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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楠花了一些时间去理解对方的话,虽然有大部分她是理解不了的,不过她还是多少明白了一些。用强(和谐)奸这个方式使她一辈子记得他,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尽管她无法接受这个方式。
说到底,原来是要让她不要忘记他,绕了那么大的圈子,目的却是单纯至极。刚才的愤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她只有对男子的做法感到不可思议和费解。她一直以来如此纠结的疑惑的答案原来是这么简单,没有复杂性可言,但她还是没能完全理解这个答案。
秀楠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身前的头发撩到身后,“你的目的达到了。”
这回轮到男子一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他颤抖着嘴唇。
“你的目的达到了。”秀楠重复一遍,“我会记住你的,但不敢保证直到死去的时候还能记住你。不过么,不会那么轻易将你忘记的。”
“你。。。你说真的?”对方露出一副瞧见太阳从北面升起的样子。
秀楠点头。
男子不知该说什么,身体的痛楚在这一刻销声匿迹,周围的一切变成空白,只剩下他与秀楠俩人,他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秀楠,唯一能听见的只有秀楠的声音。对方的话语萦绕在耳畔,久久没有离去。
待他回过神来时,秀楠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窗外的天色业已漆黑一片,他依然躺在冰冷的洗手间地面,衣冠不整,保持着秀楠离开之前的姿势。
他不知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从听到秀楠说“我会记住你的”的那一刻起,时间便停止了转动,他则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只有秀楠的世界,直到现在,秀楠的话依然在耳边不停地播放,好似对方并未离去,而是站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这个承诺。
身体的痛楚消去了些许,他已经恢复了站起身来的力气,但他仍然躺在地板,凝视着天花板。这一刻,悲哀、凄凉的负面情绪统统离开了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感觉成为了空白,唯一能够把握住的唯有秀楠那番话,其余一切则失去了实感,包括他这一自身亦失去了实感。
良久,湿润感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第二十四章
短发女生看着眼前面色稍显苍白的秀楠,不由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说着,伸出手按在对方的额头。秀楠目不转睛地凝视对方,像是越过对方的身体而去眺望远处的什么。
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之后,秀楠就变得怪怪的?她抱着这一疑问,再次启口:“秀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对方仍然缄口不语,沉浸在个人的思考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暂时无法接收。
短发女生索性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对方,“秀楠?秀楠!”秀楠终于有所反应,嘴唇微微张开,好似有话要说,目光从远处的地方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短发女生露出疑惑的神色,抽回搭在秀楠肩膀的双手,点头。
“如果一个人用强(和谐)奸的方式使你永远记住他,你怎么看待?”
“啊。。。!!”短发女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仿佛不相信这样的问题竟然从秀楠的口中说出来,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期而至地降临在她身上,使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从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
如今被对方这么一问,不知道到底是回答好还是不回答好。但毕竟提这个问题的人是秀楠,何况对方平时甚少问她问题,因此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回答,只好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句,尽自己的能力去回答。
虽然她不明白秀楠何以问这个古怪的问题,但她也没有要反问对方的意思。既然对方这么问她,那么她回答就是了。秀楠没有现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给予对方充分的时间思索。
整个课室只有秀楠和短发女生俩人,其他同学早已离开学校,窗外的天色逐渐变黑,夕阳撒着余晖,将一部分的天空染上了橘黄色,而没有被染色的天空则是淡淡的灰白色。纪子在学校门口等待着她,换作平时,她会立即离开课室,不让对方等得太久。
本来今天因男子的事而耽误了时间,摆脱了男子之后的她理应加快速度地奔向纪子,但她没有这个想法,反而继续耽误时间,留在课室与短发女生探讨问题。虽然这会让纪子多等上一会儿,甚至还会向她抱怨为何迟迟不出现,但她还是不想马上离开课室。
“这个人肯定是变态吧!正常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对方道。
变态吗?秀楠就此思索一番,对方说得不错,一般的正常人是不会采取这种不被法律也不被道德所接受的方式去使别人永远记住自己,而男子却背道而行,某种方面来讲,委实是不正常的。
但这样做就真的是变态吗?秀楠不太能准确地把握这个词的含义,到底什么是变态什么不是变态,她没法很好地判断。可是不知怎的,男子的行为并没有在她心中落下一个“变态”的形象,也就说她没有想到男子是变态这一方面,那是不是说明她不认为男子是变态呢?
秀楠挠了挠头发,这个问题于她而言显然有点深奥,为什么短发女生一口断定是变态呢?语气坚定无比,犹如在陈述肉食动物不是素食主义者这一客观事实。
“为什么是变态呢?”秀楠不太理解对方的话,她希望对方能给出更完整更清晰的答案。
短发女生皱起眉头,一副“你为什么要问我一加一等于二这种白痴问题”的表情,她当然没有把这句话付诸于语言,只是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难回答一百倍,被问了一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这下真的使她不知怎么开口,大概全世界只有秀楠才会问这种问题吧!
“没有理由啊,反正这种行为就是变态的行为啊,难道你认为这是正常人的行为吗?”
对方摇头,“我不认为这是正常人的行为,但。。。”秀楠欲言又止,轻咬住下唇,视线在短发女生的脸庞徘徊了一会儿,便坐在身后的桌子上,双手按着桌子的边缘,微微抬头,盯视上方空气中的某一点。这回轮到她不懂得回应对方的问题。
原以为对方会给出一个更明确更详细的答案,没想到会反问她,将她推到四面皆是白雾的茫然境地。在对方看来,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可她就是没法完全弄懂对方的话,她不明白对方何以这么清楚地断定男子是变态。
尽管她没能提出反驳对方的话,但她总觉得这其中隐隐有不对的地方,这么简单地将一个人定义为变态,且以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这无论如何都让秀楠觉得费解。如果侵(和谐)犯别人就是变态,那么将别人辛辛苦苦买来收藏并视如珍宝的唱片全部扔掉的人,会不会也是变态呢?
这两种行为的性质诚然有所不同,前者是对别人造成肉体上的伤害,后者是对别人造成精神上的伤害,那为何前者就被人一口咬定是变态,而后者则相安无事呢?归根结底,这两者的本质都是伤害他人。难道肉体的伤害就是变态,而精神的伤害不是变态?
在秀楠心中,这两者造成伤害的程度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这么说未免太过夸张,前者是失去贞洁,后者是失去身外之物,在一般人看来,肯定是前者失去的东西比后者的重要130倍。
但她并非这么想,贞洁与唱片是拥有同等地位的,甚至唱片比贞洁更为重要,至少她没有将贞洁视如珍宝。当然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随便委身于他人的人,她只是不会委身于不想委身的人而已。
毫无疑问,这个想法在其他人看来是极其不正常的,搞不好会被人用手指着鼻子责骂:“喂,你该不会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吧?”因此秀楠没有将脑袋所想的内容告诉给短发女生,迟钝如她闭上眼睛也能够想象到对方的反应。
不过她不认为自己这个想法是错误的,相反,她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这个世界没有规定贞洁必须要比唱片重要,没有规定宁愿失去唱片也不要失去贞洁。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价值判断标准,其他人认为贞洁比唱片重要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她认为唱片比贞洁重要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其他人认为侵(和谐)犯他人的人是变态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她认为扔掉他人唱片的人是变态也是理所当然的。说到底,这不过是价值判断标准问题,就像有的人认为mariah carey的嗓音是20世纪90年代最伟大的嗓音之一,有的人却觉得mariah carey的嗓音不值一提。
“呐,你在想什么?”短发女生见对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忍不住将对方拉回到现实世界。
这次秀楠立即回过神来,目光重新移到对方的脸上,“在想一些一般人认为是神经病的东西。”
“一般人认为是神经病的东西?”对方如坠雾里,全然搞不懂秀楠话语的含义。
“就是一般人认为是神经病的东西。”秀楠确认似地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反正这些东西是不能够用语言轻易表达出来的吧。”
短发女生轻叹一声,深深地看了秀楠一眼,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果然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谈不上奇怪不奇怪吧,到底只是普通人一个啊。”
短发女生用力地摇头,极力否定对方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你一点都不普通。”
秀楠站到地面,将身后一部分的头发撩到身前,“既然你说不普通,那就不普通好了。”听到这句话的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次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秀楠的肩膀,俩人一同离开课室。
在下楼梯的过程中,短发女生将内心的疑问托盘而出,“你刚刚为什么要问一些这么奇怪的问题?”
“突然想到,于是就问了。”
“在洗手间里待了那么久,就是在思考这些问题?”对方笑道。
“嗯”。
“呐,在洗手间里真的没有发生什么?”短发女生像是确认事实真相似地问。
“没有,只是纯粹思考问题罢了。”秀楠面不改色地撒谎,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方信以为真,不再追问下去了。
俩人来到校门口分手,秀楠往左边,对方往右边。
“好慢呀。”早已等待许久的纪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声,伸手戳了戳秀楠的额头,“你以前从来不会迟的,今天是怎么了?”
秀楠耸耸肩,“发生了一些事,回去后再告诉你。”
纪子和秀楠像往常一样坐自行车回家,秀楠坐在驾驶座,纪子坐在后座揽着对方的腰,脸贴着对方的背部,对方柔软的发丝随风微微飘起,不停地摩擦纪子的脸。
由于比平时晚了回家,路上的车辆多了不少。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自行车和摩托车主宰了马路,有些地方出现了塞车情况。秀楠经常要绕过汽车,在汽车与汽车之间的空隙行驶。
夕阳差不多完全西下了,天色逐渐蒙上深蓝色,甚至能看到几颗不太闪耀的星点。汽车的喇叭声、摩托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不仅是自行车在汽车与汽车间隔开的道路行驶,连摩托车也不得不这样,有两次秀楠的自行车与他人的摩托车差点发生摩擦。
“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吗?”纪子打破沉默。
正在专心致志开自行车的秀楠没有听到身后纪子的生硬,于是纪子只好重复一遍问题。自行车在十字路口往左拐进一条道路,拥挤的情况得到了改善。
“可以说严重,也可以说不严重。”秀楠回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子微微眯起眼眸。
对方没有出声,直到回到房间后,才将刚刚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出来。纪子在倾听的过程中不发一语,集中注意力地听取对方的话,然后在秀楠语毕之后,将其紧紧地拥在怀里。
秀楠有点喘不过气,脑袋紧贴着对方的胸口,环住她腰身的手力气极大,似乎害怕放松一点力道就会使她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纪子的脸埋入她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部,暖融融潮乎乎的,让她的体内升起一股无可言状的温情。
她知道这是纪子担心她的表现,在此之前,纪子从未如此用力地拥抱她,她多少能够感受到纪子此时的心情。俩人的心犹如被一条绳子拴在一起的两个小箱子,其中一方的心有所波动,另一方的心也会跟随起伏。
垂在腿侧的双手环上纪子的背部,身体往纪子的怀里更贴紧了一些。
对于秀楠刚才的遭遇,既在纪子的意料之中,也在纪子的意料之外。如果秀楠没有制服那个男子,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想到这里,纪子便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一把锤子将所有的内脏敲得粉碎。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秀楠失(和谐)身于那个男子的情景,也没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再次痛恨自己躯体的特殊性,假若她的身体与一般人无二,就可以将那个男子揍得三天都下不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什么事都做不了。她不容许有任何人伤害秀楠,秀楠也不容许有任何人伤害她,她们都不容许他人伤害彼此。
不过秀楠最终没有失身于对方,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亦使她放下了心头大石,只要秀楠没事便足矣。可对方事后的行为令她火冒三丈,明明成功制服了男子却不立即逃走,竟然留下来问清楚原因!这究竟能否称之为愚蠢,纪子仍然得不出答案。
但与秀楠相处多年的纪子很快扑灭了这一怒火,深知对方性格如此,便觉得这一行为放在对方身上是再正常不过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叮嘱对方,如果下次再发生危险,尽量逃得远远的,不要留下来问原因。秀楠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纪子的担忧使秀楠感到温暖无比,原来被中意的人担忧的感觉竟是这么美妙,实在是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纪子担忧的是16岁的秀楠,33岁的秀楠没有介入其中。
良久,相拥的俩人分开,秀楠坐在桌椅,纪子坐在床边,四目相对。
“问你一个问题。”秀楠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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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问你一个问题。”秀楠说。
“什么?”
“如果一个人强(和谐)奸你只是为了使你记住他,你怎么看待这个人?”
“还用说吗?这个人肯定是不正常的。”纪子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也就说是变态吗?”
“可以说是变态,也可以说不是变态。”纪子将垂在脸庞的头发撩到耳后,“对于很多人而言,无疑是变态的,但是我认为强(和谐)奸与变态之间没有太大联系。”
秀楠看了一会对方的脸,从书包里掏出随身听放在手中把玩,“你不认为这个人是变态?”
“可以这么说吧。”纪子微笑,从书桌的抽屉拿出一盒薄荷烟,抽取一支衔在唇边,没有用打火机点燃,“你这只秀楠又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秀楠略微歪头,右手的手肘支在桌面,掌心撑着脸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视线从纪子的脸上移到手中的随身听,随身听在手里不停地翻转。
要不要将关于唱片与贞洁的思考告诉纪子呢?如果不告诉纪子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告诉了。但若告诉了对方,那么对方会理解她吗?她能够理解这一看起来怪诞荒唐的想法吗?秀楠对此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纪子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指着鼻子说她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虽然纪子不会用看待精神病人的眼光来看待她,可不代表她就能理解,更准确地说是纪子未必会接纳她这一思想,能否理解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否接纳。说到底,她之所以犹豫不决的原因是担心对方是否会接纳。假如没有接纳,那就谈不上理解了。
那纪子会接纳她的想法吗?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不过对方终究和身为成年人的秀楠共同生活了这么多载,即使不能做到理解,但肯定能做到接纳,否则她想象不出纪子是怎么和成年的她相处这么久的时间还不分离。
其实关于贞洁与唱片的思考是没有作硬性的规定——需要分享给他人,她全然可以将其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也不使它重见天日。归根结底,这不过是属于私人化的东西,没有告诉他人的需要。
但秀楠认为独自一人抱着这个私人化的东西度过一辈子,无论如何都是稍欠妥当的,比起私藏起来,她情愿分享给他人,与能够接纳她的他人一齐分享,而这个“他人”无疑是纪子。尽管她没法判断纪子是否真的能够将她的想法全盘接纳下来,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接纳她的人恐怕只有纪子了,因此她可以分享的人也只有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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