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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丹佐被他这么低的礼物档次噎住了,只能道:“我不喜欢吃面。”
“那……吃饺子?”拉斐尔想到在诺亚方舟吃过一次的东西,听石飞侠说是人类在庆祝时会吃到的,为难道:“可我不太会做。”
……那是什么东西?梅丹佐无语地想,但他又不好意思问,猜想应该是比面高档些的食物,便含糊地答应了。
“你这几天都没去过圣殿。”梅丹佐打开门,无奈地看着还在赖床的拉斐尔。从陪玩到蹭吃蹭喝到蹭床,这家伙死皮赖脸的程度让他的冷嘲热讽全然没了发挥的余地,怎么都赶不走。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落在拉斐尔的身上,将一张粉润精致的小脸映得晶莹剔透,玫瑰色的碎发柔软地缠卷着身体,他抱着被子睡得正香,颊上还泛着浅浅的红晕。
梅丹佐无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时才发觉自己原本冷淡的心正被怜爱逐渐盈满。
——这种像养儿子一样的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梅丹佐,听说这几天拉斐尔都在你那?”下了会,加百列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梅丹佐面上忽然有点挂不住,加百列的语气好像向来风流的自己被套牢了一样,他怎么会被拉斐尔套牢?“哈,我亲爱的加百列,你知道的,他总是缠我缠得紧,我也没有办法。”
加百列湖蓝色的明眸在他脸上一转,不满道:“梅丹佐,你总是这样,口不对心。偏有个爱自找苦吃的拉斐尔喜欢你,好几天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瘦了。今晚你的生日宴我可要好好看看。”
梅丹佐嘴角一抽:瘦?那小孩可是被养得健康圆润得很。
梅丹佐回来的时候,拉斐尔刚刚起床。
没有米迦勒和工作打扰的早晨,醒来就能闻见早点的香气,这样的日子真是太舒适了。
拉斐尔惆怅地摸着自己肥了一圈的肚子,对这个身体他真是太不满意了,没有腹肌也就算了,怎么还那么不挺事,一吃就胖呢?他明明一直为不能回去而难过的。这么想着,拉斐尔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换衣服。
“哟,早。”梅丹佐坐在餐桌后,见他来了,抖抖报纸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拉斐尔爬到椅子上,抓过烤好的面包。
梅丹佐在报纸后面翻了个白眼,对他叉着面包放进果酱罐里蘸着吃的动作非常不满。这还让不让自己吃了,果酱罐里都是他的口水。
“用餐刀!”梅丹佐放下报纸,把餐刀往他面前推了推。
拉斐尔吮掉面包上的果酱,依依不舍地把面包放下来:“不用了,我要减肥。”
梅丹佐忽然觉得他这表情很有趣,怂恿道:“今晚的宴席上会有很多好吃的。”
拉斐尔踌躇了一会儿,为难道:“可我晚上要包饺子。”
梅丹佐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掩饰般地侧过脸,模糊道:“我回来会很晚的,况且加百列也想见见你。”
拉斐尔无所谓地挥手:“我又不认识她,不想见。”
梅丹佐说不出话来:“你真的全忘了?连加百列都不记得了?”
拉斐尔纳闷道:“我没说我忘了啊,我本来就不认识她。”
梅丹佐把他的解释当耳旁风,怜悯道:“记忆力差也是智力不够的一种体现。”
拉斐尔放弃了和他沟通,叹息道:“我会搭理你才是智力不够的体现。”
离宴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换好了衣服的梅丹佐坐在桌后静静看着忙碌的拉斐尔。
为了能够到备菜台,他又变成了大人的样子,瑰红的发丝束起,只有几丝落在白皙的腮侧,半掩间能看见盈盈弯起的睫羽。背影还是那么的修长优雅,只是原本的削瘦变柔和了一些,袍子里裹着的身体少了几分以前空荡荡的脆弱,相比精致的瓷器更像是温润的玉器。
梅丹佐在观察着拉斐尔,以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细致和怜惜。
“做得不好吃你也吃吗?”拉斐尔转头问。
梅丹佐看见他颊上沾了一点面粉,刚想取笑,话到嘴边又变成坚定的一声:“吃。”
拉斐尔满意地道:“态度不错,勇气可嘉。”
梅丹佐:“……”
“你要对我有信心。虽然我没有做过,”拉斐尔开始剁馅:“不过想来不过如此,以我的智慧来说这是小菜……啊!”
“怎么了?”梅丹佐探长了脖子。
“没什么。”他背着他,声音闷闷的:“切到手了。”
梅丹佐的心忽然变得酸涩又柔软,一种想将眼前人拥进怀里温柔亲吻的冲动蔓上来。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他背后,轻轻将他环住了,低笑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的身体没跟上你的智慧。”
“说的对。”拉斐尔欣然接受:“你终于懂我的意思了?看来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笨嘛。”
梅丹佐索然寡味地放开手。
梅丹佐的生日宴,自然有很多人来送礼物。而礼物,不止是东西,也可以是性感漂亮合心意的女天使。
梅丹佐随意地选了几个后,便懒洋洋地斜倚在椅子上看她们卖力的表演。
加百列这次送了一根漂亮的湖蓝色腰带,上面用银线暗绣着星辰云纹,拿在手里折着光看有一种似水流淌的温柔。他把腰带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心想着把它系在拉斐尔腰上时的样子。
“好看吧。”加百列大咧咧地坐过来。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梅丹佐被她冷不丁的话声惊了一跳,不过他马上摆正了面色:“哼……一般货色,不适合我。”
“我是想着拉斐尔的样子挑的。”加百列直认不讳。
梅丹佐不冷不热地道:“你这是在给谁送生日礼物?”
“他怎么没来?”加百列不答反问。
梅丹佐摊了摊手:“他说不想见你。”他可不算骗人,小拉斐尔的确是那么说的。
加百列一脸受到打击的震惊:“不会吧?你骗我,拉斐尔从来不会说那种话!”
梅丹佐啜了口酒,耸耸肩。
“梅丹佐,生日快乐。”一身白袍的米迦勒远远走过来,向他道贺。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容貌变得漂亮又英气,唇角的笑容自信洒脱,姿态也矜持稳重了许多。腕上一串银链,悉悉索索地撞击出清脆的声响,在一片喧闹中仿佛时光在低吟轻唱。
梅丹佐微笑点头,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个生日宴上,那个举止滑稽,浑身焦黑就像一只烤鸡的伊撒尔。
同样,那夜里后来迷离的云雾和星光,柔和动听的竖琴声以及复活生命之树那刻拉斐尔憔悴的面容突然也格外清晰。
那时满心嘲讽,不懂珍惜,现在想起来,好像没听他见他那清婉的嗓音说一句生日快乐这个生日就不完满。
“有点想回去了呢。”梅丹佐笑叹着摇摇头,“该用什么借口好呢?”
加百列惊奇地看着他:“纵情享乐的梅丹佐殿下这是怎么了,宴会不闹到深夜就散场,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梅丹佐笑道:“尤菲勒真是一点都不尽心,这里的菜不合我的胃口。”
“喔?”加百列突然了悟,微笑道:“说到拉斐尔的好手艺,我倒也有点想念了。”
“没你的份。”梅丹佐笑着起身,把加百列的笑骂声抛在身后。
——回到家,厅里只有一小点暖黄的灯光亮着,刚从灯火辉煌的宴会里来到这,感觉着这种褪去了浮华的宁静,无端心里就多了一点淡淡的温暖。
从前这里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又冷清的寓所罢了,只是今天强烈的反差让他突然意识到了这里的好处。不过还有更重要的……
他脱下大红的披风挂好,一边松着外套扣子一边找着那个活泼的小家伙。
终于在长餐桌后的椅子上找到了拉斐尔,他蜷在椅子里睡得正熟,柔软又满足,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小兽。
梅丹佐伸手把他抱起来。
还没完全地揽进怀里他便醒了,看见他时玛瑙色的瞳仁里露出一点欣喜的神色,不过很快那种欣喜便转为了嫌恶:“怎么那么晚?去洗洗再来,身上一股味。”
梅丹佐仔细闻了闻,的确带了宴会上女天使的香水味还有烟酒味,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极轻的了。他不禁挑眉调侃:“还说我?你身上才一股菜味。”
拉斐尔恼怒地把脏脏的小手糊在他脸上。
“我靠,你没洗手吗,面粉沾我眼镜上了……”
“我去煮饺子。”拉斐尔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厨房去了。
梅丹佐则趁着空档去冲澡。
等他带着一身水汽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见呆呆地站在餐桌旁的拉斐尔。
“怎么不动?”梅丹佐纳闷,绕过他坐到餐桌边。
很快他就发现拉斐尔默立的源头了——盘子里那堆汤汤水水面皮和馅泥混杂的东西,卖相的确不太好。
“饺子就是这个样子的?”他随口问。
拉斐尔抬起头来看他,好像在确认梅丹佐是否真的不知道。然后他镇定地道:“嗯,就是这样的。”除了的耳畔的微红出卖了他,他的表情看上去的确很镇定。
梅丹佐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我该怎么吃?”
拉斐尔镇定道:“爱怎么吃怎么吃。”
梅丹佐似乎也觉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尝试着捞起一块面皮。
“怎么样?”拉斐尔问,有点儿紧张。
梅丹佐沉默了半晌,评价道:“入口即化。”
“……”
“就是把面包泡盐水里口感也没这么差的。”梅丹佐补刀。
拉斐尔瞪着他。
梅丹佐放下勺子,笑道:“好吧,小拉斐尔,也许你不适合做这个。刚好,你现在是大人的样子,来试试这条腰带吧,是加百列送你的。”
拉斐尔看他拿出那条湖蓝色花纹繁复的腰带,撇嘴道:“我喜欢简单点的。”
“这个好看。”梅丹佐不听他的,径自把腰带给他系上。
嗯,美人楚腰盈盈,方足一握,真是美丽动人啊。
“小拉斐尔,你今天是不是还漏了什么没跟我说?”梅丹佐漫不经心地提起。
拉斐尔茫然道:“什么?”
“你好好想想。”
拉斐尔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该说晚安了。”
梅丹佐有些不忿,轻掐了一下他的后腰。
这一掐把拉斐尔的瞌睡虫都掐跑了,他惊恐地看着梅丹佐。
他的眼神让梅丹佐很不爽,只能隐忍着怒气,直白地提醒:“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拉斐尔揉着腰,水汪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看那碗自己忙了一天却被梅丹佐才吃一口就剩下的“饺子”,一撇嘴:“祝你生日……不快乐。”
梅丹佐看着他望向饺子汤时幽怨的眼神心下一动,动作比理智更快,浑浑噩噩地又把勺子抓在了手里:“我吃。”
幸好宴会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刚好有些饿了,这碗饺子汤倒也不是那么难入口。他拨开浮在汤上的馅泥碎,一勺勺地舀着面皮吃。
拉斐尔看他吃得香,不满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凑过来专注地盯着他的面碗。
“要不要尝点?”梅丹佐递给他一只勺子。
拉斐尔吃了点散在汤里的馅,眉角一翘,得意道:“我的手艺还不错嘛。”
“再吃点这个。”梅丹佐把面皮拨给他。
拉斐尔吃了一口,脸一皱,鼓着腮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梅丹佐连忙挡住碗,“你自己做的,快咽下去!”
拉斐尔痛苦地咽下去了,还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要吃馅,你只准吃皮。”
梅丹佐被他的无耻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默默地解决同一碗饺子。
夜深了,窗外不知何时静静地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呵在玻璃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屋内梅丹佐安静地注视着拉斐尔近在咫尺皎若明月的脸。
恍惚中,那张脸抬起来,漂亮的眉眼一弯,笑颜温柔,对他道: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6。伊甸』
风和日丽的午后,梅丹佐拉着拉斐尔坐在生命树下缅怀往事。
“你不记得了吗,那时候刚见你,你还是生命之树的守护者,那么小,一点都不起眼……”梅丹佐追忆着很久以前的初见,声音有些飘渺。
拉斐尔手一翻露出刚刚偷偷藏在手里的智慧果,趁梅丹佐不注意仔细嗅了嗅,卡擦咬了一大口,含混道:“生命树有什么好守的。智慧树才该守吧,以前别西卜老拉着我们去偷果子吃。”
梅丹佐突然转头,拉斐尔反应很快,他回头的瞬间就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梅丹佐无语看着他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小脸:“你的脸怎么又圆了一圈。”
拉斐尔被哽得直翻白眼。
“还圆得那么凹凸不平。”梅丹佐说完,叹了口气:“你吃吧,我不会逼你减肥了。”
拉斐尔露出“这样才对嘛”的轻松神情,立即抖了抖衣襟,顿时好几个红扑扑的智慧果滚了出来,滴溜溜地落在草地里。
梅丹佐:“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刚才到底是把它们藏在哪里才蒙混过关的?”
拉斐尔理所当然道:“长小天使的地方啊。”
梅丹佐嘴角一抽,扭过头去。他不说话,拉斐尔自然也没什么话说,一片寂静里只有他咬果子的声音,清脆得很。
没一会儿梅丹佐就又忍不住了:“这个很好吃吗?”
拉斐尔顿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知道。”
梅丹佐一阵无语,就听他轻声接了下去:“我们那里的智慧果树被烧了,再也吃不到了。我以前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但没有了之后,有时又会很想念。”
“路西法还没堕天的时候,别西卜和玛门他们也爱去伊甸园。别西卜是去偷果子吃的,玛门是去数地上的金币的。他们喜欢拉上阿斯和阿巴顿,所以我和加百列也总是跟着。别西卜吃的太多,被管理者追着打也不肯放,他有时候会替我们也摘几个,大家就一起边逃边吃。如果有谁跑不动掉队了,大家都会很自觉地停下来一起受罚。那时我们都还是普通天使,可那时的开心和亲密后来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很喜欢他们,我也很讨厌他们。”拉斐尔闷着声音,他抱起膝,把头埋在臂弯里。
梅丹佐听不懂他说的,自以为这是他遐想的记忆,或者是梦境。然而这段话里相似的情怀打动了他,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年少的自己和拉菲。
他从来没有想过拉菲隽永如水的感情对自己的影响,那个有温柔到深刻的眼神的半魔天使死了,他惆怅过,惋惜过,但也不过如此,过深的感情——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是风流随性的梅丹佐不惯背负的,毁了反倒一阵轻松。偶尔翻出来惦念,还能感慨一下自己的长情,连这么久远的事、这么卑微的伙伴都还记得。
后来又有了拉斐尔,包容自己甚于一切。风雪夜归,总能看见他孤立守望的背影,繁华尽歇,也总能寻到他为他长留的一盏暖光。习惯了之后这些就变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存在,梅丹佐还没来得及去想如果拉斐尔真的不见了自己的生活轨迹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也许就像他说的,没了智慧果后才想吃,想要的不是那个味道,而是当年大家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我想回去。”拉斐尔揪着草,小声说。
梅丹佐回过神来:“去哪?”他的声音带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我原来的地方,这里不属于我。”
这句话在梅丹佐耳里变了味。拉斐尔说的是回低等天使的地方去?自己一直说他不适合圣浮利亚,讽刺他为了留在这里不择手段,可他真的要回去了……
“不准!”梅丹佐忽然大声道,看见拉斐尔望过来的困惑的目光,下意识地用冷笑掩饰着内心的惊慌:“谁允许你说走就走?拉斐尔殿下,你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休想一走了之了。”
拉斐尔茫然:“我欠你很多钱?”
梅丹佐语塞。
“留下来没意思。”拉斐尔兀自道:“我在原来的地方天天有很多工作要忙,现在不知道积压成了什么样子。感情也一团乱。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们曾经很好。后来……”
梅丹佐默默听着他的故事。莎拉和伊万杰琳是那么相似,神的旨意也是那么相似,只是在他的故事里,他是失手,而在现实里,他是故意,为了一己私欲。
梅丹佐越发地相信拉斐尔所说的过往,是他平日里臆想的梦境。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说这些吗?”拉斐尔忽然顿住,侧头看他。
梅丹佐玩味似地弯起唇:“为了让我意识到你在身边的重要性?”
拉斐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很多时候我都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下来……”
梅丹佐一怔。
拉斐尔弯起唇:“阿斯和你很像,都是背负着过去不肯放手的性格。可他是因为愧疚,你是因为情商低。我想如果继续坚持的话,说不定总有一天能成功,可如果放弃了,就连最后那点不确定的希望都没了。”
“你……想过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