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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hange-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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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雳业已无法形容秀楠的心情,她只晓得自己的精神支柱被母亲基本上毁灭了。
  她视如珍宝的唱片、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唱片、辛辛苦苦存钱购买的唱片,就这样被女人一股脑地抛弃在她所不知晓的角落,这些唱片是她唯一的娱乐,是她最重要的精神寄托之一(另一个是纪子),是她发自内心并愿意为之付出的事物,而现在这些事物被母亲残忍地夺取。她实在无法原谅对方,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原谅。
  笑声逐渐停止,歇斯底里的狂笑加倍消耗了女人的力气,若不是凭借强大的精神支撑着身体,恐怕早已倒在地上了。秀楠的母亲咳嗽了几声,喘息得十分厉害,随后,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秀楠,眼里闪烁着愤恨、憎恶、无奈、哀伤的神情,其复杂的眼神让纪子的眼眸半眯起来,紧紧地抿住嘴唇。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真的好后悔,后悔到不行。”女人低声道,“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我,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应该掐死你。”
  这番恶毒至极的话使纪子对女人的恻隐之心彻底销声匿迹,尽管不排除其中有气话的成分,可这种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也许这个女人真的很后悔生下了秀楠,生下了这个与她作对、将她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地、并使她受伤的秀楠,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的言行,没有站在秀楠的角度思考问题。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只顾着考虑自己,完全的十足十的自私。
  纪子不禁同情秀楠,拥有这样的父母,的确是一件悲哀至极的事,尤其是拥有这样自私自利的父母,从不考虑子女的感受,从不理解子女的心情,一直一直只考虑自己,只顾着自己。
  难怪秀楠会控制不住自己用双手掐住这个女人,看来秀楠的情绪已压抑到了极点,特别是当自己最看重的东西竟然遭到如此对待!这种心情真的没法用言语表达、也无法冷静下来,换做是成年人,遇到和秀楠一样的处境,或许亦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更不用说是一个只有16岁的少女。
  这下子,纪子终于明白为何刚刚秀楠对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没有像此时这样深入分析女人的举止对秀楠造成的伤害,现在她能够有点明白秀楠的心情了,也了解了这一打击对秀楠造成的影响。
  一旁的秀楠则双手握成拳头,响起了关节骨活动的声音,眼睛微微眯起,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出自女人口中恶毒的话,之前女人业已三番四次地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亦对这番话感到有些麻木了,可还是会难过,如果之前女人说的都是气话,那么这一次不再是气话了,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与这个女人共同生活了16年,身体流着女人一部分的血液,深谙母亲的本性脾气,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心话,深知自己的父母与一般的父母不同,其他父母是真心爱自己的孩子,但她的父母爱自己更胜于爱秀楠,他们爱的只是作为傀儡般任其操纵的秀楠,并不是真正的意义上的秀楠。
  因此,秀楠的心完完全全地凉透了,现在听到母亲这句肺腑之言,更加寒心,不过她竭力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丝伤心的表情,这样的人不值得她伤心,所以她仍旧维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摆出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
  “我也很后悔你当初没有掐死我,成为你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秀楠说完这句话,不再看母亲一眼,径直回到房间。纪子听见秀楠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瞧了女人一眼,对方的脸色好似更苍白了几分,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副快要撑不住立即倒下的样子。
  纪子最关心、最担忧的自然是秀楠,没有作过久的停留,很快跟在秀楠背后进入房间,只剩下孑然一身的女人。女人丧失了全部支柱似的倒下来,盯视与自己脸色相差无几的天花板,急促的呼吸依然没有平复下来,继续喘着气,整个客厅唯一的声音便是自己的喘息声。
  毫无疑问,她的心同样被秀楠摧毁得支离破碎,到达了无法复原的地步,也许在很早的以前就已没法复原了。之所以扔掉秀楠的唱片,是想让秀楠中学毕业之后留在这里,如果秀楠答应她的要求留下来,那么她就会为秀楠买回她所扔掉的全部唱片。这一行为确实不光彩,用卑鄙来形容也不为过,可为了能留住秀楠,再卑鄙、再不光彩的事她都能做出来。
  从那天秀楠向她表明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用这一办法来留住对方,所以她一直都在寻找能够扔掉这些唱片的时机,终于让她等到了今晚千载难逢的机会。
  傍晚回到家的她,发现秀楠并不在家,虽不知晓对方会在何时回来,有可能下一秒对方就会到家,但她难得遇到秀楠不在家的时间,可谓天助她也,所以没有作过多的犹豫便实践脑中一直以来的计划。
  原本她只想扔掉书柜里的唱片而已,但她发现书桌放着一条抽屉的钥匙,看来秀楠忘了带上它。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用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放在抽屉里的唱片,然后拿一个黑色塑料袋将所有的唱片装好,打上死结,扔到公寓里专门放置居民生活垃圾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垃圾每天都会定时定后被清走,运送堆填区,时间是晚上六点,秀楠回来的时候已是六点三十分,早已没法在那个地方找回被扔弃的唱片。
  为了能让秀楠彻底死心,她把抽屉里的唱片一并扔掉,只有如此才能击溃秀楠的希望,然后在对方绝望的时候送上希望。如她所料,对方没有要死要活地做出自杀的行为,居然是想要杀了她这个母亲!委实出乎她的意料,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做出这等恐怖残忍的事!
  完全想不通那些没有一点用的唱片为何能让秀楠视如珍宝,只不过是一堆无聊的死物罢了,到底哪里值得让秀楠为了这些死物而掐住自己的脖子?况且假如秀楠愿意留在这里,那么她也犯不着扔掉那些唱片。归根结底,责任不在于她,而是秀楠。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事,都是秀楠逼她的,她只是不得不这样做罢了!
  女人没有一丝丝的自责,不认为自己有错误的地方,反而是秀楠这只白眼狼,她是秀楠的母亲,无论她对秀楠做什么,即使有错,也是无可厚非的。
  秀楠在书柜前坐下,曲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凝望书柜之前摆放唱片的位置,空荡荡的,唱片已身处某个她无法找到的地方。明明在出门之前这些唱片还好端端地放在这里,只不过是半日时间,待她回来已被母亲全部扔掉,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也根本承受不了这个后果。
  没有问母亲扔掉唱片的原因,这已不重要,她也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原因这些唱片也不会再回来了,与唱片被扔相比,原因全然没有地位可言。秀楠责怪自己,细想之下,造成这个局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今天她没有出门的话,如果她没有忘记带上抽屉钥匙的话,如果。。。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现实,哪怕有一万个不情愿,亦必须抬起头面对事实,而非退缩、逃避,这是没有意义、没有作用的做法。
  话虽如此,秀楠还是很难受,难受到了不能再难受的地步,眼泪已流不出来,这是比强(和谐)奸还要难受的事,甚至是比死亡还要难受的事。假若可以的话,她也很想像母亲、像男子那样歇斯底里地笑,把负面情绪统统宣泄出来,但她连扯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看着书柜曾经摆放唱片的地方,仿佛那些唱片还没离她而去,仍旧好端端、乖巧地待在那里。
  纪子和秀楠一样非常难过,俩人的难过性质是不同的,秀楠是为唱片难过,纪子是为秀楠难过。现在的秀楠临近崩溃边缘,宛如即将破碎的玻璃,脆弱得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点的打击。纪子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在秀楠身边,害怕自己一旦说一句话就击垮了秀楠,所以沉默是最好的安慰方法。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流逝,偶尔停步瞧上这俩人一眼,观察这俩人的表情与动作,然后发现这俩人一直维持同一姿势不作改变,遂觉得无趣而继续前行。
  大概是长时间看着同一事物看累了,秀楠的目光移到自己的脚尖,纪子的视线也随对方落在秀楠的脚尖,十只圆润莹白的脚趾头,乖顺地躺在地面,没有其他小动作。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秀楠终于发出了声音。
  “所谓的比死更难受,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吧。”秀楠说。
  “大概吧。”纪子说,“这是一种难受到无以加复的难受。”
  “一直以来支撑着我的东西好像土崩瓦解了,瓦解得连渣都不剩,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待在地狱还要痛苦十倍。”
  纪子轻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呐,纪子,你是否曾经试过像我这么热爱唱片地热爱某种事物?”
  纪子仔细回想一番,像秀楠这么热爱唱片地热爱某种事物,好像真的没有。
  “没有。”纪子道,但她没有说出接着后面的一句话——“除了你之外,我比你热爱唱片一百倍的程度爱着你这只秀楠。”
  “真的?”
  “真的。”
  “那你是不可能体会到我的痛苦的。”秀楠斩钉截铁地说。
  “没错,我的确不可能体会到你此时正在承受的痛苦。”
  秀楠轻笑一声,然后枕在纪子的大腿,纪子的手轻轻地搭在对方的脑侧,轻抚对方的发丝
  “这种痛苦还是不要体会为好,它会让人崩溃的。”秀楠说。
  “崩溃了也没关系。”纪子说,“还有我这只纪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还有我这只纪子。所以你这只秀楠是不会崩溃的,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崩溃。”
          !

  ☆、第三十一章

  “崩溃了也没关系。”纪子说,“还有我这只纪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还有我这只纪子。所以你这只秀楠是不会崩溃的,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崩溃。”
  秀楠没有回应对方,安静地品味纪子的话。她认为自己已处于崩溃状态,即使不是崩溃,那么也临近崩溃边缘,听纪子这么一说,她好像远离了崩溃几步,仿佛被纪子一手抓住后领往后拉,她不由疑惑起来,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崩溃了?
  在遇到纪子之前,唱片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从身边的人事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唯有在多种多样的音乐中才能找到自己所寻觅的东西,才能填补内心空白的部分。无论是愉快抑或悲伤,无论是晴天抑或阴天,只有唱片始终对她不离不弃,只有听着唱片播放的音乐才能使心情得到平静。
  倘若这些年来没有唱片的陪伴,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生活会糟糕到何种地步,那是一种没法测量的糟糕。总之,拥有了唱片之后,枯燥乏味的生活才有了一点色彩,她也渐渐地耽溺于音乐的世界中,音乐成为她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回属于自身的东西,才能把握自身的存在。
  换言之,唱片是她个人的一方净土,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这片唯一的净土,如今已被他人毁灭得面目全非,她亦被推入黑暗的深渊,而纪子则成为深渊的唯一光点,成为她与崩溃距离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假若没有纪子的陪伴,那她大概会一直待在不见光日的深渊中,没法走出来。
  纪子的话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使她彻底冷却的心扉一点一点地回暖,使处于黑暗之中的她找到了出口。以往陪她度过困境的是唱片,现在陪伴身处低谷的她是纪子。
  秀楠想起之前纪子说过的一句话:“唱片丢了可以再买,纪子丢了就没有了。”如今她丢失了唱片,庆幸的是她没有丢失纪子,纪子仍然完好无损地待在她身旁,可谓不幸中的大幸,即便纪子的身躯已接近完全透明的状态,只剩下一点轮廓,但她还是能完全感受到纪子的存在,她还是能触碰对方,能感受到对方暖乎乎软乎乎的皮肤。
  对方说得没错,她没有处于真正意义上的崩溃,只要有纪子在,她就不会有崩溃的一天,因为对方是支撑着她的最强大的动力,就算身心内已有一部分类似于核心的支柱土崩瓦解了,可最最重要的核心依然毫发未损,日后她便凭着这一核心继续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
  不知为何,秀楠原以为已流不出来的眼泪忽然聚集在眼眶,模糊了视线,然后忍不住地扑簌簌地流下来,濡湿了纪子的裤子,泪水如坏掉的水龙头般不停地涌上来,好像永远都不会干涸,脸庞被眼泪洗刷得一片湿润。
  秀楠一开始是无声地流泪,然后发展成一抽一抽地哭泣,这哭声犹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割在纪子的心上,但纪子同时又松了一口气。秀楠通过哭泣的形式宣泄内心的负面情绪,无需再压抑于心底,这无疑是极好的,只怕一直压抑情绪的话迟早会得出病来。
  纪子一下一下地轻抚秀楠的背部,不知是安慰对方还是鼓励对方哭泣。
  秀楠不清楚自己哭泣的理由究竟是因为内心的痛苦还是被纪子所感动,或许两者兼有。总之,她唯一想做并且能做的唯有哭泣,尽情地哭,放纵地哭,通过哭泣释放自己,通过哭泣爬出深渊。无需思考一切,无需顾虑一切。总之,想哭便哭就是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慢慢消停,秀楠仍旧一动不动地枕在纪子的腿上,眼睛闭上,睫毛沾着些许泪珠。纪子低头凑近一看,对方已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脸颊挂满了泪痕和还未干涸的眼泪。纪子的脸贴着秀楠的脸,对方的脸一片冰凉,带着强烈的湿意,可她并不介意,反而更加紧地贴着对方的脸。
  这回,她终于明白秀楠为何逃离定中之后再也没有回去看父母一眼,原来秀楠的父母竟然对秀楠做出这等龌龊恶劣之事!使原本冰封的亲子关系彻底达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秀楠大概永远都没法原谅自己的母亲吧,这件事的发生给秀楠的心刻上了一道丑陋至极的伤疤,这道伤疤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愈合。
  有人说没有什么伤口是不能愈合的,可秀楠显然不这么认为。在秀楠眼中,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便会留下疤痕,哪怕过上十几年、几十年、一辈子,都不能抹去曾经伤害过的事实,疤痕只会结痂,但不代表会完全愈合,它还是会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提醒当事人曾经受过的伤害。
  倒不是说秀楠是一个看不开、心眼小的人,而是有些事的确发生了,成为了不可磨灭的事实。哪怕秀楠释怀了父母对她的所作所为,但横在双方之间的墙壁却没法轻松地倒塌,释怀不代表忘记,即使原谅了父母,秀楠还是不能忘却曾经如噩梦般的日子,正因为无法忘记,所以才无法面对,因此也就失去了见面的必要。
  想起之前自己还规劝秀楠和父母修复关系,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彻底理解秀楠的心情,就算与对方共同生活许多年,已经很了解对方了,可还没有做到彻底的理解,在某些关键的事情上,她还是会带上自己的主观意志,而没有真正完全站在秀楠的角度而不加一点自己主观意志地看待问题。
  如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她终于能完全体会秀楠的心情了,全然理解对方不肯原谅父母的缘由了,亦更加了解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身边人。纪子很感谢这一次意外的穿越,让她遇见了16岁的秀楠,倘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倘若没有亲眼见证秀楠经历的遭遇,恐怕她都没法真正理解秀楠。
  秀楠没有向她提起过少女时代被扔唱片的事,估计也是不想触及这道曾经让自己临近崩溃边缘的伤口吧,与其将它重新翻出来呈现在他人面前(哪怕是纪子),倒不如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是所有的痛苦都必须要让他人知道,有些痛苦只需要藏在心里自己一人知晓便就得了。
  每个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过去,所以她平时也很少打听秀楠过去的经历,对方愿意说,她就愿意听,对方不愿意说,她就不勉强。待她亲眼目睹今晚发生的事情,她也明白了为何秀楠没有向她提起这件事了,换做是她,可能也不愿意向秀楠提起这件比死更难受的事吧。
  抱起熟睡中的秀楠,将其轻柔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撩去粘在其脸庞的头发,用手指擦去对方脸上残留的泪水,然后关上灯,躺在秀楠旁边,将对方揽在怀中,对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纪子的下颚抵在秀楠的头顶,清新的发香味充盈着嗅觉。此时的宁静犹如乌云过后探出头来的阳光,让纪子多少安心下来。在静得能够听见呼吸声的黑暗中,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看的一部电影《乱世佳人》,秀楠和她碰巧一起对这部电影没有兴趣,只是电影里面的女主角有一句台词让她印象深刻。
  她基本上已忘记了电影的内容,唯有女主角的台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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