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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怪兽的事实?”
“啊,你终于发现了。这个发现让你夜不成寐,恐惧到了极点,日不成行,在阳光下也会浑身发冷,惊恐万状。你看着这个世界……啊,全部是怪兽。满眼看去,全部是怪兽啊。”
心里的波澜层层推进,如同潮涌,极致壮观的景象。闭上眼睛吴樱秾仿佛也可以看到大海,那夜幕下深邃的海啊,天空的层星。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理所当然,可以想象了——从此以后,你的世界里,只剩下异化。异化的人类,怪兽,全部是怪兽。身边的人都是怪兽,无法交流的异物。早晨吃煎饼果子,摊煎饼的,是怪兽,在厕所里碰到的女同事,是怪兽,拖地的大妈,是怪兽,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领导,是怪兽。是怪兽,一切都是怪兽。那些东西,全都会伤害我,全都会在洞悉了我是一个人类之后吃掉我。他们现在还没有动手是因为我伪装得好,因为我伪装得很正常所以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一员。”
“我不得不觉得殷星色小姐你这种想法实在是太正确了。”吴樱秾啪啪拍手。“因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明明没有人插嘴吴樱秾也要把这段话分成两个段落好像是有人在中间打岔了一样。她脸上浮起了嫣红。
“那些是坏人,对不对?是异化了的怪兽,看起来像人的东西,绝对不是我的同类。这是你心底的声音。而你,由于压抑着这种可怕的想法,因为这过度的应激,渐渐地……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那更可怕的事情就是你慢慢被同化成了怪兽。”
“最开始,你能意识到那些是怪兽,知道自己是人类而感到害怕,于是,开始伪装,伪装成他们的同类。其具体实施措施只不过是应和,敷衍。在你内心深处对此感到不然。人类怎么能和怪□□流,混为一谈?”
“所谓可怕就是潜移默化。你或许想不到自己会被同化。是的,同化。当你一觉醒来觉得世界很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因为什么?错觉吗?你走上街看着熟悉的人群,每一个都好像很熟悉,就是人嘛,普通人而已。但你感到不安,这是为什么,错觉吗?……”
“但真正的答案是,在你望向镜子里时,你已经看到了新的东西。那不是你,那个,是被改变了的你。是装作是你的傀儡,是一个假的东西。所以你才会害怕,因为,照镜子,看到了不是自己的东西。那就是说,你看到,你被代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关联,是“一”,也就是,唯一
“实际上只要说出来就好了。只要说出来。我遇到了怪兽,我降落到了不属于我的地方。降落地点发生错误,我陷入险境。应该向大本营求救啊,发出SOS的信号,‘求救!求救!我现在无法脱身!请派救援人员前来!’那样的话至少可以有一点希望不是吗。但是你,没有这样做,而是,继续留在这儿。是想孤军奋战吗?那可不容易。而且,你已经快要输了不是吗。”
“用怪兽的眼睛打量着人类的自己,感到自惭形秽。我,不是我,是一个值得羞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你首先被同化的,是视觉。所以镜子里的你,可以这么说吧,镜子里的才是真正的你,而你在看着真正的你时,产生了羞耻感——其实无需如此。是怪兽剥夺了你的视觉让你感受到了不应该有的悸动,那种愤恨。或许那是你心里残存的自我在反抗着。而你,却误以为——那个被近乎于控制的大脑,认为那是不应该的。你,开始反抗你的自我。你想要把自我杀掉。而那个自我,就悲惨地呼号啊,求救啊,不停地试图逃出生天啊。可是没有用。你还是杀了,不是吗,那就是看起来好像你的我,而实际上也伤害了你的我——而终极地说呢,我们还是同类,本是一体啊。”
吴樱秾坐在凉透的地上,望着天花板。那上面停着大本营派来的救援飞船吗。好想,好想冲破去看一看。但是,我还有同伴。我们,一起被困在了这里。而被怪兽所侵袭的,也不只她一个。
“我,也开始被怪兽所感染了。这是一种病毒。始于,被你背叛。而我的被背叛,始于,我对你的背叛。就像是绕口令一样,对不对?……所以说伤害是相互的。这是无可停止的循环。除非,有人肯先停下来。”
停下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凄惨地微笑,说,停不下来的。
但是心里的那张脸露出了淡然的微笑。它在说,没事,就让它去吧,停不下来,就让它去吧。就让我们相互憎恨,只要,有过这一瞬的相认。
那张脸在不停变幻着形状。恨,还是不恨。是自相残杀,还是……
“实际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吴樱秾颓然倒在了地上。背部接触到凉爽的地面,还有厚厚的粉尘。
“是对的。对我的惩罚,是对的。你啊,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要说唯一的错吧……是对花膏。是的,那个女人。因为我和你,虽然是同类,但是,我们仍然有致命的不同。那决定了我们无法好好地当朋友。但是那个孩子……”
意识里好像听到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喊自己的名字。那个孩子啊。
“温柔?……是的,很温柔。她是会照顾人的人。她是很不可思议的人。想起来,她算是我见过的唯一的一个真正温柔的人了吧。很幸运地,你得到了她。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想这可能是一种,被选中。就像那种理论一样,毫无道理,就是被选中了而已。”
“虽然我伤害过你,可是,她没有。”
星色的眼泪不停地流着。
“她没有吗?”
“或许,或许也过一些不是故意的无可避免的瑕疵吧。人都是这样的无法百分之一百相融合。可是……不对,那个女人从根本上就绝对地对你好。我可以肯定地这样说。因为,她跟我说过,她很爱你。我很嫉妒。她以前很喜欢我的啊……我哒,不过为了你她毫不犹豫地把我给咔嚓了。只要你一句话她可以杀人放火,虽然道德并不允许这种爱情,不过我想道德只是一个怪兽,就像我们看见的无数怪兽一样。它还是怪兽头儿呢。在我们的星球上,爱是唯一的浪漫吧。而好像爱就是可以用伤害来证明——不过不是伤害爱你的人啦!”
“是比如,去伤害让你的爱人感到不高兴的人。”吴樱秾开始对手指,嘴巴嘟了起来。“比如,我啦。像我这样的贱人就被收拾掉了——再次说一遍,你身材很好,绝对不是,好生养的类型。”
“她给我发了短信。其实是给殷沓沓,不过我看到了。她说你想杀了那三个男人都是因为我,因为当年的事情在你心里留下了阴影。殷沓沓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啰……知道的是我。我在回想。一直把自己当作被害者的我——仔细想想,曾经,好像真的是加害者。很不可思议吧?……!”
“以为是被害者的我,其实是加害者。以为是加害者的花膏,其实是被害者——她是被对你的爱给害了。因为她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你的情感,是一个大坑。因为你充满了恨又无处发泄,所以,你把恨发泄到了她身上。”
“她也是怪兽,对吗?”
星色瞠目结舌的表情那么地淡,那么地淡,几乎看不出。但是吴樱秾还是可以看出那不明显的,甚至在不熟悉她的人看来那或许还会被误认为是心情不错的表情下,所隐藏的震悚和惊惧。
“怪兽……”
“是的,星色,你知道的。你觉得她也在伤害你,是吗。所以你也把她当成了怪兽。不应该是这样的,星色!……最爱你的是幽猫饼。啊,花膏。双名制真麻烦。我都开始倾向于叫她花膏了,因为你们都这么叫。”
过去,现在,名字的改变,也改变了性格。但是,在那下面,真的是被改变了的我们吗?
“或许我不该用这种口气对你说。因为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是我还是想以曾经的朋友的身份对你说一句话:请你,对花膏好一点。这并不是我的要求,而是我,以你的内心里的真实的身份,所告诉你的话。”
震惊之情在星色脸上迅速浮起。感受到了悲伤吴樱秾哭了。“是真的。”
我是你的内心啊。我是你的自我与真实啊。难道你看不出我与别人的区别,难道你看不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吗?我们像是双重人格,来自一个母体的分裂物,被放进了不同的身体里。而在深处,我们的关联,是“一”,也就是,唯一。
唯一的自我。
作者有话要说:
☆、纵然慈悲,然我心已无感应
吴樱秾就是星色的另一面。星色,就是另一边的吴樱秾。把这些事情颠倒,再加以整合,会发现,吴樱秾和星色,几乎是同一个人。这样的事,吴樱秾会做,星色也会做。对彼此的愧疚和仇视,星色会做,吴樱秾也会做,这简直像是……
自我憎恨。
双重人格的自我爱恋,与自我憎恨的纠缠。
“只有抛弃了对外界的恨你才能感觉到真正的爱。我不是让你不恨,只是你需要分开爱与恨。你恨的人,就用全力去恨,杀了也没关系,侮辱也没关系,就算杀了全世界你恨的人也没关系,就算变成希特勒也没关系。只要你是诚实的,没有将这种恨投映错误。”
“你还记得心里曾经有过的爱吗?”
“恨就恨好了,把心里的恨全部清空,投入到外界,心里,就会只剩下宁静和爱了。是这样的。就算把全城的人杀光也可以在尸体堆中的月光下弹奏钢琴,就是这样的道理。因为,爱和恨,我说的那种爱和恨,是分开来的。”
虽然哲学上说,任何事物都是彼此关联的硬币的两面,但是我,确实,觉得,这是截然相反的两面。不能相提并论,不能同时出现,甚至于他们就好像毫无关系。
“就像狗。”
温柔,热情的狗。光是看着它就能感觉到无限的爱在涌出来。没有理由的,自发的,就像是来自前世的记忆一样。别人会说,这么喜欢狗,你前世是狗吧。对,就像是那种事情。
“忠诚。”
她对你很忠诚,无论如何都守护着你。你已经超越了道德与人类的一切准则,变成了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
“你就是她的神呢。”
吴樱秾以感到羡慕的眼神看着星色。一直没有说话的星色,相当沉默。她相当于再一次失语了。但是这一次,吴樱秾感到满足,不再焦躁。
星色也是吧。因为,正在说话的吴樱秾,并不是吴樱秾,而是她的自我。
就是我在说话。只是借她的口而已。那是我,真实的,没有任何扭曲的想法。
心里只有爱……爱的时候……
“我现在已经不想说爱这种词了。”
再次说话,像是好不容易。星色,说话的声音浅浅的,轻轻的,很是柔和,女性化。和声音有些粗哑的吴樱秾不同,她的声音,是纯少女的声音。
“我没有力气去爱了。我爱了她十年,我觉得我和她已经走到尽头了。没有办法爱下去了。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是这样的。”
就像有一个少女在述说她对于青梅竹马的男人的爱恋已尽了一样。吴樱秾被她的声音蛊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声音也变成了这样……更加地女性化的感觉。
“哎……”
“一开始,人家说,爱情都是有尽头的,会变成亲情,我还不信。或者说是,对这种说法感到鄙视吧。因为这简直是侮辱爱情。爱情就是爱情,什么变成亲情,那就是爱情死掉了。死掉的爱情,能叫□□情吗?……我恨这种论调。但是,我很久后才知道,能被很多人认为是真理的东西,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有着普适性。”
“你……?!”
这下轮到吴樱秾吃惊了。
“你居然说话了?……!”
“你反应太慢了吧。我已经说了好几句了你才来说这句话。”
看来星色也知道自己一直不说话突然说话是件值得让人惊呼的事。不过她看起来很累,没有心思扯这些小细节的样子。“而且你也没注意听我讲的话的内容吧。”
“听了,听了,我觉得你现在正在说把你引向错误地方的言辞。你开始向世俗妥协了殷星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就觉得我应该遗世独立,特别清高是吗?像林黛玉一样死在火盆边,吐着血死掉。我承认那很美,不过那只是小说。你也是写小说的,清楚现实和梦想的区别吧。就是因为现实太难看,梦想才美丽的。”
星色还是有着基础和我相合的的观念的。吴樱秾有点欣慰地想,想着想着就脱口而出。
“我觉得我们三观相合,星色。”
“爱情,已经没有力气了。你恋爱过吗,吴樱秾?除了性,还有什么。当性也失去了,还有什么。这么多年,我已经受够了。每天看着同一个人,就算她是观音菩萨,也没办法普渡你去往彼岸了。”
“纵然慈悲,然我心已无感应——你要说的是这样的意思吗?”
“是的。”
星色以不带抵抗的态度看着吴樱秾,用平静的语调对她说。这一刻两人就像朋友一样,是星色很多年没有享受到的安宁了。
因为她,没有朋友。唯一的爱人,也因为那种原因,而消失了。
“消失了。她这个人就像从我心里消失了一样。当时让我疯狂恋爱,想要把全身心都给她的那种心情,已经消失了。现在我无法感应到爱,所以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有感觉了。就算你说她为我去杀人,去放火,去做让你都感动得不得了的事情,我也没有任何感觉。我的感觉,对她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能也是……要变成怪兽了
“不爱了?……”
吴樱秾的眼睛有些好笑地变成了八字眉下的两颗豆子样的东西。思考了一阵以后她吞吞吐吐地说,“星色啊……那个,我想说,其实,当年我们都觉得,你会和幽猫饼谈恋爱,是在利用她呢。因为你看,你这么好看,大家都说好看,而她,那么,那么……那么胖,完全就是,普通人也不会看上的类型。”
吴樱秾的吞吐不仅是源于对这句话的直白可能冒犯到星色,使她勃然大怒,还因为,这句话已经直接地侮辱了幽猫饼。那个胖子。对,胖子最讨厌别人说她胖子了,这是世界上的女生,胖胖的女生都讨厌的事情。
“利用?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没有利用她,我是真的喜欢她。她跟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她有种奇妙的气场,那好像是……”
星色只是稍想了想就说了出来,“是自信。我没有在其它任何人身上看到的自信。”
“哎……花膏……幽猫她确实,是很温柔啊。但是你要说自信……”
吴樱秾有些勉强。星色说对,就是自信。
“没有自信的人是不会对人温柔的。自卑的人也会对人好,但不是那样的。应该说是,强势地对人好。那是,包容。”
殷星色想着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是的,已经用语言说出来了,没有偏差。
“她对我很好。但不是那种讨好式的好,不是那种带着敬仰的——我知道你对我是那种情感所以你也会讨厌我。”
“哎……我……”
吴樱秾吱唔了一番。
“讨厌,让你看穿了。”
脸啪地红了。感觉找到了熟悉的心境。
那种被人所知,被人所了解,并且所原谅,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类的心情。
不觉得世界上的人都是怪兽,而感到被排斥了的,恐慌不安的心情。
“她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宽容感。她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抱着一种和她本人很不搭的宽容。那是一种优越感。只有有优越感的人才会对人宽容,否则就是忍让,你知道吗?”
“啊,啊,知道。好像明白了。”
吴樱秾不自觉地点点头。
“她好像和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是不一样的。在她体内仿佛有另一个她。那个她可能是美丽的,毫无缺陷的,所以,才能缔造出她那健全的人格……”
“等一下,花膏的人格,也不健全吧。她其实是,偏激。只不过,如果是以爱的浪漫为前提的话,她确实是对你,做到了百分之一百的付出……而也只有在‘你即正义’的情况下,她才是健全的。以世俗的道德来看的话,她就是一个有病的偏激者。”
“是啊,但是你不也说了吗,我就是她的神啊。所以她很健全,有问题吗。”
“呃……没,没问题……”
吴樱秾语塞。然后,脸更红了。她小声嘀咕,“还真是自大得完全很坦然啊。”
“这不是自大。只是把这件事当作设定来接受,一个客观事实来阐述而已。但那也没用了。即便是她这么爱我我也已经不爱她了。她的这份爱已经毫无意义了。而且你相信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依旧对我像对以前那样吗?……大家生活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