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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打开方式错误的屠龙传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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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琳点点头,请他带路。
  书房里点着温和提神的水桉叶熏香。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而屋里的壁炉烧得很旺。天花板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用金色的线条绘出与墙面装饰相衬的花纹,法理灵术学会的三一真理纹占据了正中央最大的面积。
  皇室的御前首席法师已经从里到外换好了衣服,这会儿正坐在沙发里,面对桌上的地图沉思。他梳了头,在鼻梁上夹了一副三层镜片的单眼眼镜,行动不便的右腿向前方伸展开,手杖倚在一边。
  缪勒森中尉和衣躺在他身边。她的脑袋枕在魔法师的膝上,上身盖着斗篷,手从斗篷里耷拉下来,两条腿搭着扶手,朝向燃烧的壁炉。
  “请坐,殿下。”卢克里奥抬起头,将眼镜摘下来,“原谅我没法亲自去找您,这会儿也不好起身。来点茶吗?他们‘借’了些卡沃先生药箱里的紫狐草茶叶。味道很差,却不至于有毒。”
  “你该让她到床上去休息,”伊琳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茶杯里浓郁的散发着呛人香气的紫色液体,没有去碰,“中尉这些天为我出了很多力,应得些更好的待遇。”
  卢克里奥摇摇头:“我的猎犬比平常更需要安抚。”
  “她今晚的表现很奇怪,”公主严肃地质问他,“你没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天哪,殿下,您认识我有十多年了,我看起来是那么卑鄙的人吗?”
  伊琳只是交叉手臂,用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他。
  “维洛身上有疯狂的血——狼血。绿眼科皮什的传说并不全是胡编的故事。这让她成为一个出色的战士,也让她时时恐惧自己被野兽夺去心智。她睡不好。”卢克里奥解释道,叹了口气,“从我离开洛斯特城时算起,她有将近两个月没彻底放松下来休息过了。再加上刚才超量消耗体力——满月对她的影响很大,一只猫无法完全掌控。坦诚地说,这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下去,摸了摸那颗脑袋上柔软鬈曲的金发。中尉从喉咙里发出极小的声音,浅色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可这……真让人难以置信。”伊琳喃喃道,摇着头,“猎犬,还是狼?”
  “要听实话吗,殿下?”
  公主点点头。
  “她是人。”魔法师淡淡地说,举起他施魔法的手,给她看那枚嵌着瞳角石的鹿首指环,“我以父母赐予我的真名向您保证,这种情况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你一定是跟恶魔做了交易才能得到这么一位忠诚的好骑士。”
  卢克里奥对公主报以微笑,并不表现出得意,也没有被冒犯了的样子。
  “要论忠诚,我的骑士同样忠于朋友,忠于皇室和帝国,当然也包括您。况且您才是那个跟恶魔做了交易的人,殿下。好了,现在,如果您允许,在满月落下之前,我必须加紧做一些御前首席的顾问工作。”他朝地图一挥手。
  伊琳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在为我办事,结果你却和那条龙共谋,卢克里奥。实际上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你到底还有多少计划瞒着我?”
  “你们已经站在同一边了,不是吗?”他拿起桌边的茶壶往见底的茶杯里倒茶,“我准备了很多计划,但最终还要根据您的决定来决定。”
  “红龙之牙,我要找到那柄匕首。”
  “那柄匕首最后一次出现,”他从桌上的一摞书里往下数,最后抽出一本来翻开,“是在一百五十年前。卡尔告诉您这么做的,对吗?我猜他肯定把这也叫做‘考验’。一条龙要您去寻找屠龙之器,真有意思。”
  “这是我的决定。”
  “是的,是的,我明白。但我担心的是,您的新下属身上有一种……与年龄和外表不相称的智慧。”
  这个表述很有趣,伊琳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是说他蠢。”
  卢克里奥投降般地举起双手:“那不是我的原话。我的意思是,龙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们不是人类,却拥有人类的智慧。龙诞生于人类的傲慢和愚蠢,这个故事已经足以教导我们时刻保持警惕了。永远不要低估您的新下属,小心您的信任;信任是一根软肋。您要记住,也要特别小心。他随时都可能做出令人惊讶的事……您的脸色略显红润。屋里太热了吗?”
  “我等不及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伊琳揉着眉心说,“时间紧迫,说些有用的。”
  卢克里奥研究着她的表情,眼睛里流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他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
  “等科勒明早醒过来我们再仔细规划线路。在此之前,我想和您谈谈初步的——”
  “在此之前,”伊琳说,“我想要你帮我找回一些记忆。”
  卢克里奥扬起眉毛。“关于什么的?”
  “卡尔说我救过他,但我一点也不记得。”
  “噢,”魔法师沉思着,“他从没有向我提起过这一点。”
  “他说他被人抽取魔力用在战场上,直到最后被抛弃。我怀疑是旧贵族叛党里的某个领导者干的,因为他还说,”伊琳很慢地说,这一次轮到她来观察卢克里奥的反应了,“你身上有他仇敌的气息。”
  如她所料,雾海公爵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茶杯,杯子磕在瓷碟里时发出不果断的颤音。他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拉起缪勒森中尉的斗篷,盖住她的下巴。
  “看起来我不得不去追查这件事了。”卢克里奥语调平板地说,望着壁炉里的火光。
  “你好像很不情愿。”
  “很不情愿,但总要有人去做。”他耸耸肩,“唉,更何况这是一件家事。好了,就从您的记忆开始吧。我希望他没有说谎话……或者说的全是谎话。”
  他抽出腰间的一把短佩剑,往空中一抛。短剑竖直地绕着伊琳转起圈来。
  “我不能用太暴力的方法,那样很快,但会对您的精神造成损害。我会引导您自己进行回忆,同时也有时间检查那些回忆有没有被篡改。”
  “怎么做?”
  “请您找个舒服些的姿势躺下,看着镜子上的三一真理纹。”
  伊琳照做了。短剑在她身体上空旋转,似乎在画一个无形的法阵。
  “好好地看,”卢克里奥的声音逐渐远去,“好好地记住。”
  *************
  天很冷。马车轮碾过石块,整辆车颠簸了一下。
  伊琳把小册子放在膝上,透过车厢的窗往外看。护送公主回卡勒拿的车队行经的这条大道上挤满了从北方迁往南方,从乡村涌进城里的流民。
  “那是什么?”她指着河对面山顶上的一座建筑问。
  “一座废弃的城堡,殿下,曾经属于红林恩城的路易辛家族。”她的老师说,“他们站在叛党一边,战争结束之后还活着的人都跨海逃亡了。”珀曼女伯爵是位好脾气的老妇人,眼睛耳朵都很好,只是腿有些走不动路。
  “没人去修复它吗?”
  “不值得。在所有出售的旧贵族的地产里这一座也许是最不值得买的。修缮它的费用足够买一座更好的、带葡萄园的城堡。”
  在夕阳下那座破败城堡的边缘显现出明亮的色调来,伊琳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想去看看。”
  珀曼女伯爵从眼镜上方看着她:“行程很紧,殿下,五天之内我们必须赶回皇都。而且天气还在变坏。”
  “我听说开始下雪以来有人听见怪物的嚎叫,村里人已经不敢去那附近伐木了。”库普斯男爵夫人说。女伯爵轻咳一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那么该派三一学会的人来看看。”公主说。马车拐弯上了桥,城堡被山遮掩住。她重新翻开小册子读起来。
  车队不久后在镇上的驿站停留下来。但就在那个晚上,公主换了仆人的衣服,翻出窗户,偷偷牵了驿站的一匹马,驾着它跑上了山。

  早安

  从长相上来说,作为皇帝唯一的女儿,伊琳公主要比她的两个兄弟更像母亲。
  但与母亲不同,伊琳公主从来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温顺乖巧。
  十六岁的小公主跑到城堡下时已接近午夜。来路上安静异常,似乎所有的动物都远远躲开了。那匹白额头的红马在森林边缘踌躇着不愿再靠近,她只能将它栓好,从马鞍上解下剑和提灯,裹紧了斗篷,独自走向那座星光之下的破败城堡。
  尽管她很少会对什么事感到害怕,却还是在城堡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她抬头看那高耸的塔顶和寂静无声的庭院,闭上眼睛思考自己到这而来的原因。
  她不带任何侍卫,独自一人深夜闯进这座荒废的城堡,仅仅是因为傍晚时听到空中传来的那一声沉重的哀鸣?出于好奇,怜悯,还是年轻人们胸怀中常有的对冒险的渴望?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里面大概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或者某个疯子。无论怎样,伊琳认为一把剑都足够应付了。
  城堡的前厅里尽是倾塌的墙和圆柱,角落里堆着些被雨水浸泡烂掉的稻草和布单。也许过去曾有人躲在这里面过夜。不过以那附近几具残缺的骸骨来看,他们都没能完整地捱过完整的一晚上。
  她把剑抽了出来。
  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谁?
  她惊得心脏几乎停跳,差一点把手里的剑给扔出去。她可以确定声音的来源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也能感觉到一束目光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听起来那声音里的好奇要多过敌意,但仍旧令人不安。
  你是谁,旅行者,魔法师,驱魔人,还是归来的仇敌?啊,一个女孩儿。你为什么来这里?
  公主缓步后退,一手举着灯照亮四周,一手握紧了剑,直到脊背抵在前厅里一根尚未倒下的石柱上。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傍晚时我听见求救的声音。”
  你能听得见?你想要救他?你是谁?
  伊琳沉默着。前两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最后一个问题她不想回答。而且她也有问题要问。
  “‘他’是谁?你又是谁?”
  那个声音也像她一样陷入沉默。
  你听见他的求救。我明白了。跟我来。
  “去干什么?”
  去解救他。
  “‘他’是谁?”这下好了,又绕回来了。
  跟我来。声音重复道。
  “我看不见你!”
  在你的左边有一扇门。你不会受到伤害的。你听见他的求救,你来解救他。
  那扇门后面是通往地窖的楼梯,阴冷的风从底层爬上来,像无形的冷手拍在她脸上。
  她把灯举在面前,小心地踏出第一步。
  阶梯尽头的双扇木门之后是一个朴素的圆形密室,却比皇宫的议事厅还要宽阔。在密室正中间竖立着一根石柱,有些微的红色荧光点浮在石柱四周。
  她走过去,发现脚下踏过的花纹其实都是某个巨型法阵的一部分。提灯照亮了一块大得不可思议的棱形瞳角石,它破碎不堪地倒在地上,似乎是从高处摔下来的。
  圆柱上比她的头顶高一点儿的地方一个红色的手掌印痕。伊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是一只强壮男性的手。
  再往上一些的地方用古语刻着一个词。
  古语是一种很奇妙的语言,简洁到了通常一个词就能表达一句话的意思,但那是因为每个名词都有无数的词缀。你可以从一个词里看出它的大小、好坏正邪甚至颜色的深浅。
  “血”。微量的、纯洁而古老的、暗色的血。
  她不解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一个诅咒,一个封印。你要解开它。身边的那声音说。
  “不要命令我。”伊琳说,“还有,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你在哪儿?难道你不可以做吗?”
  我的血是无效的。现在只有你可以。因为你听见——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听得见?”
  又一声哀鸣从地底传来,断断续续的。地面轻微地颤抖起伏,听起来像是与一头巨兽在缓慢地呼吸。
  因为你不是仇敌。那声音说。
  她拿剑的手被抓住了。剑被从她手里夺去,在空中转了个圈,反过来在她的手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疼痛使伊琳惊叫起来,她的另一只手抡起灯朝那个方向砸过去。灯打中了什么东西,但抓住她的手的力量并没有放松。她被一把拽向前,手被按在石柱上。她能感觉到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沿着五指的方向蔓延开去。
  一刹那的静止过后,整个密室开始疯狂地摇晃,隆隆作响。钳制她的手腕的力量消失了。伊琳想逃向来时的那扇门,但灯被打碎了,四周陷入黑暗,法阵隐约透出的光芒并不能指引方向。
  又一声巨响。她本能地闭着眼蹲下去,双手护住头。她听见无数倒塌的砖石摔落在身边,闻见滚滚的烟尘。但没有任何一块石头落在她头顶上。
  很久之后四周才安静下来。
  公主试着松开屏住的呼吸,却马上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她眨眨眼睛。石柱横倒在地面上的碎石块里,那些红色荧光消失了。密室的天顶上裂开一个洞口,星光和寒冷的夜风从其中倾泻下来。
  一个青年出现在废墟之中,背对着她。星光使他脊背上的肌肉显出浅银的金属光泽;夜风使他微长的赤金色头发散乱地飞扬起来,像一把热烈燃烧的火。
  他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比熔化的纯金更明亮,比那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更令她恐惧——如果那一瞬间她所感到的震动能叫做恐惧的话。
  “你,”他开口说话了,嗓音有些嘶哑,“你是谁?”
  “你又是谁?”她问,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
  那人偏了偏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却来救我?”
  伊琳被问倒了。
  她不是仇敌。刚才的声音说,听起来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他们中间。
  青年点点头。他迈开步子,走向伊琳。
  伊琳用余光环顾四周,想要找回自己的剑,同时往后退着。不幸的是,她踩在一片石头上,脚下一滑摔倒了。
  她努力支撑自己站起来,但青年已经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她向后缩,用尽全力打开那只手,却被它抓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被那只手拉了起来。那人扶着她站稳。
  “谢谢你。”他将手放在她的脑后将她拉近自己,贴着她的额顶说。
  他的气息带着很高的温度。伊琳觉得有些昏眩。
  “送她回去,舒纳维尔。”青年说,放开了她,走回星光之下,“我还有些要紧事……”
  在伊琳的意识消失之前,她看见一双宽大的暗红色皮翼从他的肩胛骨下生长出来。
  龙扇起翅膀离开地面,穿过地下室顶上的洞口,向遥远的高空飞去了。
  ********************
  伊琳跌回现实,一挺身坐起来。
  她在一顶小型的行军帐篷里,身下是直接铺在地面上的薄垫子和不太干净的床单。她的头发还在帽子下边完好地束着。缪勒森中尉坐在靠近门的地方,独自下一盘棋。
  公主喘着气,晃了晃脑袋,觉得更加迷惑了——她找回了记忆,还是又做了场梦?她展开右手,可掌心里并没有伤痕。
  “早上好,殿下,感觉怎么样?”中尉见她醒了,于是转了个身。一只白爪子的黑猫在她腿上蜷缩成球形打着盹。
  “先别管我,情况怎么样?”她问,“等一会儿,你的猫……?”
  “您睡了很久。现在他们正在计划返回,因为早上有人看见龙飞往西边,而龙的巢穴,那一座山,整个儿不见了。”中尉说,“至于公爵大人,他好像摸透了蜥蜴的法术,现在可以随时变成猫再变回来了。这样的好处是便于隐藏,也便于行动,”她咧嘴笑着,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像上足了发条一样精力充沛,举起没睡醒的黑猫搓来揉去,拿它的白肚皮贴在自己脸颊上蹭,“而且手感一流,特别暖和。”
  猫困倦地拖长声音叫了一声,闭着眼睛啃她的头发;毫无威胁力的举动。
  中尉又掏出一个看起来挺厚的信封递给她:“他已经跟我谈过了,也给您留了些消息。慢慢看,其他人在小溪那儿洗澡,一时回不来。”
  伊琳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边的一沓信纸。卢克里奥把所有的解释和今后的计划都写在了里面,包括对那一段被龙的法术掩藏了将近十年的记忆的详尽分析。
  “只在一点上他没有跟您说实话,”御前首席法师在这一部分里写道,“关于他一开始选择响应您的召唤的真正原因:您和我一样,血液里有他的仇敌的味道。”

  四芒星

  卢克里奥简略地阐述了那一道用血液魔法布下的强力封印是怎样发挥效用的。只有结论他没写出来,但伊琳已经明白了。
  叛党路易辛家族的城堡,以及解开封印需要的亲缘的血。这其中的联系显而易见。
  封印龙的法阵用的是维克多公爵的血。
  已故的雾海公爵维克多·弗利斯莫兰,卢克里奥的伯父,伊琳公主的表兄——索菲安娜皇后是卢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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