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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抽气声响气,香玉的心“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升起。她缓慢地转了头。
果然,五六个丫环排着一队站在门口,个个都是一副表情,瞪大眼睛,张大嘴。
香玉软软地靠在江定雄的怀里,连支撑着立定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这次,怎一个乱字了得?
————
舌头的作用是很大,不到一天的工夫,发生在佣人院里的新鲜趣事,就传到了江夫人的耳中。
在例行的清晨请安后,香玉就被留了下来,说是要聊一些女人家的事。江定雄挠挠耳朵,见母亲笑容满面,猜想她也不会对香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只好迷惑而又好奇一步一回头地出了江夫人的屋子。
“瞧这傻孩子,我还能把香玉吃了不成。”江夫人站起身子,拉过香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满意地笑着,“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怎么看都看不厌。”
“夫人过奖了,香玉出身寒门,怎抵夫人的华贵和通身的气派。”心底也略略猜出接下去将发生什么事,会有怎样的一番对话。香玉仍沉住气,不急不躁。
“你这丫头也真讨人喜欢,怨不得雄儿整天香玉香玉地挂在嘴边。”
终于转到正题上了,香玉叹了口气,这该死的家伙,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安静的日子。
香玉淡淡挂着羞涩的笑,低下头去。
江夫人伸手摸了摸香玉光滑的耳垂道:“怎么连个坠子也没有,女孩儿家应该好好打扮打扮,雪梅,去把手饰盘端过来。”
“香玉身份低微,经不起贵重手饰的装扮,夫人实在不必破费。”
江夫人仍旧笑着,“瞧瞧连个镯子也没有,这个雄儿呀,就是不会讨人欢心。但这个年头,能找个像雄儿一样心眼好,又耿直的男人就很不容易了。”说着,幽幽地叹出口气。
雪梅捧了个金饰的花雕盒子来,江夫人方拉回了心神,打开盒子,里面金银珠宝发出耀服的亮光,江夫人有意无意抬眼看着香玉,见她只是淡淡地瞅着,没有其他的表情,便满意地开始挑出一个绿祖母戒指,和一副悲翠坠子,再在一个锦包里拿出一对红玉手镯,才合上盒子,叫雪梅端了回去。
“来,让我帮你带上。”
香玉也不再推辞,顺从地任她打点。
“嗯——果真华贵起来了。”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你以前呆的府上想必也极富贵的了?”
“是极富贵的,老爷是辞官回乡,祖产几代怕也挥霍不光。”香玉知她是在试探,轻描淡写地回着:“不过府上的纪律是极严格的,香玉是小姐的伴读,若不是为了寻亲,也不会离开。”
江夫人点了点头,应道:“纪律严一些是好事,不像府里有的丫头,与少爷乱成一气。你一看,就是个规矩的孩子,也难怪雄会这样喜欢你。”
“是少爷厚爱了。”
“我若是请你留在他身边,长久服侍他,你可愿意。”江夫人低头盯着香玉的眼睛。
“奴婢不懂夫人的意思,”一抹红霞适时地飞上脸颊,江夫人愉悦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难道还要我说得多明白吗?”
香玉低着头不语。
“你放心好了,以后的江家就是雄儿的了,我看雄儿对你的好,即使以后娶了个正室,也不会冷落了你。老爷选的几个小姐,也都是太文静,撑不起场面的,以后江家的实权极有可能落在你身上。”说着,想起了什么,哼道:“老爷是绝不会找个有能力的小姐许给雄儿的,他怕那小姐嫌弃雄儿,会传出有损江家声誉的话来。”
这些日子江槐天的刻意决裂,让她不由得更生怨恨,反正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夫妻之间早就没了感情,她知道,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不是她,也不是二房,而是与雄儿般大的秋华。
可秋华恨他,恨得入骨。他以为对她这个原配不理不睬,秋华就会少恨他一些,也许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在他杀死了秋华的未婚夫婿时,就注定成了秋华的仇人。
若不是雄儿,说不定她早就被赶下主母的位子,也因此,才让她对定邦痛下杀尹,她要断了他的后路,让他断了一脚踢开她的念头。
香玉看着失了神的江夫人,知道她一定又在想江槐天了,她没有焦点的眸子盛满了哀愁,这也是个悲哀的女人,深恨着那个她深爱着的丈夫。
“夫人。”
“哦——香玉。”江夫人拉回思绪,掩住了眼底的凄凉,“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香玉过世的父亲。”她低头思量着。
“你父亲怎么了?他不是过世了?”
“是,夫人,他过世两年多了。香玉想请夫人先延缓这件事,香玉想服满三年孝,再由夫人做主。”
“还要多长时间呢?”
“三个月。”应该绰绰有余了。
“好吧,你真是个好孩子。”她转身坐了下来,“那就三个月以后再谈。你回去吧,时间长了,雄儿定跑来向我要人。”
香玉福了福身子,退下。
走到门口,果然见江定雄正在不远处徘徊,看见香玉出来,忙迎过来。见她粉颊旁多了副青绿的耳坠,衬得皮肤更加的白嫩,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脸颊,以拇指抚弄着。
“你做什么。”香玉见几个丫环小厮进进出出,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露出暧昧的笑,遂拔开他的手,退开。
“你好美,我为什么不能摸?”
“快走吧!”她有点咬牙切齿了,“我们回房再聊。”
“我们不回去。”他伸手拉住了他。
“怎的了?”
“今天我带你到集市去玩,买一大堆手饰回来让你玩。”他讨好地看着她。
“我不想要。”
“为什么?”
香玉叹了口气,对他解释:“我不喜欢手饰,戴起来是多余的,我宁愿去买些书回来。”
“那就买书。”
香玉犹豫了一下,心里也想看看这些日子市面上又上了些什么新书。
“走吧,走吧。”江定雄见她有些心动,便开始鼓动,“集市上很好玩的,相信我。”
“你就知道玩。”香玉没好气地由他牵着走,在仆人的目光中出了府,上了马车。
第六章
“又和李夫人去静空师太那里了是不?”卫耀麟斥退金燕,拉着唐清泉入怀,心满意足地将脸贴住她的颈蹭着。
“嗯。”
“聊些什么?”
“女人家的悄悄话。”
“女人?悄悄话,你是指床笫之间的事吗?静空师太也参与了?”他邪邪地睨着她。
“不许对师太无礼。”她轻斥,拿起他的手,翻开掌,轻拍了一下。
“我认为你们最想聊的就是这个嘛。”他十分无辜地耸耸肩。
“我们才不像你们男人一样,就只想着那种事。”
“真的吗?”一只手钻入她的衣服中,轻轻地抚弄。
“耀麟。”
“别动。”他让手臂揽紧她,“除非你现在就想到床上去。”
“哪有这样子的。”虽然埋怨着,她却也真的不敢动了,由着他的手在身上游走,引发一阵轻喘。
屋里的气温渐渐加热,两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卫耀麟将头埋入她颈子,深吸着气,压下体内涌起的渴望,他必须克制,否则就无法谈任何事。
“我明天要去金陵。”
唐清泉僵了一下,转了头与他相对,“我不要你做傻事。”
“我没有做傻事。”他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安慰,“我只是想见见傲天,太久没有见面,还真想知道那家伙变成什么样子。”
“你当我是孩子?耀麟,傲天就在江槐天的府内,离他那么近,你会心平气和地按兵不动吗?不,耀麟,我没有反对你讨回公道,但我不许你以这种方式。你是卫家的希望,相公当年拼死保护,并要你不要报仇,就是不想卫家自此灭绝,你懂吗?”
“我懂。”他亲了亲她的脸,努力不让她口中的“相公”影响了心情,对于父亲他是极爱的,但却忍不住要嫉妒他在清泉心中的地位,“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那么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我占据的是怎样的空间?”
唐清泉不自在地转开目光,没勇气与他眼中的期盼相对,她怕永远也无法做到洒脱的地步,心里很矛盾,想抛开一切地追随着他,却又无法摆脱世俗礼教的束缚。
他眸子里的光渐渐黯淡了,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低垂着的头颅,“很难回答吗?还是不屑回答?”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怎能说来与你听。”她郁闷地回着,心也正受着煎熬,她已经一错再错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现在的她已不敢再出现在相公的灵位前,她觉得自己好荒唐,好……无耻。
深吸了口气,卫耀麟冷笑着讥讽:“你倒是挺厉害的,连答案都没搞清楚就和我上床,和我翻云覆雨的时候,你在想着谁,我那已死去的爹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着唐清泉僵住的身体和瞬间煞白了的脸,他懊恼地想杀了自己。为什么要让妒嫉蒙蔽了眼睛,他的占有欲已到了伤害人的地步了。
“清泉——”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却被她飞快地闪开了,他的心一阵抽痛,天呀,他到底在干什么?
“清泉——”
心好痛,痛得只有咬紧牙关才不会让旋晕击倒自己,成串的泪珠滑落,怎么努力也止不祝
瞧,唐清泉,这就是你的报应,这就是你不守妇道的恶罚,让耀麟鄙夷你,唾弃你。
心好痛,真的好痛。
“你不要吓我,清泉。”卫耀麟捧住她凄惨的泪颜心如刀绞,“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他亲着她的前额,她的脸颊,眼眶,却无法止住那些奔流的泪水,“求你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我是无心的,清泉,我是无心的,不要哭,求你——”
他卑微地乞求着,心酸的低泣声和悔不当初的求饶的话语持续了好久。
“我想静一静。”她哭累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牵 挂和折磨,让她心力交瘁。她其实一点都不怨他,她怨的是自己。耀麟只是坦诚地表白自己的爱,而她却不敢,只能推托、躲避、欲拒还迎,这样的自己,真是让人不齿。
“不,你别想再缩回自己的蜗牛壳中,我不许。”他心慌地拥紧她,“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不可以推开我。我承认自己心胸狭窄,但那是因为我是在嫉妒呀。你的心中给爹留了太多的空间,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强迫你,逼着你。我对自己说,你一定也是爱我的,只是你不敢说,你被世俗的伦理约束住了。可是,我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呀,你总在躲避,不予回答。我会心慌,会害怕,怕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怕有一天睁开眼,你早已不知所踪。清泉,我该拿你怎么办,告诉我,清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全心地接纳我、爱我。”
她被这话震惊了,她又想哭了。
“别,清泉,别再哭了。我说这些话,不是想弄哭你,你不知道,你流的每一滴泪都化做长鞭抽打一次我的心。”他轻叹着以拇指试去那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我只是让你明白我的心,明白我是多么懊恼说了惹哭你的话。”
“我,我明白。”
将头埋入他怀中,她不想再折磨彼此了。这个男人与她一起走过了风雨坎坷,守护着她,珍惜着她,让她不知不觉就爱上了,不承认行吗?她早就爱上他了,在李大哥要为他张罗亲事,而她却不闻不问时就该察觉了。
“你不生气了?”
小小的头颅在他胸前摇了遥
“我爱你,清泉,天知道我要用多少的自制力压抑自己,从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翠湖的长裙,温柔地对着我笑的时候,我的整颗心就已经沉沦了。”
“你骗人。”她轻呼着,不敢相信,“你那时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会懂什么?”
“我没有骗人。”他不悦地拍着她的臀,施以轻罚,“不然我不会那样恨你。我嘴上说着讨厌你,不想见你,可心里却怕你就真的弃我了,我从不叫你小娘,因为如果叫了,你就真的属于爹了。甚至——”
“甚至在那晚,爹将你让给我时,有一刻我是欣喜的,我知道有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卑鄙,但当我抱住你时,我竟有一种满足,满足你偎在我怀里的感觉、”
“耀麟。”她何德何能拥有两个男人最真挚的爱。泪,再一次无法止住地滑落,而这一次则是因为感动。
“瞧,你又哭了。”他无奈地以衣袖拭着那源源不断地泪,“别再哭了,好不好,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为什么还哭个不停呢?你一直都是很坚强的。”
“我不坚强。”她犹带着哭腔驳着。
“不,在别人眼中,也许一直都是我在保护你,照顾你。可其实只有我自己明白,这些年来如果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支撑,我也许早就无心无情,也许早就经受不住,发疯发狂。清泉,你知道吗?我爱你,爱得入骨了。”
“我也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泉,你刚刚有说话吗?”
“有吧。”她坏心地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那,那你说了什么?”
他变得好紧张,小心翼翼地低头轻摇她。
“我好累,不想说了。”
“清泉,告诉我。说呀,清泉。”
天啊,这折磨人的小女人,竟然这样的吊足了他的胃口。而他是个心甘情愿的傻子,多么急着想证实自己刚刚听到是不是幻觉。
“我爱你。”
拉下目瞪口呆的他,藕臂围住他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红唇,她不再逃避了,原来,面对真实的自己也并非难事。
————
当更夫敲过更后,卫耀麟醒了,已经四更天了,他也该整装出发了。
怜惜地理着清泉的散发,忍不住迎上去,又是一阵细吻,昨晚上真是累坏了她。一听到她的告白,就欣喜得什么都忘了,根本就不顾及她身体的虚弱经不起过分的折腾。
但他不得不叫醒她,昨天晚上要谈的话只说了一半,如果不对她说清楚,一定会让她吃睡不安。
“清泉——”将嘴贴在她耳边轻柔地唤着,“醒醒,清泉,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她疲倦地揉揉眼睛,清新的气息如小女孩,卫耀麟看得心都拧了,有一种女人,即使白发苍苍,都不会失去本身的那种纯真。
“我要去金陵了。”
唐清泉好半晌才将他的话弄明白,猛地睁大眼睛,皱着眉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冒险呢?”
“我答应你不去动江槐天,但是他身边的四个护卫必须除去,不然无法逼迫江槐天有下一步举动。”
“听说四个护卫武功极高。”她有些颤抖,担心地揽住他的腰,不愿放手。
“傲天和我也不差呀!”
“可是——”
“别担心。”他轻声安抚,“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相信我,我会平安回来,因为这儿有你。”
尽管不愿意,她还是放了手,跟着坐起身。
“别起来了,再睡会儿。”将她压回床上,拉过羽被为她盖上,“别担心,我三天后就回来。天亮后,总管会送些参汤过来,你不许不喝,听到了吗?”
“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她笑了,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做个好梦,清泉。”
轻轻地印下一个吻,他转身匆匆离去,怕再多逗留,就越发地不想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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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
冷傲天在门口顿了一下,便毅然跨了进去。
店小二忙奔了过来,躬低身子问着:“冷爷,您来啦?”
正在一旁喝着酒的大汉闻言起身,走了过来,抱拳道:“你是冷爷?”
冷傲天点了点头。
大汉道:“大爷已等候多时,请随我下到二楼相谈。”
踏着木质的楼梯,冷傲天以目光巡向四周,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才收回了目光。
到房门口,大汉开口回答:“大爷,冷爷来了。”
门立刻被打开了,卫耀麟有些激动地看着冷傲天,努力压抑着情感,沉着声音开口:“进来谈。”
门在冷傲天身后关上,屋里的两人同时卸下了面具。
“傲天——”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一别十几年,彼此都已被岁月刻画出了痕迹,物是人非,万般感慨涌上心头,但都已不再重要,幸运的是彼此都还活着,一起再为卫家堡讨回公道。
“不急,咱们坐下来慢慢聊,以后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呢。”
冷傲天拍了拍他的肩,淡淡地笑着,耀麟一点也没改变,还是那样直率。
卫耀瞬倒了茶,两人坐下身子。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总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当年,我被卫堡主藏在身底,是堡主舍命杀了向我挥刀的黑衣人,后来的黑衣人,只是查看堡主的情况,我于是就逃了一命。”
“爹——”
卫耀麟的心丝丝抽痛,流下了男儿泪,那天晚上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屋子里静默了下来,两个人的心情都是同样的悲愤、沉重,亲人被残杀的仇恨充斥胸间,江老贼一天不除,地下的亡魂就不能得以安宁。
“我这次来就是要与你商量报仇的事。”
“我猜你也就快来了,冷傲天喝了口茶道,“师父也说不可轻举妄动,等你来了再行决定。”
“你师父?”
“是的,当年若不是他,我恐早就因重伤追随卫堡主和爹他们去了。是师父救了我,并授以武功。”
“你师父是——”
“就是当年猝死的钦差大人何必武的二弟,何必文。”
“何钦差?何必武?原来那封密函确是有出处的。”卫耀麟低头沉思,有些恍然。
“什么密函?”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