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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樱秾从小学五年级起就学会用挽袖子耍帅了,而且这一招一用就是十年,完全没有变过。吴樱秾也学会在口袋里放一大把糖,看到谁都给两颗,那时侯,有那么几次,星色从别的教室跑到她的座位上来,拿着糖,说这是我给你买的糖喏。吴樱秾就把衣服口袋撑大,星色用剪刀剪开包装,将散装的糖一股脑儿倒进她的口袋里。
“我是来给你送糖的。”
第一次星色这么说的时候吴樱秾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能那时候做什么都不觉得异常。不过吴樱秾也觉得有些羞羞的,咦,毕竟是帅T啊……别怀疑!吴樱秾那时候就知道星色是个T,还是帅T,这属性就跟帅哥一样,并且好像比帅哥更加地让人引以为豪。
星色老是来找吴樱秾,两个人就沿着操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聊天。吴樱秾喜欢说,“呦,大帅逼,明天给我买包糖啊!”
“你要什么口味的?”
“葡萄的,或者香蕉的。葡萄清甜,香蕉香醇,一是果味奇葩,二是奶香馥郁,根本就是绝配啊!”
索西尼从她的家里追出来,没有锁门因为没有小偷会光顾那儿。但是她把通感网络盒子带在了身上,那是她唯一值钱的财产。她追上了李言,在沿河公园的东大门口——如同李言所说,吴樱秾,真的很好看。她放慢了脚步,在离李言十几米远的地方,躲到了树的后面。
“我哪有跟男人上床。”那个女孩说话的口气有点弱势,“你根本就是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对我不利就说什么,散播谣言,败坏我的名誉。”
“哦?和男生上床是败坏名誉吗?那世界上身败名裂的女人可真多呀。”
“星色,你就喜欢装傻。我今天不会再顺着你的意思,自我伤害,把你对我的恶评,当作我自己真的犯过的错误,为之痛苦。但是我,也不想骂你,我不想说你,我想要好好地重新生活,不再像过去那样,不是用歇斯底里去尝试触碰自己的内心,也不是假装伪善地当一个比较像女孩子的女孩子——”
“吴樱秾,不可笑么,你说这些话。”
“不可笑。因为这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吴樱秾平静地说。就是李言叫了她这个名字于是索西尼知道了这就是吴樱秾。她披着头发,头发有些散乱,但五官还是很清秀。她悄悄将这场面拍了下来。吴樱秾不知道有人在偷拍她,她也无所谓。现在,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有这样的决心,什么都不重要了。要用新的态度面对生活,面对过去的伤痛,战胜劣根性的自我……
作者有话要说:
☆、得了吧,你根本不了解她
“你从来都不擅长中庸。”
李言很古怪地笑了起来,“所以你也必将在这个地方失败。你想把自己变成根本不存在的人,哈哈,你才是根本不存在的,虚假的人。”
“不是虚假的,是真的。中庸,这词能代表什么呢。我不会把自己的性格,精神状态往任何一种概念上套。我不是为了表现怎么样的形像而去表演什么,我只是想努力做到自己最好的一面,最健康的一面。如果那是中庸那我也觉得,中庸很好。如果那不是……那就不是。我只要做本来的自己就好了。”
“你本来的自己已经被唾弃了。”
李言说得对。我本来的自我已经被唾弃,唾弃了很久,唾弃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反正很久。吴樱秾的心里升腾起血色的回忆,那就像是暴风雨一样落在身上的恶毒的目光。恶毒,不,恶毒都算不上,那只是一种……不屑的鄙视而已。鄙视,嘲笑,哈,对了,就是那样……
“看,她就是那个同性恋。不光同性恋,还是变态,喜欢被虐待,是个被虐狂。”
“她还杀了解剖室的青蛙呢。把已经死掉的青蛙拿出来再解剖一遍,用红色的颜料洗一遍,然后把青蛙放在桌子上,用砂轮磨……啧,好恶心。”
我不会那样对青蛙的。我很喜欢青蛙,我根本就不想去解剖,根本就不想弄死它们!因为它们是那么可爱,比人可爱多了!
……吴樱秾想要对她们狂吼,想要澄清,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但是她只看到阴搓搓的小小的一对对的眼神,那让她失去一切勇气。对,事情确实不如她们所想,但是,说出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你以为真相会让你的形像变好吗?错,只会更差。你是一个想杀人的变态,你憎恨自己的同类,恶心他们,你在心里用最肮脏的话咒骂他们,你想用刀把她们一寸寸割开因为你恨。这样的真相说出来有什么用呢,嗯?唯一的用处是你会变成一个更可怕更狂暴的变态。哦,因为是女生,所以还有泼妇属性。
——吴樱秾从开始感觉到女性身份对自己的压迫和冲击,到她习惯这种束缚,并且将这作为自身文化的一部分,并没有用多长时间。然而,这种改变所带来的可怕的影响,将会持续很久,很久。
久到她忘了这是因为什么,而将这当作自己,然后深深憎恶。是恨自己,而不是恨,将这种束缚加诸到自己身上的人。
“她摸了女生。咦呃……怎么会想对同性做那种事情啊。我想想都觉得要吐出来了。”
“怎么那么变态啊。”
“或许她也是有什么……呃,苦衷吧。父母离婚了,听说。”
“再怎么样的理由也不能把她的行为合理化吧。这就是变态,是犯罪,应该送到监狱里去,做体力活。”
“反正我不想碰她,一点都不想。呕……”
我还不想碰你呢。吴樱秾缩在花坛边,手抓着自己的脚腕,拼命忍住呼吸,不哭出来。只要不吸气就不会呼气,不呼气眼泪就不会流下来直至决堤。直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喘了一口气然后眼泪就止不住了。就开始不停地哭,哭……对着那在身后的无数道目光,不敢回头看。
不哭,因浓,不,不哭,因浓,坚强,一,一点。
因浓要疯了。因浓什么也没有做错,是吧?……不是,是做错了。是做了很坏的事情,本来就是变态。幽猫,我,我没有碰她。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哈?算了,我不再会期望你们的相信。去相信吧,反正你们就是蠢货,傻逼,只相信浅薄的东西,你们的信任也毫无价值,我根本不需要,看不起。你们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们呢,臭傻逼!!
……但是眼泪在颤抖中不停地落下,眼睛紧紧闭着。这世界在旋转,像是地球仪,被疯狂地拨动。
在那之中一切都变得很规则了,不规则,杂乱的人影,嘈杂的声音,骂声,小声的笑声,嗤之以鼻,略带惊恐的指指点点。吴樱秾很快能适应这些,没事……她在惊悸中恨,学会了向内爆发,以要杀死那些人为已任。痛苦,憎恨,杀,如果我能杀了你们,我就会杀了你们,操……暗夜里不能睡觉,就坐在花坛边,在空无一人的大礼堂门口。玻璃门映出自己的身影,还有看不清的脸。那或许是鬼的脸,或者,是在门的另一侧,站着一个鬼呢,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自己……
哈。
在那之中,唯一有一个人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她走过人工湖,走过教学楼,走过女厕所。她淡然,她喂鸭子,也去小卖部买东西。她出现在这儿,那儿,丝毫不受影响。她的侧脸干净,皮肤没有一点斑或痘。她出现在吴樱秾视线里的每一个死角,一转头,就好像能看见她。她在微笑,她的笑像天使……在疯狂的旋转的不停息的音量不停放大的汹涌的笑话和叫骂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的谴责,令吴樱秾到达了失去了理智的边缘。但是,那个人,她看着那个人……那真是很镇定的美,令一颗饱受煎熬的心心生向往……
唯有她明白一切。你知道我,对吗?我不像她们说的那样,是不堪,恶心的人。我想我去宿舍里洗个澡,换上新买的裙子,穿上小凉鞋,也可以,清新地走在操场上,在夜幕快要降临的橙黄的黄昏里,带着夏日的气息。
呐,我是美丽的……又混乱了。又是无止境的杀人一般的要将我刀割成碎片的喷到脸上的口水还有真的落到身上的拳头……疼,我恨。妈妈,我恨……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你。然而,你却是我唯一不恨的人。因为,你懂我,是吗?
“因为懂我……所以,比任何人都恨我。你想让,别人也恨我,所以你一手编造了那场谎言。”
吴樱秾闭上的眼睛睁了开来。
“你是知道我的……不会像他们那样,就算是讨厌我,也是那么肤浅……星色,是吧?”
阳光味的葡萄和雨水味的香蕉在烈日影下交织成闪纵即逝的一幕幕画片。现在什么都不相信了,因为曾经相信的被摧毁了。但是……仍旧要去相信。
“我才不相信你。”
李言咯咯笑着,“我讨厌你,吴樱秾,你不知道吗,你有多恶心。”
“就算是那样吧,我也不讨厌你。”
在那个逗号里有着很长一段时间,吴樱秾又闭上眼睛,是为了劝说自己相信,拨去心上的粘稠的迷雾,看见本心。结果,她……看见个屁啊。
什么都看不见。焦躁的感觉又袭来了。
“操,我还是选择讨厌你吧。李言,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在我心上造成的伤疤永远也去除不掉,我不会原谅你。但是……在有限的选择里,我选择欣赏你。”
吴樱秾愤愤地说。李言拍拍手,“很好,这下我们互相讨厌了。时间又回到了原点——没什么变化。”
“有!有变化,我不会让你再影响我,我的心,要自己好好保管。”
吴樱秾略带伤感的夸张,她捧着自己的心脏,那个动作,倒不如说,像是捧着自己的胸。反正她的胸本来就很大,这让李言又有了大笑的机会。
“啊哈哈哈,大胸,大胸妹。”
“笑屁啊,平胸,摸起来都没有手感。殷沓沓很喜欢我的大胸呢,你有吗你有吗?就算你不想要殷沓沓上你也会想要幽猫饼上你吧——啊你们这对奸淫掳掠的坏人——你胸小你自豪,有啥好自豪的啊!”
吴樱秾的反击让李言楞了一下。这不科学的姿态,不像吴樱秾。
“软弱的我不会再被你所击中。恶毒的言辞,还有美丽的外表——李言,我唯一看得起的理由就是你很美,在这个基础上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因为你是被眷顾的神的宠儿,与其说我欣赏你,不如说我敬畏——你身上的力量。但那不是你自己努力获得的,你也没有好好地保护它,你辜负了它……”
吴樱秾攥紧了拳头,“准备好接受我愤怒的报复吧!”
“你有什么要报复的吗。”
李言走向了吴樱秾。吴樱秾说,有,为了我自己,为了殷沓沓。
作者有话要说:
☆、她是会带来灾祸的坏女人,不想她
“得了吧,你根本不了解她。”
李言将吴樱秾扔进了湖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推进了水里。吴樱秾尖叫着,“我的手机!刚买的啊!”
吴樱秾记得的有关手机的记忆,全是不好的。她的手机,全是坏得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砸的,现在这个,进水了。但是这个,是殷沓沓给她买的……
“救命啊!!”
吴樱秾掉进水里那一刹那浑身的细胞都像被枪扎了一样嚎叫起来。冷水就像是刀一样锋利,她在瞬间失忆,只能浮起来凭着本能拼命抓住河畔的铁链。吴樱秾会游泳,但是这么冷的天,你就算能在长江里游两个来回也没用。肺,我的肺……吴樱秾肺部剧痛,她最后自己爬了上来,悲哀地惨叫着瑟瑟发抖。因为不知道是穿上衣服还是脱掉衣服,她急得团团转,然后牙齿啪啪啪啪抖成一片。在这样急迫的场景里,李言云淡风轻地说,“你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一种幻觉。”
幻觉……多希望这冷得也是幻觉。她喘一口气,就觉得箭往肺里一捆捆地塞进去。冷,疼,打,欺侮……我的人生真是何其相像。她惨然。
“我爱……殷沓沓……”
吴樱秾裹紧了被水浸湿后颜色变深的衣服,“我爱……她……”
“那你能告诉我殷沓沓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有抑郁症……但是……不,不坏……爱打人,她是……暴力,施虐倾向……可是她不是坏人……坏人……”
沓沓不是坏人。沓沓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她有品位。她是最美丽的,最像小公主的女孩子。沓沓是我的。那让我高兴。
“沓沓是个好孩子。”
吴樱秾用肺回答她,“沓沓喜欢我。”
“所以你只是因为她喜欢你而喜欢她而已。这种喜欢是建立在一种感情的饥渴基础上的。除了她,你也可以喜欢别人。她漂亮,有钱,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像你这么虚荣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就像拜金女喜欢五十岁的有钱大叔一样,就像花痴女喜欢偶像组合的美少男一样呢?但这种爱根本毫无份量,你自己知道。”
够了……我已经冻得要死了……我的皮肤大概都变成了紫白色了。你就不要再告诉我如此赤裸裸的真相,让我的大脑也要陷入冰冻了。
“我……我不要冰河期……”
吴樱秾词不达义地说。换来了李言轻蔑的笑,换来了她镇定自若的,用态度射杀因浓的目光。但是,樱秾想要说,樱秾好难受,这是错的,有什么是错的……你说的是错的。
“你把我和拜金女,还有花痴等同……是人,不都是有一点这样的趋向吗?要钱,爱漂亮……那有什么,真的,每个人都有……我不会再被你骗了。我没能好好了解殷沓沓,所以我才在现在无法说出关于她的更多的事情。如果给我机会,我会好好爱她,像个恋爱故事里的主角,像是合格的恋人。”
吴樱秾在低泣,但她发誓绝对不再因为软弱而自我伤害,而哭泣——现在哭只是因为肺冻坏了,手脚也像打了麻药但还在钻洞的牙齿一样疼痛而已。是因为肉体痛而哭的,不是心。
“我,不仔细,思维,不联贯,注意力,不集中,所以,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殷沓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只知道她的表面,不知道……更深的。但是我知道,她,喜欢我,是真的,很喜欢我,对我,很好……我也要,像一个正常人,健康的人一样,谈,恋爱。就算是,有钱,貌……很好,很完美,人,也要谈恋爱的。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所谓完美,只是,表象。要深层地接触,一个人,了解她的,需求,给她,真心的爱……把名人,当作,普通人,因为,她也只是,普通人,像普通人一样渴望,真实的,真心的爱,而已……”
吴樱秾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大堆。她眼前一黑想,终于说出来了!我我我……有没有……表达清清清……清楚啊……
“今天……就到这里……你……等着我……我去医院……医院里,我会再来……找你的……”
吴樱秾忍不住那刺骨的寒冷而溜走了。可是她自己知道,这次不是怯懦的逃跑,而只是明智地,保住有生力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保护身体,以保护大脑而已。
殷沓沓在上班路上看到一条狗,两只猫。那只猫在发现她靠近之后,马上警觉地逃走了。猫就是这样,一点也不信任人——但那条狗也逃走了,眼里畏缩的神情就好像她是杀人凶手一样。
殷沓沓“刷”的掏出一把刀,大喝一声:“把你宰了!”
狗逃得不见踪影了。殷沓沓失望地坐车到了公司里。她在电梯里看着一个个亮着的楼层数,身边没一个人。一直到十四层,才进来个人,进来后又哗地一下出去了。什么事情啊,殷沓沓嘀咕着上了二十层。她踏出电梯,发现走廊里静悄悄的。经过厕所时,她进去整了整头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点恐怖,给这清新的妆容打了折扣。
办公室桌子上放着半杯水,水质有些混浊。桌子脏了,窗台也很脏,放在电脑旁的盆栽有枯死的迹像。这平凡的一切让殷沓沓觉得格外可爱,因此她认认真真地搞了个卫生,然后,搞完后,她就坐在桌子前发呆。桌上有张纸条夹在活页夹里,写着昨天未完成的事情与今天将要开展的工作。她觉得有些无力,趴在桌上,等待着什么时候动力能将她的惰性冲开,去完成今天的使命。她在回想那条狗,怎么看都是很怕自己的样子……
“BOSS,BOSS……”
有人在敲门,殷沓沓转了转头说,进来。进来的是窦有莺,她夹着一堆杂志,脸上的表情很轻快。殷沓沓问她,有什么好事吗。
“我发现今天公司里的人都躲着我,为什么呢?人躲着我就算了,狗也躲着我——喂,你这个长得像狗的家伙,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嗯……不好意思,BOSS,确实有些事要告诉你。不过我想先告诉你,吴樱秾住院了。”
“啊??……”
“吸入性肺炎,一早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