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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凝聚时耳边“滴”一声又是电子门锁被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打开,程千手握文件的颀长身影措不及防地落入纪文心眼底。
她急急忙忙把手上药瓶放回架子上去,然而准头不太好,手一哆嗦药瓶就滚落在了地上。
她又赶紧弯腰去拾,可指尖一碰瓶身,瓶子又向前滚出好几米。
程千俯视她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她在手忙脚乱中将物品捡起来然后歪头小心地抬眼看向程千。
“你在做什么。”他问得很轻,听起来却让纪文心感到一股凌然气势,让她做贼心虚。
她直起身子僵硬地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药片在瓶中相互撞击发出脆响。而后她努力凹出一个淡然的表情:“瓶子挺好看的,我就看两眼啊怎么了。”所以他凶什么凶啊!
程千的目光顺着她的脸一直落到了她手中的瓶子上。他未发一言地缓步走回自己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放下文件从容又优雅地坐正,扬着下颔睨视她。
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纪文心感到压迫。
她蹙眉敛神吐出一口气:“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属镜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纪小姐,你认为你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
纪文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被他三言两语挑得波澜起伏。她气得手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牙缝间吐出字句:“请问您——”
“要不要尝尝?”程千打断她,“那瓶药。你不是很感兴趣么。”
她恨不得把瓶子直接砸在他桌上!!
“请问程先生您能对我朋友的死因提供哪些线索或帮助呢?!!”她憋着口气直奔主题快速说完。
他打量了她一会,然后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一般开始拿起文件翻看,声音字句不紧不慢地传到她耳中:“那个凶手,像你这样的人拿他是没办法的。”顿了顿,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物般面带笑容抬起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或许能帮你。”
“咚!”的沉闷声响,是玻璃瓶被猛力扔在地毯上的钝音。
纪文心手指紧捏成拳:“你这回最好别想再耍什么把戏!!”
第13章
她被程千云淡风轻的挑衅气得不轻,此刻喘息急促,胸口高低起伏。
而她又感到程千盯着她的目光渐渐暗下来。接着他拨通电话向电话另一头吩咐了些话。
她沉不住气,直接再往前走到他面前撑着办公桌道:“姓程的!你要只想找人陪你玩麻烦趁早让我滚蛋!”
“我可是很认真的。”程千挂了电话,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回她。
他不再理她,只眯着眼从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资料文件中挑出一个文件夹打开,一页页翻动。
隔着半张桌子,纪文心看到文件夹中每一页都被整齐地排列满像名片一样的物品,一张张式样各异陈列其中,如收藏品般。
她皱着眉不明所以,正疑惑时就听到程千清凌凌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些真相,由本人来探寻也许会更印象深刻吧?”他玉白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从夹子中一页抽出一张名片,“交给你亲自去追寻会有什么结果?凶手会不会看你可怜大发慈悲?”
“你他妈有话直说!不说我自己去找人!”
“这就是线索。”他将名片拿在手中于她眼前虚晃一下,
纪文心呼吸一窒,松开撑着桌子的手直起身,咬着上唇紧紧看着被他拈在手中的轻薄名片。
此时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敲响,“咚咚”两声又沉又闷。
“请进。”
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助理,手上拎着几个购物袋。他朝程千微一点头,将购物袋轻轻置于地上便又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动作轻快又迅速。
程千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不紧不慢地踱到纪文心身边,携着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压抑气流。
“你这样子我看得不顺眼。”他低头单手搭在她肩膀,另一只手撩上她垂在脸颊边的发丝。
纪文心对他早有防备,反应迅捷地躲开他的手从他臂弯下钻出去:“关你屁事!”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去换上。”他扭头朝刚刚被拎进来的购物袋轻点,“换得让我满意了,我就把名片给你。”
“有病!!”她忍无可忍背过身朝大门走去,“老娘中了邪了才会信你这种人的鬼话!”
——程千有病!!他的爱好也没一个正常的!!居然喜欢让人玩换装!!!
“钱松狮的那家地下黑店,”他在她背后说道,“在卖违|禁物?你在那里上班不会不知道吧?”
钱松狮就是光头金链钱大哥,日理万机的保健品老板。那家店卖不可言说的物品纪文心也是上次才无意间得知的。
她这时听闻程千的话语转头,见他已从容绕回了自己座位上,似乎一点都不怕她离开。
“你想做什么?!”
“非|法交易被举报了,生意可是要做不下去的。”程千用指节缓缓扣了扣桌面。桌面受力发出沉响,一下一下十足有力地敲击在纪文心心房上。
“你——!!”他威胁她!!
程千只一派悠然地坐在桌后欣赏她不断变化的表情,修长的双腿交叠,好不自在。
半晌,她败下阵来,慢慢走向另一边堆叠在地上的购物袋,弯腰将它们一只只拎起。
“休息室门没锁。”程千的声音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纪文心手指攥紧购物袋的带子,回头剜他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走进了办公室里唯一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的风格也如办公室中的一般的黑白色调,简洁又过于空旷。一张深色大床,一张柜子,一个衣架,天花板上一个单调的磨砂灯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
墙壁未贴墙纸,被刷得雪白;柜子上方的墙面上突兀地贴着一张豆腐干大的黑白色海报,上面是个年迈的外国男人,短发,深眉高鼻,身着礼服优雅地坐着,岁月在他脸上刻上不少深痕却依旧不减他从容的气度。
可看在纪文心眼里却有些莫名其妙。她走近与海报对视,只觉得海报上老人的一双眼要把她心底望穿。
……莫名其妙又带着点毛骨悚然。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沉闷单调的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个五光十色的万花筒,诡异又令人害怕。
她努力将忽然涌入心间的不适挥去,把所有购物袋扔到床上。购物袋上的牌子她前世好像在杂志上见过,总之属于她买不起的那类。她蹙眉扯扯头发,怀着一丝丝好奇取出袋子里的一件件物品。
深底白格连衣裙、同色系薄外套、藏青色细高跟鞋、珠花镶银头箍……
纪文心看着这几样东西,控制不住面部肌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都是程千的品味?!!不是吧?!!
他要把她弄成大家小姐的样子?!
他的爱好真是不敢让人恭维!!
她握了握拳,再握了握,最后才下定决心一般拿着衣物去了洗手间磨蹭换上。
衣物拿在手中的质感意外地不错,剪裁得体,穿在身上也正合身。
纪文心挑眉望向落地镜中身影。她的身材在衣衫的修正衬托下有了玲珑多姿的曲线,脖颈锁骨变得优雅,高跟鞋之上的双腿也变得修长美好。
有了华美的衣饰,真的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呢!——才怪。
镜中面庞依旧死气沉沉,双目毫无神采,长期营养不良与劳累导致面色暗沉皮肤粗糙,半点没有养尊处优的水灵张扬。
纪文心把那根看着有点可笑的头箍拿在手中把玩,把它放在手指间绕着圈,再有一搭没一搭地从头到脚把镜子里的身影打量一遍。
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
只不过是一个受制于程千任他摆布的人偶罢了。
想到此,她一把抓紧头箍,手握成拳狠狠地朝洗手池锤了一下。
最后她抓了把头发走出洗手间回到了休息室。
纪文心心怀不甘,又焦躁地想要寻找一个可供发泄的出口。她幼稚地想要给他点报复。
房间内乏善可陈,几乎没有程千的任何私人物品。她将目光转向屋内唯一一件可以称之为装饰的物件——那张黑白色海报。
她不知道海报上的老人是谁。只不过她直觉感到,海报上的人对程千应该有特殊的意义,才会这样突兀又看似小心翼翼地被置放在这个空洞的房间内。
她用力地蜷了蜷五指,指节被卷得有些泛白,心中的恶意不断膨胀——她打不过程千,但是这点小动作还是做的了的!
心里一边想一边她一边伸出手,从上方将海报恶狠狠一撕!
“刺啦”,纸碎的声音听着有些刺耳。伴随着这声音,海报被从上至下撕成两半。画中老者只剩下半张脸,淡笑着用一半的笑意与眼神盯着纪文心。
纪文心被海报上的目光盯得受不了,将被撕下的纸张捏成团塞在换下的衣物中便急匆匆地打开了休息室的门,海报背面的细小字迹在她眼风中一闪而逝。
她打开门时程千提笔对着几份文件,偶尔书写几字,手臂摆动的幅度行云流水,坐姿端正挺拔。
纪文心见他听到这边响动从屏幕上抬起头来,手上动作似乎停顿了两秒,然后沉沉的眼底有了流动的光彩。
他放下笔,稍稍偏了下头:“过来。”
纪文心再次捏了捏拎在手中的衣袋凝神走到了桌前。
程千又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绕到她身边笼罩住她。
她仰起头直视他的脸:“现在满意了吧!!”
程千没答话,只牵起她攥着头箍的另一只手,将它从她手中抽|出,接着手探到她脑后,长指翻动将她捆住头发的桃红色发圈扯了下来。
干枯的长发在纪文心耳边披散下来,发丝刺得她发痒难受。她忍了忍最后想要用手把头发撸顺,程千的手却先一步抚上了她发顶。
指尖顺着发顶慢慢滑向发间,冷白的手指一缕缕梳理着她的发丝,力气轻柔动作怜惜。
在纪文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把发箍戴到了她头上。
她说不清此刻他脸上算是什么表情。
安详?宁静?
他镜片下的一双眼半垂着,似笼着一层迷雾又似无尽无底的时空深流。
她感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奇怪,张张嘴想要再说些话。
“能找到幕后真凶的方法我给你。”他轻拍两下她的头顶,指间带着暖风,“你自己去跟他确认。”
说完这话程千的手便离开了她脑袋。
她不大自在地皱眉摸了摸头发,觉得脑袋上空落落凉飕飕的。
他回身从桌上拿起之前那张精致过头的名片,将它递给她。
“找他就可以了?!!”纪文心纠结着没去接,“钱大哥的店不会有事吧?!”
程千哂笑:“大概吧。”
纪文心接过来,低头审视名片上的文字。上面写着:
“周拉多,地下仙境娱乐会所”
烫金字体衬得名片金光灿灿,十足的暴发户气质。
第14章
那天程千也没其他事就那么让纪文心回去了,好像随意那么逗弄一下她就满足了似的。
……他真的只让她试了下衣服就没别的事了。
…………他在想什么呢啊?!
纪文心百思不得其解,把原因归结为他就是变得有毛病了。
后来他只让纪文心去找名片上的人,自己却又什么都不说,搞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退下波澜的脸上又是信心十足的平和从容。
他那副样子实在让纪文心无法与之前所见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药罐子联想在一起。
纪文心也迟疑过。她对自己的判断力没有特别大的信心,也不知道继续为琳琳的事情奔波下去是不是值得——她连她自己的生活都是朝不保夕。
只是她总是心有愧疚,好像不把每个有可能的线索一个个追寻下去她就寝食难安,她就十恶不赦似的。
她会尽自己的力量找寻下去的。
所以,无论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还是刀山火海的艰难前路,她都得全力以赴不放过一个机会。
临走时纪文心最后回头透过门缝又看了眼程千,看到他安静地坐在桌后,手撑下颔专注地看电脑屏幕,脸上恢复成没有表情的样子,镜片透彻冷冽。
室内依旧很静,和煦的阳光无声地撒满整个空间,与世隔绝般。
他投入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专注样子没由来地让她产生了种他可以信任的错觉。她带上门,闭眼摇了摇头,再睁眼时黑白分明的眼底也变得一片清明——
地下仙境娱乐会所,她去!!
琳琳的男友,她也要有机会继续揪出来质问!
走到长风大厦一楼,外面明晃晃的日头已偏斜。
纪文心蹬着高跟鞋快走出大厦大门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是刚刚换装的那副打扮。
精致的头饰小裙子细高跟,合身得都让她忘了她正穿着与来时天上地下的衣物。前世踩高跟的技巧她也还保留着,此时高跟鞋穿来也并未有一点不适。
前台两个小姑娘看纪文心的眼神又变了,不可置信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纪文心习惯性地往脑袋上抓了把头发,结果却抓到一把还戴着的发箍,珠花扎得手心一片异样的金属微凉。
她撇撇嘴无奈地想,还好程千没给她配上珠宝首饰包,不然看起来更奇怪了。
走出大厦后心思一转,她脚底拐了个弯大摇大摆去了街对面看起来一派小资情调的咖啡馆,的洗手间。
店员开始也没当回事,纪文心就那么走进洗手间动作利落地将整套衣服换了下来;再接着穿上自己重生后的标准行头——t恤破牛仔脏运动鞋,全身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块的衣服。
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一照。看吧,她熟悉的纪文心又回来了。
纪文心猛然一回神才发觉自己对自己现在的廉价装扮居然看得无比顺眼,甚至于对自己重生后的落魄处境适应得越来越好。她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该哭还是该笑。
她整理好换下的衣物,顺顺头发准备回家。
毫无意外地,她又收到了店员的一片惊奇的目光,好像她是突然凭空出现在店内似的。
纪文心目光直视前方厚着脸皮离开了咖啡馆。
到家她先对着一袋子衣服思考。
程千没说衣服送她了,可是……也没说衣服不可以任她处置吧?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考虑卖了?看着大概还值两个钱?
她慢慢动起了歪心思。可是这个世界没有马云网一类的网络交易平台,她去哪里卖东西比较好?想了想她决定先把衣服的事情放一边。
她眼前还有一件更加让她在意的事情要办。她把刚刚拿到的名片又拿出来,名片上“地下仙境娱乐会所”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前不久还有个在那里干活的老顾客来保健品店买不可言说的药物。
她试着拨通名片上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纪文心捏着名片皱起眉,对那地方提不起半分好感。
傍晚时分纪文心随便吃了碗清汤面便又匆匆离开了城中村。在钱大哥店里上班的工资再过几天才能发到她手上,她目前仍然过着拮据朴素的日子。
她照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转车来到传说中的“地下仙境”,来找名片上的负责人“周拉多”。
地下仙境娱乐会所占地面积广阔,大门门面壕气四溢,白色的欧式建筑外观,上嵌金碧辉煌的几个花体大字。
纪文心赶到的时候,会所还大门紧闭,只有门前空阔的广场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豪车。金灿灿的娱乐|城招牌反着夕阳的余晖照得她眼睛疼,她反射性揉了揉眼睛才想起,像这些娱乐夜场的哪有大白天就火热开张的道理。
思及此,她干脆在地下仙境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待开门。这娱乐会所占地大,建的位置也不在繁华市区,附近根本没什么商店街可供她转悠打发时间。
当天幕越来越暗颜色由浅蓝转为浓青时,娱乐|城终于像有了生机似的从沉睡中醒来。炫目的霓虹亮起,白亮的大灯照得会所门前广场一片光明。
一个小弟模样的人懒洋洋地从里面把门打开,伸了个懒腰又从里面搬出两盆贵气的植栽镇在门口。
纪文心见有人出来连忙拍拍裤腿上前搭话。
“大哥!”纪文心边向他走去边说,“我找你们的——”
打杂小弟扭头瞧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务工者打扮又把头扭回去:“新来的?咋不走员工通道啊?!你等等!”
接着小弟忙完手里的活就领着她从另一个偏门走到了娱乐|城内部。
一路上纪文心拐弯抹角地向他打听怎样才能见到周拉多这个人。名片上周拉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