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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渊走前也没忘记让人看着我每日喝药。
我端起那个药碗,放到唇边,忽然灵机一动。
“浣浣,你去把圆圆叫来吧。这蜜饯他一定也喜欢吃。”
浣浣不疑有他,且我这几日的药的确是每日都喝。她转身就出去叫圆圆了。
126 明月不谙离恨苦(9)
不多时,圆圆就来了。
我退了左右,将圆圆拉至跟前,“小师兄,你近日学炼药学的怎么样了?这各种药材的功效,你可都识得了?”
圆圆开始翻找身前的小布包,道,“师妹。我给你看几样东西。”他说着,掏出几个小瓶瓶罐罐,一一摆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问我,“师妹,你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摇摇头。
“这个呀,这是我比照册子上的方法做出的药,吃了能让人笑个不停。”他又拿了旁边的一个。“这个吃了能让人哭个不停。还有还有”
我打断他,“停~小师兄,你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个是能治病的吗?”
他看着满桌子的瓶子,想了想,道,“好像暂时还没有。不过师妹,你不要用如此功利的眼光来看待这些,若我做的东西与那些太医做的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摇摇头,“算了算了,小师兄,你过来给我看看,这药,是治什么的?”
他看了看我故意剩下的那点汤汁,问,“师妹,这就是皇上要你每日喝的药吗?”
“嗯。若你能看出来这功效,我下午吩咐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圆圆围着那小玉碗转了几圈,闻了又闻,甚至还蘸了一点尝了尝,最后道,“师妹,这里头一共十来种药,有草术,香芝…”
“小师兄,你只需要告诉我这药能治什么就行。”
他眼珠一转,一连看了我两眼。支支吾吾,“这几种药加起来,也许是治……”
“治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圆圆神色有些异样,道,“也许是治额,治女子不能生育。”
我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小师兄,你,你说什么?”
他却一下从凳子上蹦下来,指指那盛药的小碗道,“师妹,总共就那么几味药材,我应该不会说错。你若是不信,只管找太医来问。”
我一拍桌子,道,“传白太医!”
圆圆见我面色不善,这就要开溜。
白太医不多时就背着药箱来了。
他将药箱摘下来放在身侧,随后往地上一跪,“皇后娘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将那碗往他面前一放,“白太医,本宫这几日吃的药,可是你开的?”
白太医看看那药碗,道,“回皇后娘娘,是老臣开的。”
“那我问你,这药方可还在?”
白太医明显有些犹豫。“这…皇后娘娘,药方一张交到了太医院备案,一张交到了药房配药煎药,老臣身上并未带着。”
“好。既然药方白太医未带着,那这药的功效白太医总知道吧。还劳烦白太医将这功效与本宫详细说说。”
许是慕渊一早就嘱咐他不许告诉我了,此刻白太医正抬袖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
“白太医,本宫的身体,是不是自己应当知晓?本宫也不为难你,我向你保证,大不了皇上回来后,我不同他说就是。”
那白太医终于明白过来,他今日若不说。我是不会放他走的,伏在地上颤颤开口。
“老臣不敢欺瞒皇后娘娘,自上次皇后娘娘中箭后,伤了元气。这怕是难以再生育皇嗣。所以,皇上就命老臣开了药,每天给皇后娘娘调理身体。皇上还说”
“说什么?”
“皇上还说,若是有谁敢告诉娘娘,就将当日兰因宫里知情的人都杀了。”
慕渊他,究竟瞒了我多少,又替我做了多少。
“白太医请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告诉他的。”
“多谢娘娘。”
兰因宫里早早就熄了灯火。后半夜,只听得窗外寒风呼啸。
我辗转许久也未能成眠。裹着厚厚的锦被来回翻了几个身才发现这兰因宫里的床榻的确是太过宽大了。
没多久忽听得门外有些许声响,好像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兰因宫平日不会有别人来,深夜更是无人敢来扰。难道。是慕渊回来了?
反正也睡不着,我干脆匆匆穿了衣服起身去看个究竟。
门一开,发现外面的禁卫正有序集合。站在最前面发号施令的人是孟其。
这些禁卫在这站了许久了,没有慕渊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动的。我觉出些许不寻常,便出来问孟其。
“孟其?”
孟其转过身来,恭谨道,“皇后娘娘。”
上次孟其将秋芜带走的时候说过,要如何处置秋芜得看慕渊的意思。
“深夜集合禁卫,可是慕渊来消息了?”
孟其看看身后的禁卫,点点头,“不错,臣也是刚刚收到皇上的消息。”
慕渊一走就是十几日,期间皆未曾有消息传来。听孟其如此说,一时间心中竟莫名有了些期待,“他说什么了?”
孟其也未瞒我。拿出一个字条,在我面前展开,“皇后娘娘您看,上次请示秋芜的事情。这是皇上的回复。”
纸条不大,那上面只有一个字,“杀”。
我认得慕渊的笔迹。那个字,的的确确是他写的。寒夜里,一个“杀”字,出自帝王之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孟其收了那字条,我又问他,“还有别的吗?慕渊,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孟其想了想,看着我摇摇头。
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许失落。
身后的禁卫已经集结完毕,正等孟其指示。看样子,我门前的禁卫今夜要被撤走大半。
“孟其,如此着急集合禁卫,可是前线出了什么事情?”
孟其道。“皇后娘娘,您不要多想。不过是普通禁卫调配罢了。”
远远地,我看见另一队禁卫正从太后宫里的方向朝这边走过来。
不对,孟其一定没有说实话。
若真是普通禁卫调配,绝对不可能减少太后宫里的护卫。
孟其集合人马完毕,立刻转身就要走。
“慢着!”
孟其停下来,转身问我,“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孟其,你没同我说实话。”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慕渊出事了?否则,为什么会动用宫中禁卫这最后一道屏障。还有,兰因宫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太后宫里的护卫也要减少?”
孟其眼神闪躲,最后居然选择了低头不说话。
我一见他这样子,急道,“孟其,你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呀!”
他咬咬牙,道,“罢了,我实话跟你说吧。皇后娘娘,十王爷反了。”
127 明月不谙离恨苦(10)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慕清他”
孟其正色道,“十王爷奉命一起出征,除手中调配兵马二十万,还负责协助傅大人。可就在前天,傅大人与西夏交锋,十王爷不仅没有支援,反而背后断了傅大人的退路。眼下傅大人正被困西夏。若不增兵,怕是坚持不了两天了。”
“傅一文被困。那,那慕渊呢?”
“皇后娘娘,十王除了手里的二十万兵马,不知在哪里早就另藏匿了十五万精锐。皇上为救傅大人出西夏,也已经率兵亲自去了。谁能想到,十王受人蛊惑,真的狠下心来。配合西夏王对自己人下手。不管你怎么说,十王这次抓住皇上攻打西夏的机会,是公然反了。且外敌当头,他一点家国兄弟情分都不念,围困自己人不说,还出手狠辣。我只怕,十王在这样闹下去,会误国误民。”
没想到,慕清他并不是与我说说而已。他真的反了他七哥。
孟其抬头看看天色,天边已经开始泛了白。
“皇后娘娘,恕臣不能在耽搁下去,先行一步。”
“孟其,你等一下!”
我拉住他,“孟其,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孟其当我在玩笑,“皇后娘娘,您别说笑了。先不说打仗都是男人的事,就冲您这身份,千金之体,就万万去不得。”
“若我执意要去呢?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大不了,我等天一亮就自己出宫去。你应当知道,慕渊不在,这宫里没人能拦得住我。”
他仍旧是不同意,“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臣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孟其,你实话告诉我。我若是不去,是不是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毕竟连宫中的禁卫都动用了。还有,我这几日发现了许多事情,须亲自见了他的面问个清楚。总之,这宫中,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若怕他怪罪,不想带我就算了,我自己去。”
我转身回兰因宫。孟其终于妥协,在身后喊我,“皇后娘娘,若要收拾细软请快些,臣在宫门口等你!”
出京都东七百里,十里坡北,杂树乱草丛生。孟其心切,选的这条道虽狭窄偏僻,但足足可以省下一半的时间。
路途才走了一半多点,孟其与身后跟的几百禁卫军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皆勒住了马。禁卫军训练有素,立刻队形变换,将我和孟其围在了最里面。
“孟其,怎么回事?”
孟其皱着眉头,冷眼看看四周山坡树丛里,道,“恐怕是咱们救驾心切的心理被人猜到,截咱们来了。”
孟其话音刚落,四周密林中果然蹿出不少箭矢来。
好在,禁卫军早有防备,那些箭并未伤到人。看样子。对方只是放箭试探。
箭雨一停,孟其便喊道,“十王爷,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吧!”
慕清,难道,这里埋伏的人,真的是慕清手下?我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孟其,真的是慕清吗?”
孟其冷哼一声,伸手往密林处一指,“是与不是,皇后娘娘你自己看。”
我顺着孟其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树林深处现身一队兵马。为首的那人,竟然真的是慕清!
孟其见了来人,朗声道。“十王爷,国难当头,你不思救君救国,反而亲自带了人来这里围截,当真不怕背这千古骂名吗!”
慕清带人走近了,显然也看见了我。孟其的话,他未理会,倒是问我,“延延?你怎么来了?”
“慕清,我若不来,怎么会知道,孟其他说你反了的话竟然是真的。”
在看慕清身后跟着的。果然是曾经在傅大人手下的那个副将,张胜广。
“延延,什么叫做反了?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自古成王败寇,又有几人磊落?一切不过是一场场斗阴谋耍诡计的较量罢了。”
他说着。又对我道,“延延,你到我这里来。待会儿若是打起来,别伤着你。”
孟其说过,慕清手里的二十万兵马一兵一卒都未派去支援与西夏胶着的傅一文。此刻看他身后集结的兵马人数也知道,孟其说的是真的。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抓住机会不遗余力地反他七哥上了。
“慕清,你今日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不想让这些禁卫军找到你七哥,还是说,你真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
我这个问题,慕清避而不答。他只说,“延延。你先过来再说。”
“慕清,看样子,他们说的是真的了。外敌当前,你当真是连兄弟手足都不顾了。”
慕清又说。“本来,我是想等一切稳定下来,过几日派人去宫里接你出来时再同你解释的。”
“不必了。慕清,我自己有眼睛,也分得清是非对错,你无须解释了。”
慕清依旧没有放弃,他问道,“延延,那你的意思是,宁愿与这批禁军葬身此处,也不愿到我这里来是吗?”
孟其说,慕渊那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身边的这批禁军,必须要及时赶到慕渊身边。且一兵一卒都是珍贵,若能没有伤亡当为最好。
我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和筹码与慕清谈条件,让他放孟其和身边的这不足千人的禁卫过去。只好就着他抛出的这个问题,拿与他往日的情分赌一把。“慕清,若我过去,你能放他们走吗?”
慕清闻言皱眉,似在权衡。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张胜广立刻上前,躬身劝道,“十爷,这批禁军,听说是皇上亲自训练,个个都是极其忠心的好手。所以,这些人今日绝对不能留,更不能让他们到了皇上手里。”
慕清听了,果然没有答应我,只说,“延延,你先过来再说。”
可他犹豫了,便是有戏。我坚持道,“慕清,你不答应,我就不过去。刀剑无眼,大不了,我就陪这些禁军一起死在这里。之后,你就带着你的人马,将你七哥也逼近绝境然后如愿以偿坐上你的皇位。”
“延延,连你也在逼我。”
128 明月不谙离恨苦(11)
“慕清,我没有逼你。我说的是实话。不过是几百人而已,千人尚且不到,你放走又如何?你手里兵将二十万,堂堂十王若真有实力,还怕了这几百人不成?”
那张胜广生怕慕清动摇,忙道,“十爷。万万不可。据属下所知,这批禁卫得皇上亲自秘密训练,连傅大人都”
听张胜广如此说,我更加肯定,孟其带来的这批禁卫对慕渊一定极其重要。
慕清打断他,“好了,不要再说了!”转而又问我,“延延。只要我放了他们,你当真随我走,不反悔?”
“慕清,你我那么多年的情谊,我何须骗你。”眼看慕清犹豫不决,而他身边的张胜广一脸急色,又开口劝他。
“十爷可要考虑清楚,万不可放虎归山啊。”
慕清不顾张胜广的告诫,道,“好。延延,我答应你,只要跟我走。这批禁卫,不过几百人而已,我放他们走又如何!不过,可他日若再让我碰上,我一定不再手软!”
孟其在身侧道,“皇后娘娘,你若是真的跟十王爷走了,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先前我与慕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孟其应算得上慕渊心腹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要跟慕清走,他便极力阻拦。
“孟其,那就先不要让慕渊知道了。他临走前,曾嘱咐过我,不要出宫门半步,要我安心等他回去的。他若是知道我又没听他的话,定要恼我气我,免不了要分心。一切还是待他脱险再议吧。”
孟其看看对面的慕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道,“不行!七尺男儿,岂能牺牲弱女子苟且偷生。不过是一战而已,他们人多又如何,这些都不足为惧!”
我小声与孟其道,“孟其,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些人对慕渊重要,能保全当然最好。”
孟其还是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我只好又走近些,对孟其说,“我看得出来,这些人,大概是慕渊最后的底牌了吧。人数不多,却个个都能以一敌百。孟其,你不糊涂,关键时刻更不应冲动。现在只要能做到牺牲最小就是上策。哪怕用我一个来换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命,对慕渊在战场上来说都是值得的。”
“那你…”
我笑笑,示意他无须担心。
“孟其,我与慕清相识十几年,我了解他。你放心,他不会将我怎么样的。”
“可是,皇后娘娘…”
“好了,别可是了。时间紧急,你不要在耽误了。难得我这条件慕清能同意,若他再反悔,你们可就走不了了。”
孟其率几百禁卫跪下去,道,“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待皇上一脱险,定会带人来救你。”
“嗯,我等着。毕竟,我还有好多事情要问慕渊呢。”
我绕过护着我和孟其的禁卫圈,走到慕清跟前。
慕清在马上,朝我伸出手。
我看看仍旧跪在身后的禁卫,对他道,“慕清,你先放他们走。看见他们走了,我自然会跟你走。”
慕清皱眉,“延延,你信不过我?”
“你自小就说到做到。从未骗过我。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你身边的人。况且,刚刚你自己也说过,成王败寇。不过是一场场斗阴谋耍诡计的较量而已。慕清,你若知我脾性,就容我小人之心一次吧。”
慕清闻言,果然看了看身边的张胜广,转而又道,“好,我让他们先走就是。”
那张胜广一听,果然一脸懊恼,重重叹了一声。
慕清翻身下马,随我一起等着。我眼睁睁看着,他那些副将和兵士,皆在他身后。一个都未动。那个张胜广更是忧心忡忡,不知又在想什么主意。
“延延,都半个时辰了,我现在就是将马腿跑断也是追不上了。你也该放心与我走了吧。”
四周的确是除了慕清的大批人马再无别人了。偶尔有一两个砍柴人路过。见了这兵戎阵仗,无不忙着躲避。
他说完随即上马,将我也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