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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见霍明海紧张兮兮的样子,咧嘴一笑:“小伙子,别紧张,俺在这住了十几年,哪条街不知道?有这条街,你问对人啰,不过嘛,这条街不太好找哎!”
记下路线,道了谢,霍明海骑上车子路过一家花店,没想到又遇上卖报纸的小男孩,小男孩垂头丧气地坐在花店旁,见霍明海路过,眸子马上亮了起来。
“大哥哥!”
“……”霍明海远目。
小男孩望着飘然而过的车子,扁着嘴,像是要哭出来。
霍明海仰天长叹,停下车子,他这个人就是硬不下心肠,瞧瞧,小男孩又举着报纸,眼里亮晶晶地看着他。
“娱乐快报……”
“一块钱一份。”霍明海拿出娱乐快报朝小男孩晃晃。
“再买一份嘛。”小男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扯扯霍明海的衣角,糯糯地嚷道,“大哥哥,我还差一块钱……”
“差一块钱?”霍明海迷糊。
“嗯,花要四块钱一支,还差一块钱呐。”
“买花?”霍明海觉得好笑,“送女朋友么?”
“不是啦,今天外公生日……”
霍明海想起了报刊亭里的老人,这个小男孩当时去拿报纸,不正是那个报刊亭嘛,难不成是老人的孙子?霍明海给了他一枚硬币,收下了第二份娱乐快报,看着小男孩开开心心地进了花店,霍明海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多乖的小男孩。”楚干将支着下巴,“就像小时候的我。”
霍明海开始脑补一把剑从短变长,从细变粗……
楚干将:“靠,你在想什么呢?某东西从短变长,从细变粗是不是?”
说完,楚干将突然想到了某种东西,同是男人的霍明海也想到了。
霍明海点头:“被你一说,还真有点像。”
楚干将:“……你够了。”
微风带来阵阵酒香,随着车子前进,酒香越来越浓,霍明海光是闻着都快要醉了,但一路上没见到酒铺,不知是哪家店在卖,按着老人给的路线,穿过一条街,拐进巷子左转,绕过一面围墙,耳边传来热热闹闹的吵杂声,像是集市般,街道两边摆满各种私人摊档,有卖糕点有卖茶叶,店主们招呼吆喝,与客人讨价还价,再看路牌,印着“金沙大道第七街道”几个大字。
霍明海没想到金沙大道里居然有那么一处繁华的市场,酒香越来越浓,一处摊位前围满了人,老板从大缸子里舀出酒灌进小泥缸里,一个个小泥缸封着泥盖摆在地上,红纸上写着“自家酿造,百年老酒”,标价不多不少,正好一千。
老板娘正在给围观的群众派发试饮,顺手递给霍明海一个小杯,霍明海渴了,一口气喝下,不知是什么酒,入口火辣,流入喉间却是清凉甘醇,回味过来,还有一丝淡淡的甜香。
“好酒!”霍明海忍不住赞道。
“嘿,这是桂花酒哦!在地里埋了好几百年呢!”老板娘趁机推销,“要来一缸吗?”
“来一缸!”旁边有人叫。
“两缸!”
“十缸!”
爽快得都不带讨价还价的。
霍明海默默骑车离开,他只是个打工仔,一千块钱的酒对于他来说实在有点贵了。
今天的包裹都是寄给这条街的摊主的,拿到包裹的摊主将货物摆在摊位上出售,标价一个比一个贵,但买的人却很多,货物几乎一摆出,不管是饰品还是零食,都很快被一扫而空。霍明海一路派送,来到一家包子铺,包子铺的店主是一个老大爷,白须百眉,虽然年迈却神采奕奕,包裹是货到付款,里面是一袋子豆沙,老大爷沾了豆沙尝了口才付钱签收,他给的是五张百元大钞,而货物是四百零一块钱。
“大爷……没零钞么?”霍明海翻遍身上的兜,只掏出可怜兮兮的一些零钱和硬币。
老大爷掏出钞票码成扇形,清一色全是百元大钞。
霍明海想着,一块钱也就算了,于是还了一张钞票回去,正要走,老大爷喊住他,用纸袋给他装了个热腾腾的包子。
“就当是买了个包子吧。”老大爷笑。
包子白白胖胖,捏成个桃子的形状,满满的豆沙馅,霍明海觉得味道不错,送完最后一份包裹,想着多买几个给杜佳骏尝尝,结果找回去,老大爷已经收摊了。
“卖完啰。”老大爷摊手。
“那么快?”
“一共才蒸了两笼子哎。”
蒸笼只有两个,都空了,老大爷整理好摊位,拄着拐杖,驮着蒸笼和豆沙离开了。
霍明海汗呀,这老人家做生意可真够洒脱啊。
前方停着一辆货车,一箱箱五粮液从车子上搬下,老板拆开箱子,把酒摆在摊位上出售,标价五六千,买的人特别多。
推着车子的霍明海忽然停下了脚步,往那个方向看去。
司机擦着汗,正在跟老板娘核对货物单据。
络腮胡子,额头上有个小疤痕。
霍明海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
“嗨,小兄弟,来看个相么?”
旁边的算命摊,一个围着黑色纱巾的老阿婆正朝他阴森森地笑,见霍明海没有看相的意思,老阿婆又说:“小兄弟,你的命太轻,身边有鬼,容易出意外哦。”
霍明海下意识地看向楚干将,楚干将无奈了,人家堂堂剑灵,什么时候沦为鬼了?
老阿婆掂起一个玉佩,黑红色的玉石雕刻成锁头的形状,霍明海是第一次见这玩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老阿婆解释道:“这是昆仑血玉,常年埋在雪山底,又称血寒玉,有护身功效,雕刻成锁头,寓意锁命,要来一个吗?给你打个九折哦。”
原来是推销的!霍明海扭头就走,老阿婆的声音又不甘寂寞地响起。
“小兄弟,不信你看看掌心,有生命线么?”
霍明海心里一惊,握着车把的手偷偷紧了紧。
正常的掌心应该有三条主线,形成个“小”字,而老阿婆不知是瞎猜的还是真有本事,居然给她说中了,霍明海的掌心上少了一条线,准确说,他是有生命线的,但生命线太短,才冒出个头,就像断了似的,再也没有了。
小时候他不懂,掌纹的事情被小朋友发现,一对比,霍明海才知道自己少了一条,问母亲,母亲说这是正常现象,有些人的掌纹还开岔的,多一根少一根当然不奇怪,她一直要求儿子佩戴各种东西,有佛珠,有黑曜石,有符纸,无一例外全是辟邪保平安。
霍明海一直相信着,但随着成长,他总觉得母亲好像有什么瞒着自己。
老阿婆眯着眼,咧开嘴笑着,嘶哑的声音像是带刺的藤蔓,一字一句扎进霍明海心里。
“小兄弟,是命逃不过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第七街道(下)
第十三章第七街道(下)
被说穿秘密的霍明海心慌意乱,老阿婆见他有点动摇了,趁热打铁道:“小兄弟,你这命要保住可难咧,昆仑血玉并非凡物,带着还能挡煞,天底下只有寥寥几块,我看咱也有缘分,这块玉给你打个九折哟。”
瞧瞧,最后一句话暴露了目的了吧?
说到底,老阿婆是个做生意的,霍明海虽然有那么一丝慌乱,但冷静下来一想,老阿婆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呢?
霍明海摇摇头,推车离开。
集市里人来人往,霍明海偷偷摊开手,看着少了一段纹的掌心,要说完全无视老阿婆的话那是不可能的,霍明海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开始发生了,可他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正在神游天际,身边的人喊了第二声,霍明海才回过神。
“请问……可以帮个忙吗?”
小小的婴儿包裹在襁褓里,胖胖的妇女一手护着婴儿,一手拎着一大袋东西。
“不知不觉买得太多,有点提不动。”女人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快递小哥看起来挺好说话,更重要的是,他车子上的大筐已经空了。
“我就住前面那栋搂。”妇女抬抬下巴示意前方不远处的住宅,苦笑道,“这袋子实在太重了,能帮个忙吗?”
霍明海想着反正包裹派送完,帮一下也无所谓啦,于是帮她把大袋子放进大筐里,妇女道了谢,在前方带路,霍明海推着车跟在后面,而楚干将呢?
霍明海回头看了眼,实体化的楚干将悠闲得跟逛街似的,时不时跑去摊子前围观一下,但不管霍明海走多远,他总能稳稳地跟在车子后,见霍明海看过来,楚干将挑挑眉:“干嘛,怕我走丢吗?”
霍明海没说话,依旧愣愣地看着他,楚干将摸摸脸,正琢磨自己真的那么帅吗?但他很快发现,霍明海的视线,并不是聚焦在自己身上。
后面?
楚干将回头看去,街道里热热闹闹,哪有什么异常?
“走吧。”霍明海跟没事似的,推着车继续走,刚刚霍明海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楚干将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你看到了什么?”
霍明海一脸茫然:“我好像见到我妈。”
“哈?”
“但……这不可能啊……”霍明海又回头看去,卖蜂蜜绿茶糕的摊档前聚集了新一批的顾客,哪有什么母亲的身影?
也许看错了,霍明海想,母亲要是来S市,肯定会打电话告知,再说,这条街特别隐蔽,连老街坊都未必知道,对S市不熟悉的母亲哪可能千里迢迢跑来这种地方呢?
路过一个中药摊位,有个老头喊住他。
“哎,小伙,你是快递公司的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老头用蒲扇指指身后的一堆药罐:“能寄东西么?”
霍明海告诉他,自己是派件的,要寄东西得联系收件的同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告诉老头要寄东西打上面的电话就好。
杜佳骏在出门前,很有先见之明地塞给霍明海一盒子名片。
“想我,就多看几眼。”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潇洒一笑,换得霍明海一顿白眼。
睹物思人是假,拉业绩是真。
老头今年是第一次来摆摊,没想到生意火爆,订单数量激增,还考虑要不要开个网店呢,能有个长期合作的快递当然好,老头收下名片,作为答谢,送给霍明海一盒小药膏。
离开药铺后,霍明海跟随妇女拐了个弯,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仿佛与世隔绝,街道的喧嚣变得遥远,巷子的围墙很高,两边都是住宅楼,阳光照不进来,显得又湿又阴。
“就在前面,很快到了。”妇女朝他一笑,“小哥,你很面生哦,第一次来这边吗?”
霍明海说是啊,才进公司没多久呢。
两人一路闲聊,来到一栋住宅,妇女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霍明海搬出大袋子,回头叫楚干将帮忙看车子,然而……
“咦,人呢?”
身后一个人都没有,霍明海锁了车子,心里琢磨着楚干将可能还没跟上来,不过他并不担心楚干将会走丢,人家的真身正躺在公寓里,还怕找不着人?
随着吱呀一声,防盗门合上,哒一声自动锁定,楼道里有一股奇怪的焦糊味,墙面黑乎乎的像是抹了层碳。
“这儿的人迷信,平时喜欢烧纸烧香。”走在前面的妇女解释。
“哈,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是。”霍明海以前住过的出租屋里,经常有人在楼梯上烧纸烧香,熏得墙面一片漆黑。
霍明海走着走着,就像真有人在旁边烧纸烧香,火苗撩烤着空气,他感觉有东西流下额角,一摸,揩下一手汗。
“我住在七楼,真是辛苦你了啊。”妇女的声音响起,霍明海抬头一看,不知不觉落后了这么多,霍明海暗暗加快脚步,转过拐角,楼梯上的人影正好也拐了过去,隔着一截楼梯,居然还没追上她。
“好像……有点热啊?”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细细的汗凝聚成大滴大滴的珠子,沿着皮肤缓缓淌落。
“呵呵,楼里不通风。”
“这样啊……”霍明海揩走下巴的一滴汗,楼梯越往上,墙面烧糊的范围越大,上到六楼时,整面墙和地面全是漆黑一片。
霍明海停下了脚步。
楼道里静得吓人。
好像……不太对?
楼道里只有霍明海的脚步声,那妇女……走路没有声音?
霍明海支着耳朵细细辨认,却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啪——啪——篮球很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拍着地面,从走廊里弹跳着落进楼梯间,斜斜撞到墙面反弹了一下,越弹越没劲,最终往霍明海的方向滚了滚,被阶梯拦住,静止下来。
霍明海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闷热的空气让他觉得呼吸有点不太顺,实在太热了,楼里的温度非比寻常,这种环境里还有人玩篮球?
然而,玩篮球的人一直没出现,直到霍明海拐上拐角,篮球还静静地躺在阶梯下方。
眼瞅着七楼马上要到了,霍明海加快脚步,心想送完快点离开这里,四周黑漆漆,温度又闷又烫,就好像……
就好像……
霍明海身子一颤。
火灾……现场?
巷子里的湿气特别重,一股股霉味刺激得楚干将直想打喷嚏,比起沉闷的巷子,他更喜欢热闹的集市。
拐了个弯,前方居然还是巷子。
“哎,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走了好久啊?”
见霍明海没搭理他,楚干将不甘寂寞地走前几步与他并肩。
霍明海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看都不看他。
“切,装什么酷啊?”楚干将嘟哝着,往前看去,妇女臂弯里,包裹婴儿的襁褓垂落下一角。
视线里,出现了不协调的颜色。
黑色。
襁褓里侧的布料,居然是漆黑一片!
楚干将忽然想起,妇女抱着的东西一直很安静,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
真的是……婴儿吗?
他快步追上,一把撩开襁褓。
一块漆黑的东西躺在那里。
层层包裹下,被妇女严严实实护着的婴儿,居然是一块黑漆漆的炭!
不……不对……
楚干将猛地倒退一步。
他看清楚了,那块碳上面的孔洞,正好是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位置!
这根本是碳化了的婴儿!
意识到出问题了,楚干将猛地抽出长剑朝妇女劈去,空间起了波澜,沿着劈砍的轨迹裂开了一道缝,但裂缝很快闭合消失,恢复完整的空间里,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虚假空间,鬼打墙!
剑影闪过,空间再次开裂,但外面的环境又起了变化,这回并不是阴沉的小巷子,似乎是一家卖刀具的摊档,楚干将趁着裂缝还没闭合,赶紧纵身跃出,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把周围的顾客吓得不轻,楚干将落下正好踏飞了一排菜刀,菜刀天女散花般朝群众们扎去,楚干将甩手一拨,剑光抡出个弧,众人只感到眼前一花,嗙啷一响,在圆弧尽头炸开一团光,大家定睛一看,不听话的菜刀们竟然全被稳稳拍在了摊档上,一把都没少!
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终于回过神的群众噼里啪啦地响起掌声,直赞店家宣传的手段高,连江湖卖艺的都请过来了,狂奔出去的楚干将还不知道,他无意中露的这一手,给店家带来了多丰厚的收入……
霍明海狠狠往大腿上掐了一把,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要慌。
楼里的气氛太过诡异,七楼是绝对不能上去了,霍明海偷偷后退一步,就在这时,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啪——啪——啪——
篮球一下一下拍地,越来越近,有人拍着篮球正在走上楼梯,但是……
霍明海探出脑袋看过去。
篮球孤零零地出现在楼梯的拐角,转了个方向,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拍打,一下一下地往楼上弹!
霍明海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几乎下意识地逃跑,刚踏上七楼平台,突然被东西一绊,霍明海摔倒在地,还没回过神,只觉得腿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滑向一处打开的房门。
不行……不能进去!!!
速度太快,霍明海只来得及伸手勾着门框,一条腿伸在半空,看不见的东西正拽着他的腿奋力往屋子里拖,霍明海憋足劲,手上用力,两股力量僵持不下,门呼啦一下闭合,再打开时,扳着门框的手指都被压出了血印子,霍明海咬紧了牙,手很疼,但他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再也出不去了!
温度越来越热,门框烤得发烫,血液落在地上迅速蒸发冒起了烟,篮球拍地的声音渐渐清晰,流进了汗水的眼睛火辣辣地疼着,霍明海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篮球弹跳着出现在门外!
心里忽然腾起一种疯狂的想法,霍明海在篮球砸向手指的瞬间,突然腾出一只手往篮球上狠狠一拨,篮球打着旋儿砸向后方,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砸中了某种东西,钳制腿上的力量松开了,霍明海脱力趴在了地上,马上被烫得跳了起来,大门飞快闭合,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正要逃出去的霍明海直直撞在了门板上。
“咿吖……咿吖……”
焦黑的空间里,响起了婴儿的哭喊声。
眼前突然光芒大盛,霍明海被晃得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前是不知何时燃起的滔天烈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