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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槡
离槡
这个名字仍牢牢占据了我的心头,我默念着他的名字,脑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疯狂想他,另一个,另一个则提醒着我他对我的伤害。那伤害那样深,宛如深埋在骨血里。我心中就有一种怨恨的感觉生出,是对离槡深切深切的怨恨。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那么喜欢离槡,我怎么会怨恨他?与他之间,纵使曾经最最伤心失落的时候,我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我……我一定是生病了!
在我纠结万千的时候,穆长岳又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他是真心想同你在一起?别傻了婴如,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我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穆长岳,眼中没有了焦距。我发不出声音,只听得他的说话不断在我耳边响起。
他又道:“他从头到尾不过是想要你身上的高古神玉,你以为他为何重又将你留在身边?他要靠你身上的高古神玉启动转世罗盘,好助他回去千年前。至于回去做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他叹息一声,“婴如,别怪我说这些狠话,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已错过一次,这一次,我希望还来得及将你拉出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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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到好评的小米好忧伤……
'2013…06…11 时间海(17)'
他叹息一声,“婴如,别怪我说这些狠话,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已错过一次,这一次,我希望还来得及将你拉出泥潭。”
我看着穆长岳,头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是极漂亮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穆长岳却不生气,他只又长叹一声,“我也未指望你即刻就信了我,若你能这般轻信,当初也不至于……你也不是你了。”他话里难掩落寞。
他又一次向我伸出手来,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我已分不清自己是不想,还是没有了气力。我闭上眼睛,任眼里泪水滑落。
有一只手在替我拭着泪。穆长岳的手是与离槡截然不同的。离槡虽然面上冰冷,但他的手永远都是温热的;而穆长岳,触上我脸颊的他的指尖,比我的脸还要冷。
放任自己沉溺了一瞬,我强迫自己收拾好心绪。今日所遇已大大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我想,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于是,我睁开眼睛,却透过穆长岳的肩头,看见了……离槡。
离槡负手立于树下的阴影里,他的黑色袍子已同黑暗融为了一体。他紫眸中泛着金色的亮光,如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我已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了。
我急急向后一避,避开了穆长岳的手。我心下慌乱成了一片,我……我虽然万分希望听一听离槡的说辞,可不是现在。眼下的情况那样混乱,怎么可能好好说话?
我的失常自然也让穆长岳觉察到了离槡的到来,他同离槡对视,没有丝毫畏惧,“你终于来了,木族的祭司大人。”
离槡接了五个字:“青帝,曾经的。”
穆长岳面上现出怒色来,他突然朝天做了个手势,周遭的梵唱就响了几分,还有那舞剑的道士,齐齐向离槡涌去。
“你要做什么?”我一急就去扯穆长岳的袖子,却在同时,感受到离槡投射过来的……寒冰似的视线。我吓得赶紧放手。我待在圈圈内出不去,穆长岳是站在圈圈内不愿出去,我想,离槡一定是误会了。可此刻也顾不上解释,我只担心着离槡的安危。
道士未接触到离槡,就被猛兽的连连吼声震慑在了当场。那熟悉的吼声,是大白!还有小红!
大白小红都来了,两只自离槡身后冲出,朝着道士们一通龇牙咧嘴。它们,早就被离槡收得服服帖帖。
穆长岳同离槡对峙,他步子往我身前一移,隐隐做出了个保护者的态势。这一回,不用离槡板脸,连大白也看不过去,大白狂吼一声就朝我这个方向扑来。道士试图拿剑去阻了大白的攻势,可惜非但不能成功,险些要成了小红的肚内亡魂。大白在前,小红断后,两只猛兽配合得亲密无间。
但最后出手抢了我过去的却还是离槡。
我看不清离槡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的黑影晃动,他就站在了我面前。
“不要!不要杀他!”我急喊!
离槡一个眼神就将穆长岳压制在了地上。穆长岳的青衣沾染了灰尘,他面朝着地下,我看不清他的面色。但隐隐地,我就是知道,他是一个尊贵的人,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离槡的右臂仍旧是挥出了。穆长岳的身子撞在假山石上,他“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你就这么关心他?”离槡面上带了讥讽神色,“我倒是想看看,我将他的心挖出来,你待如何?”
我不喜欢离槡说这些绝情的话,看看他,又看看穆长岳,我哭了,眼泪止也止不住。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事也做不了,还总是惹麻烦。
面对我的眼泪,离槡一怔。愣怔过后,他的脸色愈发铁青。他一拂袖,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下巴。
跟着离槡甜蜜的那几日,我吃胖了,下巴上肉肉的。这般被他抬着下巴,我自觉不好看,就慌慌得别过脸去,试图脱离他的桎梏。
不知是我哪个动作惹恼了他,离槡周身的气场更寒更冷,我几乎怀疑自己要被冻成了冰渣渣。
离槡又将我带回了那片荒漠的石洞之中,被他一把仍在地上,我却并不觉得痛。因地上不知何时铺上了厚厚的兽皮。我的脸颊贴着温润的皮毛,我突然不想抬起脸来。
离槡立在我身后,洞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样子盖住了我的身体,恍惚间给我一种错觉,就好似……就好似他在拥着我一般。我惊觉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所幸,他并未说话,他只在那里站着,站着,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我睡了过去。
'2013…06…11 时间海(18)'
我是被大白舔醒的。可睁眼的那一瞬,我先看见的,却是离槡。其实,离槡离我挺远的,他远在洞口,背对着我,背负着双手。有星光照射进来,已经是夜晚了。
离槡的背影却比那夜的颜色更加深沉。
我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只觉得比睡前更冷了。本来我是可以抱了大白取暖的,可如今……我望一眼大白的方向,小红正趴在大白的身后,状似无意,实则虎视眈眈将我望着。连大白也有了牵绊了呢!突然间,我觉得好悲伤,心底生出来一种错觉——我是真的游离于世间之外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也没有任何东西是我能够带走的。
“婴如,”离槡的声音深沉,引得我不得不抬眼看向他。他并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他似乎要离了我远去。他接着说话:“过去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日我们继续上路。”
过去的事?是说早先我被穆长岳带走,还是……那些久远的陌生的记忆?
离槡,你可知道我在子婴图里看见了什么?
我想,我该向离槡描述我的所见的,可是,我的喉咙里好似生了针,动一下生疼,我说不出话。又或许,其实是,我在潜意识里,并不想听到离槡的说话?
我的心从来没有这般沉重过,就连被带走被欺负,差点被杀死的时候,我也未曾这般害怕。我在害怕什么?我在害怕那埋藏在我心深处的蠢蠢欲动的记忆。
“婴如?”离槡半侧了头,他在等我的回答。
我将身子抬起一些,连自己都未曾发现,我的脸上,已经泪水连连。幸而,此时的洞内光线朦胧,离槡看不见。
“我……考虑考虑。”我这是怎么了?我那么那么喜欢离槡,跟离槡在一起是我心深处的想往,我明明应该欢天喜地答应的,可为何……可为何临到头来,我说出的,竟然是这样子的蠢话?
真的是蠢话啊!
离槡显然也是这样子认为的,我看见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僵硬过后,他大步出了石洞。风带起他的黑色衣摆,他的声音响在风里头,“随你。”
我窝去墙边,手心痒痒,是大白在*的手掌。小红被大白赶出去了,如今,只有大白在陪着我。
我低头看大白,在我面前,大白的老虎眼睛一向是最最纯澈的。此刻,大白的老虎眼睛亮晶晶的,自里头,我看见了担忧。我摸摸大白的老虎脑袋,大白温顺地任我在它老虎脑袋上拔毛。
我俯下身子,拿自己的脸颊去蹭大白的老虎脸,大白的老虎脸上毛茸茸的,带着温暖。
我狠狠在大白的老虎脖子上又蹭了蹭,拍拍他的虎脑袋对它说话:“大白,乖儿子,你找你媳妇吧。女孩子是要哄的,哪天它怒了跑了,你连哭都来不及。”
大白看我,继续看我,从它的老虎眼睛里我看见了一个讯息——跑了就再找个呗,我是大白我怕谁!
我猛敲大白的老虎头,“乖儿子你要长情!长情懂不懂啊?!”
大白困惑将我看着。
好吧,被这东西这么一折腾,我心头的抑郁倒是散开了一些。我拿脚踹踹大白的老虎肚皮,“其实是你亲妈我跟你爹出现了一点小矛盾,亲妈我要好好冷静一下。你好走了啦。”
大白终是被我踹了出去。
深吸一口长气,我终是掏出了袖中的子婴图。是了,也不知是离槡忘记还是怎么了,子婴图一直被我收在袖中。连带着被我掏出来的,还有那块石头。
石头在出得我袖子的瞬间,开始张大,一转眼就变成了我那天初初看见它时候的样子。那一日,在风沙滚滚的荒漠中,断壁残垣下,我看见了一个石头雕刻的人头。我当时戏言它像一块望妻石,如今看来,可能真是那样一种情况也说不定。
我对人头说话:“后来呢?后来你同小八在一起了没?”
人头没理我,而是转身,“噔噔噔噔”蹦去了那一头的石壁前。那石壁上,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图样。
光线暗沉,可人头依旧凝视着那一处,久久不动弹,好似那样看着,看着图样上女子的音容笑貌,她就会重现在它身前一般。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醒悟,那小八,必然是不在了。
世事无常,有几多眷恋,就有几多悲苦。有人如愿,也有人痛失爱侣;有人自悲恸中走出,也有人抱存着回忆,执连不去。偏偏我这特殊的要命体质,每每只会遇上惨痛的悲伤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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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12 时间海(19)'
这般想来,我又高兴了一些。至少,我在离槡面前;离槡也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们没有天人永隔,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过去之事已消逝,未来也从未到来,我是否应该只把握当下,只珍惜眼前的人跟事呢?
这个时候,那人头转身看我,它空洞的双眼比暗夜还要漆黑,它对我说:“再让我看一看小八。”
它的意思是再看一看子婴图了。
若换在平日,我定然是愿帮这个忙的。可如今……望着脚边的子婴图,我突然就生出一种胆怯来,我好不容易收拾好心绪,万一再看见一些不该看的……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头一瞬间又蹦了回来,它的声音极苍老,“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长痛短痛都是痛,还不如一次性痛个干净。”
我想想也是。
“那……你在这边看着子婴图吧,我离远……远一些。”我是打算一看到有不对的状况立马逃走。
“随你。”
随你……
这已经是短短一个时辰内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了,头一次这般对我说的是离槡,这一回……是人头。
随我随我,可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人往往就是这样,没有自由的时候削尖了脑袋想要寻自由;可真有了大把自由可以挥霍的时候,反而怀念起事事有人做主的日子。其实,说白了,就是犯贱贱。
虽然我不是人,但人的通病我好似都有。所以不知哪位高人说的话还真是不错的……世间众生是一体的啊!
书生仍同小八待在那一处山清水秀的隐秘所在。
但这几日,书生颇有些烦恼。他想要带上小八回家见他的父母亲人,虽说擅自解除了婚约已是不孝,但为了能同小八在一块儿,他挺了。他将这个打算告诉小八,他以为小八会欣然应允,会快乐得疯掉,可是,小八却是眼神躲闪,她,没有答应。
书生苦恼了。
或许一旦爱上便会患得患失,起初,他并没意识到同小八之间的差距,可是,越是接触,他便越感受到小八的美好。小八虽不是人,可她有着一颗比凡人更纯稚万分的心。有时候,仅仅是同小八靠在一处看星星,彼此都不说话,可看着小八那晶晶亮满是信任的眼,他便觉得满足。那一刻,纵然是让他即刻死去,他也是愿意的。
情之所至,一往情深。
原来,在小八面前,孔老夫子、孟老夫子、村里教书的老夫子都是可以靠边站的。
可是,小八拒绝同他回家,这又该如何是好?
书生对小八情根深种患得患失,小八又何尝不是呢?
他是她最最想要的男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生来就是来报他的恩情的,她生来就是同他相遇的。
于是,终是抵不过书生的魅力,小八同他说了缘由。
不是小八不愿跟随了书生去,而是因为,近日,她的天劫将至。
天劫,这对于书生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词汇,他指在那些开天辟地的神话故事中有所耳闻。
青青草地上,书生急切抱住了对面的小八,“可有法子应对?若实在不行……若实在不行便由我替你应了那天劫吧。”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我是凡人,估*们是不会让我丧命的!”
小八轻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拿脸颊去贴他的脸,她同他,亲亲密密抱在一起。身边是泉水的叮咚声,头顶上方是鸟儿的叽叽鸣唱,小八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快乐过。她的声音高高兴兴的,“不要担心,姐姐们都替小八安排好啦。到时候小八只要做做样子就可以,神君他们既然收了姐姐们的贿赂,肯定会给小八开后门的。”
书生的嘴角就扯了扯,扯完了他问小八:“天劫是什么?”
小八:“天打雷劈。”
“……”
很快便到了小八应劫的日子,小八将自己关在山洞内,她推走了书生,“不想让你看见小八变兽兽的样子。”
书生笑:“你兽兽的样子我见的还少吗?”
小八脸红,不好意思。
书生便敛了笑,他深深看小八,“我就在外面。若有事……不,定然是不会有事的。我等你出来。”
小八眼里包了泪,重重点头。
书生并未走远,他就在洞口,靠了石壁,席地而坐。这样,他便能同小八挨得近一些。
小八的天劫果然便是天打雷劈。不多时,湛蓝的天空当中便起了阴影,浓黑的云层卷来,霎时就变了天。天地昏暗,在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书生怔了一怔,因在浓黑的视野里,他好似看见了一个人。
书生站起身,这个时候,天空当中已有道道惊雷劈下。惊雷震耳,让人胆颤。在惊雷声声里,书生看见了——云儿。
是的,远处向他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未婚妻子——云儿。
“云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的?”
天空中浓云滚滚,只依稀有几丝惨白的亮光照射下来。云儿仍旧着了那袭绯蓝的衣,可不知为何,那原本亮堂温暖的蓝色看在书生眼中,已变作了冷硬的蓝,透着一股子……死气。
'2013…06…12 时间海(20)'
云儿仍旧着了那袭绯蓝的衣,可不知为何,那原本亮堂温暖的蓝色看在书生眼中,已变作了冷硬的蓝,透着一股子……死气。
云儿的小脸亦是没有一点血色,她苍白的嘴唇缓缓勾起,“元哥哥,云儿终于找到你了。”
书生不由后退一步,方才,有闪电劈下,在那光亮里,他看见云儿的眼……有些不同寻常。
云儿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愈发近了。
书生额头上突然冒出汗来,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看见云儿的双眼中……闪着幽蓝的光。
“元哥哥预备何时……带云儿回家?”云儿在书生面前站定,她的右手上,牢牢握着一柄长剑。长剑泛着冷光,云儿惨白的手指几乎嵌进了剑柄里。
书生突地涌起不安来,他下意识就朝石洞的方向看了一眼,“云儿,这件事情是元哥哥做得不对。待回去见了伯父伯母,元哥哥自会给云儿一个交代。”
云儿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阴寒,寒意直入书生的骨髓,“师父果然说得不错,男人都是负心汉。”
“云儿?”书生愈发不安了。
天上的惊雷更响,有一道闪电将将劈至书生同云儿的头顶,书生注意到,有血泪自云儿的眼里落下。
“云儿,你……”
云儿面上现出阴笑来,“我的样子吓到元哥哥了吗?元哥哥想不想知道,这些年来,云儿是怎么过的?”
眼前的云儿,全然是一副要吃人的恶鬼模样。书生心惊的同时又不免担心起小八来,小八如今在承应天劫,千万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岔子。所以,纵然骇然,书生仍鼓起勇气同云儿周旋。
“云儿若有苦处,大可……告诉元哥哥。”
云儿眼中的血泪流得更凶了,“师父说我活不过十五岁,与其死了变作一具腐臭的皮囊,不如趁我活着,拿我来炼一炼药。”说这话的时候,云儿的眼瞬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