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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诧于这里的密室,姐妹二人相视一眼,兴奋无比。眼看着小缝渐渐移开,一扇人高的小门从墙上显露出来,密室内的鳞光引着二人小心迈入。
密室不深,走入几步就能将里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空荡荡的密室早已是人去楼空,除了靠墙的桌上还摆放着吃了一半的饭菜,在难看出这里曾有人的踪迹。
“确如青绥所说,云溪恐怕真是被血珀绑到这里了。不过看这模样,多半是逃跑了。”弄尘拿起筷子拨了拨饭菜,半碗米饭已有了干硬的迹象,青菜里油水也凝结似霜,“这饭是中午吃的,多半他们也是在等天黑,所以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抓紧时间转移了。”
“快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等等。”弄尘喊下道:“我们来之前可看见有人从这里出去?”
袭夏不解,“什么意思?”
弄尘酌情分析着,“我们来这里时没看见人从这里出去,为了找到密室又磨蹭了那么长时间,这么一段时间内以你的步速能走到哪里?”
袭夏毫不犹豫道:“出教是绝对没问题的。那阿姐的意思是他们已经逃了?可是血珀还带着个云溪,在快的轻功背着个人也快不了多少啊。”
弄尘一手搭上她肩头,示意她冷静道:“若只是血珀独自带着云溪倒还有可能在教内,但如果他有帮手呢?知道血珀绑架云溪的不仅是我们,还有长老堂的人以及青绥,当然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不然,当我们刚知晓血珀绑架了云溪,而血珀怎么就这么快转移走了?只有一种可能,血珀还有帮手!”
袭夏心头却已而暗涌翻腾,她道出自己心中疑惑,“阿姐,你在怀疑谁?难道是教主?”
弄尘的眉纹皱成了一簇,心头的猜忌就像她额上的眉纹,纷繁复杂,“我也不敢确定。不过以我的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云溪刚被人绑架,长老堂就告诉我们她是被血珀绑架了。还有青绥,师兄说派他出去执行任务了,可是他却还在教中。还有师兄,为什么要修炼禁术,为什么急着立新的男祝师。感觉这教中的每个人都藏着不得了的秘密,越想我心里越是害怕。”
这些袭夏不是没想过,不过对于她来说任何阴谋都无所谓,她的心意始终不变,“阿姐,别想多了。他们要做什么任他们去,我们只要保护好身边最珍视的就好。你、千觞、云溪,都是我一心想要保护的人。”
弄尘会心一笑,“好了,先回华舞宫吧,说不定老祖宗也回来了。去问问他,或许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没去大荒山之前,袭夏或许还不会如此坦然。即便弄尘也是她心中重要的人之一,但在感情那一方她还是筑起了城墙,将弄尘隔离在外。阏之泽的镜像犹如醍醐灌顶之效,唤醒了她所逃避的梦,令她对如今的现实清醒无比,而对未来也舒然敞开心扉。
只是未有任何准备,匆匆从颛顼帝国辞官回故乡的弄尘,却一天比一天更不自然了。
阿妹袭夏的坦然豁达,让深藏暗愫的她惭愧不已。
频出的意外对千觞的复活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千觞如果复活这许是弄尘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了,可是复活之后的事她实在不敢想象。倘若千觞从此闭眼不睁,弄尘更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何等傻事。而今的弄尘心间悲喜难定。
暮色更深,广场上前来夕拜的教众越聚越多,红黑色的袍子游走在夜色下比夜色更加深沉。
百丈来高的巫坛下匍匐了黑压压的一片,而在教坛背面独立着一个黑影。千骸凝望着天青石雕刻的巫坛,从石头缝中透出的一线线绿光,将巫坛无规则的切割成了无数块。
比起从前,这些光缝似乎略微粗壮了,穿过光缝,千骸似乎看到了巫坛核心衍生的异物,像个胎儿一样静静蜷缩在核心,乌黑的颜色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附在身后的双手捏紧了拳头,有种想要将那团异物掐至粉碎的欲望。
“师兄。”回华舞宫的路上,弄尘了老远就看见巫坛下孤立的人影。虽然看不清面貌,但见身形就已想到是千骸。
直到走近袭夏才微微点头,道:“教主。”袭夏深知自己的身份,尤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如弄尘般无拘无束喊着从前的称呼。不过唤什么,对袭夏来说倒也无所谓。
抽回神,千骸阴冷摄人的神色即刻化去,回头便是一脸淡笑,“诶,好久不见了。”
袭夏猝然一笑,“哪有好久,明明前天还见了。”
千骸略微想了想,“好像也是。”
弄尘站在一旁只是浅笑,一直明白千骸心头的情愫,她也不好意思打断了他与袭夏的闲聊。
“你们二人怎么从那里出来的。”忽而,千骸指了指两人身后竹荫里的廊子。
弄尘扭头看了眼笑笑,“太久没回来了,拉着阿妹陪我走走。诶,你呢?怎么一个人站这里?”
“老在塔里待着闷的难受。能遇上你们俩真是太好了,感觉又像回到了以前。”千骸的目光渐渐移向了暗色的夜空,脸上浮起难以言明的喜悦。
以前……以前千觞还在。
以前师兄妹四人的感情近如亲人。
以前谁都心无城府。
时光敛墨,将纯如白纸的四人,渲染成了不同内容的墨画,一张张都画着晕不开的心事。或深或浅,或浓或淡,内容各异,唯独相同的那是谁也无法重新描绘的浓墨重彩。
袭夏的眼神也投向了苍穹。七月末的夜幕,星河璀璨,点点星光清晰分明,在那些一闪一烁的光斑里,她好像看了千觞的影子,不禁悠悠答道:“是啊,以前真好了。”
弄尘看到了袭夏脸上沉溺的笑,温柔夹着凄婉。
以前真好。可是以前,千觞并未心系袭夏。但……至少以前千觞还在。
想起地宫棺椁里的人,袭夏的笑容不禁逐渐消退。转眼,竟有了欲哭的冲动。害怕悲伤在千骸眼前显露,她道:“教主,天色晚了,我和阿姐就先回去了。”
千骸收回视线,点头应声。静立注视着暗夜中两个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黑色中,他才又将目光定格在了巫坛之上。
离开广场很远,弄尘才敢小声说出心头的疑惑,“看师兄刚刚那模样,好像还不知道云溪的事。”
从悲伤中抽身,袭夏整了整容色道:“确实有点像,但也怕他是乔装如此的。”
弄尘叹道:“是啊,这里的每个人都藏着秘密。不管是在师兄,还是在长老堂那群人眼中,我们华舞宫也是一方不太稳定的势力。往后的路,定是越发的如履薄冰。”
青绥猜到了袭夏与弄尘赶去密室的时间,自是提前一步;协助血珀将云溪从教中后院平日接收物资的小门遁了出去。
扛着云溪,领着血珀在灵山的树丛里疾走了许久,确定没人追上来,青绥才放下肩上的人歇息一会。
“血珀长老,那栋屋子就在前面不远。里面食物齐全,过上个把半个月倒是没什么问题。”
比起退路,血珀更在乎那个八岁孩童到底会不会帮他。虽然在密室小童已经暗示愿意信他一信,可是他那副稚嫩的模样实在教人难以放心。若小童只是敷衍他,那他自个不仅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更亲手将袭夏与弄尘推入了阴谋的乱流里。
看出了血珀的走神,青绥只以为他是过于紧张,也并未在意太多故而也未过问任何。歇了口气,再次将用布袋捆起的云溪扛上了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30
30、阑风伏雨秋纷纷(三) 。。。
华舞宫里朱牖大开,灯火通明,还未及门口,就听见宫里头传来的男声。
“你是谁?怎么会在华舞宫?”朗朗的男声抱惑质问。
老祖宗拿起盘子里苹果,一声嘎嘣脆,吧唧吧唧道:“本尊是阿夏的朋友。你又是谁,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来华舞宫?”
瞧着眼下目中无人的小童,苏朔鄙夷道:“你一介黄口小儿我怕报上称呼吓着你了。我是来找阿夏的,阿夏人呢?”
老祖宗起身丢下苹果,两手叉腰站直了道:“本尊黄口小儿你不也乳臭未干嘛!本尊可提醒你,看人可别只看表面,还有阿夏不是你叫的,赶紧出去,赶紧出去。”老祖宗绕过桌子,立马就将苏朔往外推。
隐于门口的袭夏突然出现在外厅,皮笑肉不笑悠悠缓缓朝二人走来,“你们两个可真有闲情逸致呀。大晚上的在我这宫里打情骂俏。”
老祖宗抢在苏朔前头立马开口,“阿夏,你误会了。这家伙在咱地盘上鬼鬼祟祟地,被本尊逮了个现成还死不认账。”
苏朔怒目圆睁瞪向老祖宗,赶忙朝袭夏解释道:“这小屁孩诬蔑我。我就只是来走走而已,毕竟以后同在一起工作,彼此先熟悉一下的好。”
“本尊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肚里装了一堆花花肠子,还熟悉,你是醉温之意不在酒吧!”老祖宗斜眼审视着苏朔又言语相讥,苏朔更加怒不可遏。
弄尘看着争地面红耳赤的两个孩子,心里一阵好笑。
“都给我闭嘴!”袭夏一声厉喝,刚还在争吵的二人立时合上了嘴巴。
“你。”指着老祖宗袭夏厉声呵斥,“这里是我的地盘,作为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
趁着袭夏训斥老祖宗之际,苏朔瞅着他满是哀怨的小脸,脸上一阵窃喜。
“还有你。”迎上了袭夏的怒目,苏朔登时一脸无辜的盯着她。
只可惜袭夏不吃这套,“我跟你还没熟到你能称呼‘阿夏’的程度,你是新来的男祝师,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叫我袭夏大人。”
听袭夏这么说,二人才明白方才的争吵她在门口早就听见了。两人难得默契瞅见弄尘偷笑的脸,顿觉脸上无光。
苏朔悻悻然出了门,离开华舞宫老远才敢自言自语道:“千觞大哥,你也真是的,怎么就和一个小屁孩吵起来了。还那样称呼袭夏大人,幸好她没有在意太多。”
不多时,苏朔体内就有另外一个男声在回应他,“你还说,都怪你在那些话里添油加醋。哎,也怪我没忍住,谁叫阿夏宫里还藏着其他男人了!”
苏朔犹自窃笑,“我也只是顺了您的心意,那只能算是个小男孩。”好在,这一路的廊子没其他人,不然要是谁看见了新来的男祝师在自言自语,多数只会以为他脑子有病。
苏朔又自言道:“诶,刚刚怎么没看见云溪?”
身体里的男声抱怨道:“云溪,云溪,我都能看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她的傻样了。比起你的云溪我家阿夏才更危险,她都不知道自己引狼入室了。”
苏朔一脸无奈,可惜了这个被称为巫术天才的人,竟然有这么死脑筋的时候,“那不是什么引狼入室,人家就一个小破孩,还敢调戏袭夏大人不成。况且就袭夏大人那股彪悍劲,除了你谁咽得下。”
男声静了片刻,似在思索,继而道:“说的倒是没错。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你可得帮我把阿夏看紧了。虽然是个小破孩,但下半身不是女人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听着这从巫术天才口中说出的话,苏朔无奈笑笑耸耸肩,点头应允,“好好好,您就放心吧!我会留心眼的。”
苏朔刚走,袭夏就匆匆合上房门步入内厅。
不待片刻,她道:“我们本来是找到云溪了,可是晚了一步。老祖宗,你查的怎么样了?”
一改方才玩世不恭的模样,老祖宗神色凝重,“查到了,但是……”
苏朔推开澈斗宫的门,里面的人等候已久。合上门,他低唤一声,“大哥。”
负手背立的人转过身来,冰冷的面上浮起略带违和的笑,“苏……千觞……身子好些了吗?”对着一张别人的面孔,称呼自己的弟弟千骸实在还无法适应,即便这样的见面的方式已经足有一个月。
一个月前,长着这样一副少年模样的人,深夜偷入澈斗宫,自称是他的弟弟千觞。只把这少年当刺客的千骸还与这人过了十余招,十余招后眼看招式越来越熟悉,故而才停下来好好盘问。
千骸问的问题多半是能证明少年是千觞的事,本计算这少年会因此而泄漏身份,哪知他对答入流,甚至将教中正在衍生的阴谋也全盘拖出。
千骸没法不相信少年所说的话,至少少年口中的很多事都是千骸与千觞一同经历的,尤其是千骸所怀疑的阴谋也与少年所说符合八九分。
“我现在不过是个灵体,晚上多吸收几次魑魅就能恢复精力,不像肉体要静卧服药。”千觞笑答,却对上了千骸烦躁的眸子,“大哥,怎么了?是不是事情出变故了?”
千骸剑眉深锁,月牙般的双唇冷道:“我去看了一下巫坛,里面的魔物比以前更大了。在这样下去,你的这缕魂魄只怕保不住了。”
“大哥的意思要将返生香还给阿夏让她们复活我?”千觞蹙眉迫切道:“可是一旦我复活,阿夏、阿尘她们绝对会与我们站成一线从而卷入这场战斗,那我故弄玄虚的抢返生香就没有意义了。只要返生香还在我们手里,不知道我真面目的阿夏、阿尘碍于身份或许就不会轻举妄动,反正他们一心只想要返生香,说不定会因此而置身事外躲过一劫。等我死了,或者等我们赢了,到时在将返生香还给他们。”
纵然冷定如千骸,但千愁万绪还是一目了然,“没用的。这场战斗关乎整个玄炎教,不管返生香在不在我们手中,她们两姐妹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如果倒时你我都死了,你能残忍到说出一切真相?告诉她即便是有返生香也救不回你?别再固执了,这场战斗长老堂蓄谋已久,我们只是临时抱佛脚,有赢的可能吗?我们想要战斗,只是想要在死的之前能够心安,只是在做垂死挣扎。”
千觞无言以对,不属于他年少的面容,不多时就被无能为力的悲惋所占据,千骸所说的全是他所明白却不愿去想的。一旦深思,他就不知道现在这般如魅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在这场战斗中,多拉来一具年少方刚的尸体?
不,他想要未来,想要拾回曾经与袭夏一起做过的美梦。
千觞悲切的心痛,与他共用一个身体的苏朔感同身受,不由喃喃唤了一声“千觞大哥。”
千觞如梦初醒,淡然一笑,“我没事。”似乎想起了什么,摆脱了愁容,他道:“对了苏朔,今天你见到那个小孩子的时候有没有和我一样,有一种像要被吸引过去的感觉?”
“吸引过去?千觞大哥,你不会有断袖之癖的爱好吧?”苏朔被问的莫名其妙,完全没有听懂千觞话里的意思。
千觞好笑又好气,“什么断袖之癖啊,我的意思是就像,就像,就像分别了很久没见过的亲人。有种特殊的感情,想要去拥抱的冲动。”
“说来说去还不是断袖之癖嘛。”苏朔依旧是一头雾水。
一旁听着千觞自言自语的千骸,似乎有所明白,“你的意思是不受自主控制想要去拥抱那孩子的欲望?”
千觞点点头。千骸若有所思,“难道是凝魂咒出了问题?”
“不可能的,我自己在修炼自己最清楚了,凝魂咒没有出问题。”千觞断然否定了千骸的猜想,复而道:“对了,我先前去华舞宫没看见云溪那丫头。平时她除了跟在阿夏身后就是待在宫里,今天却破天荒没有看见她的人影。这非常时期,人来人去都是要留意些啊。”
这个时候藏在少年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开口道:“千觞大哥,你也在意这件事啊。我还以为你光想着袭夏大人去了了!我也觉得奇怪,平时她叽叽喳喳的老远就听见她声音,今天的玄炎教不管哪里都安静的很。”
千骸不以为然道:“是不是你们想多了草木皆兵,或许只是你们恰巧没见到她而已呢?”
“教主”讨论之际,门外传来毕恭毕敬的男声。
千觞整顿好神色,如人前的男祝师不苟言笑移于千骸身侧。
听声音知道是青绥,千骸应声吩咐,“进来吧。”
朱红色的宫门被推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走了几步,青绥单膝跪地垂首禀报,“教主,属下多番打探袭夏大人带回来的八岁孩童,只知那孩子是袭夏大人从大荒山带回来的。属下曾去周边村子查探,有人说曾经看见,那孩子和袭夏大人踏着白云从天上飞下来。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不过袭夏大人称他为老祖宗,听说他还在大荒山上三番四次救过袭夏大人。”
“驾着白云从天上飞下来?”千骸大胆推测道:“难道是神人?”
千觞另执一词,“盘古神族虽会驾云不过不是早已被灭族了吗?除了神人,这大荒还有一种东西能腾云驾雾。——魑魅魍魉!”
俯视着青绥,千骸神色冰冷道:“你可打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了!”
“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是教主领导有方。”知道这位年轻的教主不爱听这类话,恭维的话青绥适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