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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人,威逼利诱,不外乎那些手段。凌沛暄有些咬牙切齿,现在还不到时机,再等等,再等等,皇帝和太子欠他们霄王府的一切,他都会亲手,一一拿回来的。
突然门被叩响,林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王爷,国师拜访,说是要见郡主。”凌沛暄神色变了一下,“她来做什么?”季无瑕虽间接救了凌沛暄一命,但她看着就是皇帝那边的人,凌沛暄对她是无一丝好感的。
“带她过来吧。”凌慕清伸手摸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容颜,凌沛暄老大的不高兴,“那姓季的不简单,你还是少与她接触为好。”凌慕清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偏头看着凌沛暄,开口道,“父王回去歇着吧,明日……有的忙呢。”
凌沛暄是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女儿了,她心里想的什么,她想做什么,他真是越来越疑惑了。凌沛暄站起身,看着她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不多时林桥就把季无瑕带过来了,她这次难得没有穿她那身道袍,着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白了小半的长发散在脑后,手里拿着个拂尘,这般看起来倒真有些出世高人的意味。凌慕清让林桥退下了,笑看着季无瑕,“国师深夜拜访,可是有要事?”
季无瑕本着一张脸,垂下眉眼看着她,凌慕清露出疑惑的神色,季无瑕道,“并无要事,只为道一句郡主大喜。”凌慕清目光有些涣散,嘴角的笑也变得有些僵硬,喃喃的出声,“那便,多谢国师了。”
“贫道新得了个消息,不知道郡主可有兴趣?”季无瑕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笑盈盈的,就像以前那个不靠谱的样子。凌慕清低眉顺目的点点头,季无瑕一甩拂尘,缓缓道,“莫凉一来京了。”
凌慕清眼睫微颤,低低嗯了一声,季无瑕扬起眉,“就这么个反应?”凌慕清像是笑了一下,可那张脸还是木着,反问她,“不然呢?”季无瑕啧了一声,把拂尘放下,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走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凌慕清,“启国那个长公主……哦,现在是皇太女了,她和莫凉一一块儿来的。”凌慕清终于抬眼看她,轻声问了一句,“启忻可有为难她?”
季无瑕摇了摇头,兀自絮叨着,“启忻与她父亲还是有些不同的,她并不太爱为难人,最多是给个下马威什么的。莫凉一在她那儿,应该没事儿,她们还能结伴一起过来,关系应该还算不错的。”
凌慕清稍微放了心,随口道了一句,“你倒是挺了解启忻。”季无瑕笑笑,未置可否,转了话题问道,“你真要嫁给顾二公子,可想好日后如何相处了?还是你想就这么直接放下莫凉一,听天由命了?”
“我一早就说过,比起命来,我更信自己。”凌慕清伸手揉了揉额角,然后脱了那件大红色的喜袍,把喜袍拿在手里,她突然想起莫凉一穿着那一身红色衣衫的样子,怔怔的愣起了神。季无瑕凑过去,把手伸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凌慕清回过神来,瞥了她一眼道,“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就回去吧,如果皇爷爷知道你深夜拜访我,会猜忌于你的。”季无瑕拿起拂尘搭在臂弯里,冲凌慕清眨了眨眼睛,“你父王给过莫凉一一件东西,你不知道吧?”
凌慕清有些疑惑,“什么东西?”季无瑕笑眯眯的,压低了声音道,“你父王病重时,怕他走后你无依无靠,把那块儿能调动十万护国军的玄铁令给了莫凉一。”凌慕清神色一动,“玄铁令?”
季无瑕点头道,“事后他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的,他知道了莫凉一的身份,自己身子也大好了,却没有把玄铁令要回来。”凌慕清皱起眉,问道,“那玄铁令,现在在凉一手里?”
季无瑕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她又不傻,那么重要的东西怎能带在身侧?她把玄铁令藏了起来,至于藏在了哪里,当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讲完后,又补了一句,“还好她藏了起来,不然那令牌落入启忻手里,可就大事不妙了。”
凌慕清陷入了沉思,季无瑕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眯了眼,“贫道困了,皇上把明日主持婚礼一事交给了贫道,贫道可得好好回去歇息。郡主,贫道告辞了。”她冲凌慕清拱了拱手,打着呵欠走了。
凌慕清把喜袍随手丢到了一边,坐在床上沉思起来。凌沛暄不是大意的人,按理来说他应该早早的把玄铁令要回来,而不是这么一副忘记了的模样。凌慕清有意去问问他,想来想去却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还是相信凌沛暄做的每件事,都一定有自己的思量。
郡主大婚程序繁琐,凌慕清与凌晟抗议了许多回,凌晟才勉强答应撤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形式。她特别讨厌自己与顾珩的婚礼办的声势浩大为世人所知,只是木已成舟,季无瑕说莫凉一来了京城,那她,一定全都知道了吧。
她没有来找她,如果不是季无瑕告诉她,她甚至不知道她过来了。凌慕清有些黯然,嘴里觉出苦涩来,一直延续到心里。她一定是怨她,恨她了,一定是,不想见到她。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嬷嬷丫鬟们就会过来伺候她更衣梳妆,然后,她就要出嫁了,嫁给不喜欢的人。凌慕清闭了眼,倒在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把手背盖在眼上,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明明都决定好了的,你忍一忍罢。凌慕清,为了她的性命,为了你的软弱无能,你忍一忍罢。
明昭四十一年八月初五,洛安郡主大婚,与左相顾乾坤次子顾珩喜结连理。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一时传为美谈。大婚之日,顾珩一身喜服,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的绕城一圈,方到霄亲王府迎娶郡主。
莫凉一跟着启忻挤在人群里,围观着郡主大婚的盛况。顾府门口一片喧嚣,听到耳的都是吉祥话,说顾珩与凌慕清如何如何的相配,祝他二人如何如何的幸福。启忻生怕她又发了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莫凉一冲她笑了一下,除了小脸儿苍白,竟是意外的平静。
“凉一啊,”启忻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走吧?”莫凉一摇摇头,“她马上就要从轿子里出来了。”启忻心里吐槽,她就算下来了也蒙着盖头,有什么好看的。
可她还是顺着莫凉一,安静的站在她身边。凌慕清被喜婆从轿子里扶了出来,一身艳丽的大红色,头上果然也顶着盖头,看不到脸。莫凉一目光有些发痴,凌慕清身旁的顾珩果然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虽然看不到凌慕清,但他二人,还真是相配呢。
莫凉一有些搞不懂了,明明是那个人先说的喜欢她,明明是那个人撩动了她的心,明明是那个人说的只想同她安安稳稳的在一起一辈子。为什么,现在如此难过的,却是她呢?
凌慕清言而无信,她说的话都是假的,说什么要与她在一起一辈子,说什么不会嫁给别人,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莫凉一捏紧了拳头,努力压制着想冲过去质问她的冲动。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又怎么忍心,去捣乱呢?
启忻看着莫凉一隐忍的表情,无奈的摇摇头,她打眼瞧过去,新人已经要进府拜堂了,突然眼角瞥见了一个人。季无瑕笑吟吟的站在一旁,手里的算命幡不见了,换了个拂尘,拂尘搭在肘弯里,表情清淡,做出一副出尘绝世的样子。
季无瑕似乎是觉到了有人看她,她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启忻对在一起。明明就是那张脸,怎么就是这副德行呢,启忻有些咬牙切齿。季无瑕倒是大大方方的冲她点头一笑,又把目光落在了新人身上。
几乎只是下一瞬间,她又把头偏了回去,若有所思的看着启忻身边的莫凉一。启忻扯了扯莫凉一的衣角,她却没有反应,仍然直勾勾的看着根本看不到脸的凌慕清。启忻真的是对她没脾气了,新人进了府,她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回吧?”
这下子得到了回应,莫凉一嗯了一声,拖着她一瘸一拐的往人群外挤。刚挤出了人群,启忻一抬头吓了一大跳,刚刚还在顾府门口的季无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们面前。
“长公主,莫小姐,好久不见。”季无瑕甩了一下拂尘冲她们颔首。启忻冷笑了一下,“季国师啊,好久不见。”她把国师两字咬的很重,充满着讽刺。季无瑕倒跟没听出来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公主不喊贫道神棍了,倒是有了些家教。”
启忻知道季无瑕牙尖嘴利的自己肯定说不过她,索性直入了主题,“你有事儿吗?”季无瑕点了点头,伸手把她拉到了一边,“贫道找莫小姐有事,您先回避一下吧。”启忻咬着牙哼了一声,就是一动不动。
季无瑕撇撇嘴,凑到莫凉一耳边说了些什么,说完回头看着启忻道,“贫道事了,还要回去主持婚礼,后会有期。”她说完转身要走,被启忻一把抓住,“我再问一遍,我要你算这世上有谁和你容貌相同,你到底算不算?”
“贫道也再回答一遍,不算。”季无瑕一甩袍袖,挣脱了她的手,大步走回了顾府。启忻气的想冲过去打她一顿,被莫凉一伸手拦了,“何必呢?”启忻愣了一下,低着头不作言语,莫凉一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人要耐得了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Q_Q
☆、第四十一章
太子府
凌沛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一块玉细细摩挲着,凌东澈站在他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凌沛曜抬起头,一双鹰眼中散出诡异的光,他一只手扣在桌子上,一下下的敲着桌子,发出持续的闷响。
“这下可麻烦了。”凌沛曜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气息,“慕清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呢?”他停止了敲桌子,背着手站起来走了几步,停在凌东澈面前,“老八和顾相若是联手,可就真有些麻烦了。”
凌东澈忍不住开口,“父王,八王叔不见得真有夺储之心,一直以来都是您的猜测。您已经做了那么多错事,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凌沛曜掀起眼皮,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他,低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澈儿,你说不见得,就真的不见得了吗?”
“欲成大事,可不能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凌沛曜转了身,抬起头来,“身为我的儿子,更不可以。”凌东澈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索性闭了嘴,凌沛曜走回到椅子前坐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玉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捧起了桌子上的茶。
稍稍饮了一口,凌沛曜抬眼,看着凌东澈道,“我前些日子找了几名高手,包括那个什么有名的妙手空空去霄王府里找玄铁令,均是无功而返。”他顿了一下,有些不耐的皱起眉来,“老八一定是把玄铁令藏起来了,估摸着,不在霄王府。”
玄铁令是很重要的东西,凭令可调动十万护国军,护国军是凌沛暄一手□□出来的国之根本,除了凌沛暄本人,玄铁令是唯一可调动护国军的凭证。凌沛曜对玄铁令的主意打了许久,插了许多线人在霄王府,好不容易成竹在胸,派人去偷玄铁令,却多次无功而返。
凌沛曜有些没耐心了,他前些日子找过林仲,林仲告诉他凌晟的身子越来越差,拖不了几年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他父皇是关键的一根绳,一旦这根绳断了,那局面便会乱到他不可预测的地步。他正是因为没有把握,才一直没对凌晟下手,不然依着他的性子,残害兄弟之事已做了不少,还怕一个弑君杀父吗?
他给凌沛暄下了那么多年的药,本来他都要死了,却突然好了过来,凌沛曜气的咬牙切齿。他实在等不及了,也不想再等,只要拿了玄铁令,他就算光明正大的杀了凌沛暄,杀了凌晟,又有谁敢说什么?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找不到玄铁令。
凌东澈不清楚凌沛曜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敢接话,凌沛曜忽然转了话题,“澈儿觉得,高相长孙高懿,袁太师幼子袁承冠,还有一个上官涟,这三子哪个更好?”
凌东澈不知他意欲何为,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想法,“高懿是个文弱书生,不过脑子转的灵活,研制出的那些机关倒是精巧的很。袁承冠爱闹腾,算是个纨绔,不过本性是不坏的。至于上官少将军,平日里也不苟言笑,严肃的紧,儿子除了知道他武功不错,其他倒是不甚了解。”
凌沛曜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他,“那依你看来,然儿与哪位更为相配?”凌东澈神色一动,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问道,“父王要从那三人之中,给然儿找个如意郎君?”
凌沛曜点头,“老八这下是拉拢了顾乾坤,我也不能落下。况且然儿也不小了,慕清已经成亲,可不就该轮到她了吗。”凌东澈有些犹豫,试探着问道,“父王,可有问过然儿的意思?她对那三人,可能并没有那个意思吧。”
“她对兰惜雨有意思,我能顺着她吗?”凌沛曜脸色冷了下来,凌东澈心里咯噔一声,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道,“父王不是在开玩笑吧?兰侍卫是女子,然儿怎么可能……”
凌沛曜冷哼一声,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你近日多与高懿,袁承冠,上官涟三人接触一下,仔细斟酌斟酌,看看哪个更适合然儿。待确定下来,我就去请你皇祖父赐婚。”凌东澈不好多说,恭恭敬敬的应了句是。
而凌慕然这边,完全不知道她父王已经把她的终身大事交代下去了,她还纳着闷,凌慕清怎么会同意嫁给顾珩。自打她知道了莫凉一是女儿身,跑了好几次霄王府,怎么说也算同道之人,凌慕然还是比较支持她的。
只是凌慕清默认了与顾珩的婚事,凌慕然猜出其中一定有猫腻,却还是想不出凌晟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凌慕清屈服。在凌慕然记忆里,凡是她皇姐不愿意的不愿的事情,还真没人能强迫她。
凌慕清自打嫁入了顾府,就一直深居简出的,凌慕然又开始往顾府里跑。左相顾乾坤膝下有三子一女,长女早已出嫁,长子被凌晟调去了地方做官,常年不在家中。
顾珩是顾乾坤次子,也是嫡子,唯一由正妻生的孩子。顾珩在家里也是最为受宠,加上他为人谦逊,又文武双全,在京城名声甚好,连向来严厉的顾乾坤都对他青睐有加,和颜悦色的。
顾家还有一幼子,名唤顾璋,顾璋是侍妾所生,且出生时就去了母亲,他又没多大才能,一直掩在顾珩的光芒下,倒是向来低调的很。凌慕清却是挺喜欢这个孩子,顾璋只有十四岁,年龄不大却格外懂事,凌慕清平时在府里无事,也多是顾璋陪着她。
“二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二哥?”顾璋手里绑着一只风筝,头也不抬的问。凌慕清扫了他一眼,继续作着画,随口问了句,“璋儿怎么这么问?”她如今梳了嫁为人妇的发式,倒是显出了成熟。
顾璋笑了笑,“我看出来了。”凌慕清但笑不语,顾璋把风筝弄的差不多了,拍拍手走到凌慕清身边,轻声问她,“二嫂可是,喜欢那个小神医的?”
“呀。”凌慕清搁下笔,伸手摸了摸顾璋的头,“什么小神医,她可比你大的多呢。”她避重就轻的说了这么句话,顾璋却懂了。小小的少年看不懂他二嫂眼里的愁苦,却能看出她唇角僵硬,笑的极不自然。
顾璋低下头,看着书桌上凌慕清刚画出的画,那是一幅人物丹青,画了个闭眼躺在树下的少年。顾璋知道,自从凌慕清入了顾府就开始画这幅画,画了许多时间,终于画好了。他不懂画,不知道怎么才算画的好,只是他知道凌慕清画的很用心。
画的太细腻,那稍带慵懒的神色好似就在眼前,顾璋偏着头,嘻嘻笑了,“二嫂,这个人好似要醒了呢。”凌慕清拿起一旁绘着仕女图的团扇,轻轻把墨迹扇干,闻言低声笑了笑。
“二嫂画的是莫凉一吗?”顾璋又问,凌慕清点了点头,顾璋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二嫂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嫁给二哥呢?”凌慕清轻叹了一口气,道,“璋儿还小,不懂有些人不是喜欢了就能在一起的。就像我并不喜欢你二哥,却还是不得不嫁给了他。”
顾璋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凌慕清,轻声问道,“是因为,她是女子吗?”凌慕清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顾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孩子了,他什么都是懂的,可在这高墙深院之中,凌慕清唯一能吐些口水的,也只有他了。
她眸子里漾着伤痛,近乎于绝望的看着那副画,呢喃道,“是呀,就因为她是女子,全天下都容不得我与她在一起。”她眼睫颤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而勾起眉眼轻轻的笑了。
“谁说的?”少年处在变声期,声音有些稍微的低沉,顾璋伸手扯了扯凌慕清的袖口,冲她咧开嘴笑了,“璋儿倒是觉得,二嫂与她在一起也挺好的。”他撇撇嘴,有些孩子气,“至少你会开心一点。”
凌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