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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弥昆不说话,低着头,依旧是双拳紧握,然后,渐渐松开手,放松身体。她没有看那团黑气一眼,自顾自地收好了布袋,转过身,走了两步,一阵声音回荡在洞穴中。
“你最好不要食言。否则,大不了同归于尽。”
郁弥昆说得云淡风轻,但是神安看到了她眼里的坚定、决绝以及杀意。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生会有这种表情。
他仿佛看到了她胸腔里那颗剧烈收缩扩张的心脏。
神安知道有一种□□正使她身心承受着无比痛苦的煎熬,他连忙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洞穴躲在松树外,直到郁弥昆走出墓园,他对自己说,他要找出这种□□,和解药。
他回头望了眼这个用障眼法隐藏起来的洞穴,顺手施了个术,将洞口紧紧封住,任何鬼物也进不去,当然,也出不来。
那团黑气到底是什么鬼?
神安走出墓园,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绕来绕去,没有尽头。
他正冥思苦想之际,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劈开了这个漩涡,他猛地抬头。他这才意识到,这次是何等的不安,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神安!”
神安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的身后是一辆兰博基尼。副驾驶摇了窗,神勇大吼道:“喂,上官小子,我早就说过没什么了,害我白跑一趟!”
神安额头两道黑线,看着他的老爹不知说什么是好。他就这样相信自己?
呆呆站在车前的上官玄烨亦是额头一滴汗,大叔,刚刚到底是谁在我快睡着的时候硬拉着我的耳朵叫我起来的?害得小刘跑了好几趟!但是他当然不能说出来,眼神一转,看到眼前嬉皮笑脸的神安,他突然觉得有些生气。
一个黑影从眼前飞过,神安惯性地接住,瞬间,他的手掌里便包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只笑道:“你小子怎么又跟来了?”
不知怎么回事,神安突然想到了多年前那个躲在树丛中的小男孩。他大喊大叫地让自己救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每每想起他都不禁开怀。
是因为,他现在这副表情和那个有点像吗?
上官玄烨怔怔站住,抄起另一只拳头结结实实捶在神安胸口上,“你小子以后再敢抢我的车我跟你没完!”
这次神安道看清楚了这只拳头,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淡淡笑道:“是是,以后不会了。”然后很自然地松开手离开他的拳头往车旁走去。
“等等!”上官玄烨从后面大喝一声。
神安刚打开车门,回头望了眼,“放心,我可赔不起你的车,跟我来吧。”说完就上了车对小刘说:“麻烦照着我说的方向走。”
上官玄烨冲上来跳进车,气急败坏地摔上车门,双手抱胸,一派阔老爷的模样。嘴里嘟囔道:“切,丢了就丢,反正我也不稀罕。”
神安笑而不语。
小刘跟着神安说的方向七拐八拐,终于在一片杂草堆旁看到了车。心里不由赞叹,少爷这个朋友果然不一般哪,这个鬼地方都能找到。
“那我帮你把车开回去?”神安问。
“这还用问?那是自然。”上官玄烨语句里都是阴阳怪气。
神安耸耸肩就开了车门。但是某个跟屁虫已经噘着嘴在他发动引擎前坐到副驾驶上并且带好安全带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车子已经驶了好一段,上官玄烨却只是眼睛睁得老大盯着神安,似乎要把他脸上盯出个洞。
上官玄烨眼睛瞪得更大。
“没什么要说的?那就别看了,幕拧!�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在想怎么问。”
“这样啊。”神安点点头,接着说,“我刚刚就是不想看到你。”
“什么?”上官玄烨下巴都快掉了。
“行了,快到家了。你好好和你那些小红小丽的相处吧。”神安一个猛刹车,上官玄烨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被挂在安全带上。
神安开门下车,招了招手,又回过头看着上官玄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请小刘送我老爸回家可以吗?”
上官玄烨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嗯?”
“我送你们回去吧。”
“哦?那你待会儿敢一个人开车回来?”
“敢!”上官玄烨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会儿立马斩钉截铁答道。
神安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接下来的剧情他都能猜到。
“还是……请小刘送比较好吧?”
“我送我送!”上官玄烨厚着脸皮笑脸嘻嘻。
神安无奈地托着脑门,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衷心请求
果然不出所料,上官玄烨这小子将车停在了门口就毫不客气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游戏了。
“喂,你干嘛又来我家蹭吃蹭喝蹭睡?你家洗手间都比我家大,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你脑子才有病!我擦都怪你,这么快又死了!”上官玄烨拨着手机屏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滑向了炸弹。
BOOM!
“死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神安拉起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喂,你能不能靠边一点。”
“行行行,哎哎哎,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你刚刚的话没说过。”上官玄烨识趣地往旁边移了移,伸手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甩,像只大泥鳅似的往被窝里一滑,“睡觉咯!”
神安无奈,虽然这种事情不是只发生过一次两次,但他看着上官玄烨霸占了整整大半张床就觉得憋屈。毕竟,不像小时候,现在两个人可都长到一米八以上了,长胳膊长腿的所在这一张床上,总觉得怪怪的。
上官玄烨向来心态极佳,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好在他睡相还比较老实。
神安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月光皎洁,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房间里的嘀嗒的钟,感受到枕旁那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又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皱着眉头想了一遍又一遍,看来,必须得去问个明白。
突然一个细微的声响,一个黑影突然掠到眼前。神安连忙起身,抄起放在枕旁的匕首。定睛一看,这黑暗中的双眼却如此熟悉。他转身啪地开了灯。
“你——”神安一惊。
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郁弥昆。
“对,是我。”郁弥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伤。但是她忽然指着神安道:“你!你们!”
神安瞬间觉得脸烫的要命,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只能支支吾吾说道:“他胆子小,不敢一人回去。”
这解释虽然是事实,但显然并没有什么说服力。郁弥昆也并不在意这些,她径自转身把椅子搬了过来坐下。
“你——”
“我想请你帮忙。”郁弥昆再次抢了话。
“嗯?”
“你难道不想问我什么问题?”
“这个——”
“今天跟在我后面的是你吧?”
神安陡然一惊,“你知道我跟踪你?”说到“跟踪”二字,神安的音量明显减小,本就不高的气势更弱了。
“能听我说吗?”郁弥昆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也没有对神安的“跟踪”表现出丝毫的愠怒,只是用一贯平淡如水的语气问了一句。
“好。”神安几乎是立刻吐出了这个字。讲故事,自从遇上了她们郁家人,自己似乎看过听过了好多故事。这次又是怎样的故事呢?应该——是和那团阴气极重的黑气有关的吧。想到这里,他紧皱双眉,心底隐隐不安。
“二十年前,我爷爷为了收一只厉鬼而彻底消失了。”
“彻底消失?”神安又是吃了一惊。
“没错。那个时候厉鬼肆虐,吸取无辜百姓的精元。我爷爷在一个夜晚出发了,就再也没回来过。连同那个鬼一起。”
“你爷爷消失后那只鬼也没有再出现?”
“没有。直到——”
神安几乎要屏住呼吸。难道是那团黑气?
“我父母因车祸身亡后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墓园前。没错,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墓园。有一股黑气从那个墓园里透出来,我就走进去了,然后便看到了那个场景。”
“那个场景是指?”
“一团巨大的黑气举着一团极小的蓝光。”郁弥昆停顿了一下,但神安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后面的事。
“我吓醒了。”郁弥昆望着神安,眸子里似有隐隐光亮,“醒了之后我走遍了附近的每一个墓园,竟然见到了那个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墓园。而且,真的有一个洞穴。我走进去之后,那团黑气缠住了我,我本想用法术将它驱散,但我突然看到了爷爷的脸。模糊中我动作停止了,那团黑气竟然也放开了我。我迷糊起来,直到一阵阴暗的声音传来。”
“就是那团黑气的声音?”
“没错。他说,那团蓝光,是我爷爷的精元。如果将他消灭,我爷爷也将魂飞魄散。你应该知道一个人魂飞魄散后的结果吧。”
“凡人魂飞魄散,其后代再无好运;捉鬼师魂飞魄散,其子孙厄运不断。”神安喃喃说道。这是捉鬼师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并没有写在任何宗卷之中,其真实性虽有待考察。但捉鬼师仍摄于这句话的威力,在巨大压力下不断修炼自己,提高法术,以防给家族带来灾难。
“但这话并没有任何依据。”神安补充说道。
“不,”郁弥昆嘴角微微颤抖,瞳孔里都是苦涩,“自从我父母双亡后,这话已经有了依据。”
“你不是说你父母因车祸去世的吗,况且到现在为止你爷爷的魂魄不是还在精元里吗?”
郁弥昆摇摇头,“正因为我爷爷的魂魄还在精元里,还未能投胎转世,也就说明常理出现了偏差,这些生命循环出现了裂痕,所以我父母出车祸身亡便是这些变化的表现。我郁家衰败之象由此可见。”
神安摇了摇头,他觉得脑仁疼,“虽然你有你的想法,但我仍然无法完全相信你刚才所说。鬼怪虽然存在,但有些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郁弥昆突然站起来,刚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哥,我进去拿样东西啊。”
神安正惊慌失措不知如何之际,郁弥昆已经消失不见踪影。神安立刻缩到被子里,胳膊戳到上官玄烨的胸膛,他猛地转身一个长臂就搭在了神安的身上。
要是往常,他早就一巴掌拍到上官玄烨的脸上让他滚一边去了。但是现在,他却不敢随便动弹。
神英摸索着开了灯,头发乱糟糟,一身睡衣,看都不看神安一眼顺手拿了桌子上的充电器就往外走。“哥,晚安。”
啪,灯再次熄灭,神英走了出去带上房门。
一片寂静。闹钟嘀嗒,心脏扑通。
神安刚嫌弃地将上官玄烨的胳膊拿开,郁弥昆从窗帘后面跳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神安的脸比任何时候还要烫。他也麻溜地坐起来,支吾着说:“我……”
“你不必再说。刚才的事我已不想再争论。但是我要说明的一点是,当时我爷爷用尽生命将他封印,精元才会被他利用。而他则威胁我带七七四十九只鬼给他,期限一年。如今我已带给他四十八只,期限还剩最后一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四十七只鬼,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除了按照他所说的做也没有别的方法。我只想保护我的爷爷和我的家族,无意助纣为虐,倘若有些做法入不了你们家的法眼,还请望了我今天所说的话以及忘了我们姐妹二人。放心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郁家都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郁弥昆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现在她停住了,她转了个身,面对着那扇偌大的窗户。
房间里是可怕的寂静。
神安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情还没完全消化,他是不可能让嘴巴比脑子更快的。
他想来是个理智的人。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铺在地面上,像镀了一层银。在那片纯洁无暇的月光中,神安看到一个极其美丽的身影。她轻轻撇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拉开窗,毅然决然地跳下。
他捕捉到了最后一丝秀发留在月光中的样子。娇弱无比。郁家如今只留下两个姑娘,还是挺不容易的。
冷风从开了的窗子呼呼灌进来。神安觉得有些冷。
他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趴在窗户前,冲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大声说:“我帮你!”
这是他第一次让嘴巴比脑子还快。
但他并不后悔。
月光下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神安只能看到一团黑影。所以他不知道她刚刚顿了一下,更不知道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笑了。
☆、严肃商讨(1)
直到那个影子完全消失了,神安才缓过神来,关了窗户,全身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回头,却瞥见床头柜上手机闪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正常使用手机的。但他的习惯就是调成静音,不然无论是中国电信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老爱发短信过来,嘀嘀嘀吵个不停。他还是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
怎么回事?这些广告商不可能大半夜发短信骚扰吧?
神安缩到被窝里,伸长手臂拿过手机,未读短信,来自“郁弥昆”。
“明天早上九点,上岛咖啡见。”
自己什么时候存了她的手机号?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神安想不明白,但还是颤抖着手指,戳了一个字,“好。”
他长呼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好,转了个身准备就寝,忽然心里一惊。上官玄烨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干嘛!”神安几乎要跳起来。
“嘿嘿嘿……”上官玄烨忽然扑过来。
“滚开!”
第二天一大早,神安刚起床去卫生间,上官玄烨就跑过来咚咚咚敲门,大喊“神安,开个门!”
神安一听这声音就满头黑线,冲过来道:“怎么!”
“我、我脸上怎么有手掌印?”上官玄烨拿着小镜子指指自己的脸。
“不知道。”神安想到昨晚他迷迷糊糊像个禽兽似的突然扑过来的场景,眼睛一挑。“大概,是你过敏吧。”
“过敏?”上官玄烨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拿着小镜子往楼下走去,
“嗯哼。”神安跟在他身后,“也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报应。”
“喂,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客人吧。”
“哎,什么客人啊,都是一家人。”神勇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拍了上官玄烨屁股一下,上官玄烨陡然一惊,动都不敢动。
神安拿了纸擦了擦嘴角,看了眼上官玄烨一脸酸爽的表情,哼了一声,“客人?也对,不速之客。”
“神安,别这么说嘛,大家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神勇又拍了下上官玄烨的屁股,“去,小子,坐那边,我给你盛一碗饭!”
上官玄烨再次难逃魔掌,但立刻又笑嘻嘻地绕到神安旁边抽了凳子坐下,抬头看到神英站着,还招招手说:“英英,来坐啊,不是还没吃饭么。”
“好嘞。”神英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地走过去坐下来。
可几乎就在神英坐下来的一瞬间,神安突然起身了。
“喂,你干嘛?”上官玄烨一脸惊讶。
“我吃过了。”神安又看了看腕上的表。
“什么?”上官玄烨低头看去,神安面前的碗果然已经空了。他不是人吧?哪有吃饭吃这么快的?
“嗯,吃过就上去吧,把身体养壮实了再去上班。”神勇端着一碗饭走出来,用眼神赶他走。
“我马上要出去一趟。”神安说。
“出去?好吧,别跑远了,出去散散心也好。”神勇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那等我啊!”上官玄烨狠狠扒了几口饭,用塞得满满的嘴巴说,还喷了几个米饭粒,“我吃饭快,等等,马上就好了。”他这样说着,又狠狠扒了几口饭。
“你不能去。”神安转头。
“为什么?这有什么不能去的?反正我很闲,你也没什么事要做。”
“你当然很闲,可我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是捉鬼啦,安安最近卧床休息,这附近的鬼怪似乎越来越猖狂了。不过神安,你身体没关系吧?”神勇转瞬又是一副关心孩子的慈父形象。
“不行!”上官玄烨突然吼了一声,米饭粒乱喷。坐在他对面的神英默默擦了把脸。
所有人都一惊。
“哦,”上官玄烨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笑了笑,“神安,我看你法术又不怎么高明,你看这次差点丢了命,还是在家修炼个一年半载的再出去捉鬼吧。”
“臭小子,你当你是活阎王啊,我们神家,世世代代捉鬼,如果有半点贪生怕死之心,那他就不配做我神家子孙!”神勇瞬间像个大英雄,拍起桌子来丝毫不逊色。
神安看这吵吵嚷嚷的场面,颇感无奈,深深叹了口气,一只手捂在额前,摇了摇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