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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细心的女子不忘好奇一下我的,考虑到我的年龄,还特意没用英语而用了中文。
我似乎憋了口气,稍带恶意地用英语流利地答了一圈,对方尽皆惊叹唏嘘。见她们这样大惊小怪,我反而为自己的莽撞有些赧然,瞥了眼赵翰墨,却见他笑睨了我一眼,竟比我还有恶作剧成功的喜悦。我顿时心里一松,窃笑一声。继续假笑用英语客套,曾几何时乖张冷漠的我,竟也有为了顾及某个人的面子,而虚与委蛇的时候。
主人向众人提出今日的话题,是关于西方艺术流派中的女性主义,刚才他和赵翰墨介绍的时候我已听说。而且主人还很诚恳地拜请赵翰墨主持。
此刻一提,又说由赵翰墨主持,众人自然附和声一片,却又有人提出异议:“张教授,不如我们把下次的话题提前吧。赵先生是专家,又难得来一趟,提上来由他讲最合适不过。”
此言一出,有知情者都是尽皆附和。
赵翰墨无所谓地摊摊手,倾身问张教授笑道:“我怎么样都行,不知下次的话题是?”
“是佛洛依德的早期性心理学理论。”说着张教授看了我一眼,目光犹豫,“我倒也不是没想过,不过就怕里面有些内容不方便小姑娘听啊。”
赵翰墨看向我,平光镜后的双眼眯了眯,“其实也没什么……”
我恼他是笑我在他那会儿时已荤素不忌看了很多古今中外著名禁书。
他话音未落,我已快速地站了起来。“那你们讲吧,我去楼下转转好了。”
张教授用目光赞我懂事伶俐,“小姑娘放心去楼下玩吧,他们几个年纪轻的一会儿还要组织什么说唱派对,我们年级大的就在楼上聊聊,不去瞎凑合了。”
我笑笑转身。
“辛澜……”赵翰墨从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却见他面上的表情不是很和悦的样子,他似乎想说什么 ,顿了顿,终只是微含歉意地嘱咐了一声:“玩得开心点,一会儿等我送你回家。夜深了,别一个人走。”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果然,有年龄的人都去了三楼,二楼的平均年龄便一下子降了下来。此时喧哗声也比方才大了好几十个分贝。优雅又造作的伦敦腔鲜有耳闻,黑人俚语倒是时不时地爆出一两句。
我刚下楼,便听到一片唿哨鼓掌,东角的高台上,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拿着话筒的青年,一身街舞的行头,帽子反戴,一脸玩酷的表情。
“Romeo,我们爱你!”
“Romeo,你是最棒的!”
Romeo,我心一动,情不自禁地在人群外站定。我家沈遥也曾有过这样一个拉风的外国名儿,当然是我给他取的,怪不得他不喜欢,后来才证实是个悲剧的名字。不过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倒是不见任何悲情的成分,他似乎和我差不多年纪,但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冷静,如果说我冷漠时候尚有迷茫的目光,那他的目光则要冷冽干净许多。我不禁想,如果罗密欧变成这样的人,那朱丽叶恐怕早就退避三舍,那段旷世情仇也演不起来了。
他忽然打了个手势,底下立刻静默,等他的下文。谁都没料到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了我,那一刻我猛然记起,方才那个看我的人也是他。
“嘿,新来的?”他冲我打招呼,声音很不错,带着说唱歌手特有的痞痞的调,透着随意疏离的味道,是我可以接受的初次招呼形式。
我扬了扬嘴角,用指尖轻敲掌心,带头重新鼓起掌来,示意他可以继续。
我对街舞说唱没有兴趣,独自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看着墙上光怪陆离的油画,小口啜着杯中的果茶。说唱节目过后,是爵士女声,恰是我熟悉的歌,便百无聊赖地轻哼了几声。
忽然一个人做到了我面前的沙发上。
我收声抬眼,是那个Romeo。
“不上去唱一首吗?”
第15章 壹五
“不上去唱一首吗?”
我扬了扬眉,表示毫无兴趣。
他理解地点点头。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给我。皱巴巴的还带着点体温,也不知道已经捂了多久。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效果,装酷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微蹙了眉,“怎么会这样?”
我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自己弄的,怎么来问我?
他也没好意思再递给我,只自己拿在手里放我眼前,我一瞥,上面的内容很简单:“Romeo音乐工作室。总监兼制作人Romeo 罗淼。”底下是一行电话号码。
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敢情那Romeo是音译。
他把名片收了,又放回口袋里。“其实工作室才成立,目前就只有我一个成员而已。也只录过一期节目。”
说着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又从兜里掏了出来,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铅笔,在名片的背后飞快地写下一串字母。推到我面前,“这是第一期节目的网址,你可以去听听。”
我并没有接,只是抬头看着他,神色已颇有些不耐烦。这人好不自说自话,跑上来说的这些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他浑然不介意我的态度,只是固执地将那张卡片继续呈在我眼皮底下。
我不愿多啰嗦便只得接了。见我放进了包里,他方才满意地露出半分笑意,只是那笑却没有到达眼睛。
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明明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何至于有这样的眼神?
我背脊有些发寒,先头对他的不屑和没耐烦已经转变为一丝警惕。
我起身欲走。他也站了起来。
“你还没问我找你有什么事?难道你不好奇?”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鬼才有兴趣知道你卖什么关子。
我想我的表情已经很可以说明一切,不过他还是不急不恼,而是拦着我的去路继续说道:“我想为我的音乐工作室找一个合作的女声。起先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的气场与我很合拍。”
见我蹙眉,他立马纠正道:“我是说你整个人的气质与我的节目很符合。”
我无动于衷。
他轻笑了一下,继续:“别不信,你回去把第一期节目听过后就会相信了。方才听你哼歌,发现你的声音也很不错。我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找到最合适的人了!”
我无奈地冲他抿抿嘴。心里断定这是个纯粹的自我主义者。我管你找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人,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乐意。
因被他拦着去路,我只好百无聊赖地伸头望了眼外面,好多他的粉丝正翘首以盼。
我摊了摊手道,“你看上去还蛮出名的嘛!这么多粉丝?”言下之意,怎么不去找她们?
他对那外面的阵仗毫无所动,“他们?跟风而已。其实并不懂我的音乐。”
他唇边的笑容有些阴冷又有些寂寥。“当然,我也没指望人人都能明白。我只希望做自己喜欢的东西。而那些最美好最特别的,往往是最小众的,可遇不可求。”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我,我想那一刻我在他那又大又黑的瞳仁里是见到了真诚,可是那真诚背后的几许琢磨却又让我不舒服。
美好,与特别?曾经赵翰墨也说过这两个词语。从赵的口中道来让人满心感动和熨帖,怎么从这小子嘴里吐出,却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我只好敷衍着点点头,侧过身挑眉看他,“我想去洗手间,你能不能先让一让?”
他终于有所反应,给我让出条道来,却又不死心:“好好考虑下,我保证你不会后悔做这档节目的。你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我几乎有跺脚的冲动,朝他摆了摆手:“好的,好的,我回去后会考虑的。今晚你就别再和我探讨这事了,OK?”
我在洗手间赖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估计离赵翰墨结束还有一会儿。本来就没多少的好兴致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早搅和得半毫不剩,而且拜他所赐,刚才从隔间到盥洗室,我已收获了一路Romeo狂热者的探究性目光。
二楼我估计是再没法待下去,觉得还不如去三楼听赵翰墨“讲道”,想着他们虽避讳我,但我悄悄隐在后面,大概也没有人会注意。
楼上,所谓的讨论会根本不存在,只有赵翰墨一个人侃侃而谈,眉眼间带着一抹知性的浅笑。而围坐在其身周的众人皆听得入了迷。或颔首,或微笑,或疑惑,或大悟。
我不禁感叹,古时候孔子讲学也不过如此吧。
可惜,我的英语日常交流没有问题,要听懂这么有深度的内容还是有些吃力的。太多的专业术语,连底下那些精英们都时不时要交头接耳互相讨问一下句意,别说是我这个孤军奋战的高中未毕业生了。
只隐约听懂一个修女做梦被刺出肠子的故事,有些恶心,之后又听了会儿才知道他此刻在讲的是关于性与梦的联系。我连蒙带猜得听,丝毫没觉出哪里有联系。
“需要免费翻译吗?”正当我听得有些无聊之时,耳边一个声音响,把我骇了一跳。我捂着嘴回头瞪了来人一眼,正是那个罗淼。
“不需要。”我没好气道,暗愁今儿个我是被鬼上身了。
他也不勉强,点了点头,有些自说自话,“恩。其实这些东西说白了挺俗,不听也罢。”
他看向场内众人的目光有些鄙夷,“这些人平时羞于启齿,此刻放到这里来,借个搞哲学的人,在给它戴顶哲学的帽子,便无所顾忌了。就好似在佛堂里扒人裤子就不是耍流氓似的。”
他说话间把赵翰墨也带了进去,让我大为不悦。却因着我自个儿确实一知半解,也没法拿出什么话来有力地反驳他,暗道回去后一定要把佛洛依德好好啃啃。
当下,却只能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并示意他噤声。
楼下响起了舞曲的声音,有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小声催喊着“Romeo”,我推了推他,“有人喊你下去跳舞。”
他摇摇头,“这种舞我跳不来的,我喜欢一个人跳。”
随即他也问我,“你不下去玩玩么,就在这里干坐着?你又听不懂。”
干你屁事,我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还是保持涵养地摆摆手,“我也跳不来。”
他若有所悟地咧咧嘴,“你不会跳?我教你好了。”
我心里极度膨胀着爆粗的欲望:XX的刚才是谁先说自己跳不来的啊?
他见着我憋怒的表情,安抚地说道:“别介意。你看,正巧你也跳不来,我也跳不来,说不定两个人一块儿就能跳起来了。正好也趁机会验证一下我们的气场是合拍的。省得你不信。”
“你倒还真挺自信!”我彻底无语了。
楼下又招呼了起来,罗淼一手拉起我,另一手很范儿地向楼下一扬,“别喊了,就来!”
声音不算大,但足以惊动三楼场内安静听讲的众人。全场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们,赵翰墨早已打住话头,目光在我和罗淼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终在罗淼握着我的手上停顿了一下,复又看向我。
“辛澜?”他喊我。
“辛澜?你的名字?”耳边有个讨厌的声音随即响起。我挣了挣,想挣开他的手,却未果。
“罗淼啊?怎么上来了啊?”这回开口的是此间主人张教授。
身边之人不知何时已换上副阳光好少年的模子:“刚有些无聊就上来听听。正要下去呢,辛澜让我教跳舞。张伯伯你们继续吧,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去跳舞吧!这个小姑娘是伯伯今天的贵客,你帮我好好照顾人家啊。”
“诶,张伯伯,你就放心吧。”他说着也不顾我的反应,拉了我就往楼下走。我边走边回头,只来得及留给赵翰墨一个苦恼加SOS的眼神。
“Hey, e on! ”舞池中有人打了个唿哨催促。
罗淼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就拉起我打了几个漂亮的旋儿来到了舞池正中央。
我怎么也没料到,就在这时,音乐却突然切了,换成一首热辣的舞曲。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边的男女已开始随着节奏肆意地扭摆起来,而且扭得毫无规章,浑然忘我,很快我和罗淼便被周围的人拥到了中心一点,竟是想挪一挪身都不得。
由于两个人靠得太近,罗淼的鼻息免不了地喷在我的脸上,我恼火地偏头避开。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都是这个混蛋,把我陷入了这等窘境。
他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忍忍吧,过会儿就换音乐了。”
我看出,其实对于这样的境况,罗淼的容忍度没比我好过多少,此刻他的表情已阴鸷地发青。也亏得他这样,好歹毫不留情地替我们打去了很多蹭上来的身体。
我哀悼自己的同时还免不了恶毒地腹诽他两句:“自作自受!”
一曲终于尾声,我长舒口气。这时,不祥的前奏却开始响起。
KAO,单曲循环!还有完没完?
我沉默着与罗淼对视,我想要论什么气场相和,大概我俩也就在这时候了,彼此就只剩下相顾喘气的份儿。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吧。
正当我万念俱空的时候,终于灯亮了,灭亡的不是我,而是周遭的嘈杂。
楼梯口站着一群人,张教授带队,他的身后黑压压一片,我却只注意到赵翰墨一个人,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如此卓尔不群,也或许是因为我在乎的人太少,此时此地便也只有他了。
“呵呵,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不介意我们也加入吧。听你们玩得高兴,我们在楼上也心动了坐不住啊。”张教授双掌一合,乐呵呵地说道。
听他如此说,底下人即便先前有不满,此刻也只能热情欢迎。更有人已把音乐悄然地换成了舒缓的小步舞曲。
赵翰墨不知何时已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会么?”他似笑非笑地瞅着我,对我的能力表示怀疑。
我抬了抬下巴,把手掌优雅地合在他的手心里。“当然会,我六岁就学芭蕾了!”
赵翰墨讶异地挑挑眉,随即冲一旁的罗淼点点头,便带走了我。
我早已没有工夫理会罗淼此刻的反应,倒是过了会儿,赵翰墨在我发鬓耳语道:“丫头跳得不错么。那刚才干嘛骗人家说不会跳舞。你看现在把人家小伙子给气得掉冰窖里似的。”
我轻哧了一声,“我只是借口想打发他,谁要他自作多情教我?”
赵翰墨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里闷闷的声音震得我也被感染出了几分笑意。却听他边笑着边唏嘘道:“那敢情我也是自作多情了一回,一听你不会跳舞,还巴巴地赶下来想救场,怕你出了丑,一会儿找我闹。”
我一听,心中便漫上甜甜的喜悦,哼哼道:“你不自作多情,我才跟你闹。”
话出,方觉有些不妥,偷眼看了他一下,好在声小,他似乎没有听到。
他的手心触着我的腰,让我觉得不知腰间那一小块,甚至脸颊胸口丢有些烧。很不习惯这样的反应,我有些不自在地没话找话,“对了,我可以问你借几本佛洛依德的东西看吗?”
他并未立即表态,低眉反问我,“是听了刚才的讨论才突发其想的么?”
我吐吐舌头,老实道,“没怎么听懂,所以想看看。”
他颇有沉吟,斟酌着道:“倒不是不能借你,只是那些东西讲起来还行,要自己看却是很枯燥的。我怕你没这个兴趣。而且这种东西研究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眼下你就要开学了,不如先看下开学后的安排再说。”
听他如此说,我也没有再坚持。
却不知,他虽没借我,但不久之后我便拥有了一整套佛洛依德,而且还是一个不太妥帖之人所赠,在一个不太妥帖的时候。
第16章 壹六
“澜澜,澜澜!”
我双臂枕在脑后,眼睛几乎不眨,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小鸟顶灯。
“澜澜!”——咚咚咚——“澜澜!”
辛校长锲而不舍地敲着,MP3的音量已被我调到最大,却仍挡不住门外辛校长浑厚的男中音。
“澜澜——快开门!你爸上班正好捎你去学校,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妈季茹女士也加入了,变成了男女对唱。
我无奈拔了耳机,顶着一头鸡窝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裙把门打开。
“你这孩子,怎么叫了半天都不听?现在才开门?”季茹女士首先发飙。
辛校长虽然脸色也是黑了,到底忍住没一起发作,只是神情严肃地把我看了又看。
“爸,我今天不去报到了,你帮我打声招呼吧。作业我明天正式上课时自己去教,你让人帮我把课本留着。”
“那怎么行!你爸是校长,就一天到晚帮你搞这种事?让别人笑话。”季茹女士嗔怪道。
我努了努嘴,想说我们家惹人笑话的事情哪里就差这么一件了?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开口,只是铁了心地看着辛校长,。
辛校长拿我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明天你自己好好去跟班主任重新请个假。”
我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门外。
“晟光,你说这孩子是又怎么了?一个暑假不都好好的么?就最近几天又变得跟以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