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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言玉回头望了一眼沈存章,只听他简单答道:“与民同乐。”
“原来如此。”
“周公子今日是非要这武士璧不可了吗?”
“虽然久仰沈大人大名,但在下爱妾中意武士璧已久,今日不得不冒犯沈大人了。”众人哗然,这周金生言辞之间不卑不亢,竟是个不畏权贵有情有义之人。一时,稍有姿色的江湖儿女青楼姑娘便频频秋波荡漾。
沈存章却敛了笑容,这武士璧也不过是夭绍阁随便杜撰出来的一个名字,怎么周金生的爱妾还会知道武士璧?何况他宁愿拂他的面子,也不想辜负他爱妾的心意,这不是有些不知好歹吗?或者说,他是故意与自己作对?
在两方一番“较量”之后,温姑娘依旧笑语嫣然,“沈大人,如果您放弃的话,这武士璧…。”
指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一滴茶水,沈存章轻轻一弹,铜锣便不敲自响,在众人对他的功夫咋舌间他沉声说道:“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楼下骚动起来。一千两黄金可是足足十万两白银啊!到底是什么武士璧,竟让堂堂周国首相一掷千金!
“沈大人真是大手笔。”周金生笑道,“只不过沈大人今日也只带了这一千两黄金了吧?可惜可惜。”说罢他身旁的丫头上前敲锣,喊道:“两千两黄金。”
夭绍阁讲守信用,可是保不准江湖人士有空手套白狼的,所以在义卖会开始之前,大买家便将银钱存入夭绍阁库房登底,义卖不能超过所存的钱数总额,如果没有抢买到宝物或是还有剩余,则悉数退还。
沈存章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如果周金生只多个几千两白银,他还有随身携带的玉佩或可抵挡万余两。可是他直接加了一千两黄金。。。。只不过,玉玺在一个地位卑贱的商人手里,他要拿取也不过是如探囊取物。
“既然周公子如此舍得,武士璧便是你的了。”
“承让,沈大人。”周金生邪魅一笑,摇起扇子在夭绍阁的弟子带领下离开。
“沈公子,让我去杀了他,把玉玺抢回来。”朱言玉狠言道。
“夭绍阁行踪诡秘,你怕是找他不到。你先回府等候,我亲自前去。”
“沈公子,这恐怕不妥。万一有诈如何是好?你不能以身犯险…。”朱言玉美眸隐隐浮上一丝担忧。
“我的功夫如何你还不放心?”沈存章玉袖一拂,跟上前去。朱言玉眼睁睁凝视着他清隽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不禁咬红了薄唇,怪只怪自己太过无能,只能任他孤身犯险。万一他回不来…。突然涌出的焦虑让她疾步走出雅阁,想不顾一切追上去,可是却猛然撞到一个醉汉的怀里。一抬眸便唬了一跳,那醉汉满脸刀疤,甚是骇人。她冷冷瞟了一眼,便准备绕他而去。谁知醉汉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姑娘,你叫什么名,是这慕娉楼新来的吗?哟,瞧这双眸子,怎么还泛泪了,是不是黄妈妈又打你骂你了?大爷我倒是心疼得紧…。”
“滚!”朱言玉喝道。
“有点性子。”醉汉手没有放开反而还将她拉到怀里,“让大爷我来瞧瞧你长得有多倾国倾城!”他猥琐地笑着,一只手伸到朱言玉耳际将她面纱一扯,瞬时如被电掣。朱言玉知道自己此时模样,趁醉汉晃神抽回了自己的手,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手下人都还在楼下。她目光冰冷,默默捡起面
纱离开。
悠长的巷子里便已找不到沈存章的踪迹,朱言玉可以很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这条巷子里消失的。她出动了所有手下去探寻夭绍阁所在之地,自己眼下却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她扫视一圈都无路可走。唯独角落处有一口大水缸,里面盛满了清水。她鬼使神差一般走到水缸旁,轻轻扯下了自己的面纱。水里的倒影丑陋无比,那些屈辱的刀疤即使这么多年了依然清晰可见。那一年,洛玉明那个贱人发现了自己与沈存章秘密私会,心生疑窦,于是派人抓了自己严刑拷打,想知道沈存章是否是叛徒。她为了不说出他的秘密,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与非人的侮辱,连自己向来都小心呵护的花容月貌也葬送了。只要是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做。可是现在,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她摸着的这张伤痕累累的脸,还有她残破不堪的身体,连个丑陋卑贱的醉汉都瞧不上她,她还配站在沈公子身边吗?
☆、一场输赢难定
“啧啧,小姑娘你哭得大爷我好心痛…。。”土墙上趴着一个壮汉,满脸刀疤,色眼眯眯地盯着她。
“又是你。”朱言玉擦去脸颊上的泪,“你为何跟着我?”
“你那双眸子大爷我喜欢得紧,不自觉地就跟了上来。”
朱言玉心中冷冷一哼,可是蓦然听见有人说喜欢她,即使在看见了她这张脸之后,不由得还是消了几分狠毒颜色。何况这醉汉竟然能追到她,功夫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况自己眼下孤身一人,慕娉楼又已经吃过亏,朱言玉反而生出一些忌惮来。
“你是何人?”
“大爷的大名只告诉小姑娘你一个人。”醉汉忽然跳了下来,鬼魅一般搂住了她细长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说道,“听清楚了,我叫玉—荻—秋—”
可惜数年前采花大盗玉荻秋在南夏当政之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朱言玉是的确不知道的。这玉荻秋是南夏人,后被三国官府通缉才痛下毒手将自己的玉面划花掩人耳目。他一见朱言玉,那身段,那眸子,是他的目标。掀开面纱那一刻,不知为何他不觉得骇人,而是竟然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尤其是在墙头看着这个女人哭得如此动情,早已生怜香惜玉之心。
“玉荻秋?是谁……”朱言玉肩膀一滑,身体下蹲便逃出了他的禁锢,柳眉微蹙地看着他。
“……”玉荻秋摩挲着指尖还存留着的滑腻,“无知者无畏。姑娘,你叫什么名?”
朱言玉不予理他,可是却被他拦住去路,美目怒视,“玉荻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玉荻秋呵呵一笑,“这话应该是我对姑娘说才是。姑娘,你这脸蛋是谁刮的,我去帮你报仇如何?”
“不用你管。”朱言玉抽出长剑忽然刺去,结果没刺穿他心脏,长剑却铛地断成两截怦然落地。玉荻秋将朱言玉抵在墙上,一手钳住她的手腕,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啧啧道:“美人生起气来,更好看。”
朱言玉嗤之以鼻,“玉荻秋,你疯了!我朱言玉可不是慕娉楼里的姑娘,也不是你口中的美人,你要找女人,请原路…。。嗯…放开…。”
那张红唇一开一合,近在咫尺,玉荻秋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直接吻了上去。一场吻,吻得神魂颠倒。罢了,玉荻秋才离开那片温软,两人都微微喘着粗气。朱言玉扬起手就要扇过去,玉荻秋却牢牢抓住了她。
“朱言玉是吗?你听好了,不管你以前如何,从今以后你是我玉荻秋一个人的女人!”
玉荻秋的脸上还挂着一丝不羁的笑容,疤痕挤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然而滑稽之中是朱言玉从未见过的属于一个男人的认真,一时间她怔住了。如果,如果,如果方才与她相吻的人是沈存章,如果现在跟她说话的人是沈存章,她就算立马死去也值了。半晌。
“呵,玉荻秋,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才见一次面,你凭什么要我做你的女人?”
“你没听过一见钟情吗?”
“那就更好笑了,谁会对一个毁了容的女人一见钟情?玉荻秋,你是疯了吗?”
“跟我走,你就知道我有没有疯了。”
“跟你走?我会知道我肯定疯了。”朱言玉猛力推开玉荻秋,“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什么事?我帮你。”
“你。。。。。”朱言玉转身凝视玉荻秋,他的身手的确比自己厉害,“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可知道,我做的事都是有生命危险的。”
“那我更要帮你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保护你是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朱言玉冷冷一笑,“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要保护我的男人。”
“你这么可怜?言言…。”玉荻秋见她脸色一僵,笑道,“我不会是第一个喊你言言的人吧?还真的是啊…。。呵呵呵……。对了,言言,你到这死胡同来做什么?不会是私会老相好的吧?”
“我来找人…。”朱言玉瞟了他一眼,玉荻秋是江湖上的人…。“你知道夭绍阁在哪吗?”
“你要找的人在夭绍阁?”玉荻秋抿着薄唇,锁眉深思,“夭绍阁里的女弟子个个貌美如花,我曾经是去过一次…。。 ”
“你去过?”朱言玉一时情急抓住他的胳臂,“快带我去。”
玉荻秋瞄了一眼她挽着自己胳臂的素手,指节分明,修长透亮,那着急的样子可爱得很,心生欢喜,真是个美人胚子,划她脸的人定然是嫉妒她的美貌,要让他知道是谁,定然让他生不如死。。。。朱言玉见玉荻秋不说话,还以为他故意卖关子捉弄自己,脚一蹬,玉荻秋吃痛才反应过来,痴痴笑道:“言言,你要我带你去哪里我都愿意,只不过这夭绍阁机关重重,进去的人很难出得来…。”
“你不是好好站在这里了吗?”
“我是个例外。”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朱言玉松开手,美目狠戾地看向另外一边。
“哎呀,去去去。。。。。来,把手给我。”
“为什么?”
“带你飞啊。”玉荻秋一握住朱言玉的手,便如幻影一般消失在小巷深处。
沈存章不远不近地跟在周金生和四个夭绍阁弟子身后,穿过大街小巷莫名其妙就来到了一处汴京不为人知的所在,夭绍阁三字赫然悬于美轮美奂的牌坊之上。远远地望见周金生那角黑衣消失在一个拐弯处,沈存章没有贸然跟上前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周金生手里提着一个锦盒飘飘然出了夭绍阁,下了石阶。。。。。
“周公子,去哪里?”沈存章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个周金生,长相平凡,为何会对玉玺情有独钟呢?
“沈大人?”周金生淡淡一笑,拿锦盒的手自然地垂落,“有何贵干?”
“一个平民百姓见到本官,难道不应该行礼吗?”
“在下乡野粗夫一个不懂规矩,沈大人见谅。”周金生有些狂狷地笑着,显然有几分“明知故犯”的意思。
“周公子,最近夭绍阁与官府有些过节,你手里拿的东西需要经过官府审查,如若没有问题才能带回贵府。”
周金生冷笑道:“夭绍阁与官府有过节,与我何干?沈大人,好狗不当道,请让开。”
“周金生,你不过是个商人,与本官作对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至少可以得到我手中这块玉壁不是吗?”
“周家世代经商,也没见出个反贼,你难道要成为第一个吗?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锦盒里的是什么。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周金生呵呵一笑,“买块玉璧还需要谁来指使?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这锦盒我是拿定了。”
沈存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眸光冷笑,电光石火间玉袖飞扬。周金生反应过来时一道白影已经到了跟前,他将锦盒护在胸前,大步后退了几步,可是沈存章已然化成了白影步步为营,周金生惊慌之下,一股力量牢牢钳住了锦盒一角,沈存章已经摸到了锦盒!两人僵持之中,沈存章一记重脚便将周金生踢飞好远。。。。跟他抢锦盒,简直自不量力!
沈存章打量了一番锦盒,是宫廷里独有的沉香木料,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如果拿到了玉玺,他便可以号令天下!手扶上盒盖,凤目凝神打了开来,一捧白色粉末出其不意地迎面扑来,因为隔得太近毫无办法避开。眼睛里热辣辣地刺痛着没有办法睁开。锦盒铛啷落地,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存章,好久不见。”“周金生”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却清醇明净,只见他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
具,一张容颜明媚照人。
“郦容与?”沈存章听出了她的声音,向着她的方向问道,“你没有死?”
“你杀了我那么多次,我却’活’了这么多次,你还没有见惯吗?”
“我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你的眼睛里只有玉玺,当然不会认出我了。”
“玉玺在你手里?武烨呢?”
“武烨,我也没有找到。夭绍阁的人非常识趣,将义卖会的消息透露与我,不然我也不知道玉玺的下落。沈存章,如果你现在认罪伏诛的话,我可以向皇上请求饶你一命。”
“不必…。”沈存章头有些晕了,定然是刚才的□□之故,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唇,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郦容与走到他身旁蹲下,轻声说道:“沈存章,你本来可以赢的,败就败在你太自负了…。”
本来她还以为沈存章会跟他进去,夭绍阁里都已经设好了陷阱,他却在此守株待兔。他的才智,郦容与从来是钦佩的。可惜,读书人一声长叹…。。
“沈公子呢?”朱言玉揪着夭绍阁弟子的衣襟质问道。
玉荻秋在一旁嘘声道:“言言,小点声,等下把其他人招惹过来我们就出不去了。”转而他又向那女弟子说道:“燕儿啊,你快告诉我们,刚刚是不是有个穿白衣的人模人样的公子进来了?”
“玉荻秋,枉我对你念念不忘,你今日却掳我至此,你好不过分!”
“燕儿,我也不想的,你快说吧,这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主。”
朱言玉拔出刀来,“还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的鼻子割了!”
燕儿惧道:“只有一个黑衣公子来取了锦盒便离开了,没有穿白衣的。”
“燕儿,你说的可是实话?”
“玉荻秋,你还不相信我…。”那燕儿话还未说完,朱言玉一刀便将她割喉了。玉荻秋呆若木鸡地任手中的人滑落,看向朱言玉,“你为什么杀了她?”
“不杀她,难道等她去通报夭绍阁的来抓我们吗?”
“燕儿不会的…。”
“怎么,你心疼了?”朱言玉美目一瞥,“玉荻秋,我就是要杀了她,我就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看不惯吗?要不然你杀了我替她报仇啊?”
“你。。。。。”
朱言玉取出手帕将匕首上的血抹净,道:“不杀我就走了。”
“言言,我喜欢你心狠手辣…。”玉荻秋死乞白赖地跟了上去。
☆、宫廷风云巨变
经历数百年风雨的皇宫在朝晖的斑斓下愈加巍峨宏伟,尽管宫中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场阴谋大计,太监宫女们却依旧恍若无事行色匆匆。改朝换代帝位更迭在他们看来已然司空见惯,不管历史的车轮如何碾压,他们仍然还是最卑微低贱的宫人奴仆,也只有安守本分不闻不问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具大人,郦…。。郦大人来了!”一个太监慌不择路地冲进乾和宫,一头撞向了正守在宫外的具胜游。具胜游一把捞起气喘吁吁的小太监,喝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谁来了?”
“是。。。。是郦大人来了!”
“郦大人来了又怎样,皇上谁都不见,再来板子伺候…。。”具胜游说完猛然一惊,“说清楚,是…是哪个郦大人?”
“具胜游,才半年不见,就不记得我郦容与了吗?”郦容与领着一众臣子轩然而来,风声猎猎,宫人们也停下了脚步观望着这波澜壮阔的气势。
“郦…。郦大人,你。。。。你不是。。。。”
“具胜游,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三品官员见到本相竟然不行礼,你懂何谓礼仪廉耻吗?”郦容与停住脚步,双目有神,言语有力。
具胜游吓得哆嗦地跪了下去,“微臣见过郦大人…。”
郦容与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具胜游,喝道:“打开宫门!”
“郦大人…这音妃娘娘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擅入乾和宫,否则斩立决…。”
“具胜游,你到底是周国人,还是南夏国人?你到底是听命于周国丞相,还是听命于南夏王妃?这两点你自己难道想不清楚吗?”郦容与振振有词,一字一句都有如重锤击在具胜游的心上。如果不让这周国第一女相进去,他具胜游便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微臣不敢啊!郦大人!”
“是谁在宫外如此喧哗?”楚罄音推开宫门走出,她望着郦容与,先是一惊,随后花容立即恢复冷静,启唇笑道:“哟,这是谁呢,具胜游?”
楚罄音挽着流仙髻,步摇斜横,风姿绰约地立在门口,身后一众南夏宫人唯唯诺诺低眉颔首。
“回音妃娘娘,这是。。。这是周朝左相郦大人。”
“左相?呵呵呵,本宫来周国前前后后也就只见过一个丞相,那就是沈大人。这什么郦大人,你是哪来的?怎么着,带了这么多文武百官来,难不成是想逼宫?”
“音妃娘娘,你在我周国皇宫如鱼得水,不知道你那片竹林里的。。。。哥哥们又是怎样的光景…。今天,我不管你是怎样坐上音妃娘娘的位置,如若你再阻拦我们觐见皇上,那就别怪我郦容与不客气了。”
楚罄音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