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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一怔,保安也笑了。
陈思见他两个不以为意的模样,也动了怒,咬了咬牙说:“明明有我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今天一定要进去!”说完后,挺身望内闯。
那人叫道:“唉?你怎么这样?”保安伸手将陈思挡住,陈思伸手一推,往前几步,旁边那人急忙将她挡住。
保安拉住陈思:“你干嘛啊!”那个人趁机伸手,刻意地按在陈思的胸前,就把她用力向后一推,恶意骂道:“神经病,别在这里胡闹!说了没有你还赖着不走,真搞笑!”旁边不远处另有几个人站着说话,见闹起来了就都看向这里。
陈思到底是个女孩,被两个大男人大力推搡,又羞又怒,脚下站不稳,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差点跌倒。
身后有人及时伸手,将她扶住。
陈思咬牙,眼中已经含了泪,回头看时候,却见是萧清旭。
陈思又急又恼,见到萧清旭的瞬间,却又有些尴尬,一时垂了头不能做声。却不料萧清旭将她往身后一拉,冷冷说道:“你刚才干什么?”
保安怔了怔,见萧清旭气度不凡,一时不太敢回答,旁边那个人自恃身份,也不怕他,只冷笑说:“我干什么了?名单上没有过来闹什么?这样人我见多了,真不要脸。”
萧清旭二话不说一挥手,干净利落一拳打在那人脸上,用力极狠,那人大叫一声,向后跌倒在地,保安惊呆了,叫道:“你怎么打人呀!”一瞬间门口许多人都惊动了,纷纷向这边跑过来。
陈思吃了一惊,急忙将萧清旭拉住:“你干什么啊?”萧清旭面色极冷,低头看看她,却说:“没事,你不用管。”
周围的人围过来,那人从地上爬起,大叫:“快叫保安过来。”萧清旭冷冷一笑:“你叫多少人过来都行,最好把纪儒生也叫来。”
那被打的人是学院中的一个小头目,本来看陈思打扮的很是寒酸,料定她没什么后台,所以十分嚣张,一时得意忘形,顺带也没把萧清旭放在眼里,忽然听萧清旭说出这话,一呆之下,问道:“你……你认识我们院长?”
陈思很紧张,不知道会怎么样,忍不住手发抖,萧清旭将她一抱,手在她肩膀上略微用力。
不过五分钟功夫,一个头发微白的老者从里头出来,满头大汗地把萧清旭迎了进去。
门口许多人看着这幕知道有好戏,明着却都躲开了,只有那被打的校领导呆若木鸡,知道自己看错了人,怕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一时心惊胆战 。
萧清旭握了握陈思的手臂:“不用着急,等我一会儿。”就跟那院长进了里头。
陈思等在院长办公室外头,也不知道萧清旭在里头会跟院长说什么,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有点害怕,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可名状……毕竟,今天的考试对她来说,至关重要,为此她已经等了多少年,就在梦想近在咫尺的时候,却忽然被告知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瞬间一片漆黑,陈思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门一响。
陈思猛地站直身子,见纪院长陪着萧清旭出来,春风满面地看着陈思:“陈小姐很抱歉呀,刚才我确认过了,是他们把名单搞错了,你可以去参加考试了,地方改了知道吧,是在学校礼堂那里,我叫人带你去吧?现在刚刚开始还来得及。”态度和蔼的很。
陈思一瞬呆了,竟有些不能反应,半晌才犹豫看他,问道:“是搞错了对吧?”纪院长点头:“是的是的,刚才已经弄清楚了。”
陈思鼻子猛地就酸了,说道:“谢谢。”纪院长说道:“是我们的失误,不用谢不用谢。”
陈思又看萧清旭,犹豫着……萧清旭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快去吧。”微微一笑。
陈思眼睛一热,鼻子微微地发酸,低着头小声地说:“谢谢你。”
这时侯纪院长叫了个助理过来,亲自领着陈思去礼堂。陈思跟着走了几步,却听身后萧清旭叫道:“陈思!”
陈思停下步子,回头看。
萧清旭手插着兜内,望着她笑笑说:“加油啊,丑小鸭。”
陈思一呆,转身要走瞬间,心中忽然有一种冲动无法按捺,脚步一停,反而极快地跑回来,萧清旭正同纪院长说话,陈思跑到他身边,脚尖踮起,嘟起嘴唇向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个吻突如其来,不过只一瞬间的接触,啵地一声,好像是花蕾绽放的声响……等萧清旭回味过来之时,陈思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萧清旭摸着脸,缓缓微笑:“礼堂在什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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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跟着校助理向礼堂走的时候,心里头就一直在猜疑:为什么自己会不在名单上,还有人特意把自己挡在学校外面?她又不是不懂世事的小白,隐约猜到其中可能有些古怪,而最有可能的……就是昨天被自己打了的那个教授。
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会一阵的心寒,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真是那个教授做了手脚的话,见没有把自己筛下去的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么她这最后一次的面试,恐怕也有些凶多吉少。
被校助理领进了礼堂,送到后台处,因为是决定性的一次,严谨性比前两次要大的多,必须要换统一的练功服,剩下的五十名考生都在忙着换衣裳,做准备。
陈思也跟着匆忙地把衣裳换了,又将头发挽了起来,就同几个等待上场的姑娘凑在一起在后面跟着看了会,见是下面评委随机选曲,然后考生就跟着跳一段舞蹈,陈思连看了几个,跳的最好的那个跳了有十分钟,谢幕时候有掌声相送。最差的那个只跳了三分钟就被叫停,那姑娘当场就崩溃了,捂着脸哭着跑了。
淘汰就是如此直白而残忍,能剩下的都是命运的宠儿。
陈思十分紧张,心忍不住砰砰乱跳。
陈思非常明确知道:自打出生那一天起,命运从来都看她不顺眼……怎么说呢,好像她是后娘养的。
有一句话叫做“丑媳妇终要见公婆”,陈思的紧张还未曾平复,前面已经排到她的号。
于是陈思有生之年第一场“隆重”表演就在她的呼吸不稳之中拉开序幕,来不及多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思抬头挺胸走出幕后。
下巴虽然微挑,目光略微下垂,在舞台下面的观众席上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昨天被打过的那个教授。
而就当他望见陈思的瞬间,脸上即刻露出惊诧的表情,甚至忍不住要站起来左顾右盼,陈思见他这种反应心里一凉,几乎立刻就确认了:果然是他搞的鬼吧!
又有点生气,又有点惶恐。生气的是这个社会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潜规则不成,就能公然的把原定的人选刷下去。惶恐的是,如果是有心针对的话,那么他恐怕真的不会放过自己。
仍旧强作微笑的模样,心中虽然翻江倒海,脸上却不能露出丝毫的不妥当。
教授看了看左右,先前领着陈思进来的那助理走到那一排上,跟坐在边儿上的某人说了几句话,那人抬头看看陈思,便点了点头。
陈思目光转动,扫来扫去,忽然停下,望见在那领头的评委旁边坐着一个女的。
那女的看来很年轻,不过是二十多岁,身穿一件白色的套装,头发挽起来盘在头顶,露出细长的脖子,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是个极其精致的美女,而且气质高雅的很 ,关键的是,陈思认得她。
那是傅婉,大名鼎鼎的傅婉。
在紧张之外,有一股莫名的感觉自后背升腾起来,陈思只觉得连脖子都有些僵硬,整个人脱离状况。见台下那教授脸色不定,最后将旁边的现场助理叫来,说了句什么。
而后那领头的评委说:“选好了吗,开始吧。”
音乐声响起。
陈思听到那熟悉的乐曲,微微一惊。
与此同时,包括傅婉在内,台下那诸多评委也个个露出惊讶神色,除了被陈思得罪的老家伙,他脸上露出得意神情,冷冷地望着陈思。
陈思犹豫片刻,身不由己地开始伸臂,挺身,这完全就是习惯性反应,脑中还在不解,身体已经自发应付。
这是鼎鼎大名的“天鹅湖”,但凡是有过芭蕾梦的女孩儿,所熟知的第一首曲目,大概就是这个。
但是陈思现在要跳的这一段,正是第三幕中的黑天鹅双人舞,其中黑天鹅奥吉莉亚的三十二圈名为“挥鞭转”的轴转,却是所有之中的精髓,也是芭蕾练习之中最让人仰望的高峰。
所谓挥鞭转,顾名思义,女舞者要单腿脚尖点地,连续不能间断地转上三十二圈,而与此同时另一条腿却要连续踢高抬起,做三十二次如挥鞭似的动作。
这里面最严格的要求是转动的过程中,点着地的脚尖着地面积只有一点,大概像是通用一元硬币大小,而且脚下不能移动地方,至多不能超出一条皮带围出的圈子内,那才称得上是优秀的表演。
这种动作极其考验舞者的腿部力量,已经是芭蕾界的一个默认的巅峰。
而傅婉之所以曾夺得国内芭蕾比赛的金奖,跟她能轻松自若地作出这一幕中三十二个挥鞭转脱不开关系,同时也因此而轰动国内芭蕾界。
许多芭蕾舞者以能完美地演绎出着三十二个挥鞭转为最高目标。
但是陈思只是来考试的。
他们完全没有理由让她跳这一段,而且前面部分,还需要有男演员来配合,并非只是独舞,许多动作,比如空中跳,原地慢转,必须要有男演员将舞者举起或者撑住才行。不然完全没有办法演绎。——黑天鹅双人舞这一段,更是“天鹅湖”里的巅峰。
陈思仿佛能看到台下评委们惊愕的神情,以及那教授冷冷的眼神。
——她就算是进来了又能怎样?照样是闯不过去的。
而陈思身后排着的考生们也纷纷躁动,有人低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高难的曲目?”一边议论,一边庆幸跳这一幕的不是自己,但谁也保证不了接下来是不是也轮到她们。
有人忍不住抱怨说:“这怎么跳啊,完全跳不了,要是让我跳这个,我干脆弃权了,开玩笑,要是我能跳这个的话,早就是第二个傅婉了……”
陈思一一听在耳中。
不错,跳不出的话不丢人。
弃权的话才是正常的吧?这分明就是刁难人了。
陈思正在单脚尖点地旋转,走神的瞬间,脚下一歪,脚腕处一阵疼痛,没有掌握好方向,身子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在舞台上。
后台一片惊呼的声音。
能闯到第三关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谁也不是刚练习的菜鸟,虽然有失误,这样惊人的失误却很罕见。
在众多杂音之中,陈思听到一声明显的耻笑声音:对于某些希望看她惨败的人来说,这一幕真是来的好极了,也正是他意料之中吧。
陈思跌在地上,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下:等了那么久,连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该注定这样,止步于此了吗?
原来她始终还只是一只见不得人的丑小鸭,连展翅飞一飞的资格都没有?
心跳很急促,烦躁暴躁,恨不得把胸膛剖开,把心掏出来扔掉好了,实在太紧张太害怕了也太气愤了,随之而来的却还有黑暗的绝望,陈思抬起头来看台下。
目光在评委席上扫了扫。
有人在摇头,有人不以为意,有人抱着手冷冷看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而傅婉淡淡地看她一眼,很快将目光调开。
陈思忽然自惭形秽。
她凭什么跟傅婉比?
陈思在那一刻忽然想起萧清旭的话来。这个世界大概就是这样,有的人注定了天生是天鹅公主,有的人却只是泥里打滚的丑小鸭,当初骄傲地说出那些话来的自己才是最幼稚的吧?幸好的是……萧清旭不在,所以他看不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陈思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萧清旭。
然后在她想爬起来退场的下一刻,她看到在观众席的后一排上,有个人影缓缓地站起身来。
就在扫见那影子的那一瞬间,陈思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慢慢地竖起来了,心跳却在一瞬间停止。
浑身的血液,都在那时候上了脸,而眼睛里大概是滴进了汗水,火辣辣的疼,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那人是萧清旭。几乎在扫一眼的那一刻陈思就清楚的认出来。
他怎么会跟着来?原来自己的狼狈丑态都给他看见了!!!
陈思闭了闭眼。
“你这混蛋,总要给你知道……丑小鸭也是可以跳舞的!”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骄傲地骂他的话。
用力地咽下一口泪,陈思咬牙爬起身来。
天鹅湖的乐曲仍旧在不识相的继续,色教授招手,不耐烦地叫助理去把乐曲停了。
评委们在等待下一位的考生。
幕后,忐忑的备考者已经昂起了头,做足姿势准备上场。
没有人留意陈思的失败。
更没有人恭送她悲惨的退场。
所有行业都是这样:失败者,不足道。
除了那个在黑暗里缓缓站起来的人影,以及那一双始终都看着她的眼睛。
他凭什么要目睹她的悲惨。
陈思微微昂头,眼中的泪还在流,嘴角却缓缓上扬。
已经失败了……没有比这个更惨的,她已经退到了没有退路的角落,当初说的话却还没有忘呢,虽然丢脸,但是……就让她丢脸去吧,反正他看到了自己最丢脸的样子,怕什么?
她只是不服气而已。
黑暗里似乎跟他微微对视:
——你说的对,我就是丑小鸭,但是我也说过,丑小鸭是可以跳舞的,那么……就让我为了你跳一跳又怎样。
傅婉不经意地抬头,望见舞台上的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在舒展双臂。
她略愣了愣的瞬间,那女孩儿已经轻松地转了一个圈儿,脚尖直直地点地,双手臂向着旁边伸出去,另一条腿往外一踢,完美的角度,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转了四五转,右腿落地的瞬间,极其平稳,毫无异常,甚至带着一种……耀眼的光。
所有人看的明明白白。
教授很急,叫:“行了,别跳了,把音乐停了!下一个!”
沉默之中,是傅婉出声:“等等,……让她跳。”
陈思豁出去,完全无视台下所有人,只是凭着记忆,做着早就做的烂熟的所有动作。天鹅湖是她学习的第一出举目,三十二挥鞭转她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但是很可惜,每次都做不到三十次。
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可输。
就好像疯狂又绝望的黑天鹅,充满暴露的野心的跳,充满癫狂的兴奋的跳,一直到三十二转要开始的时候,陈思吸一口气,心态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她甚至发了疯似的一笑。
台下的评委,台后的考生,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陈思的动作,每个人都在心中不约而同地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一直到二十,有人忍不住已经数出声来。
当三十二转成功转完之后,陈思意犹未尽停下,单腿一支,脑中微微晕眩,双腿却仍旧无比平稳地踩在脚下,黑天鹅的野心,都在这疯了似的三十二转里头,发挥的淋漓尽致。
整个世界都寂然无声。
一直到有掌声缓缓响起,评委席中,有人站起身来,清晰地说道:“做的非常好!很出色!”
难能可贵的评语。
那是傅婉。
所谓的起死回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十五个评委里头,有十三个给了陈思通过,结局已经在她完美地做完了三十二挥鞭转的时候定了。
连一向很吝啬给出评语的傅婉都当场表态了,还有什么异议呢?
傅婉望着台上发呆的女孩儿,微微地笑,这个女孩身上有种奇特的光芒,有点像是……
她年轻时候的感觉吧?这突如其来的感想让傅婉有些怅然。
众目睽睽下,陈思跳起来,匆匆地跑回后台,忽然又跑回来,向着台下鞠躬,语无伦次:“谢谢各位,谢谢!”说完之后,挥手探身做了个谢幕动作——做的非常不标准,然后跑走。
傅婉淡淡一笑。
旁边阴谋败露的教授将手上的笔狠狠地扔在一边。
陈思跑回后台,来不及答复那些簇拥上来恭喜自己的考生,顺着台阶下了舞台,不顾一切地向着前面观众席入口跑去。
傅婉无意中瞟了一眼,却见身后最后一排的观众席上,有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傅婉一怔。
萧清旭出了礼堂,刚在走廊里站定,身后有人大声叫道:“萧清旭!”
萧清旭回头,见是满脸汗跟泪的陈思,向着他直直地跑过来,萧清旭站着不动,陈思跑到他身边,双手握着他肩头:“我通过了,你听到了吗,我通过了!”
萧清旭笑,望着拼命流泪却无比快乐的陈思:“我听到了,干得好,丑小鸭。”
陈思尖叫,完全不计较萧清旭给自己的这个称呼,双手握着拳,不知要怎么发泄自己高兴到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