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从隔壁房间里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努力不去想象里边是一种怎样骇人的情景。唯一可以呆的地方就是楼下,所以她举着烛台走下楼。
“先生们,可以麻烦你们安静一会儿吗?”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说。
卡尔腾地直起身,打了个响指让火盆中的木炭重新燃烧起来。
“这边请,殿下,”他清了清嗓子,朝她伸出手,“你想休息吗?里屋有一张床——”
舒纳维尔从背后偷袭了他,撞得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厩舍里还有几匹马,舒纳维尔。”伊琳觉得头又疼了起来,“别把鞍子剩下就行。偷马贼可不会放过马鞍。”
舒纳维尔瞪大眼睛看着她,没等她说第二遍,他就重新隐没在空气里。里屋通向后院的门打开又关上,最后安静下来。
伊琳松了口气。
卡尔从地上站起来。“我也还很饿,”他不开心地说,“要是你早说马可以吃……”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两匹瘦马身上的骨头比肉多。况且你也已经吃过一个人了。”她避开地上的血迹,绕开火盆,走向里屋。
“我不是抱怨,但是这人的肉可真难吃,”他咂咂嘴,跟着她往里走,“不如啃马骨头。”
“人,卡尔,不是用来吃的。”
“有时候人也会吃人。”
“人也会杀人。但人永远不应当被当成家畜。”
她坐到那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头床上。床铺看起来挺干净,只是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可以忍受。她把枕头翻了个面准备躺下,却发现卡尔也坐到她身边。
“你在这做什么?”
“守着你。”他理所当然地背靠着床脚那面墙。
“我不需要,”她想起龙的金币,猛烈地摇摇头,“瞧,你也可以休息一下,我看见角落里还有张熊皮。”
卡尔思考了一下,走到角落里拖过熊皮来。伊琳以为他会把它铺在床角,但他却张开那熊皮整个一起盖到了她头上。
公主从温暖的重压里挣扎着探出头,大口喘气,这才发现她觉得身上的重量大得出奇的原因:卡尔也伏在上面,双手撑在床的两侧,几缕不算长的头发垂下来擦过她的脸。
“下去,”她说,希望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严厉,“我不是你的金币。”
“我也不是瞎子,”他说,甚至还饶有兴趣地低下头打量她,“要我说至少得是红宝石——你的脸快跟头发一个颜色了。”
她能闻到龙炽热的气息,还有一丝血腥味。
“下去!”
“晚安。”卡尔最终很浅地在她的额头吻了吻,在她掀开熊皮跳起来追杀他之前吹熄了蜡烛,逃到黑暗里去了。
伊琳并不准备放过他。她咬着嘴唇想一鼓作气撑起身体,但是闭上了眼睛之后就再也没法睁开了。
她也许睡了几个小时,又或者一整天,很难说,因为没有梦境,而她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仍旧是漆黑的。
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浮在空中看着她。
她努力坐起来,张开嘴想说话,然后才意识到那不是卡尔。
一只手从空气里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力气不大,至少没有捏碎她的脸。那手很冷,是不属于会喷火的龙的冷。
“不要说话。”舒纳维尔说,“我要问几个问题,你要回答我。”
现在伊琳完全清醒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给了他名字,”他接连不断地问下去,这一次声音里的敌意要多于好奇,“为什么?他变得不像自己了。他的确喜欢人类的女孩子,可你不一样。你究竟是谁?你有什么打算?”
伊琳点了点他掐住自己的手。舒纳维尔微微松开了手。
“你自己说过的,记得吗?”她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是仇敌。”
龙没有说话,仍旧表情阴沉。
“你还曾说我不会受到伤害。”
“因为那时只有你可以帮助他——”
“这一点现在也没有改变。不同的是,他也在帮助我。”
“我不相信你。”
“为什么?”
“他受到过欺骗。我找了很久,又等了很久,他才——”
“被我放了出来。舒纳维尔,你相信他吗?”
他点头。
“如果你了解人与龙的契约,就会发现这是一桩互相托付性命的交易,是双方都要慎重考虑的事。不仅是我选择了他,同样是他选择了我——现在我要完成的的也是他的考验之一。”公主说,“我要借助龙的力量。借助,而不是抢夺。我,布兰恩德班王朝的皇女伊琳,可以在任何时候向圣光之父起誓我的诚实。”
舒纳维尔把手收回来。
“卡尔这个名字也不是我给他的。只是叫起来方便些罢了。看起来他的接受度良好,嗯?我想你应该更相信他的品味,”伊琳斟酌着加上最后一句,“各个方面都如此。”
她避开了隐藏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房间的地板上一阵响动,好像有一扇门被顶开了。卡尔从活板门下边丢上来两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兴高采烈地爬上来。
“下面的确没人了。我喜欢匪帮,他们总把抢到的东西堆在一起。你打劫他们也永远不用担心会被谁派队伍讨伐,打扰你睡觉。哈,三四千戈亚金币!还有一大堆银的和铜的。”他说着点上蜡烛,这才发现有哪儿不对劲。
舒纳维尔已经若无其事地靠着墙坐在床沿,离她远远的了,但卡尔还是皱起眉。
“嘿,舒,我叫你守着她,没叫你吵醒她。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伊琳说,“我们聊了会儿天。”
来路
卢克里奥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翻阅自己的笔记。
调查工作在第四天告一段落,但困扰他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个魔法阵太诡异了,处处充斥着偏门到了极点的组合方法,其中体现出来的目的也令人生疑。
他们抓到了龙这样珍稀的生物,绝不可能只抽取它的魔法力。让他特别在意的是“控制”和“储存”的部分。控制龙的实验失败了,从最初设计的时候就留下了错误。可是“储存”什么?对此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还有,到底是谁设计的法阵?不是三一学会的人,当然。被法监司禁止的用法有二十多处。他见过为路易辛家服务的魔法师,两个循规蹈矩的研究员,除了私自摘除手环和支持叛党以外从不触犯禁忌,绝不可能写出这样胡来的法术。
维克多公爵在资助魔法研究方面并不吝啬,对此心怀感激者也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大多都在三一学会的系统内工作,真正站在叛党一边的人非常少。
无论是谁设计出来的,他都绝对是一个顶尖的、漠视规则与道德的魔法师,与路易辛家或是弗利斯莫兰家有关。战后他们逮捕过这样的人吗?更大的可能是他逃脱了,因为被捕的魔法师当中从未有人提到过城堡地底封印的龙。
那些资料不在手边。他向后靠,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曾经读过的处决名单和相关卷宗。
他太过专心,直到夹住鼻梁的眼镜被取了下来,一件披风覆到他身上,才意识到房间里进来了其他人。他低下头,对那件看起来很熟悉的披风眨了两下眼睛。
“啊,原来你没睡着。”维洛像风一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打扰你了吗?”
“从来不会。”他抓起笔记本写下几个名字,再用笔划掉,“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弯下腰,忧郁地用双手捏住他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变回猫去?我想它了。”
“……变‘回去’,”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变‘过去’。有了新宠之后终于厌倦这个老瘸子了?”
“没错,”她爽快地承认了,放开他的耳朵,拿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脑袋埋下去,末了叹息一声,“你当猫的时候摸起来比较舒服,胡子也不扎人。”
“我知道自己没法弄明白这世界上的一切,却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你会搞得我嫉妒起我自己来了。”他倚靠在她的臂弯中间,再次闭上眼睛。那身衣服下依稀透出来的温度要比面前劈啪作响的壁炉更暖和。
“现在听着,别激动,”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找到简妮公爵夫人了。”
他睁开眼,感觉好像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一样清醒。
“你在……”他握紧拳头,用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的指腹,克制那股熟悉的火一样灼烧的焦虑,“这两天你一直在调查这个?”
维洛露出手心里藏着的一张纸条,展开来举到他眼前。
湾林港镇月桂街12号露易丝·玛尔塔女士
“不算很难找,”她说,“你跟我提到过几位逃过绞刑架的先生,他们中有些人还体面地活在世上。我向他们拜访打听了一下。”
“希望你没闹出太大动静来。”
“只是问几个问题,没那么严重。”她耸耸肩,“反正他们自己不会往外说的。瞧,跟信里的计划一样,掉到悬崖底下的马车是空的,简妮公爵夫人换了名字隐居起来了。”
卢克里奥本打算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至少在解决了手头的问题之后再考虑。但是维洛知道他在逃避什么。
“去见她吧,”她鼓励道,“早晚有一天你都要这么做的。”
“也许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愿被人打扰……”
“可你呢?你放不下它,又躲不过它。你只会用它来折磨自己。”
“……还是那么软弱,对不对?”他低声自语。他从未改变过。
维洛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可比不上猫那么软。”
“噢,”他侧过头,缓缓扬起一条眉毛,“你应当对我有信心。”
他头发上挨了一拳。
“严肃点,我在开导你呢!”
他笑个不停。“好的,谢谢你。总而言之,看起来我是非这么做不可了。”他决定道,“湾林港不远。我们明天提早回格洛斯特,路上顺道去一趟。”
“乖孩子。”维洛满意地表扬他,凑合着蹭了蹭这颗他当人时用的脑袋。
卢克里奥接过那张纸条,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后将它揉成一团,投入壁炉里烧成灰烬。
第二天下午,换上便装的御前首席法师和骑士已经站在了一条干净的街道上。
“12号,”维洛说,俯身查看信箱上的名牌,“露易丝·玛尔塔女士和凯特琳娜·玛尔塔小姐,三楼。是这儿没错。”
卢克里奥看着大门出了一会儿神。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维洛抓住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拖上了楼。
“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她说,“我要敲门了。”
“不,让我来。”
他最终还是沉沉地在门上敲了三下。屋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女仆给他们打开门。
“午安。请为我向玛尔塔夫人通报一声,”卢卡摘下帽子,“来访者是安德烈和夏洛蒂之子。”
女仆看起来对这样的答案有些不解,将信将疑地关上门去通报了。他们又等了一阵子,直到女仆再次打开门,引他们进去,来到客厅当中。
在那个瞬间,卢克里奥觉得时间被往过去回拨了二十年。房间里端坐的妇人仍是他上一次见到的样子,只不过栗色的头发里多了银丝;而这也不再是某座宫殿城堡,只是普通人家的住所罢了。
女主人把手中的阵线和没缝补完的长裙放在膝盖上,打量着他。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露易丝·玛尔塔女士,”卢克里奥很轻地对女主人说,语调不受控制地变得奇怪了,“您还记得我吗?”
她点点头。
“慢慢聊,”维洛拍了拍他的肩,“我在外边等。”
“凯茜,”玛尔塔女士对着门外呼唤道,“领我们的客人到处转转。”
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儿看起来有十六岁,正站在过道上朝里窥视,她见客厅里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立刻涨红了脸。
维洛对她咧嘴一笑,招了招手。不知为何女孩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但还是礼貌地领着她走了出去。
等她们俩的脚步声消失在过道里,玛尔塔女士才开口。
“我当然记得你,卢克里奥,安德烈和夏洛蒂之子——你已经长大了。”她柔和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猜至少不是为了逮捕叛党余孽,对吗?”
“为什么?”
“你的心肠没那么坏。”
“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您还这么确信吗?”
她微笑起来,笑容里二十年来未曾改变过的和善刺痛了他。
“怎么,难道我猜错了吗?”
卢克里奥摇摇头。
“我来探望您。来向您……坦诚我犯下的罪孽。”
老妇人注视着他:“罪孽?”
“是的。我不求您的原谅,但必须向您承认:是我——”他停顿了很久,知道自己必须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来,“——杀死了您的丈夫、我的伯父,维克多·阿尔贝·弗利斯莫兰公爵。”
去路
玛尔塔女士讶异地瞪大眼睛,眉毛拧成一团。
“这不可能。”她摇头,“请不要这样,不要用这么残忍的笑话捉弄一位老人家了。”
“您知道,我是皇室的魔法师,”卢克里奥慢慢走到窗边,靠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外边阴沉的天空,“我为帝国服务。”
她想起了什么,急忙为他申辩:“那个时候你才十二岁。”
“伯父他曾经很为我骄傲,对不对?”卢克里奥说,忽然忍不住笑起来了,“如果知道这件事,他说不定会逢人就炫耀的——他的侄子当上了帝国最年轻的御前首席……御前首席刽子手。”
老妇人的脊背垮下去,嘴唇颤抖着。
“这么说来是你,”她喃喃地说,“是你暗杀了……”
卢克里奥没有说话。他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质问道,“你作为我旧友的儿子走进来,告诉我的却是痛苦的真相。我情愿自己不知道,我情愿自己还把你当成那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是的,你的父母去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视你若己出。还是这些差使早已经把你变得铁石心肠,所以专要来羞辱我,折磨我,存心想打扰我们的生活,嗯?你说你不求原谅——原谅?我本就不可能代替我死去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原谅你。可以原谅你的人已经死了,他们全都死了。”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仇恨。那是他多么熟悉的眼睛啊,曾经那样温和地笑着看着他,像对待她的亲生儿子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手在抖,于是握起拳头。他希望维洛现在在他身边。
玛尔塔女士用双手捂住脸。往事的灰烬重新燃烧起来,把早已冰封的悲痛解冻出来了。
“为什么,卢克里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您还活着,”他说,“所以您有资格恨我。我不能再说谎了。”
“你就这么等不及叫我恨你吗?”
“您有资格。”他仍只是机械地重复道。
“从战争开始的第一天我就恨他。我劝过他。我劝他不要反抗皇室,后来又劝他至少不要带着我的柯蒂斯和尼克尔一起上战场。但他不听我的,他从不听我的。他说那是为了家族,为了他死去的弟弟——你的父亲。接着他带走了我的两个儿子,带他们上了战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我也知道。在那之前他提出如果自己战败,就安排人带我逃走,我本该拒绝的,如果他们战败,我会跟他们一起死。但那时我已经又怀孕了……”
“凯茜?”他轻轻地说,甚至并不感到奇怪。那女孩长得就像她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只不过脸部的线条更柔和,眼睛的颜色更深。
老妇人抬起头来时似乎一下子又老了二十岁。
“战争杀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那是他们亲手发动的战争。我不恨你。仇恨太痛苦了。我还有凯茜。为了她,我没法恨任何人,没法带着仇恨活下去。”
卢克里奥睁大眼睛转过头。他已经够像个孩子了,可不能再像个掉眼泪的孩子。
从这儿可以透过窗子望见楼下的后院。维洛正和凯茜在那儿聊天,跟她一起帮忙收下其他住户晾晒的衣服,同时把她逗得笑个不停。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她们俩已经成了朋友。
“过来,孩子,陪我坐一会儿。”玛尔塔女士说。
他低下头飞快地把眼睛里的泪水眨掉,拖着他僵硬的右腿走到她身边的另一张扶手椅里坐下,放下手杖。
“既然你要说,就告诉我一切。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啊,那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他苦笑着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就让我从……维克多公爵打败守军占领南坎普的时候说起吧。”
于是他讲起了自己是怎么被先皇的秘密谕令召到红枫宫,又是怎么被命令在摆满了镜子的地下室里立即处死叛军领袖。
他没有提到那天傍晚他瞧见的血红夕阳,那不祥的流血之兆令他记到现在;也没有提到人们早早逃离了皇都,游荡在大道的全是边衣不蔽体的南方难民;更没有提到他从地下室离开时差一点晕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