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盟橇粢庑C鸥浇忻挥幸斐G榭龊湍吧婵住�
她边按下手机上的应急快捷键,边挂断座机通话,慌忙中,她只换了身普通的休闲服,连短袜都来不及穿便蹬上球鞋,匆匆跑出门去。
105——营——
端竹在佳景学校接触到的小世界,与在从前的公立学校接触到的很不相同。
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的区别,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学生群体的差异。当然,这并不是说公立学校里的学生一个个都出自贫民家庭,相反的,各个城市的重点中学里,往往汇聚了众多高干子弟与豪富子女。高升学率,高素质的师资队伍,悠久的学校历史,这些都是传统家庭极为重视的教育指标,无论官商,在对待子女的教育问题时,从来不敢掉以轻心,拉关系跑后门交赞助费早已是存在于各大重点中学,重点小学,乃至重点幼儿园里的潜规则。所以近年来公立学校里学生家境和成绩,均出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相较之下,私立学校的学生群体要显得纯粹许多。
在中国,私立学校几乎是贵族学校的代名词。高昂的入学费可以换来舒适的生活学习环境,家长需要担心的,仅仅是教育质量而已。抓住这种缺憾心态的校长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一些成立时间较早的私立学校,除了提高各项费,以用于完善学校硬件设施,在挖角优秀教师和优秀学生方面,更是不遗余力,这便使得私立学校的升学质量节节攀高,乃至涌现出众多高考状元,奥赛冠军。
佳景学校的入学费,正常情况下是在入学时一次性缴纳五万,其后每学年包含住宿和学杂费用共计三万,初中三年读完,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不下十五万。高中部的花费则更加昂贵,几乎是初中部的两倍,普通家庭根本无法负担这样的费用,于是校内学生,不外富豪子弟与一些得到全免优惠入学的绩优生。
端竹是绩优生,所以端竹得到了全面优惠。可在这样的学校里,“绩优生”并不是一个光荣的名词。
有所谓一桶水不摇,半桶水晃荡,说的就是佳景学生之间的状况。
能够负担每年十五万学费的家庭,必定富贵,但富与富之间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巨富的子女,一般倾向于出国就读,或入读全国顶尖的公立学校,从不屑于在这种浅薄的优渥中成长。小富的子女,一般倾向于进入本市顶尖的公立学校,因为六年四十五万的教育费用,不是每个百万富翁都舍得从腰包里往外掏的。于是乎,佳景学校里,大多是暴发户子女。什么做成衣的,搞外贸的,挖煤矿的,倒建材的…一水儿水儿都是这种家长。
暴发户最喜欢做的,无外斗富,暴发户子女耳濡目染,大多也热衷斗富,所以佳景学校里最为浓郁的氛围不是学术氛围,而是斗富攀比氛围。这位说今天我爸买了辆悍马H3,前天我妈又买了条爱马仕丝巾,那位说H3算什么,我爸的布加迪威龙要淘汰,车商推荐H3,我爸说太次不买,老爷子最近正头疼呢。爱马仕的丝巾我妈收全了,正等新款呢。
都是半大的孩子,斗起气来谁也不服谁。你吹的大,我就比你吹得还大。端竹每天都能看见同班男同学带来一本本名车目录,讨论哪辆车子更适合自家购买,也每天都能听见同班女同学指着时尚杂志上的某张图,将各类奢侈品的区别与共通侃得天花乱坠。
渐渐地,驽钝如端竹,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咪宝常开来送她上学的车子,叫做沃尔沃S80,市价不低于人民币五十万,而那辆黑色的,曾经被骂做连残摩都不如的,由于底盘过低以至用来运书都会令咪宝为难的车子,叫做法拉利612,市价不低于人民币五百万。她现在住的地方,也就是那间图书馆,其实是B城售价最昂贵的小区中售价最昂贵的房子,连她这一票对数字极其敏感的同学,都说不出它的确切价格,只知道它贵得令人可望而不可及。
端竹问过一个对豪宅名车很有研究的男生,法拉利612是不是不方便用来运书,B城最贵的那幢房子是不是图书馆。小男生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很专业地回答:“612确实不方便运书,因为空间小底盘低,至于你说的那房子,肯定不是图书馆,听说是大老板自己留着住的。”
听完这话,端竹有些蒙,太多不解构成一张密密织就的大网,她一个对金钱毫无概念的十四岁孩子,想要将它彻底解开,谈何容易,再说,她也不能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放在当侦探解谜团的事情上面。
林森柏和咪宝是好人——她想,她只需要明确这点,就足够了。
二零零六年七月十一日,下午三点整,端竹心无旁骛地拿着郝君裔给她的门禁批条,出了学校大门。她想回老宅子看看。
她有多长时间没回外婆的老屋了?一年?不,应该比一年还长些,因为林森柏和咪宝带她离开的那天,正好是初一期末考试的前一天,而现在,距离初三期末考试,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一年中,她总有想回老屋的念头,但林森柏和咪宝都劝她不要。
“上次你家被砸成那样,连你也被抓了五个青印子,你回去,万一碰上他们怎么办?”林森柏每提起这事儿,总是咬牙切齿,像要吃人,可林森柏不知道,留在端竹脖子上被她看见的五个青印子,算得上那当天端竹身上最轻的伤。
端竹没有告诉林森柏去年夏天里,她经历了什么,她对林森柏和咪宝隐瞒了几乎所有关于那天的事情,因为她不愿让善良的人们为她担心。
她还记得,那天中午,天气还是晴好的。她吃完午饭,正逼着眼睛在背书,大敞着通风的房门却突然咣一声和上了。她睁开眼,只见堂屋里站着三个陌生人。
“请问你们是…”她话没说完,一个瘦高个子已经冲到她面前,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拉站起来,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到她脖子上,要求她不许喊叫,否则就要对她不客气。她以为自己碰到打劫的了,镇定地指了指自家四周,告诉瘦高个子她家是这一片最穷的,家徒四壁,最值钱的就是一张大床,并请瘦高个子高抬贵手,放过她。
瘦高个子冷笑一声,他身后的矮胖男人走上前来对端竹道:“端竹,几年不见,你连爸爸,”他指着他自己,接着又指向瘦高个子,“和舅舅了?”端竹觉得矮胖男人有些面善,他一说自己是“爸爸”,端竹立刻想起了童年记忆里,“爸爸”的脸。
“爸爸”道明来意,说只要端竹交出房产证,他愿意把钱分给她一部分,至于多少,要看地产商肯给多少。端竹哼地别过脸去,冷冷吐了两个字,休想。
传说是端竹“舅舅”的人,一把掐住她脖子,将她推到墙上,左手捂住她的嘴,右腿膝盖猛力在她肋侧磕了两记。端竹中午喝的是粥,反呕出来的,只有粥水。紧接着,端竹在泪光中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在“爸爸”胳膊上拧了一下,让他上去帮忙。“爸爸”摆手道:“天热,一动一身汗。”女人骂“爸爸”没用,自己冲到“舅舅”身后,推开“舅舅”,让他按住端竹肩头,脱下当时市井妇女中流行的平底木屐,边用坚实的鞋底用力抽打端竹的大腿和腹部,边阴阳怪气地低声威胁端竹若不交出房产证,她便让个相熟的龟公过来给端竹“开苞”。
端竹用力忍住痛吟,咬着牙根死撑着不开口,女人打得满头大汗,终于累得受不了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哼,就这点儿小破地方,你还能藏得出花儿来?闭上嘴!坐床上去!你敢吭一声招来人,别说是你,来几个,老子捅几个!”“舅舅”胳膊上刺着花花绿绿的纹身,两刃的弹簧匕首抵着端竹后腰,逼她坐回床上。端竹按他说的坐好,从枕头边摸出奶奶的骨灰缸,忍着痛将它搂在怀里。
“舅舅”是奶奶的儿子,他只是穷疯了,却没丧心病狂到连刻着自己亲娘名字的骨灰缸也抢过来砸掉,毕竟砸毁死者的骨灰容器,是要受冤魂纠缠的。
邻居们听见端竹家砸门撬柜的动静闻声赶来时,肇事的三人已经没有了之前偷偷摸摸的沉着,他们开始大声叫骂着发泄胸中淤积的愤恨,就像三只被困在窄小牢笼中相互紧挨着转不开身的野狗,只能靠嗷嗷叫唤来重塑威严。邻居中有不明情况的,站在门口放大了胆子问端竹发生了什么事。端竹担心“舅舅”裤兜里的匕首会挥向好心的邻居,只好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们是她的亲戚,在找东西而已,没事的。这时的端竹,甚至想到了正沉湎于温柔乡中无法自拔的林森柏。
奶奶,你要保佑林小姐,让她今天别回来…端竹低头,对着骨灰缸祈祷。
可是在天国的奶奶,还是那个口重耳背的奶奶,端竹的声音太小,她听不见,夜里,林森柏还是回来了。
端竹一见到林森柏,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像是停跳了半拍。当林森柏走到她身边问她情况时,她什么也不敢说,她生怕自己一说话就会连累林森柏受苦。只是后来的情况,扭转得实在太快,太猛,太出乎她意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她看清了下午时令自己胆颤心惊的三个人,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离开老宅进了新的屋子,咪宝怕她不适应,将她的每一个生活细节都放在心上,甚至问用不用帮她洗澡。她怕自己身上的伤痕被看见,婉言谢绝。可当她站在浴室里宽大的落地镜前,脱掉沾了雨的衣服,看见镜子里那个满身瘀伤的人,她还是被吓得哭了出来。好在是浴缸放水的声音很响,换气扇的马力很足,她的哭声才没被坐在房间里等她的咪宝发觉。
……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那一夜的噩梦还会重复,但端竹不再害怕了。她要回去收拾她的屋子,扫掉地上的碎玻璃渣,擦净肯定已经布满灰尘的桌子和柜子,重新锁好门。
106——狗——
校门外有一个公共汽车站,共有六趟公车会从这儿经过,其中有一辆,能够直达举厢胡同口的公车站。
现在的端竹,已经不是那个兜里一毛钱也不装的孩子了,学校刚按月发了助学金,红彤彤的一张一百块,毛爷爷的头,像太阳,可端竹想买的那本全科题海修正了端竹心中左倾的个人崇拜,标价99。9元。剩下一毛钱,仅是车票费的十分之一。
从学校到举厢胡同,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四公里,十路车用十分钟可以开抵,十一路车却得花五十分钟。端竹看了一眼公车站,埋着头快步往前走。她必须在晚上六点晚饭时间之前赶回学校,否则今晚她得饿肚子。
夏天的热风从地面往人脸上吹,啥也吹不干,光吹出一绺绺的热汗,端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心想要快些回家。
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绊住了她的脚步,“端竹!哎呀!我总算等到你了!”她抬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像是掉进了爱斯基摩人捕猎用的冰窟窿里。
来者名叫卜美丽,尖嘴猴腮,眼大无神,头发毛躁发黄,上身穿着镶满亮片的黑色低胸T恤,下身是条粉黄色的百褶短裙,脚登早已过时的恨天高。端竹近来惯了林森柏与咪宝的着装风格,不明她这位不美丽的“后妈”如此不遗余力地糟践自己究竟为的哪般。
林青霞脸上的法令纹很深,卜美丽脸上的法令纹也很深。
但法令纹长在林青霞脸上,体现的是一种岁月荏苒留下的风情,而长在卜美丽脸上,体现的则是造物主做饭时的粗心——明明要捏糖三角的,一不小心捏毁了……罢罢罢,别浪费粮食,捏张人脸吧。
“都长那么高了啊端竹!你爸爸这一年来总说要跟你吃顿饭,没想到今儿个就在这儿遇见你了。”卜美丽揪住端竹的手腕就往路边的树荫下拖,端竹厌恶地甩开她,冷着脸严肃道:“请您别碰我,我自己走。”这女人不但不美丽,也不聪明,前一句说的是“总算等到你”,后一句又来搞巧遇,脑袋莫不是让猪拱过,或是被牛顶过?
现在的端竹,已经快比咪宝还高了,因为伙食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善,她的四肢不再像文竹杆子,虽然由于脖子细,肩膀窄,看起来还是有些像竹签上顶着的丸子,但此竹签非彼竹签,多少算得上肯德基里叉骨肉相连的粗竹签了。如此这般,她学咪宝样子,环着手往那儿一站,气势上已经压过了矮她半头的卜美丽,所以,她不怕她。
“我和你爸爸好想你啊,你知不知道?”卜美丽貌似真诚动情地望着端竹,她欺前一步,端竹便后退一步,当她刚沾过屎的苍蝇般肮脏,“我这就给你爸爸打电话,他知道你在一定很高兴。”
端竹侧过脸去,望着街道上来往行人,计算自己如果跑回校门口需要花多少时间:这里距离学校,约半里地,折二百五十米,正常人正常跑一百米,需要十五秒钟,二百五十米,则是三十七点五秒钟。三十七点五秒之内,只要她不被那个“舅舅”的匕首捅伤,她就安全了,但“舅舅”尚未出现,看样子也不会在二十五秒之内出现,所以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没有必要作出在大街上狂奔的事情来。
“请您不要自说自话,我对见他并不感兴趣,我要回学校了。”
咪宝阿姨说,女孩子,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只能用动作,而不能用言语表达,不然会自贬身价。端竹近来把咪宝奉为偶像,把咪宝说的话当金科玉律一样遵守着,所以她想趁卜美丽打电话的时候与她划清界限,顺便道别。可是就端竹这戒尺脑袋,你就是把她打死,她也想不到卜美丽刚把手机放回裙兜里,她那位“父亲”就不知从哪个下水道的窟窿眼里钻了出来,又是一把扯住她的手,嘴里说着亲热的话,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
端竹急了,一张清纯可人的小脸憋得通红,“您若再不放手,我会喊救命的。”
“你是我亲生女儿,户口本上我华布举是户主,你连跟我吃顿饭都不肯,你喊救命啊!喊啊!就算警察来了,也只会说你不孝!”华布举笑嘻嘻地从裤兜里拿出那本害林森柏花了五万买通各种关系才弥补了手续缺失的红皮小本,手上劲道半点未松。
壮年男人的力气终究不是端竹一个未成年小女生能比得了的,端竹可以俯视她那矮胖的父亲,却不能推开他,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辆警车急停在五步开外的路边,里面钻出的几个警察叔叔驾轻就熟地翻过非机动车道围栏,团围到她身边,勒令华布举立刻松手。
华布举不甘心,扬着户口本喊道:“我是她亲爹!亲爹管教女儿,你们警察管得到吗?没哪条法律说当爹的不准抓女儿的手!她还是未成年!她的一切都归我管!她现在是被人拐带啊!她出事了你们负责吗?她…”他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直到他发现有警车接二连三赶到,甚至连刑侦支队的便衣都来了。
有个看起来官阶不小的中年警察边拨电话边往这边走,团围在华布举身边的年轻警员纷纷站退,为他让出道儿来。
“…对,人找到了,你别担心,好的,等你过来。”
大夏天,中年警察还穿着警察春秋服,看样子是刚从某场重要会面中撤下。他领口露出的白色制服衬衣是警监以上高级警官的标志,肩扛橄榄叶与两颗四角花,二级警监,至少是个副局。站在他身后的有些个警员穿着作训服,看得出,他们此来并非仅是执勤那么简单。
中年警察笑着挂断电话,看着树荫下三人,眉头一紧,脸色一变,指着华布举还捏在端竹手腕上的手,厉声道:“放开!”
华布举不举归不举,可他不会不识抬举,被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警察瞪眼一喝,他的五指便自动自觉地松开去,半秒迟疑也无,“我管教自己女儿碍着谁了…?”他不是个好父亲,所以他不能像个普通的父亲那样挺身站在女儿面前避免女儿见到这样会令普通女孩受惊吓的一幕。
“机密问题,我们无权解释。”中年警察站到华布举与端竹之间,隔开两人距离,将端竹挡在自己背后。
端竹也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叔叔,阿不,伯伯,怎么会想起她这号小人物呢?
她的肩膀被人从背后轻轻点了点,她警惕地回头去看,没想竟是因一路疾奔而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郝君裔。
“你、你没事吧?”郝君裔喘着粗气,脸色青里透红,一副快要累厥过去的样子。
端竹原本不怕的,可看到郝君裔因急喘而起伏的胸膛,突然间害怕起来,她反客为主地扶住郝君裔撑着膝盖的手臂,搀她直起腰来,“我没事,郝老师,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数日前,郝君裔躺在雪白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情景犹在眼前,端竹担心她会出事。
郝君裔还在喘气,跑步时没被调节好的呼吸节奏渐渐缓过来,“你没事就好…不然,我要被骂死了…”
“小裔,你还好吧?”中年警察见她来了,之前的满脸威严化为颇具几分奉承的慈爱,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