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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沈春城收起鱼竿放在一旁,清吹口哨,唤来战马。
孟文岚看着她飞身上马,不急不躁,带着悠然的笑容问:“我这个状元的手艺,只有陛下,太子,和几位亲王公主尝过,将军不想尝尝看么?”
沈春城挥马鞭的动作顿住了,那可是状元做的菜啊!
金罗国的科举分文,武,厨三种,名列前茅之人可入朝做文臣,武将,御厨。武将与御厨并不要求善写文章,而文臣却要求善厨,这样方不会纸上谈兵,所言俱是实物。文章与厨艺皆一流,才能被钦点为状元。
于是,孟文岚可以说是金罗国顶级的美食高手,能吃到她亲手做的菜,绝对是美事一件。何况这位状元十分惜才,轻易不下厨,多少达官贵人重金相求,都未能求得她一餐饭。
可现在,她竟主动邀请自己赴宴。沈春城知道机会难得,十分想答应下来,可无故献殷勤,摸不准她想做什么,沈春城迟疑着不回话。
孟文岚抱着木桶,悠哉尤哉地说:“我打算做鱼羊鲜,将军不来吃肉么?”
“吃!”沈春城立刻跳下马,那可是鱼羊鲜啊!工序虽不复杂,却极考验厨师对食材的处理能力,全国能把这道菜做出色的人也没几个。她只在年节宫宴上分到过一小碟,只是一口,终身难忘。然而寻遍金罗,再也找不到那般惊艳的味道,沈春城遗憾了许多年。
没想到她竟善做这道菜,沈春城无比惊喜,管她打的什么算盘,先吃了再说!
孟文岚看她眼中精光四溢,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满意地将木桶塞进她怀中,背过身,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抬腿朝前走。
沈春城一手抱桶一手牵马,兴冲冲地追上去。
***
笃笃笃,哒哒哒。
孟文岚手起刀落,眨眼间已将姜蒜切片,葱苗切段,又取了块鲜嫩的羊肉放在案上,换上把刃口锋利的小刀将羊肉切块。
从桶里把活蹦乱跳的鱼提出,换上把刀背厚实的杀鱼刀,三两下将鱼敲晕,而后熟练地开膛破肚,刮鱼鳞取内脏挖鱼鳃去腹膜,放在流水下冲净,沿着鱼骨仔细地剃下肉切成薄片。
锅里放了油,灶火卷着火舌舔舐锅底,孟文岚拿手背试了温度,将葱姜蒜一股脑倒入,吱啦一片脆响,厨房里漫起葱油香。
片刻后,倒入鱼肉,薄薄的鱼片在高温下迅速弯曲,翻出好看的小卷。
估摸着鱼肉熟透,孟文岚朝锅内倒入开水,待水烧滚,加入羊肉,孟文岚这才有空回头说:“将军去膳厅等吧,马上就好了。”
“不用,这儿很好。”厨房里飘荡着热腾腾的肉香,沈春城抽抽鼻子,不舍得离开。
她一身戎装,大刀阔斧地坐在小板凳上,灶火将她的脸庞烘得白里透红,神情说不出地满足。
孟文岚笑了笑,伸手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心想世人眼中叱咤风云的沈将军,在美食面前,其实不过是只馋猫。
片刻后,肉熟出锅,孟文岚将奶白的汤水倒进小盆里,装得满满当当。沈春城心急手快,端起来就走,却被烫得龇牙咧嘴。
见她明明烫得跳脚却不舍得放下菜盆,孟文岚心中好笑,用布隔着接过来放下,拉住她的手腕,定睛一看。“呦,都烫红了。”
说着,孟文岚牵着她的手,放进冷水盆里。沈春城如蒙大赦地长出一口气,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双手都被人按着压在盆地,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睛,顿觉大窘。
稍微一动便挣脱桎梏,沈春城举着湿淋淋的手,满肚子搜刮能破解尴尬的话。
孟文岚对她的窘迫浑然不觉,取了干毛巾让她擦手,然后垫在底部端起菜盆,笑眯眯地说:“将军,开饭了。”
沈春城顿时忘记方才的窘状,开开心心地应了声:“嗯!”
膳厅内,暖炉将房间烘得暖暖的,沈春城脱下披风,举着筷子望着满满一盆肉,笑得眉不见眼。
“将军,请。”
话音落,沈春城已挥动汤勺给自己装了一大碗,深吸口气,鲜香盈满肺腑,喝口汤,鲜甜可口,吃块羊肉,软嫩喷香,尝口鱼片,嫩滑无骨。
胸口热血滚滚沸腾,沈春城感动得无以复加,这比她在宫宴上吃的鱼羊鲜更好吃!
连汤带肉猛吃三大碗,沈春城抹抹嘴,打了个满意的饱嗝。抬头一看,菜盆见底,孟文岚端着小巧的酒盅面带深意地看着自己,沈春城不由得脸上一红,歉疚道:“丞相厨艺天下无双,我不小心吃多了。丞相若是没吃饱,我请丞相去酒楼如何?”
“将军吃饭的气度亦如吞日月,如此赏脸,我心中已十分满足。”孟文岚婉拒她的邀约,倒了杯梅子酒递给对面的人。“酒已烫过,将军略喝两杯解腻吧。”
沈春城双手接过,轻啜一口,酸甜的酒汁将肉腻化解大半。沈春城望着浅斟慢饮的那人,心悦诚服,这个状元,她当之无愧。
吃人嘴短,酒足饭饱后,沈春城主动询问:“不知丞相今日找我有何贵干?只要是与朝政无关,不伤天害理,我必鼎力相助。”
孟文岚轻笑一声,这个沈将军果然如大公主所言,置身于党争之外。对付这样的人,不能心急。于是她摆出最真诚的笑容,托着下巴说:“我想与将军结交为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的点击令人心碎…看来这文完蛋了…
自己开的坑,哭着也要填完…放心,我会写完的!
☆、第四章 焖鸭肉
沈春城诧异道:“只是这么简单?”
“不然,将军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我耳闻丞相与大公主相交甚好。”沈春城话说一半,对聪明的人不用每句话都说尽。
孟文岚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特意摆出清澈的眼神,无辜地望向她。“将军乃金罗最懂美食之人,于我而言如同伯乐,我结交将军纯粹是想与知音共享美食,这与大公主有何关系?”
梅子酒喝多了也会醉,微醺的沈春城在她清明坦荡的神情中败下阵来。“是我多虑了。”
孟文岚大度地笑笑。“那将军愿意吗?”
“丞相如此厚待我,沈某不胜荣幸。”
孟文岚给两人斟满酒,举杯示意道:“喝下这杯酒,你我二人便结交为饭友。从今而后,我做了好吃的会给将军送去一份,将军有想吃的菜式,亦可告知我,我定当尽心准备。”
“好!”
沈春城豪迈地一饮而尽,孟文岚看着她醉意朦胧的眼,露出得逞的微笑。
***
红日高悬头顶,这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暖。
沈春城自然不会放过此等好天气,一大早便赶到军营训练士兵。
空旷的训练场上,当中摆着一排黢黑的瓦罐,里面装满水。百步开外,近千名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绕着瓦罐摆成一个空心圆。
最前排的一圈士兵手握弓箭,箭身上绑着一个纸包。瞄准,射击,大部分箭都落入瓦罐中,纸包浸湿,入水溶化。
沈春城粗略估算了命中率,开口道:“下一批。”
各队列的第二名上前一步,接过弓箭,刚射击完毕的士兵走到队尾重新排队。整个过程麻利迅速,井然有序。
孟文岚由副将引领着走进训练场,见此景象,好奇地捡起一支箭,拆开纸包,捻了捻,闻了闻,笑开,原来是糯米纸包着泻药粉。
沈春城环视一周,在深色戎装中瞥到一抹素雅身影,走上前拱手道:“丞相。”
孟文岚笑眯眯地指了指场地,说:“将军练兵的方式果真不同凡响。”
沈春城略点了点头,问:“风大路遥,丞相来军营所为何事?”
孟文岚露出惊讶的表情,举起怀中的砂锅,说:“将军忘记昨日之事了吗?你我既为饭友,我自然是来给将军送饭的。”说着,她掀开盖子,露出锅里满当当的鸭肉。
肉香登时弥漫开来,热气缓缓升腾,副将瞬间瞪大眼,垂涎三尺地盯着锅。
沈春城赶紧盖上锅盖,清了下嗓子,说:“丞相随我去营帐内吧。”
“好。”
副将急切地跟上去,却被沈春城拦住支开。“你去盯着他们操练。”
副将望眼欲穿地看了眼砂锅,吞吞口水,很不情愿地回了声:“是,将军。”
二人进了主将大帐,沈春城拿热毛巾擦了手,转身看到鸭肉已被摆上桌,孟文岚带的侍女从提篮里取出碗筷,正在摆碟。
“丞相吃了么?”
“我已经吃了,这些都是给将军的。”孟文岚从篮子里取出荷叶包,解开,一叠白面软饼露了出来。她指了指饼,又点了点砂锅,说:“把鸭肉包进这薄饼中吃,别有一番风味。”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春城依言拿饼卷了肉,咬下一大口。炖得酥烂的鸭肉绵软可口,香浓的肉汁搭配淡淡麦香的薄饼,给味觉带来极美的体验。
沈春城幸福地笑起来,不遗余力地夸赞:“丞相的厨艺当真天下无敌!”
孟文岚也不谦虚,扬了扬下巴承下了这句赞扬。
正吃得高兴,副将忽然闯进来通报:“将军!宫里来人了!”
沈春城将肉卷饼塞进嘴里,嚼了三两下囫囵吞下,刚擦干净嘴站起来,一队人就跨入帐中。
总管太监先朝沈春城行了礼,侧目瞧见一旁的孟文岚,恭敬地笑着说:“丞相也在啊。”
“什么菜,这么香。”他抽了抽鼻子,看了眼砂锅里所剩不多的鸭肉。“将军在吃饭呀?”
“嗯,丞相刚送来的焖鸭肉。”
总管太监捧着丰腴的肚子,颇为羡慕地说:“原来是丞相的手艺,将军真是好口福。”
沈春城自动忽略他眼中的艳羡,问道:“公公突然造访,可是陛下有要事传召?”
经人提醒,他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收起口水,正色道:“主上召见将军与丞相,恰好丞相也在,那二位大人随我一起回宫吧。”
孟文岚闻言飞快地转了转脑筋,同时召见文武两位重臣,看来是件大事。于是她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一直沉默的副将忽然开口:“将军!”
“何事?”
副将扭扭捏捏地指了指桌上的砂锅,期待地问:“剩下的肉,末将能吃吗?”
沈春城看了眼孟文岚,后者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她便说:“可以。”
副将顿时开心得眉飞色舞,抱拳道:“谢将军!”
***
沈春城骑马走在前面,孟文岚乘轿,觉得无聊,掀开轿帘看风景。
千山负雪,大地苍茫。
沈春城幽兰的裙角衬着银甲,泼墨长发在风里微荡,如同一幅水墨画。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沈春城下意识转过头,跟她视线相撞。
黛色长眉下,一双剔透的眼眸倒映着皑皑白雪的光彩。
孟文岚朝她招招手。“春城将军。”
沈春城勒马靠近。
孟文岚支起下巴,带着笑意问:“可曾有人跟将军说过,你很漂亮。”
沈春城扬了扬眉,唇角带出一抹笑。“丞相为何突发此言?”
孟文岚笑盈盈的,不回答。沈春城盯了她半晌,见没有回应,便纵马走开了。
孟文岚托腮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心想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理应粗野雄壮,怎么她偏偏生得这般好看。
***
御书房,金罗国的皇帝穆宇晟正对着两个碗发愁,见她们二人进殿,赶紧说:“免礼免礼,两位爱卿,朕问你们,甜豆花与咸豆花,哪个才是正统?”
☆、第五章 兔肉火锅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孟文岚率先反应过来,道:“食物并无正统之说,只要好吃,即会广泛流传。甜咸豆花均存在数百年,可见各有各的妙处。”
穆宇晟抚须点头。“丞相所言极是,然有人故意拿甜咸豆花做文章,煽动民心,近期颍州发生了数起口味大战,死伤了颇多百姓。”
原来这才是陛下召见她们的原因,沈春城心里有了底。颍州乃是离国都最近的一个城,人口众多,若是颍州发生动乱,势必影响到国都。
穆宇晟接着说:“春节在即,朕不想节外生枝,命你二人尽快查明此案。”
二人齐声说:“是。”
***
孟文岚回了府,心急火燎地收拾行李,跟侍女二人各抱一个大包裹往马车上扔,回头看到一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摸了进来。
穆宇婉看着她们热火朝天地将厨具一趟趟搬上车,也不帮忙,反而坐在矮凳上边嗑瓜子边问:“你要跟沈将军一同出游?”
孟文岚抹了把汗。“什么出游,是奉命查案。”
穆宇婉呸一声吐出瓜子皮,纤手指了指车上的锅碗瓢盆。“去查案需要带这些东西吗?你分明是去郊游的吧!”
“难得有机会跟沈将军近距离接触,我还不抓紧机会征服她的胃啊?”孟文岚累得喘气,将最后一口锅扔上车,自己也跟着跳上去。“不跟你说了,我赶着去跟将军会和。”
侍女唤了马夫过来,主仆三人准备上路。穆宇婉赶忙扔下瓜子站起来喊:“一定要拿下她,阿岚!”
马车内的孟文岚拍了拍大大小小的包裹,露出自信的笑容。用美食征服一个吃货,简直不要太简单。
***
车行至将军府,孟文岚掀开车帘,见沈春城已经坐在马背上等她了,身上只背了一个小包袱,不禁诧异道:“将军只带这么点行李?”
“习武之人,没那么多讲究。”
孟文岚笑容满面地套近乎,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满车的包裹。“我这里应有尽有,将军需要什么尽管取用。”
沈春城面无表情地说:“不劳烦丞相。”
孟文岚扯了扯嘴角,心想不提吃的你就没好脸色是吗,便说:“厨具我也带了,沿途可以为将军做口热饭吃。”
沈春城捏了捏包袱里冷冰冰硬邦邦的饼,又想了想孟文岚端出的热腾腾的饭菜,脸色顿时柔和下来,没骨气地回:“那就麻烦丞相了。”
“不客气。”孟文岚放下车帘,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厨具,想跟我斗,除非你有厌食症。
***
日落西山,余晖轻柔地将一片树林染红。
孟文岚提议道:“将军,天色将晚,我们不如安顿在此处,这附近有许多野味,方便做饭。”
颍州离国都不过一天脚程,明日定能走到,也不急着赶路,沈春城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孟文岚跳下马车,尽情地伸了个拦腰,而后嘱咐马夫与侍女将要用到工具搬下车。
沈春城看着琳琅满目的刀,眼皮跳了跳。“丞相的刀比我的剑还多。”
孟文岚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解释:“每把刀都有不同的用处,有的适合切蔬菜,有的适合砍骨,有的适合切肉片。这就跟打仗一样,刀枪棍棒剑弓,十八般武器,各有各适合的战场。”
沈春城点头道:“有道理。”
她帮拉车的马卸下马鞍,然后牵着它跟自己的战马一起去溪边喝水,孟文岚抱着个竹筐跟了过去。
沈春城凿开溪面的薄冰,从腰间解下牛皮水壶,在上流灌满,仰头喝下半壶。擦着唇边水渍,忽看到孟文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便下意识地将水壶递过去。
孟文岚没有一丝犹豫,自然地喝起来。
见她双唇含住壶口,沈春城忽然意识到,这壶自己用过,她竟然擦也没擦便喝了。沈春城想开口提醒,但对方神态自若,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于是她便作罢。
“好冰爽!”孟文岚痛快地抹了把嘴,笑着将水壶递回。“将军,我们一起去猎捕食材吧。”
这片树林野味众多,喝口水的功夫,沈春城余光就瞄到几只肥兔蹦跶着觅食。抓兔子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不过跟面前这个文文弱弱的丞相一起,就不好说了。
沈春城打量了几眼她的裙摆,说:“丞相休息就好,我一个人能搞定。”
孟文岚却不领情,煞有介事地说:“将军有所不知,比起不劳而获,亲自捕获的食材更美味,将军可不要害得我吃不到美食啊。”
莫名其妙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沈春城只得说:“那好吧,不过丞相负责观察搜寻就好,我来动手。”
“嗯嗯,没问题。”
孟文岚答应得轻巧,却配合得一大糊涂。先是大呼小叫:“将军!这里有兔子!”惊动了数只沈春城锁定的目标,然后自以为身形灵活纵情一扑,吓跑了一窝野兔。
屡次被破坏的沈春城调整作战方针,命她抱着竹筐守在一旁,安安静静守株待兔。
孟文岚愤愤不平地蹲在雪地里画圈圈,决心等下在菜里放很多辣椒,报复不带自己玩的臭将军。
拜托了人为干扰,沈春城手到擒来,很快抓了四五只肥嘟嘟的胖兔子,她拿草绳将兔子们绑了腿,倒提着扔进孟文岚怀中的竹筐里。
孟文岚怀着怨气举起刀,开始处理兔肉。沈春城在旁边生火烧水,余光瞥几眼,只见一片纷飞的寒光中,她手起刀落,没多久便将几只猎物卸成一堆肉块。
沈春城忽觉得后背发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思诡谲的文臣已经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会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