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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这慕清是要动真格的了。
“不行,慕清。你是堂堂十王爷,你的王妃应该是”
他伸出食指挡将我的话堵回去。随后一手抬起,将自己自己束发的玉冠拿了下来,一头的长发瞬间在他背上散落开来。。
“延延,你既然能看见所谓的情丝,就给我看看吧,看看我这情丝是有多长了。”
他转过身去,静静站着。
我拨开他的发丝,看到了那隐藏在发间的所谓情丝。
“慕清,还差一指,就要与发一样长了。”
以我的经验,这情丝的长度,好像与树的年轮一样,长得不快不慢,若是心思稳定,一年长多少几乎是个定数。看慕清这长度,估计长了要十年以上了。
慕清转回身来,“延延,五岁那年,楚相第一次带你进宫。次年,你与我拜在同一先生门下。每日诵文,习艺,玩闹,难道你以为,十五年来,我对你只是玩伴的情谊?”
我不知道正常人面对如此表白都该是个什么反应。脸红心跳,小鹿乱撞,语无伦次?
反正这些我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他可能还没完全理解我现在的状况。因为我确信,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冷冰冰的石头为妻,且我这石头是注定了无论如何也捂不热。
“慕清,你大概还没明白”
他双手扣在我肩上,“我明白,我都明白。你无非又是要说你不能给我同等的回报,我说过了,我不介意!你当初什么都不怕一心要跟我走的勇气都哪去了,怎么如今的你倒变得犹豫了?”
“慕清,什么叫一心要跟你走?难道让我断了情根的人当真是你?”
慕清松开我,满眼认真,“我说过了,那个人不是我。延延,你相信我,我慕清,今生永不会辜负你。”
“慕清………”
他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捏捏我的脸颊,道,“既然你已经搬了出来,就与过去再无关系,我为何不能娶你?我现在就进宫去同皇奶奶说,她若还不同意………”
“慕清,你可别犯傻。”
040 桑麻粗茶(3)
慕清笑的轻松,“放心,若皇奶奶不同意,我也有办法。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嗯?”
“哎,慕清”
我终究是没能拦住他。
也罢,这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老太后是断不会同意的。就算是他真的去了,估计也要不了了之的。毕竟我如今是一个平民老百姓,莫说皇族贵胄,但凡是带着官职的人家莫不将儿女亲事当做拉帮结派的契机,最次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慕清此举,实在是天真得很,这样的慕清,又怎么可能是七王的对手呢。
原本以为,老太后不同意也就算了,慕清也该死心了。没想到,老太后不仅没同意,还将慕清拖到午门外打了一顿。这还不算,她还要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儿关进牢里去。我思来想去,慕清与老太后说的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慕清遭了几十板子的罪后还要去受牢狱之苦。
难道是慕清不依不饶,惹老太后动了怒?不,这个节骨眼儿上,慕清万不会如此糊涂。
只要一想到慕清莫名其妙开花的屁股,我就同情得坐立不安。不行,得想个办法打听些消息。
我已经没有相府万能的拜帖了,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堂而皇之出入皇宫。如今不得不只能在高耸的城墙外不断徘徊,只剩一个干着急。
蓦地,宫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值守宫门的几队人马齐齐跪下,“给七王爷请安。”
我伸头一瞧,阳光正刺眼,迎面出来的人骑在一匹马上。问过安后,鸦雀无声,只余马蹄有节奏地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清脆响亮。我将手抬起,挡住刺眼的阳光,这才看清了,那人的的确确是七王慕渊不假。
我与七王虽不熟,可好歹也算得上相识了。就算别的情分都不看,他昨晚醉酒住的可是我家。
慕渊虽是骑在马上,可走的并不算太快。我瞅准了,跑到他跟前,将他的马拦下。
“七王爷好。”
阳光从慕渊身后照过来,犹如万道金光,让人睁不开眼。我眯了眼睛,甚至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容,只能听到他略微惊讶的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
想我现在的身份,的确不该出现在皇宫门口。
“七王爷,我听说,今日慕清被打了还不算,还要将他关进牢里去。我心里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不想这么巧,恰好碰到七王您。”
我自小除却皇上和老太后,几乎没有跪过别人。惦记着慕清开花的屁股,我也顾不上许多了。这大礼,向七王行也就行了。无论从哪里看,他也都当得起。
“慕清今早才从我那走了,这没多久就挨了打,还要被太后送进牢里去。楚延求七王爷,带我去见慕清一面。”
他堂堂七王爷,我这等小小要求,应该不让他为难吧。他却久久未答应,只有他的马似乎按捺不住性子,四只蹄子不住交替原地踏着。
这七王慕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忍不住又抬头去看他。我跪在地上,马上的他高大得金光四射,更加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七王?”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就连刺眼的阳光也暖不热,“呵,你当真不知道,慕清为何被罚么?”
041 桑麻粗茶(4)
我一听急了,从地上起来,问七王,“难道,他真的去向太后说要娶我了?然后,太后不答应,他就顶撞太后了是不是?这个慕清,真要气死我了!”
如今只恨不得往慕清屁股上撒一把盐,好让他改改这倔脾气。
“求七王带我进宫见太后一面。”
“你想见太后?”
“只要我见了太后,同太后保证,我不会嫁给慕清,慕清是不是就能放出来了?不不,还是不见太后了。七王爷能不能求您让我见慕清一面,慕清那倔脾气从来就不是皮肉之苦能降得住的,我得亲自劝他才行。只要让他同太后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就能了了吧。唉,也不知道这小子的屁股被打成几瓣了。”
“你就这么关心慕清?怪不得那小子在北疆待了两年,还是不长记性。”
我不想与七王闲聊,只想快些见到慕清,“还请七王让我见慕清一面,毕竟,他也是您的弟弟。”
也不知是我哪句话惹得七王不高兴,慕渊冷声道,“楚延,亏你还知道他是我弟弟。”
“慕清是您的弟弟天下皆知,不知七王爷何出此言?”
慕渊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脸色阴沉,我只觉得,他那眼神比我去七王府找他还钱时还要冰冷,愤恨。他好像只恨不得在我脸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七王?”
“楚延,你最好别忘了你的身份!”随后,七王慕渊脚下一紧,身下的马收到指令,载着他走了。
我这两条腿的,自然比不过他这六条腿的。
七王慕渊走了,我只好在另想办法。好在不久,又从宫门里出来一人,是史家世子。
“十王入狱,听说是他自己要求的。我还听说,十王与太后使了性子,打了赌。据说是,若十王能挺得过牢狱中所有的刑罚,太后便同意他的请求。”
听了这话,我不是不震惊的,难道,情这个东西当真让人不理智至此么。
“他怎么能………慕清啊慕清,你这个笨蛋!”
史家世子又说,“十王既然已经入狱,便生死有命,两日内谁都不得见,这是太后的旨意。”
生死有命,什么叫生死有命?难道太后真的狠得下心来吗?
我还是想不通,左右不过是一门亲事而已,我也不是什么死刑犯,至于惹太后动了如此大的怒气要将她的小孙儿往死里整吗。
“那,你可有办法让我见慕清一面?”
史家世子摇摇头,道,“延延姑娘,这皇上一病,朝中事务基本落到了谁手里,你该知道吧。若是被七王知道我私自放人进去天牢,恐怕况且这事涉及太后旨意,这底下的人,是有心也无胆啊。延延姑娘,最后我也想劝你一句,你与十王慕清自小便有的交情我知道,可凡事都得有个分寸不是?两年前你与他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十王好不容易才能回来。可惜,这次七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抓住史家世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两年前,慕清被派去北疆,与我有关系?”
042 桑麻粗茶(5)
那史家世子摇摇头,叹了口气,将我抓着他衣袖的手拿开,道,“延延姑娘,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况且七王不是只找了一个素心么。恕我直言,你如今已经不是相府千金了,怎么就不能大度些?还有,平心而论,楚相那事儿,是真怨不得七王的”
这史世子向来啰嗦,我打断他,“等等等我说世子爷,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我问你的是慕清啊慕清,你与我说什么七王!还有,七王有一个素心十个素心还是十万个素心,关我屁事啊。你废话少说,就说能不能让我见慕清吧。”
那史家世子也不拐弯抹角,道,“延延姑娘,我史家当年的确是承了相府恩情,可这事儿,我的确是做不了主。若是别的,我定帮你,惟独这事儿,事关两位王爷和太后,马虎不得。”
我有些气馁,不耐烦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另想办法就是。”
那史家世子又开口道,“延延姑娘,若我说,这事儿好办得很,无非是你向七王低个头的事儿。这男人啊,都是吃软不吃硬,只要你与他说句软话儿,这种事情太后怎么也得尊重七王的意见不是。如此一来啊,十王这边,我保证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摸了摸下巴,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七王帮忙?”
史世子斜我一眼,道,“瞧你说的,你与七王,这点小事,撒个娇的事儿,还谈什么帮忙。”
这花花公子,没两句话本性就暴露无遗。我一心想着慕清的事,此刻已经顾不上感叹晚薇遇人不淑。
我瞪他一眼,“说正经的呢!可我刚刚才见七王从宫里出来,骑马走了。我看他那意思啊,是不想管他这弟弟了。”
史世子问我,“那你怎么同他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我当然是求他带我见慕清一面啊。哦,我还给他跪下了呢。”
史世子闻言一边摇头,一边直戳我的脑袋,一脸孺子不可教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说延延姑娘啊,有哪个男人听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别的男人呢?别看着七王总是板着一张脸,说到底啊,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你若是早些来找我,无论是你的感情问题还是夫妻相处,问题早就解决了,何须兜兜转转折腾到今日这步?”
他这话,我听了暗暗发笑,我如今哪里会有什么感情问题,更不会有什么夫妻相处的烦恼。倒是他自己,整日花天酒地,连家里夫人剪了情丝都不知道。
史家世子拉起我,道,“来来来,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保你今晚拿下七王,救出慕清。”
“拿下?怎么拿下?”
“你只管跟我走,到了你就知道了。等到了地方,该学的,你都得学着点。我保证你出师后顺利将七王拿下!”
合着史世子生拉硬拽要带我来的这地方,是云水楼。
门口的姑娘一见他,便殷勤笑开,柳腰款摆,飘到他身边,道,“史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丝绢一甩,又道,“呦,您今日怎么还自己带了位姑娘。可是换了口味?”
043 桑麻粗茶(6)
史世子不着痕迹将那女子挽在他胳膊上的手推开,指着那女子道,“你这丫头,再乱说,小心自己的小命,到时候惹了不该惹的人可别怪本公子帮不了你。”
那女子看了看我,撇了撇小嘴,不在言语,绞着手里的丝绢,一副委屈的模样跟着我和史世子往里走。
史世子抬腿上楼,转身,压低声音对那跟着的姑娘道,“今日本公子的房里,只要你一个,快去换件衣服来。”
那女子闻言一脸阴霾一扫而空,丝帕往脸前一挡,娇羞忸怩之态虽有些做作,却能信手拈来。
“哎呀,讨厌。”
那女子丢下这句话,小腰一扭,便转身快步走了,想是去换衣服了。
史公子来惯了,想必已经是贵宾级别的待遇。他带我从容走到二楼最里的一间房,径直推门而入,随后便有人端了酒水进来。
“史公子,这是我们吴妈妈特地吩咐给您备的云水酿。”
史家世子点点头,道,“好,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那女子犹犹豫豫看了我一眼,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我看着那姑娘送来的一整坛云水酿,直道这云水楼的吴妈趋炎附势,除却有求于我让我给琴笙斩情丝那次,其余不管我是什么时候来,都只能限购一壶。这史家世子一来,便是整坛整坛的送。
史家世子将桌上的两只酒杯都斟满,道,“你最近不是变得爱喝酒吗,来,喝吧。”
我虽爱酒,可还没到嗜酒如命见酒忘义的地步。况且,慕清还在狱中,我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哪有心思喝酒。
“我说史公子,我没空跟你喝闲酒,你若是帮不了我就算了。”
我起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道,“就算你现在走了,也见不了十王爷不是?你既然没有良策,我这方法,你不妨试试。就算不成,你也不损失什么。”
“那你到底有什么方法,这都来了半天了,还不快说!”
他示意我坐下,“稍安勿躁,喏,来了。待会儿,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同我说话的,穿衣打扮,一颦一笑,你都得看好了。”
只见史家世子轻拍两下,果然进来一个女子,就是刚才那个。
她换的这身衣服我记得,样式就是那日琴笙派去请我那个小姑娘说的,今年云水楼最流行的款式。翠色雨丝锦的低胸长裙,外搭一条简单的丝制窄披肩,露出修长的颈项和隐隐约约的大半个雪背。
那女子走到史家世子跟前,似弱风扶柳,娇滴滴的笑里含羞带怯,恍若春半桃花。一只白净的小手若有似无搭在他肩上,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史公子可是喜欢人家这样穿?”
史世子将那女子的胳膊拿下来,道,“不错。”又指指我,“去,给她也准备这么一套衣服来。对了,要你们楼里最好的,银子从本公子账上扣。”
我差点将嘴里的酒喷出来,拍案而起,“姓史的,你该不会是让我去色,诱那个七王慕渊吧!”
对于我激烈的怀疑和抗议,史家世子仍旧淡定。
044 桑麻粗茶(7)
“哎,你与七王,怎能算色诱?你若不愿,他也不能将你怎么样不是,况且这是沟通技巧,沟通技巧你懂不懂!”
“姓史的,逛青楼喝花酒,我自然是没你懂!”
说话的空儿,刚才那女子已经带了新的一套衣服来。
史家世子起身,看了看托盘里的衣衫,道,“不错,不错。延延姑娘,这套,应该能搞定了。”
那女子拿来的是一件粉荷色薄烟纱曳地裙,底绣水漾百合,半月水波腰封,另外还有一条镂花蝉翼丝纱。
史家世子对这身装束很是满意,“喏,本公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还有,刚才那姑娘同我说话的步态眼神,你都得学着些。时候不早,本公子先回了,晚薇还在家等我呢。这方法都教给你了,也算我还了你相府的人情。至于用还是不用,全在你。”
那史家的纨绔世子说完这话就走了,直到琴笙听说了也过来劝我。
琴笙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她分明是比看得见的时候更美了。一身软缎上绣的是淡白色缠枝莲,从裙摆处蜿蜒至胸前,头发随意披着,发顶别了一朵金钿花。搀琴笙进来的小姑娘就是她常派去叫我的那个,扶琴笙坐好后便出去了。
“延延姑娘,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你我既然已经不可能遇见所谓的悦己者,那自己就是自己的悦己者。你啊,只管肆无忌惮地美。”
我自小便被灌输着相府所谓大家闺秀的教育,就算如今已经不是了,这十多年的心里包袱还根深蒂固。
我拉过琴笙的手,放在那衣服上,“琴笙,不是我不肯穿,你摸摸看,这面料,是不是太轻薄了些。”我又将她的手移到领口处,“还有还有,你摸摸看,这领子都开到哪儿了。”
琴笙闻言笑我,“想不到,连情根都断了的延延姑娘,竟然比我这南疆女子还要保守几分。”
我干笑两声,这情根断了,对我从小到大的原则观念是没有什么影响的。比起寻常女子,我连别人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有所顾忌,不过是与我秉持了十几年所谓的大家闺秀的原则相悖罢了。
“延延姑娘,我觉得你先将这衣服换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