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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所拍摄出的。
“这是极低光线下拍摄到的。”安东·科罗温得意地说，“那些染色体显然与正常人类染色体不同，具有一定的荧光特性。”
“而且这种荧光特性是可以遗传的。”周闻昕拿起另外属于雪绒的两张染色体显微照片进行对比，可以看出雪绒的有丝分裂中期的染色体里正好有一半儿是可以产生荧光的。她放下照片说道：“应该是某种新的化学结构，但依旧是由碳、氢、氧、氮、磷、硫这些常见元素构成。某些有机物具有荧光也十分正常。”
“对的，没错，”安东·科罗温兴奋地说道，“我烧了一些组织样本，灰分构成和普通人的组织并无差别。”
“那也就是说，这相当于是二十三对自由组合的基因共同控制的性状了？”林海民问道。
“不是。”周闻昕又拿起林若绸的染色体照片，秀气的眉微微蹙起，“数目不对。”
“如果仅有二十三对等位基因产生荧光，那么小若绸的染色体中应该有大约三十四或三十五条荧光染色体，但这招照片显示他体内的产生荧光的染色体却是百分之百。”安东·科罗温解释道，“而有的染色体荧光强度与我的样本相同，有的则略低，并且低的程度均有差异。这是交叉互换的结果。”
“那么总共有多少基因？”林海民接着问道。
安东·科罗温摇了摇头：“荧光的密度太大，我已经把自然光调到最低了，然而依旧看不清。看起来的确很密集的样子。”
“用单色光。”周闻昕把手里的照片放回了桌上，“找到激发荧光的特定波长，然后再做显影，如此低剂量的光照就可以激发荧光。”
“啊，好主意。”安东·科罗温把照片收回筐里，又急急忙忙地端着筐走了。
“还有剩饭的啊，科罗温博士不吃么？”沈梦笙有些不明所以。
“研究狂人。”雪绒打了个哈欠，刚想再和林海民磨蹭一会儿，却看到林海民和周闻昕已经到书房里去查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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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过几天，安东·科罗温重新拎着照片来了，这一次不是用小筐装的，而是两大袋子，厚厚的可能有好几千张。
“来，来，来，同志们，”安东·科罗温把袋子放到椅子上，拿起桌上不知是林海民的还是周闻昕的杯子喝了一口，“考验你们细心与耐力的时候到了。”
这一次连沈梦笙都跟着林海民、周闻昕和雪绒凑了过来，安东·科罗温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照片，只见那是一张被放大的染色体的一部分，应该是用自然光下的染色体与单色光的荧光显影像合成的照片，上面荧光的部分形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浅色条带。
“我们首先假设每一条条带是一个基因——你们认同这个假设么？”安东·科罗温问道。
“这个距离……看起来即使不是同一个基因，也可以认为是完全连锁的了。”雪绒首先认同了这个假设。其他人也表示附议。
“那好。”安东·科罗温指了指那两大袋子照片，说道，“那咱们把这些基因都数一数吧。”
几秒钟的沉默。
周闻昕首先开口了，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这总共大约有三千张照片，假设平均每张照片上有一千个条带，而每人一秒数两个条带，那么我们五个人就要数八十三个小时。按照八小时为一个工作日，每周五个工作日，那么这就要数两个星期。这还是可以接受的。”
“没那么简单。”林海民头疼地说道，“人类只有两万多个基因，而这些条带总数目比基因数还多。安东同志，你这是不同细胞的染色体在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吧？”
“是啊。”安东·科罗温少见地温和地笑道，“所以除了计数之外，还要先按照条带特征把这些染色体照片归类拼合在一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从前认为人类基因数量大约在两万到两万五千个之间，之后又有估计将其降至一点九万，可能比秀丽杆线虫的基因数量更少。
☆、第五十七章：违反理论
这个过程整整耗费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由于人计数容易出错，他们还特地保证了每一张照片都至少有两个人数过，如果得出的数量有分歧则让另一个人重新数。最后周闻昕把所有的数量整合在一起，得出了最终的结论：“荧光基因共有两千三百二十三个，并且与普通人类基因没有物理空间的重叠。”
安东·科罗温同时进行的融合细胞实验也证实了，这两天三百二十三个荧光基因如果同时有至少一个拷贝存在于同一细胞，则这个细胞可以被转化为“狐狸态”——她通过抓着这些细胞贴壁生长培养出的组织膜变为狐狸来印证这一点，如果细胞可以转化为“狐狸态”，则它就不会被变成狐狸时清除异常和衰老细胞的过程辨认为“异己”而被杀死。
然而这并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具有这全套的荧光基因就可以转变为狐狸。周闻昕、林海民和安东·科罗温讨论了这在热力学方面的可行性，最终不得不承认，变成狐狸的过程不仅破坏了熵增原理，甚至还不可修补地破坏了质能守恒原理。如果要承认这个过程是符合科学的，就意味着首先要否定热力学定律，这对于目前的科学研究都是无法想象的。
“这说明世界是仅仅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周闻昕和林海民在花园里夜谈时说道，“而因为我本身正在衰老，思维的逻辑性正在被破坏，所以世界也就开始变得前后矛盾了。”
“这不可能。”林海民温和地反驳道，“如果世界存在于想象，那么你的思想是唯一存在的，而不借助于任何这个想象中世界的载体，所以你的身体的老化也就不可能影响到思想。”
“或许是我想象我自己的思想在变异，所以它就变异了。”周闻昕坐在轮椅上微笑起来，夏日海滨的月光照着她苍白的侧脸，看起来却出奇的美好。
“你怎么会想要让思想变异，又怎么会想要让逻辑前后矛盾。”林海民轻声责备了她这种过于脱离的唯心主义，而后说道，“除非实在无法解决，我们现在应该先在科学的范畴内尝试解释这种现象。”
周闻昕却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又轻轻地吐出烟雾：“林，你真的觉得……科学可以解释所有问题吗？”
“真正解释问题的不是科学理论，而是逻辑。”林海民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世界是可以被我理解的。”
“你这么相信自己的逻辑是‘正确’的。”周闻昕摇了摇头，却笑着说道，“这真有趣，因为我也相信。然而在某些事儿上我却不那么相信了，例如波函数解释，和多宇宙解释。它们都那么的……诡谲。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一个更好的解释？”
“什么是‘好’呢？”林海民也笑起来，“到底我们需要的‘好’还是‘真’？”
“如果宇宙的真理的确存在。那么这就是一个意思。”周闻昕回答道。
“可如果不存在呢？”林海民问。
“那也就不存在什么是‘真’了。”周闻昕轻声说道。
等到夜谈结束，林海民躺在床上时却还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真理不存在，或者说永远无法达到，那么“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只能去追求“好”的理论，也就是简洁优美的理论。而如果真理是可以达到的，那它必然也是“好”的，那么追求更“好”便是追求更“真”。
而对于人变成狐狸这个违反常识的现象，用“世界是想象”这种假设过于冗长庞大而又不具有可证伪性的理论解释不符合科学上“好”的标准，她应该去寻找更可靠、更简洁并且现在或者未来可以得到验证的理论。
林海民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已经熟睡的雪绒，独自静静地思考着。
首先……热力学定律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它们是最“好”的理论。
那么，要想解决反常理现象与热力学定律之间的明显矛盾，就只能采用拓宽热力学定律本身，或者限制热力学定律作用范围的方式。而限制热力学定律作用范围在这件事儿上是荒谬的，人体表面作为再普通不过的分界线，远不足以达到将一块区域划分到“热力学定律失效”的地方里。所以就只能拓宽热力学定律本身……
能量守恒……熵增……能量守恒……熵增……在林海民的脑中这两个词不断相互缠绕着，遏制了她的思想，却让她同样无法入睡。
她想要挑出这个界限，但在这两条上人变狐狸的现象与热力学定律冲突得太过明显，她无法忽视这两个词，它们就像眼前的火光一般在她的脑海中跳跃。
她需要找到另一个词来冲淡这两个词的影响，不一定要有逻辑，只需要减弱那两个词的影响即可。该用呢？永动机？热平衡？绝对零度？还是系统？——等等，是系统吗？
系统……如果把宇宙当作一个完全隔绝的大系统，那么它内部必须要符合热力学三大定律和第零定律，然而如果宇宙……是开放的呢？不一定是“那么”开放，而只是与另一个系统有一点点连接，那么在宇宙大范围内依旧可以按照封闭系统理解，但事实上却会出现一些反常，而这些反常，应当就在宇宙与另一个系统相互连接的那些点上。
而这些点……就是他们。
林海民想到，或许他们就是这些点。从吃下那些奇怪的海洋软体动物，某种连接着宇宙和另一个系统的“桥”被连通——那应当就是爱因斯坦…罗森桥了吧，热爱广义相对论的人管它们叫做“虫洞”。她在研究黑洞时，也会时常考虑这种空间结构的存在合理性。
哦，不，或许根本不需要另一个系统的假设。这些虫洞连通的只不过是宇宙的这一部分和遥远距离之外的另一块空间而已，在宇宙整体范围内符合热力学定律，但在某个小区域内却不符合。这再正常不过，因为生物体本身也可以营造这种在一定范围内不遵循熵增原理的小区域。
找到了解决现象与热力学定律冲突的方式，林海民松了口气儿，虽然这个现象与其他理论的不兼容性依然显著，但只要它不违反热力学定律，她便可以安心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复习高中物理时间）热力学三大定律＋第零定律：
第一定律：一个热力学系统的内能U增量等于外界向它传递的热量Q与外界对它做功A的和。
第二定律：随时间进行，一个孤立体系中的熵不会减小。
第三定律：绝对零度（T=0K即…273。15℃）不可达到。
第零定律：如果两个热力学系统均与第三个热力学系统处于热平衡，那么它们也必定处于热平衡 。
——
（以下与正文无关）
Q：相对论的浪漫之处在哪里？
A：在于时空的起源与归宿。
Q：牛顿力学的浪漫之处在哪里？
A：在于静止与运动的永恒。
Q：进花论的浪漫之处在哪里？
A：在于物种间永远协同的变迁。
Q：量子力学的浪漫之处在哪里？
A：……在……在……难道在薛定谔么？！
（让我们立志成为一个薛定谔一样的人＇划掉＇）
☆、第五十八章：加油努力
安东·科罗温到林海民家吃晚饭时，周闻昕把荧光基因总有两千二百三十三个的这个结论告诉了她。
“这么多？！”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安东·科罗温还是差点儿把紫菜蛋花汤喷出来，“而且都是不完全连锁？！”
“基本上吧。”周闻昕淡定地回答道。
安东·科罗温隔着桌子，突然紧紧抓住了林海民的手：“海民姐，那就靠你了。”
“什么靠我？”林海民不明所以。如果要做遗传研究，那么也不该靠她啊，她的遗传学还是认识安东·科罗温之后才半路出家的呢。
“把整套的荧光基因传递下去。”安东·科罗温认真严肃地说道。
“因为基因数太多，并且都是不完全连锁，测交子代之间的杂交几乎不可能得出含有完整的两千三百二十三个荧光基因的个体。”周闻昕自觉地解释道，“所以从理论上，只有纯合子和野生型或杂合子的杂交，才能够得到具有可变成狐狸表型的后代。”
黑线从林海民的额上滑落，她颇为不爽地从安东·科罗温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这种被当做“品相优良的种马”去“配种”的感觉真是十分不妙的。
“别介，别介啊海民姐……”安东·科罗温假哭道，“你看，纯合子只有你、我和闻昕姐。而闻昕姐不想去承担这个神圣伟大的使命，你又不想让我再去‘伤害’别的男人，所以把这一套优势基因扩散下去只能靠你了啊！”
“你觉得我想承担？！”林海民不得不生起气来。她看上去的确是比安东·科罗温这基佬更有女子气概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那种整天就想着怎么让男人给她生孩子的人啊。
“可你已经承担了一部分了呀。”安东·科罗温轻轻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小若缪，“至少已经产生了四个带有全套荧光基因的后代。”
林海民刚想解释这属于人类的正常繁殖，和所谓的刻意传播基因没有任何关系，但雪绒却突然插话道：“是啊，海民，咱们继续生个女儿吧。这样如果她长大了能够吸引许多男孩子，就能快速把咱们的基因扩散出去了。”
林海民此刻心里只想吐血，但对于雪绒她觉得还是可以挽救的：“你不能这么算，宝贝儿……现在都是一妻一夫制，即使她未来能吸引许多男孩子，也不可能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后代。”
“所以这就是单配制的弊端嘛。”安东·科罗温用筷子敲着碗，颇有种对人类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然而，即使能够让纯合子与杂合子的杂交后代留下很多后代，”周闻昕淡淡地提醒道，“按照遗传理论计算，能够在未来产生具有整套荧光基因，即具有可变成狐狸性状的后代出现频率也会非常低，以至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雪绒托着腮想了想，得出了一个很科学的结论：“所以从遗传这个优势性状的角度上讲，生女儿和生儿子的遗传价值都是一样的了。那更好，反正生女生男是没法控制的。”
“啊对对对，”安东·科罗温笑眯眯地拍了拍林海民的肩，“那么海民姐你就要加油了。还有薇拉也要加油啊，有变成狐狸这个过程可以修复身体损伤，就可以极大地缩短生育间隔了，一年一胎是没有问题的——”
“你闭嘴吧，安东同志。”林海民加重语气蹙眉道，“如果你再传播这些危险的思想，那就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安东·科罗温顷刻就闭嘴了：林海民温柔的时候可以溺死人，然而真的发起火儿来却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并且似乎除了她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真的见过林海民发火儿。
然而周闻昕从容地咽下去一段焖豆角，平和地说：“这从实践上是可行的。并且具有可变成狐狸性状的人类可以避免任何生理上的受伤和疾病，甚至可以避免衰老，这相对于其他普通人类具有极大的绝对优势。而由于具有这种性状的人类几乎不会死亡，即使繁殖率很低，在经过长时间之后可变成狐狸的人类也会取代普通人类。”
安东·科罗温看到林海民的眼角已经开始抽搐，但她最终却没有对周闻昕发火儿，反而容忍她把这种“反人类”的想法整个说完了，不禁感到林海民对待周闻昕和对自己果真是不一样的。
“咱们暂时搁置这个问题吧。”林海民只是说道，“闻昕，中微子探测器弄得怎么样了？”
“还在建造中。”周闻昕微笑着说道，“再过一个月就能注入海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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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当小若绸和小若缪终于被哄睡着了，林海民和雪绒回到他们的卧室。卧室窗边的桌上还放着那套珍贵的丰洲百科全书，只不过旁边又多了一本野生草本植物的标本簿，以及几张散落的演算纸。
林海民把那些演算纸整理到一起叠起来扔进垃圾筒，理论物理学研究产生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废纸。不过她还是得到了些许有用的结论，即如果有某种负能量物质维持爱因斯坦…罗森桥的开启状态，那么她昨天构想的信息和物质从宇宙的另一块空间流向这块空间则是可行的。而至于那种负能量的物质的来源，则是一个大问题。
她正在想着，忽然感到有一个温软的物体贴上了她的后背，一双柔软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
“宝贝儿。”林海民转过身，把男孩儿娇小的身体抱起来放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时钙分配改变的缘故，雪绒生产之后倒是比之前高了些，也比在雪海上挨饿时胖了，抱起来更合手了。
雪绒趁机勾住林海民的脖子，从她的深蓝色睡衣敞开的领口处吻上她的锁骨。这种故意诱惑的行为他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乖，宝贝儿，”林海民把他从身上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