
116 中箭
他搁下这句话,转身便又走了。
只剩下我在屋里面对着案上地下铺陈开来的几千余幅画像气得跳脚,“慕渊,你是成心的是不是!”
“浣浣,再去添一盏灯,不就是找一个女人么,他要找,我便给他找!”
浣浣又在案前添了几座烛台。“小姐,让奴婢帮您吧。”
我看看门外,这么多人守着,这么多耳目,指不定哪个就是慕渊的眼线,遂忙阻止她,“不行。皇上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小命不想要了?你的任务,便是给本宫剪烛花。”
“是。”
胳膊脖子都泛酸,我起身扭扭腰身,“浣浣,几更天了?”
“娘娘,都快四更天了。这烛台,都换了三拨了。”
我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道,“有道是秀色可餐,殊不知美人儿看多了,也是要吐的。”
我摇摇头,无望地坐在满地画像之上。
浣浣突然喊我,“小姐………”
我正靠着案腿儿坐着休息,“嗯?”只见浣浣冲着一个角落直给我使眼色。我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这不就是那个出口成章的陈大小姐吗。
我坐在地上,伸手一捞,将那画像拿在手里重新仔细打量一番。
“陈小姐啊陈小姐,你让我找的好苦。”
浣浣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总算是找到了,咱们赶紧给皇上送去吧。”
我点点头,心道,慕渊,看你这下怎么为难我。
天香宫前,今夜明显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值守。看来,这慕渊的确是越来越重视喜欢这个西夏来的舞姬秋芜了。
且上次我来,并未有人拦我。这次我台阶还未上几级,便被人拦下了。
“皇后娘娘请留步。”
浣浣上前,道。“大胆,皇后娘娘你也敢拦?”
那值守道,“皇上有话,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我将手里的画像递给那值守,“这是皇上要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代为转交吧。”
值守精明,看我一眼,并未接,随即又道,“这…皇后娘娘请稍等,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那值守刚刚进去,我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即,慕渊愠怒的声音传来,“滚!”
值守连滚带爬地出了来,殿里的灯却一下子熄了,随后清晰传来女子呼痛声,可谓娇滴滴,凄惨惨。
浣浣皱着眉头,拉着我的胳膊直晃,在我耳边道,“小姐,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个舞姬秋芜果然是个狐狸精!”
我瞪她一眼,“不得胡说。皇上的事你也敢管?”
浣浣低了头,又道,“奴婢不敢了。”
“那。小姐,咱们是等还是回去啊?”
我看了看手里的陈家小姐,“所谓送佛送到西。今夜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这陈家小姐的锦绣前途,咱也得等。”
况且,他走的时候留的话清清楚楚。这陈家小姐的画像,他今夜就要看,不得有误。
刚刚被我训斥过,浣浣难得的不再说话,乖乖低头陪我等着。
直到那支箭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插到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在天香宫门口等着这个决定做得简直大错特错。
我好歹是个皇后啊,拿了架子硬要冲进去将画像拍在慕渊脸上也不是不行的。也免得自己莫名受这皮肉之苦。
我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耳边是浣浣的哭喊,“来人啊。有刺客,皇后娘娘受伤了!”
我躺在地上,腹上这箭让我疼得直吸凉气。
天香宫门口的几个守卫原来只是看上去训练有素,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浣浣急道,“你们,你们还不快去找太医!”
慕渊穿衣服的速度还真是快,不多会儿功夫,他就匆匆从天香宫出来了。
一双滚龙靴站到我面前,是他将我从地上拾了起来。
“楚延!”
腹部的伤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疼。切肤的疼痛几乎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勉强睁开眼,只觉他正匆匆抱了我,胸腔震动。是他正喊着,“太医!叫白太医来候着!”
是了,皇后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一箭射死确实不像样了些,好歹也要抢救一下的。
我将手里的那幅陈小姐的画儿递给他。“慕渊,你要的画像,找到了。”
那画上沾了我的血污,好在,没有沾在关键处,那陈小姐的轮廓还好好的。
“我手上有血,你凑合着,好在不耽误看。”
他双手抱着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接那画儿,我就替他拿着。我实在没有力气继续捏住那纸的一角,便将那画纸搭在自己胸前,那里没有血。
“皇上。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远的不说,近的,比如说圆圆,我还是要托付一番的。
他走得又快又稳。转眼间,已经到了兰因宫。
“你安分些,别乱说话!这点伤,死不了人!”
他十五岁起就独自带兵,见过的死伤无数,凭他的经验,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我这伤的轻重,他既然说死不了,那就应该是不严重吧。况且,凭常识我也知道,这箭扎在了我的小腹上,并未伤到要害。
我在他怀里吸了口气,“慕渊,这么疼,还不如让我快些死了。”
“你胡说什么!”
兰因宫里,他将我放在榻上。一把将搭在我身上的画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哎,你别扔”
那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的心血啊。
他怒目圆睁,喝道,“你闭嘴!”
转而又对一路跟来的白太医道,“白太医”
又是那白胡子老头儿,他这回连脉也不号了,直接从药箱里拿了包扎止血的工具,动作利落。
白太医准备妥当,起身对我道,“皇后娘娘,待会儿,臣要将这箭从您身上拔出来,可能会有些疼。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疼?还能比现在更疼么?
我胡乱点点头,示意白太医快些给我拔箭。
白胡子老头儿颤巍巍地撸了袖子,双手放在箭柄上。慕渊亲自拿了绢布,擦着我额头上的冷汗。
我咬了牙,闭了眼。
谁承想,这白老头儿想起什么来一般,又松了手,冲一直站在我身旁的慕渊躬身道,“皇上,还请您回避一下,这箭一拔,想是要有不少血喷溅出来。”
慕渊沉声道,“朕哪儿也不去,白太医快些动手吧。”
“是。”
这白太医应下,转身,一只手握住箭柄,另一只手拿了一只白色方绢,上面混合了些药。
“皇后娘娘,臣要动手了。”
我心道这老头儿啰嗦,一边暗暗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117 中箭2
箭脱离身体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所谓的血溅五步抽尸踏骸也不过如此了吧。整个过程,右手一直被人紧紧握着,一动不动,那温度,比我还要冷上几分,仿佛失去知觉的不是我,而是他一样。
“白太医,她怎么样?”
“臣启皇上。皇后娘娘这皮肉伤是无大碍,但是伤愈后,怕是”
“白太医但说无妨。”
“回皇上,皇后娘娘这箭伤在小腹,伤口又深。伤愈后,怕是,怕是不能再生育皇嗣了。”
“你说什么!”
“臣该死,皇上息怒。若是以后加以调理,或许,或许还有希望也未可知……”
“这事儿。不许声张。谁若走漏一点风声,今日兰因宫里的人,一个都不留。”
浣浣那小丫头想是吓坏了,我虽没有力气睁开眼,迷蒙中却能感觉到有人在擦我额头上的汗。那手指碰到我的皮肤,冰凉冰凉。能这么贴身侍候我的,除了浣浣,还能有谁?
“明明,想惩罚的人是你,可每次,后悔的都是朕。”
嗯?听声音,是慕渊。他怎么还没走?
“皇上,该给娘娘换药了。”
有人掀开了我的被子,身上有一层虚汗。被子被人掀开,我只觉得身体一凉。随后,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将我的意识彻底唤醒。
我睁开眼,身旁果然坐着慕渊。
“慕渊?”
他的目光从我的伤口处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又道,“正在换药,你别乱动。”
俯瞰天下的帝王,一向精神抖擞,就连彻夜在书房理政都没有如此憔悴过。青?的眼圈,眼底好似还有些血丝。
我突然就想起来了昨夜从天香宫里传出的秋芜娇滴滴的呼痛声。
啧啧,这纵欲果然伤身。
我忍不住问他,“慕渊,那个秋芜,她没事吧。刺客出现在天香宫门口,本意应该不是冲我。你这几日应该多留意天香宫才是。还有,刺客抓到了没有?”
看样子,慕渊本来不想理我的。可看在我伤口的份上,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刺客的事情。正在查。”
“哦。”
药已经换好,他随手将被子给我掖好。我清楚地看到,他手腕上,隐隐有一圈泛着红的牙印。
呵,那西夏女子的牙口,也是够好的。
我忍不住提醒他,“皇上已经贵为九五了,就算是宿在天香宫,也要顾全大局,保重身体。”
慕渊仍旧坐在我身边,道,“朕从昨夜到今晨,一直坐在这里。”
好嘛,听慕渊这意思,我是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呃,那就是前天夜里”
他声音越发冷清了,“前天夜里,朕也在这。”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
“是三天。”
难怪我觉得饿得不行,原来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那个……慕渊………”
他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已经派人给你端吃的去了。白太医说,你几日未进食,一时还不能吃太多,酒更是一滴都不能沾。”
“慕渊,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白太医和你说话了。”
他一顿,又道,“你,听见什么了?”
我捶捶脑袋,“你和白太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像在梦里一样。说了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你好像又发火了,还扬言要杀光我宫里的人。”
慕渊只说,“这宫里。朕的眼皮底下出了刺客,朕能不发火吗。”
我想了想,也是,他的皇后差点在皇宫大内被人一箭射死,里外都说不过去,他是得好好整治了。
果然,不多会儿,浣浣便端了一碗鲜肉粥进来,霎时间米香四溢。
慕渊将我扶起来,让我靠在身后绵软的靠垫上,又一手接了浣浣手里的碗,一手拿了白玉汤匙,轻轻搅着。
我见状,受宠若惊,“慕渊。你让浣浣来就行………”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将碗还给浣浣。修长的十指格外灵活好看,他盛了一勺粥,低头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我唇边。
他这般态度转换,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与箭矢刺入我腹中的那夜,?着一张脸要我深夜找一幅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望着那勺粥,一时不知该张口还是不该张口。
他倒是也没催我,一手拿着汤匙一手端着碗,耐心等着。饿的厉害,我索性张口将他送来的那口肉粥吞了。
待我咽下,他又及时送来一口。就这样,不多时,那小碗肉粥便见了底。
喝了粥,我便更加有精神了,除了伤口时不时隐隐作痛,其余已经没什么大碍。慕渊说的没错,这点小伤,的确是死不了人。
吃完了东西。我靠在床头坐着,一向政务繁忙的慕渊好似无事可做一样,闲闲陪我坐着。
身后靠着的垫子薄,靠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舒服。我撑着身子动了动。慕渊干脆抽了那垫子,将我揽进怀里。他一手将我揽好了。一手还拿着本折子。这政事,他倒是没有避讳我。就着这姿势,我也将那折子看得一清二楚。
这封折子上说的好像是西夏的事儿,看慕渊的批复,似乎是要出兵了。
“慕渊,这才消停了没几年,怎么又要打仗了?”
白太医说,箭拔出来的前两天,很有可能要发烧。慕渊一手摸了摸我额头,一边问,“延延,若将来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他这问题问的荒唐,如此高位。几十万铁甲精锐在手,居千万人之上,谁又能撼动他半分。
“嗯………大概,是要想的吧。”
“真的?”
“是啊。毕竟,这太平盛世。除了慕渊你,谁也给不了不是吗?”
“原来,你是为这个想我。”
他语气里颇有几分失落。
“不然还能为什么。慕渊,将这帝王做到世人缅怀,流芳百世的地步,不是每个君主的期望吗?”
先皇在位时,还是七王的他就亲手平了周遭蛮夷,除了所谓的外患。如今坐上皇位,大笔一挥,税负一减,百姓莫不称颂。又逢雨顺风调,乃丰年之兆。从这个角度说,他已经成功了。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我头上,道,“延延,我有时候也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永不识相思苦,永不知离人恨,平安喜乐一辈子。”
他说,永不识相思苦。永不知离人恨。
可那时我并不知道,造化弄人。人只要活着,兜兜转转,总是逃不开一个情字的。
118 明月不谙离恨苦(1)
刚刚换过药,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不多时我便靠着他打了个呵欠。这垫子,果然还是肉的舒服。好歹也是见了血的,我堂而皇之懒洋洋靠在他身上打瞌睡。
他将手里的奏折放在一边,连带薄毯将我一起往怀里紧了紧。之后叹了口气,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延延,孩子。没有就没有吧。朕不再强求了。”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有一件事是不能耽搁的。
“慕渊,选妃的事”
他不等我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别的事,等你伤好了在说吧。”
选妃的事儿就这样被暂时搁下了。
我这儿搁下了,可不代表那些等着进宫的秀女和她们背后的那些朝臣搁下了。
这几日不时有前朝官员借我受伤慰问之名,往兰因宫里送各种珍稀补品和名贵礼物。言下之意是要我多对他们家的女儿多加照拂。
我靠着慕渊坐着,一边把玩着刚送来的一座小珊瑚。
“慕渊。我听说,秦家的小姐,不仅长得漂亮,人也温良贤淑,年方二八,正是好年华。”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长臂一展,递过来一盏茶。
我将手里的那座小珊瑚放下,喝了两口茶,又想起了昨日郭大人派人送来的一串血珍珠手串儿。血色珍珠实乃罕见,这手串儿深得我心。
“还有还有,听说,那郭小姐也是才貌双绝,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呐。”
慕渊看起来好像对这几位姑娘没什么兴趣。倒是拿了我搁在旁边的那个小珊瑚,问,“秦大人送的?”
我点点头,“是啊。”
他却道,“花这么多钱,换你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好话,也不知那个秦大人是怎么想的。”
我只觉得这珊瑚好看,还真不知道这珊瑚有多值钱。
“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