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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跟他走过去的,好像还有个女人。我悄悄抬头,又看见那女人怀里抱了个孩子。那个孩子虽只在镜子里见过一面。但我认得!从地上爬起来,不自觉向前追了几步。
兰因宫前,他蓦地停了脚步,转过身来,自然接了孩子。注意力全在那孩子身上。一时间没注意他正警告一般瞪着我。
不敢在上前,只好弯腰捡了地上的扫帚,开始默默扫着门前的地面。那地面干净,在我看来根本就不需要扫,装模作样罢了。
他终于抱了孩子回了兰因宫。他一进去。宫门又再次关上。我扔了扫帚,追上刚才那个女子,“等,等一下。”
等她转过身来,我才看清了。这个女子就是先前慕渊找来给我试吃的那个孕妇。
“是你?”
她满脸疑惑,问我,“你认得我?”
“当然………额,不认得。”
她听了似乎不愿与我多说,转身又要走。我跟在她身边,“你是小皇子的乳娘吗?”她点点头。我边跟着她走边追问,“那,小皇子怎么样?”
她警惕打量了我几眼,道,“你问这个干吗?”
“那个………我刚刚见你抱着小皇子,他那模样可爱惹人疼,所以就一时好奇,问问而已。”
她想了想说,“每日除了喂奶,多数时候都由皇上亲自照料,自然好得很。”
难怪,我在下面的时候总是听到慕渊半夜哄孩子的声音。
“那你知不知道慕,皇上给小皇子取了什么名字?”
她狐疑看我一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笑笑,“呵呵,我今日刚来,所以不知道。”又想了想,故意同她说,“你是他乳娘,该不会也不知道吧。”
她冷哼一声。“这宫里的人,哪个不知小皇子单名一个宸字。”
“慕宸,他叫慕宸………”
她忽然停了下来,四下看看,将手指放在唇上,瞪着我道,“看来,你这新来的小宫女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小皇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我撇撇嘴,我是他娘,是我把他生下来的,怎么就叫不得了。可这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她摇摇头,又说,“也不知是哪个嬷嬷教的你,怎么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自皇后娘娘走后,皇上这脾气就没好过,你往后在兰因当值可要小心些。若像今日这般莽撞,非要丢了脑袋不可。”
这女子心地善良,我道,“多谢你及时提点,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这才点点头,“你好自为之吧,我得先走了。”
刚走了没几步。我想起来一事,便在她身后道,“多谢你照料小皇子。”她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我见她走远,心想她又为我试吃,又替我喂孩子,我却忘了问她名字。
要是有办法能进兰因宫看慕宸一眼就好了,哪怕只一眼。正想着,刚一转身,不知什么身后站了一个人。
“皇,皇上?”
与他对视片刻,我才恍然,慌忙跪下身去。灵机一动,立刻寻了说辞来解释刚才的失礼,“奴婢今日新来,有幸得见龙颜,一时间心中激动难以自抑,这才失了礼数,望皇上大人大量。”
他冷哼一声,指指身后。道,“那块地方,是你扫的?”
我跪在地上顺着他的手指一看,远远看去,阳光下,那地面干净整洁。心里有些得意,没想到随便扫扫也能这么干净,便理直气壮点头道,“正是。皇上可是要嘉奖奴婢?”
他却说,“重扫。”
“什么?!”
他一记眼风扫过来,我忙改了口,“是。”
不过是刚才起了风,新落了几片落叶而已,这也值得重扫么。我一边扫着那几片叶子,一边心里忿忿。慕渊啊慕渊。你最好不要等我拿回自己的身体。
刚扫了没两下,我发现刚刚慕渊吩咐我重扫之后没有回兰因宫。而且,他也没有将孩子抱出来。我环顾四周,突然发现眼下不正是好时机吗?将手里扫帚靠在一个墙角,再三确认四周没有别的人后。我便轻车熟路摸进了兰因宫。
急急跑到了床前,果然见一个肉嘟嘟的小不点正躺在襁褓里。自从将他从肚子里拿出来我就没有摸过他抱过他。此刻见他咿咿呀呀挥舞着胳膊,心里不觉有些泛酸。
我轻声叫他,“慕宸,你叫慕宸。”
“初晓说的没错。你呀,长得的确是很像极了他。”
我回头看看身后,确定没有人来后,对那小东西道,“来。慕宸,叫娘亲,我呀,是你娘亲。”
他虽还不会说话,可似乎能听懂一般,水汪汪的眸子一眨,竟毫无征兆咧嘴笑了,看得人心里一软。看他小手一张一合,似想要抓什么东西。我试着伸出自己的手指,往他手心里放。
可惜他那小手还没碰到我。我便觉得后背覆了一双手。紧接着我便被人甩了出去。
慕渊这一下狠,先前腰酸背疼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我这新的身体毕竟闲置了十几年了,他这一下差点让我全身都被摔散了架。
我趴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听得他厉声道,“谁准你进兰因宫的!”
忍着浑身的疼,还得跪在地上应付他,“奴婢见您一时不在,担心小皇子一个人在里面,所以才自作主张进来了。求皇上看在奴婢一片好心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这番说辞,很难打发他,他又问,“刚刚,你想干什么。”
“我额。奴婢是觉得,小皇子小小年纪,却生得惹人喜爱,将来必定也同皇上一样,俊朗无双。爱美之心人皆有。奴婢只是一时没有忍住,所以才……”
我悄悄瞄了一眼,见慕渊听我夸了他儿子,连同也夸了他一番,这脸色似乎没那么难看了。
他眉头一皱。继续问,“你这丫鬟,伶牙俐齿的劲儿是跟谁学的。”
“回皇上,不是奴婢伶牙俐齿,而是奴婢实话实说。不敢有半点欺瞒。”
他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确定我真的没做什么之后,这才说,“出去吧。以后不许再进来了。”
“是。”
抱着扫帚柄坐在门口石阶上,我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最后连孩子的手还没摸到就被他扔了出来。他有了防备,以后再想溜进去怕是难了。
阳光洒下来,身后依旧能隐约听到他在兰因宫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不时还有慕宸咿咿呀呀的声音。心中不快,我将扫帚往地上一扔,合着这好不容易上来了,其实与在下面也没什么区别。看得到,听得到,就是够不到。
贼心不死,我跑到兰因宫一侧。兰因宫建的高,这窗户开得也高。我这新身子本来就生得矮一些,不得不找了几个石块垫脚。
好不容易踩上石块,伸出双臂,眼看马上就要攀上窗台了,突然脚下的石块不知怎么剧烈晃动了起来。那石块坍塌不过一瞬间的事,我跌坐回地上,看身后站着的那人。
“大胆!哪里来的丫鬟,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人手里剩下的几个石子,气得牙痒痒。
167 番外凑,可不戳
他醒来,觉出有些不对,一看见她身旁的那个锦盒,他就都明白了。明明,他前几天才刚刚警告过她,没想到她还是自作主张偷偷断了他的情丝。他一向警觉,就连睡觉都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醒来。昨夜,她那么大的动作,他竟丝毫都未察觉。他见过的手段何其多啊,可饶是他,也没想到她竟然将那药涂在自己身上,引他去尝。
昨夜压着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她就坐在床上,衣襟半拢,他留下的种种痕还在雪肤上迹若隐若现。就算不爱,他竟也忍不住心神一荡。她将身边那个锦盒拿起来递给他。
“慕渊,你可是在怪我弄聋了你的一只耳朵?可这后遗症,当真是无法控制的。”
她那语气里,开始全是小心翼翼。也不知怎么,他一下就来了火气,锦盒也未接。当即甩袖而去。
她肚子里的是她的孩子,亦是他的骨肉,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夜里,他依旧躺在她身侧,他觉得也许是习惯吧。与她之间那段若有似无的距离,是他刻意为之。她怀孕有些时日了,他就算再难受也咬紧牙关每夜将她抱进怀里。可现在不行了。当人完全被欲望控制的时候,就连他也不知道,这弦什么时候会崩断。他一再告诫自己,那个孩子是自己的,他得要那个孩子。
她许是想翻身了,轻轻一动,手臂碰到了他的胳膊。丝滑香软。他好像触电般,一下就将胳膊拿走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在他身侧掩饰不住的失落。他定了定神,还是寻了她那手,握了两下,道,“你现在需要休息。早些睡吧。”
她睡觉不安分,他是知道的。这夜,她睡着了不停往他身边凑,刻意留出的那块距离马上就要被她挤没了。而他也被逼得退无可退。
她终于靠了过来,将头蹭在他胳膊上。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不能像以前一样抱她睡了。可谁承想,她在梦里竟然嘤咛了一声。
“慕渊”
脑中轰地一声,所有理智瞬间被烧得渣都不剩。他是知道她滋味的。一时间口干舌燥,喉结滚动几下,他终于一个翻身,将她扣在身下,低头便吻。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那解她扣子的手都在发颤。她还是醒了,他明明还没尽兴就被她止住。
“孩子”
孩子,就算为了他的孩子。他只好再一次生生忍下来。
朝堂外,她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他知道她在等他,如往常一样。她今日好像来得早了一些,折子还未议几封,他便说,“剩下的改日再议吧。”
议过的几件事里,就有朝臣劝他纳妃这一件。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若是那些朝臣不说,恐怕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要纳妃这件事。明明他这些日子过得如此辛苦,可潜意识里好像仍旧要与她过一辈子一样。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已经先让朝臣散了,他一时落后几步。朝外一看,徐大人经过她身边,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轻轻垂眸下去,一脸失落难过。那个徐大人谏言要他纳妃,究竟是存了何种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那消息如他预想的一样,这么快便传到了她耳朵里。他心里果然有了一丝丝报复的快感。楚延,看看你的自作主张。最后难受的究竟是谁。
快步出来,她抬起眉眼来,看见他,又似乎方才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淡淡笑着。人前,他亦如往常一样,自然扶着她。一路无话,是他还在想,这最后难受的究竟是谁。
朝堂之上,她不得不跪在中央。霍菁声声控诉,有理有据。他声音凉薄,“楚延,以上种种罪名,你可认?”
见她抬头看着自己,他一时也不知道这问题,该盼她说出个什么答案来。
是希望她干干脆脆认罪伏法省去?烦好呢,还是希望她仗着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狡辩一番,亦或者干脆拿她肚里的孩子说事,就算要挟他也好。
她选了前者。
“认。”
他只好下令,将她关进京畿大牢。
兰因宫里,他一个人待了一夜。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个人躺在这床上,他就在那床沿上坐了一夜。
好不容易天亮了,他匆匆去了牢里。这行为,他有自己合理的解释,她怀着他的孩子呢,他不放心很正常。
谁知,还未进牢门,他就看到那些看守不知怎么都被遣出来了。他没忘记,十里坡与西夏一战,那夜孟其莫名其妙醉酒,他命人浇了几桶水在孟其身上。将醒未醒之际,孟其竟喊了她的名字。那夜,等孟其完全清醒,他差点一剑穿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忘了。这京畿大牢,是孟其的地盘。
快步进了牢里,果然见孟其拉着她就要走。呵,果真是好样的,若他今天不来,她是不是真的要带着他的孩子跟别人走了。
一时间怒不可遏,对孟其欲杀之而后快。谁知更气人的还在后头,她竟拿出了那枚白玉扳指也要救孟其。
那明明是他留给她最后的筹码,他原以为她最后一定会想起来用的,没想到…
这惺惺相惜的场面让他莫名恼火,当即让人将孟其拖了出去,将她狠狠抵在牢里的铁栅栏上,恨不得立时将她撕碎。他没想到,他爱她的时候,为她气,为她急,怎么不爱了,还是这样。
直到她开始顺着栏杆往下滑,他才惊觉,她似乎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饭。是啊,她一直都娇生惯养来的,这牢里的饭,叫她怎么吃得下去。
终于寻了个合适的理由,又将她抱回了兰因宫。
“孩子出生前,你依旧住这里,一切规制照旧。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冬至宴一直拖到了立春。宴上,她说想出去走走。他有些不放心,迟迟未点头。又思及她那性子,让她在这宴上从头坐到尾也确实为难了些,他还是放了行。总之,他一切都是为了她肚里的孩子。
她走后没多久,也不知怎么,就有人起了哄,让徐家小姐献舞一曲。他一直把玩着一个酒盏,并未做声。倒是老太后好像难得的好兴致,替他准了。
他不是很懂舞。话说回来,在座之人,能有几人懂舞,说是看舞,不过是看跳舞之人罢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舞姿有几分眼熟。云水楼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她踩着一地碎银翩然起舞的样子他还记得。在后来,她见了那个西夏的舞姬,眉毛一挑,道,“这舞,我也会。慕渊,你可得看好了。今夜定要分出个高下来不可。”
其实当时,她哪里需要真的去跳舞,只站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还会去看别人。
将手里把玩的酒盏搁在桌上,一个不稳,那酒盏竟然倒了。老太后看了他一眼,自以为明白了几分。为体谅他。竟出言留下了那个徐小姐。
等他回过神来,那徐家的小姐已经谢恩退回到席上了。一抬眼,不经意发现她就站在不远处,刚刚的一切,她该都看到了。夜色迷茫,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直到她回来,一切已经恢复如常。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刚刚那一舞。他悄悄看了她几眼,眼眶微红。宴会一散,她第一次没有等他,先回了兰因宫。
等他回来,她已经沐浴过,一身的馨香。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还是问了出来,“你哭了。”
“我没有。”
她几乎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没了感情,不代表忘了一切。他依旧熟悉她的一切。如此不假思索,分明就是说谎。
她身上那缕馨香若有似无飘进他心里,挠得他有些控制不住。他甚至有些顾不上是不是压到了他的孩子。
她说,“慕渊,不然你就去找”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宴上的事,她其实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突然有些怕,怕她真的说出了让他去找别人的话。若她真的说了怎么办,找别人,时至今日,他还从未想过。
好在。她没有。
建昭三年,她即将临盆,她越来越平静,他却越来越焦躁。心中的隐隐不安,最后竟叫他这从来不信鬼神的帝王决定亲自再去千佛。就算是莫须有,是假的,求一求,拜一拜,总没有错吧。
一刻也等不得,立刻翻了?历,选了最近的吉日,三月初十。天欲雨,她想劝他改日再去,他却执意。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所有的睿智决断在她这里都变成了固执,若他能听她的留下来。
香火不燃,佛愿未收。竹?那话极其不吉利,“建昭三年,三月初十,未时。你若在不回去,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怕盖过了怒。他立即返程。一路上,他都在想,这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说的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还是…
兰因宫前,大雨遮盖了哭声,宫人太医跪了一地。他一眼就看到了兰因宫门口的初晓,她怀里抱了一个孩子。心里一颤。未时已过,这最后一面,难不成真的是她。
三步之遥,他站在床前,退了左右,他终于开始唤她,“延延?”
她平静闭着眼睛。任他如何叫也不答他。他走近了,发觉地上那把带血的剪刀。他这才看见,她面色灰败,右手上,还沾着不少血渍。
一下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惊觉那被子里侧已经全部被血湿透,而她那肚子上的是什么……
那么长的一道血口子。触目惊心。他不过是才一会儿功夫没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借床柱稳住自己,他又忙将那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一定是他看错了,一定是。平日里,他稍微用些力对她,她都要娇娇地喊疼,她怎么可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这绝不可能!
灵堂前,大雨。他在门外看着那口金丝楠木棺。他还是亲手将她放了进去,此刻棺木已经封好。
她终于再也不能欺他折磨他了,他也如愿以偿有了孩子。他该高兴才是的,那个让他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