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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起死回生,生魂投胎转世
离槡,你的重点是放在前者还是后者呢?你要返魂香到底何用呢?
可惜,这些问题我都没能问出口,只因门外突地响起了杂乱错落的敲门声。
是那个叫夕夕的小丫头!
“姐姐睡了吗?”站在房门外,小人儿紧着贴身小里衣,鼓鼓囊囊抱着一团棉被。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咬着被冻紫了的嘴唇,在冷风中瑟瑟发着抖。这会儿完全是一副无助小可怜的模样。
我只得先将她让进门来。
小人儿将被子往榻上一扔,迅速踢飞鞋子,“嗖”一声就上榻钻被,将自己裹得只剩了两只大眼睛在外头。
“冻死了冻死了!雨好大呀冻死……”小人儿的声音突地止住了。因那榻就在窗边,而窗边,正立着离槡。
离槡并未因为她是只粉嫩可爱的小鬼头就给予温暖的笑容,相反,离槡的声音冰冷冰冷的,很容易便会让人温暖的心碎成冰渣渣。
那小人儿似乎被吓到了,一把掀开被子,这一回,连脑袋也钻进了被子里。她在被子里嘟嘟囔囔,“……不管了,姐姐夕夕要跟你睡……”
我本能便去瞄离槡,生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反应。结果,换来了离槡放冰刀子的眼神。
我低头看自己。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是离槡!
离槡不知何时就走来了我身前,定住。他眸光沉沉,看得我的脑袋再也支不起来。
我一颗心跳得飞快,在酝酿着说话的情绪。他生气了吗?可是为什么?
还未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我只觉眼前一暗,离槡竟展臂,牢牢将我圈进了怀里。
我忘记了该如何呼吸,一颗心完全跳得错乱了。
离槡他……他……他是要抱我睡觉吗?
'2013…05…06 故居深(18)'
还未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我只觉眼前一暗,离槡竟展臂,牢牢将我圈进了怀里。
我忘记了该如何呼吸,一颗心完全跳得错乱了。
离槡他……他……他是要抱我睡觉吗?
事实证明,我又想多了。
“别动。”离槡的声音只响在我耳边,这便给我了一种错觉,似乎……他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这丫头不简单,她既信任你,你便先安抚了她。无需害怕,我就在外面。明白?”
我点头,明白了。
直到离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仍有些混混噩噩,身上仿佛还残留了那温暖的感觉,是他抱着我时产生的温暖,是自他身体里传递过来的温热。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
窗台上传来“啪嗒”一声响,是被风卷起的一截枯枝打在了窗上。
我拍拍自己的脑袋,转眼便看见了窗边榻上那个小丫头,那个脑袋钻出被子,嘴巴张成“0”形的丫头片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强自镇定,“没看过吧,离槡他就这样。”
小丫头将嘴巴合上,机灵灵转动眼珠子,“看过的,子城哥哥老对我这样。”
额,你在说什么?
许是我脸上的异色太过明显,那小丫头就解释道:“子城哥哥也对我这样呀,对我搂搂亲亲又抱抱。”
“还亲亲?”
“是亲亲啊!城哥哥说这个就叫亲亲,不是叫亲亲吗?”
这一回,换我的嘴巴张成“0”了。
八卦的心被挑起,我就凑上前去,倚在窗台边,“他是要拿你当童养媳么?”
“童养媳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好吧,你的思想如此闭塞,又怎能奢望你了解童养媳是个什么东西?
我摇头晃脑,“童养媳不是个东西,它是一种……”
“不是吃的就别跟夕夕说了。”小丫头摆手。
“额,你怎么小小年纪就变吃货了?”要不得啊要不得。
小丫头两只嫩藕般的胳膊就从被子里伸出来,她对手指:“夕夕出不去,只有城哥哥和小红陪夕夕玩。夕夕有时候找不到开心的事,就去吃东西了。吃东西可以叫夕夕开心的。”
我心内突地就涌起一股酸涩来,“那你喜欢吃什么?”
小丫头继续对手指:“其实,夕夕也不是很喜欢吃东西。”
鼻子酸酸,好吧,我承认我被伤感到了。我经不住那自己同这8岁的小丫头比。我没有身体,却能来去自如,虽为那么一点情事所困,但也勉强活得逍遥;这个小姑娘死了很久了,她日日被困在小小一隅宅院里,除了仰望院墙上那一方四角天空外,别无他法。
到底是谁比较幸运呢?
“姐姐,你来。”小丫头朝我招手。
我上了榻,同她坐在一起。这之后,小丫头又叽叽喳喳问了我许多许多的问题,我将外面的世界说给她听,我说得不好,可她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我想,于她来说,只要是能出了这宅院的,都是好的。
“面瘫哥哥喜欢你。”
我正忧郁地凝神听着雨声,脑中胡乱猜测着离槡在外头做着什么,冷不防地,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汗得我立时抖了三抖。
“姐姐冷吗?”完了小丫头还大方地分了小小一寸被子给我。
我不客气地扯过来,听雨的心情被搞没了。好吧,那小丫头只是随便一说,却搅乱了我一池春水。
我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便装作不在意问:“你哪儿看出来的?”
“看出姐姐冷吗?”她嫩藕似的胳膊就指指我的胸口,“姐姐在发抖。”
我:“……”
我同她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响,那小丫头一拍脑门,“啊,怎么看出来面瘫哥哥喜欢姐姐是吧?”
我:“不许说离槡面瘫。”
她:“面瘫哥哥看姐姐的眼神,嗯,”她比划着胖胖的手指,“跟城哥哥看夕夕是一样的。”
我:“你眼花了。”你那哥哥看你是什么眼神?分明是看童养媳的眼神!离槡哥哥会拿我作童养媳?笑死人了。
小丫头就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到底是一只小鬼,这腮帮子鼓着鼓着,她就睡着了。
小孩子总是睡得无忧无虑,我们时常轻看小孩子,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懂。殊不知,自孩童身上,我们往往能学到成人世界里所不能看见的生活的真谛。
仰躺在榻上,我望着屋顶上方的一片黑乎乎,任思绪翻飞。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连大白都比我懂得生活。大白要吃便吃,要睡便睡,要吼就吼,要咬人……也是可以咬人的。纵使是被离槡欺负的时候,我也未见大白皱过眉头,它顶多拿虎爪子刨刨地罢了。
带着从今往后要向大白学习的美好愿景,我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每每我睡得黑甜的时候,总能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虚幻的梦境里,我看见了这样的景。
如此真实到令人心颤,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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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07 故居深(19)'
正是暖阳高照,春花开得烂漫的时节。
青山之下,原野之上,有一蓝袍少女在奔跑。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鼓了她宽大的衣袍,她蓝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让人想抓又抓不住。
少女欢乐的笑声在原野上空回荡,她在自得其乐,她在放飞纸鸢。
鲜红的纸鸢放飞在半空当中,在春风的送拂下,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几乎就要飞到了天边。
少女停下脚步,蹬了鞋子,又是一个席地而坐。她长长的衣摆铺散开来,围拢在她周身,好似一朵盛开的花。
有隆隆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远处跑来一匹通体乌黑的俊马,马上坐了一人。浅碧衣袍的年轻男人下得马来,阴郁的脸色在视线触及青青草地间的那一抹蓝时,缓了一缓。
“何夕。”年轻的太子开口说话,因了急速奔马,他的声音有一丝暗哑。“你好大的胆子。”
蓝衣的何夕依旧盘腿坐于地上,她甚至未曾回头,她正聚精会神看着碧蓝天空中的,她的纸鸢。
“府里端茶送水人多的是,用不上我的。”
年轻的太子目色闪动,可那眼中的光华转瞬即逝,“何夕,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姜子城的。”
在年轻的太子看不见的角度,何夕撇了撇嘴角。“好吧,谁让我是太子府第一幕僚呢?虽然是见不得光的。”
她话音方落,姜子城的脸色就阴了一阴:“你知道便好。日后,切不可随意出走。”
何夕拿手指去抠地上的青青小草,嘴里嘀嘀咕咕:“我哪有出走……分明是那些女人太讨厌!”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上马,跟我回去。”说话间,年轻的太子拍了一拍马背,那意思是——让她上马。可惜,自始至终背对着他的何夕没能看见。
太子的嘴角便抽了一抽,犹豫了一瞬,他举步向了前,去到蓝衣少女的身边。
“要我拉你起来?”他居高临下将她望着。
何夕暗自撅嘴,却也不再任性,双手一撑两侧就要站起。然而,因盘膝坐了许久腿麻,加之那人的视线过于压迫而沉重,何夕一个没起稳,整个人就直直往下载去。
按通常意义上的戏码来瞧,这该是个英雄救美的桥段。虽说老套了一些,但也是个增进感情的方式。
可是然而,太子立着不动,何夕亦不朝他伸手呼救。于是乎,何夕一屁屁坐在了太子右脚上。
只见年轻太子的浓眉猛然一皱,估摸着是给压疼了。
何夕跳起来,却不是向太子殿下认错献安抚,而是……
“何夕……你放肆!”
她跳起来就跑了!
迎着呼呼的风,提着宽大的衣袍下摆,何夕灵敏跑动,如山林里的雪白兔子。她的视线牢牢定在前方的远空当中,声音急急又促促:“纸鸢!我的纸鸢跑了!”
原来,方才她一个栽倒,手中连系纸鸢的线脱手,那纸鸢便飞了去。
年轻太子浅碧的长衫在风中飘扬,他立在原地,不动亦不言语。他面上有怒色,亦有隐忍。“我堂堂姜国太子还比不上一只纸鸢?”声音喃喃,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那一团小小蓝色身影消失在天地的尽头处时,他终是追了上去。
男人同女人的体力毕竟是有差距的。何夕虽费力奔跑,可还是被男人追上了。
他同她并肩在乱的风里穿行,春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他们的衣,或许,也吹乱了他们的心。
男人在平日里是高高在上惯了的,如今却为了一只不起眼的纸鸢,跑得像个傻小子。
“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纸鸢。”仿佛看穿了身畔男人的心,何夕这般道。只不过,她的话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
太子慢下脚步,其实,若尽了全力,何夕早就该被他远远甩去了身后。
“为何?”风声里夹带着他浑厚的嗓音。
何夕听见了,她抿了唇,是笑。“那是师父亲自做给我的纸鸢。”她嘴角的那一抹弧度似有似无,好似除了笑,她还掩藏着旁的情绪。
是什么呢?
只有风知道吧。
碧空当中的那一抹鲜红,跌跌撞撞,危危险险,如何也不能抓住。纸鸢飞啊飞,飞去了山林间。
青山之上,草木繁盛。
年轻的太子一把拉过何夕置于身后,他拔出腰间长剑,泛着森冷寒光的宝剑如今被用作了砍柴刀。
他在前头开路,她在他身后无声前行。
他累得热汗满头,砍草劈柴什么的,真是比杀人还累。
久不待她言语,他突然就停下脚步,回头,却看见了她贼兮兮迅速收回手,脸上是讪讪神色。
“你做什么?”他干脆转过身来,看着她。
她愈发讪讪,将双手背到身后,转过头去,眼珠乱转,这分明是欲盖弥彰的神色。
他好笑:“想摸、我?”
她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谁想摸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摸你了?”
“两只眼睛。”
她偃了气息:“又没摸到。”
'2013…05…07 故居深(20)'
他好笑:“想摸、我?”
她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谁想摸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摸你了?”
“两只眼睛。”
她偃了气息:“又没摸到。”
“这么说……你承认想摸、我了。”
她倏地抬眸,对上了他坏笑的眼。知道上当了,她恶狠狠瞪他,“当心把你变青蛙!”
“你说什么?”
对上他貌似严肃的眼,她又没气势了,“我什么都没说。”
于是,一个继续埋头劈柴,一个照旧低头走路,只为……找一只被风吹走了的半旧纸鸢。
看着前方那浅碧色的背影,何夕就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来,就仿佛,在这青山之上,他不再是姜国的太子,她也不再是终生伺主的茅山女道士。他们只是一对……找纸鸢的男女。
青山之上,绿水长流。
青山之下,往昔不复。
鲜红的纸鸢挂在了古木的梢头,古木之下,有一座坟墓。
年轻的太子举步,身后的何夕却并未跟上。
“怎么了?”他回首看她,声音温和。
何夕好似未闻,她的心神俱凝在了那一处,那一处坟墓所在的地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太子自然也看见了。几不可见地皱了眉头,他便对何夕道:“待在这里别动。”提步就要往前。
“唉!”何夕下意识伸手拉他,将将拉住了他右边的衣袖。她的视线仍落在那一处,她咬了唇角,声音不知怎的就有些不稳:“你……要过去?我……”
年轻太子的视线落在衣袖上那一只白嫩小手上,不知怎的,他的声音亦是不稳:“女子阴气重,我来。”
可那只是区区一只手糊纸鸢,竟能劳得太子殿下出手!?
何夕未松手,太子便也不动。林子里安静得厉害,静得好似能听见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
年轻的太子以手掩口,咳了一声,“若你再不放开我,我们恐怕是要在这林子里过夜了。”
何夕被吓了一跳,倏地松手,就差没跳开了。她微微仰着脸,看向年轻太子的目光……闪烁。
太子又咳了一声,他半侧着身子,便没能看见何夕眸内那复杂的神色。
纸鸢落在树梢上,它的尾在风中轻轻摇摆。年轻的太子一个跃起,轻轻松松就将它取了下来。他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何夕却不在了原来的地方。
“何夕……”他方一张口,便止了声音,因他看见那蓝衣少女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她总爱穿*得不成样子的衣袍,如此倒也好,省得那些不相干的人窥见她的美好。
何夕长长的衣摆逶迤在地上,散在她身边,衬得她如一朵绽放的蓝花。
“你做什么?”年轻的太子回过身来,对着何夕,皱了眉头。她竟对着一座陌生的坟墓,跪拜?
何夕不言语,她闭着双眼,虔诚静默。
年轻的太子忍了忍,终是没能忍住,他走去了她身边,故意踩在一地枯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恼人声响。
直至立在那坟前,太子殿下都未能引起何夕的注意。
终于,他去到了坟前,立在了何夕的身后。
那是一块青石的碑,石碑上光滑,没有一个字。
无字碑。
盯着那无字的碑一瞬,年轻的太子脸上现出不悦来。他居高临下看着何夕的头顶,“行了,跟我回去。”
何夕睁开眼睛,她未起身,只是缓缓道出心中的缘由,她说:“这是我师父。”
太子脸上的讶色掩也掩不住,对于这个时常被何夕挂在嘴边的师父,他其实知之甚少。大抵除了他是何夕的师父,已不在人世这两点外,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也没有必要知道。
不过,就冲他自小将何夕带大这一点,就入了年轻太子的眼了。
他将视线自何夕的头顶心移开:“既是你师父,明日我便命人将此处重建便是。好了,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不用了,师父喜欢安静。”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何夕紧抿了唇角。她并不觉得今日之事是偶然,师父曾告诉过她,偶然之事其实都是故意,是上天借此想要传达给人的讯息。
那纸鸢是师父所做,它将她带来了师父的坟前,是要告诉她什么呢?
突地,何夕一凛,因她听得身后姜子城突然问:“你师父是如何仙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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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08 故居深(21)'
突地,何夕一凛,因她听得身后姜子城突然问:“你师父是如何仙去的?”
师父是如何仙去的?
何夕的视线重又落在那无字的石碑上,石碑下埋葬着她师父的骸骨。因了茅山道术的反噬,师父死的时候,其实已没了人的样子。师父逆天改命,结果遭到了惩罚,这便是师父的死因。对于这一点,除了自小跟在师父身边的她,天下间无人知晓。如今,纵然是姜子城问她,她也绝不会说的。
“师父他老人家年岁大了,便去了。”这是她给姜子城的回答。
离去的时候,何夕有一些恍惚,以至于姜子城自自然然牵上她的手时,她亦未能有所觉。
年轻的太子少年老成,难得会在他脸上看见那样的笑。
青山脚下,太子抱了何夕上马。二人共乘一骑,一袭浅碧与蓝瞬时便消失在了天边。
第二日醒来时,我脸上是带了笑的,因为做了个美好的梦。
但一想到“梦”这个词,我的心就是一紧。我体质敏感,往往能感受到旁人感受不到的,残留在物事上的过去的幻影。说幻影其实并不合适,因为那些事,极有可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我躺在榻上,睁眼望着虚空当中的某一处。我所接连看见的何夕与那姜国太子,那些事,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照了形貌来看,昨日那只魑便是姜国太子无疑了,那何夕呢?何夕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