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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在钢筋水泥里长大的楚泽朔兮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色,不由得兴趣浓浓,捡了根粗树枝当做拐杖,拨拉着障碍物,走得相当起劲,一个人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也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愈来愈宽,楚泽朔兮跨过最后一棵根枝盘绕在地上的大树,再往前踏了两步时,一道通体由树根和荆棘缠成的木门便现在她的面前。
门呈圆拱形,两边排排列列种了树,就像是护墙的篱笆一般伫立在那里,距离那圆拱门最近的右边一棵树的中间树干部分,被人削了一块正正方方的皮,打磨得异常平整,上面用黑体歪歪扭扭的写了似乎是字的东西,楚泽朔兮看了半天没弄懂,便问随着其他人赶上来的允顺,“这是什么意思?”
“啊,这是我们这边的文字,写的是“云梦泽”三个字。”允顺老实答道。
“哎,这种字体我倒没见过,跟小篆很像,但却有点金文的神韵,允师兄,这是什么字体啊?”王佳遇到这样的事,平时羞涩内向的性格换了一样,眼睛放光地盯着允顺,迫不及待的问道。
她话音方落,吴言便有气无力的嚷道,“哎呀,佳佳你又来了,管他什么字体呢,先让我们进去吃点饭喝口水歇歇吧。我走了一路快累死了。”
允顺闻言,歉意的望了眼王佳,为吴言拿过了箱子后自己走到队伍的最前端,对后面的女孩子们笑道,“快进来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早就给爸妈打了电话,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做好饭菜等我们了。”
“哦,允师兄万岁!”吴言说着,嘻嘻笑着上前扯过楚泽朔兮的胳膊就要走,允意见状自然不甘示弱,也扯过楚泽朔兮的右胳臂挎着,两个人当着楚泽朔兮的面怒瞪对方半天,眼看就要噼里啪啦的烧起来,楚泽朔兮冷着脸一手甩开一个,走到自从方才允顺拿走吴言的行李便一言不发的王佳旁边,对着惊讶不已的她淡道,“走吧。”
说着,拉着她跟上了等在前面允顺的步伐。
后面两个还回不过神来的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一下,默默地也跟了上去。
既然能成为旅游的圣地,寨子里头的风景自然没处说,绿荫四合,鲜妍铺地,美不胜收。
然而让楚泽朔兮惊讶的还是这里头生活的人,不像是现代社会里面的一样,过着完全古朴的生活。
房屋完全由木头竹子建成,一共三层,底部悬空,为了防火防虫,屋子上面还涂了桐梓油,家家户户的门廊前挂着些许野味和一台她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纺车,许多妇女正坐在自家门口纳鞋,不时有扛着锄头的男子经过看她们一眼时,眼里闪出一丝惊艳的光。
随着允顺一路往前走,她还发现了绕着山寨有一条小河,河里放了台水车,随着风吹吱吱地转动,旁边有几个孩子,正趴在河边弄水。
可能是谁也不忍心打扰到这样闲逸的生活,寨子里有不少像她们一样背了旅行包的游客也只是静静地走着,没有谁喧嚷出声。
一行人且观且赏,俱都感叹不已,其中尤以王佳感慨最深,“啊,好宁静啊,要不是知道我不是在做梦,我一定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古代,感觉心灵被洗涤一样干净了。”
余下的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好笑地看着她们的反应,允顺继续领着她们往前走,等拐过了一个弯,见到迎面的第一户人家时,他兴奋的转过头,对着后面完全沉浸在美景里头的几人道,“到了,这就是我家!”
允顺的父母得了他的电话早就等在了门口,很平常的一对夫妻,楚泽朔兮之前听了允顺的话便处处留心,只她自进门来便仔细看了这云梦泽里头人的长相,并不十分出众,如今看见允顺的父亲更是面上一道长疤横贯脸颊形容恐怖,便信了允顺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虽说容貌可怖,允顺的父亲却格外的热情好客,听说儿子带了四个同学来游玩,老早就跟允顺的母亲烧好了一桌子的地道菜,又把家里的浴室冲得干干净净后放好水,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儿子和朋友回家来。
所以在看见儿子的人影后,允顺的父亲连忙就迎了上来,叫上允顺,帮着她们四个女孩子把行李放到屋子里,又赶紧叫允顺的母亲准备几双干净拖鞋和沐浴的东西,让她们几个女孩子洗澡,让几个女孩子不迭地道谢后,依言一一跟允顺的母亲去浴室洗澡。
最后一个洗完澡,楚泽朔兮正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时,浴室的门被人笃笃地敲响了。
楚泽朔兮擦着头发的手一顿,还是上前开了门。
允意正倚在门口,手举起来停在半空中,想是没意料到她会这么快开门。
“有事?”楚泽朔兮偏头疑惑道。
她出来时只穿了件白色及膝的大衬衫,经过水汽滋润的脸如桃花一般艳丽,头发上未干的水滴顺着她茭白修长的脖颈一路勾勾延延没入她没系好扣子的白皙沟壑中,再如露珠被阳光蒸发一样消失不见。
被这样的画面冲击得太厉害,允意脑子充了血,一时没回过神,直到她又问了一遍时,她才慌乱的撇过脸答道,“我们马上就要开饭了,你还没好,她们让我过来喊你。好了,我走了。”
说着,她飞一般的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楚泽朔兮一阵莫名其妙,却还是不慌不忙的擦干发丝,穿戴整齐了才走出了浴室的门。
第98章
下了火车是八点多,后来又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等终于坐在餐桌前面的时候,已经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
随着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来,一群流着口水饿疯的人终于没能忍住,抓着手里的碗筷一拥而上,迫不及待的开始就餐。
到中年的人总是喜欢看年轻人热热闹闹大口大口的吃饭,允顺的父母也不例外,看见这一帮孩子饿成这个模样,一个劲的给她们夹菜添饭,主人家这样子热情,她们当然盛情难却,不到二十分钟,原本的小饿狼们就被撑的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了。
允顺的母亲还在给她们添菜,热情的招呼她们吃不要客气,吴言见状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歉意地看着她道,“伯母,方才我们已经吃许多了,多谢您的款待,但我们实在是吃不下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有些酸。进了这云梦泽,不自觉的,说话就想文绉绉的,可能是受了这边古朴环境的影响。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并把求救的眼神投向还在啃着鸡爪的允顺,后者会意,也帮腔道,“妈,她们既吃不下,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哎,这倒是。”允顺的母亲听见儿子的话笑了笑,放下夹了满满菜的筷子,怜爱地看着这几个貌美的姑娘道,“那就去休憩一会儿,你们远道而来想也是累了,伯母早就在客房铺好了床铺,咱们家虽比不得客栈宽敞,空房间还是有的,你们放心住下,在这里尽兴地玩。”
楚泽朔兮三人听闻,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唯独允意,听说后起身道,“谢谢阿姨了,只是我这一趟来,是为了参加堂兄婚礼的,恐怕不能入住了。”
“你堂兄近日成亲?”
正巧允顺的父亲端了酸梅汤从厨房进来,听见允意的话后,与同样惊讶允顺的母亲对望一眼,又转头问她,“你堂兄可是唤允志?”
“是的。”允意惊讶的点头,显然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知道自己堂兄的姓名。
“云梦泽这个地方,其实人家不多,都是允姓这一个族里的人,彼此之间乡邻一样,都是知道底细的。”猜到了那几个女孩子会疑惑,允顺连忙为她们解释道,“谁家婚丧嫁娶,谁家诞子摆寿,都会拿了帖子一家一家拜会,这样,全云梦泽的人都会知晓这件事,到了日子,各家各户都会带上准备的礼品去赴宴的。”
“原来是这样。”允意吐舌头,“怪不得叔叔你知道我堂兄的名字。”
“早听说过允志有个幼时便离开云梦泽的堂妹,没想到竟然是小姑娘你啊。”允顺的父亲把一大碗酸梅汤放到桌上,一面招呼她们过来尝尝,一面感慨道,“你离开云梦泽这么久,当然是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的。”
“我记得,那孩子的成亲日子就是今晚吧。”允顺的母亲道。
正在热心地给几位小姐们倒酸梅汤的允顺闻言眼睛一亮,抬头道,“今晚?那今晚内城门是不是会开?大祭司是不是会来?”
“看你兴奋的样子。”允顺母亲溺爱的看了兴奋不已的儿子一眼,说道,“大祭司主婚丧嫁娶和新诞麟儿的洗礼,当然是会来的。”
“太好了!”允顺乐得合不拢嘴,对一边疑惑不已的四个人解释道,“云梦泽分为内城和外城,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外城,是供游客们游览的地方,至于内城,那是族里头的勇士长老们和大祭司住的地方,每次族中有人娶亲或是过世,内城和外城之间的隐门就会打开,外城的人便可以进入内城,观赏到内城的风景了!还有,大祭司也会出现,为族中祈福祷告!”
“这样子,怎么感觉像是古代的封建帝王一样。”吴言偷偷拉了王佳在后面嘀咕,“还分内城外城,有点压迫人的意思啊。”
“嘘,言言你小声点,被别人听见就不好啦。”
站在她们旁边的楚泽朔兮听得分明,心里也对云梦泽的这个规矩理解无能,然而,她还是想要见识一下那内城是什么样子的,便上前问道,“叔叔,内城开启的时候,允许旁人参观吗?”
知她问这句话是存了游览之意,允顺父亲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思量了会儿,才道,“本来是不许旁人轻进的,只是这两年来云梦泽观赏的游人多了起来,内城的思律官也不怎么上心了,也罢,你们晚上跟着我们一家进去,旁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表弟的女儿,反正他搬出去多年了,旁人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楚泽朔兮忙道谢说,“谢谢叔叔。”
“既然如此,那我也晚上跟着叔叔你们一齐进内城好了。”允意耸了耸肩,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楚泽朔兮,淡道,“堂兄那里指不定怎么忙呢,反正我去了只会添乱,还不如直接晚上婚礼时候过去呢。”
“那便这样吧,你们快去休息,大老远的,别累坏了。”允顺母亲嘱咐道。
几人听了,乖乖的依言来到客房,倒在床上便睡死了过去。
等被允顺的母亲喊起来时楚泽朔兮看看自己的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允顺一家早就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她们,四人不敢耽搁,各自梳洗完毕换上得体的衣服后便随着出了门。
据允顺所说,成亲在云梦泽算得上是一件大事,而等到楚泽朔兮走出去时才真正体会到云梦泽的人有多注重这一件事。
不论男女老少,竟然都穿了鲜艳的红色绸衣,手中或提着一对长毛兔,或抓着两只染了朱红颜□□彩明亮的大公鸡,几百个红通通的人列队一般集结在街道中间的两棵参天古树前面,静静站着,红灯笼一样醒目。
这样的阵仗实在是有些吓人,吴言王佳二人直接傻在原地,允意被惊得不住喃喃着什么,淡定如楚泽朔兮,也忍不住咋舌。回头看看允顺一家,也都穿了大红色的衣衫,手里提了两瓶用青草系上的酒,似乎是祝贺的礼品。
当下她就有些踌躇,她们虽说是游客,但空着手什么也不带,似乎也不好吧,而且这里的人因为成亲,都穿了大红色的衣服,她们却穿了五颜六色的服装,这样不算是亵渎人家的婚礼么?
尤其是她,今天穿得还是白色的连衣裙,一朵白玫瑰混在红玫瑰里面一样扎眼。
想着,楚泽朔兮轻轻向允意靠过去,轻轻拉她的衣角,小声道,“我们这样,没什么问题么?”
允意心里也有点虚,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人,跟她咬耳朵道,“没事,这里人这么多,咱们混在人群里,谁认得咱们呢,再说——”
她话还未说完,前面突然骚动起来,她们还不明是怎么回事,就只听得一道浑厚的男声激动喊道,“隐门开了,隐门开了!”
声音因为太过激动竟然带着颤音。
这一声喊的效果绝对不亚于开山劈地。
前面那些列队而站的男女老少听见后,动物世界里失了分寸的野兽一般一个劲的蜂蛹着往前疾走,原本楚泽朔兮跟允意并肩站在允顺一家的身后,位于队伍的左后方的,因为这一声大吼,她们被还要后于她们的人推搡着被迫前进,不一会儿楚泽朔兮就激流里头的圆木一样随着人流被推得和其他人分离了。
推啊推的,她就稀里糊涂的入了所谓的内城。
内城里头不像外面那么狭窄,入了门后视野开阔了太多,还来不及欣赏内城里头的景色,那些推搡着她的人却依旧带着往同一个地方跑,急急忙忙之中,她抓住了一个跟允顺母亲一样年纪的大婶,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急啊?”
“哎呀,你这傻孩子,再晚,就见不到大祭司啦!”说着,那大婶拖着她的手就一个劲的往前跑,楚泽朔兮莫名其妙得紧,却因为人生地不熟的缘故,不得不跟着那大婶的脚步往前跑。
真是疯了,为了见那什么大祭司,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楚泽朔兮身体不算太好,为了跟紧那大婶,她算是拿出来近二十年来的力气用生命在奔跑了,所以等前面人终于在一个圆坛一样的地方停下来的时候,她脸红心跳气喘吁吁得都想直接躺下来装死了。
“肃静!”
她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就听见她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板着脸训她道,“不可对大祭司不敬!”
楚泽朔兮乖觉地降低了自己呼吸的频率。
楚泽朔兮不知道她现在站在哪里,但看着距离她前面没多远完全用翠绿色竹子搭建而成的圆形棚台和两边在铁锅里燃烧的火焰,楚泽朔兮默默地联想到了电视剧里头演的祭天的台子。
楚泽朔兮暗暗地瞅了一圈四周,见那些穿着大红色衣衫的人脸上都是一种完全无法压抑的兴奋神情时,她心里一惊,暗道不妙,这怎么看都是她曾经在一本志談时描绘的祭祀家族情景啊!
正惊疑不定,忽的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起起落落雨点一般,在这绵密的雨点锣鼓间,一个黑衣黑帽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高台上,高声喊道,“大祭司到——”
楚泽朔兮一愣,便见一道修长窈窕的人影慢慢走到了高台上。
一身玄黑色描金的长绸罩住了她的整个身形,带着青色的面罩,自她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分断而下,留出锐利的双眼和尖俏的下巴,似乎有寒气从她身上一点点地蔓延到了周围。
楚泽朔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像是看到了她的动作,那大祭司开始环视着自她出现后便格外寂静的人群,忽然,闪电划过长空那般,她的目光与那大祭司锐利的眼神碰撞到了一起,包含着幽潭里的深冰,又像是高山上覆盖了经年的积雪,那大祭司看过来的眼神太冷,让楚泽朔兮心头一跳,又退了一步。
完蛋了,楚泽朔兮绝望地想,她是不是被认出来不是本族人要被惩罚了?
第99章
无怪乎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凡那些留有古时候规矩的宗族,因怕坏了祖宗规矩,也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家族,祭祖祭天有什么大的活动时,大抵是不愿意让外人看见亵渎了的。
这个云梦泽既然有什么大祭司,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
作为一个不爱出门的人,楚泽朔兮闲了时,最喜欢读一些志怪小说,对一些宗族的秘闻也了解一二,看这个地方如此重视成亲生子婚丧嫁娶之事,推测在这个云梦泽里头生活的人定然很少。
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这个猜想。
据允顺所说,因为有人成亲,今天可以说是整个云梦泽的盛世,无论内城外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会集结到她如今所在的地方观礼,人应该有许多才对,可她环顾了一圈,估量了一下,整个地方加起来的人连一千都不到,一个部落族,如果人口都没有一个学校的学生多,难免会有灭族的危险。
所以这个部落才格外注重婚嫁之事,因为要添丁来壮大人口。
而作为大祭司,应该比谁都要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对待有外人私自闯入这件事,应该格外的不能容忍。
想着想着,在千朵红中穿着显眼白裙的楚泽朔兮心一凉,底气更不足了。
她只希望,这个云梦泽,对待闯入的外人温柔一点点,不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人绑起来丢到奇怪的爬虫蚁兽里,让人自生自灭。
与她预想的勃然大怒而后唤人把她绑起来的场景不同,那大祭司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只逗留了一会儿后,便淡淡的转了开来。
楚泽朔兮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