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从府中翻出那条被他收回的琥珀手链,重新将小船系在上头。
那琥珀上的“万事遂意”还清晰可见,温晓却不再。
他紧紧握着那以前被自己遗忘许久的琥珀链,一瞬间,往事全都浮现在眼前。那些似真似假的相处,如今想来,却都是一点点积累的情意。
他想了很久才明白的感情,却终究没有敌过命局的安排。
萧禹商回来后就一直住在白果轩,看看那棵银杏,也同那株桃花说说话。
他直到温晓早已不在这世间了,却又带着侥幸想,说不定自己一直说下去,他就能感觉到了。
他才刚二十几,少年郎的年纪,却已经靠回忆过活。
那株桃花一年年开得特别好,温晓却从来没有回来。就好像他经历的现实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温晓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他会花丛中探出头来,把倒在树下的自己领走。而现实中,却没有温晓这个人。
他多次烂醉在这株桃花下,却从来没有那个人探出头将他带走,即使是在醉眼朦胧的梦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总是睁着带着醉意的眼睛,期待着一双盈盈笑眼。
却奈何总是落空。
君策和君烨都来看过他几次,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萧禹商从来就是一个坚定的人,他看似温和,实则漠然,能让他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少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就愿意在太庙发誓,上战场将自己的命豁出去来换一个得偿所愿。只是可惜,那个人,他终究没带回来。
他在外的名字总是萧禹商,但实质上,却是君漠这个名字道尽了他的劫难。
云潇曾说,他此生将遇一劫,自缚心魔,不得解脱,便取了漠为名,希望他万事漠然置之,脱离困局。
谁知此一劫,却是躲不过的。
如今陈国已灭,东襄强盛,诸事顺遂,但他和他身边的人,又何尝没有为此付出代价?
淡薄如此,却用情至深,无药可医。
第二年,萧禹商也仿佛慢慢看开,不再只窝在白果轩中醉生梦死。他走了很多地方,每次的较为长期的停留却都只在黎城那片茂盛的桃花林中。
这是养育温晓的地方。
他每逢桃花盛开时便回到这里,只为怀念他那与他相遇的那一刹那。
那时他闭着眼,晕晕乎乎,靠在温晓的肩膀上。他如今想起来,那肩膀是那么的温暖,将他从困局中解救出来。
他在这里呆过花期,便再次启航,到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身份。
渐渐地,看过了许多不同的风景,见过许多的爱恨情仇,他好像也能将自己从往事中解脱出来,可以平静地思念那个人。
他出行往往避开所有以往认识的人,但还是不免地遇上一些故人。
他走到大漠边缘的时候遇到了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楚钧。
楚钧带着一个车队,满满的箱子马车将松松的大漠路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但不久后又会被新来的沙子抹平。
可是人毕竟不是沙路,情感也没那么容易填补。
楚钧看见他,却没有当初仇视的目光了。
果然在时间的长流中,无数恨意都会被抹平。
但爱却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人看么T_T
☆、启程
楚钧带着一队装载累累的马车,和不甘心陪同的萧禹商,停在了大漠边上一处客栈前。
他没有进去,而是回到了主马车内,半晌出来时,却没有半点舟车劳顿的疲倦了。
他的发丝用精致的发冠整齐地束起,面容英俊却柔和,身上换了一身绣金红袍,远远看去,就像是那日一样。
或许他穿的婚服都是当初那套吧。
萧禹商低头笑笑,仿佛明白了此行的目的,他低了低头,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向着远处走去。
“别走。”
楚钧单手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却剃过来一身红服。
“当初是你把她送到我的身边……如今……请你帮我一把,把她重新带回我身边吧……”
萧禹商顿了顿,没有看他的眼睛,接过红色的送亲服,走进附近的一架马车,却久久没有动弹。
他抚摸那衣服的料子,和他当初穿的那身一样的柔软,上面绣的花纹也是一样的金线祥云。他就要穿着这身衣服将楚楚重新带到楚钧身边,就和那次送亲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也知道……那个跟着自己千里送亲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从黎城跟着他前往京城,又千里奔赴陈国的人,早就消失了……
萧禹商这才想起,原来温晓跟着他的那些日子,都是不断地奔波,还伴随着刺杀。
他捏住了红服的衣角,随后又犹豫着松开,仿佛放开了那些日子……
若是温晓还活着,必会希望看到团聚这一幕吧……
再出现时,萧禹商已经穿上了那一身祥云礼装,他从楚钧手中接过叠放着女子大婚礼服的托盘,率先走到门前,掀开了挡在上面的厚重的防沙布。重重的布被他扯到一边,外面的风光也照进了这小小的客栈里。
“不知哪位大驾光临,好大的派头啊?”君楚楚一身朴素布衣,坐在里面打着算盘,这才半抬眸光看了看来人。
这些人来了许久她也知道,只是一直不进来,却也不知道是善是恶。正当她决定出去看看的时候,人倒是进来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许久未见的萧禹商!
这些年来她从未再靠近京城一步,却也知道,东襄人人敬仰的平南将军,皇帝嫡亲的睿王爷君漠,从陈国回去以后便退出朝堂,不理世事了。而这年来却又是大江南北无影无踪的,却从没想过他会来这里!
“皇姐……臣弟受人之托,前来迎接皇姐。”萧禹商走到惊诧的楚楚身前,将手中捧的东西举高。
一抹耀眼明亮的红色落入眼中,那上面放着的金步摇却像是要把这狭小的客栈照亮般闪烁着。
“我已非皇室……你也不必多礼了……”
楚楚忍不住探出手摸了摸那熟悉的金步摇,突然反应过来,走到门边上,果见外面站着一身红衣的楚钧,他身上绑着的红衣绣球,就像是当初等在徐州平原上的英俊男子。
君楚楚的眸中突然传来一股热意,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楚钧直直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单膝跪下了。
车队两旁的人见状也随之跪下,齐声道:“恭迎王妃。”
“楚楚,怎么了?我听见……”温希澜刚下楼来,话没说完,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君楚楚站在门口,眸中泪光已现,门外一群人跪着,为首之人穿着大红礼服,而里面也有一人身着红衣,手中捧着一套女子婚服,上面摆着一只耀眼的金步摇,而那个捧着的人,温希澜早已见过,正是东襄的睿亲王君漠!
“这是?”温希澜无视眼前一群惊讶着看向他的目光,反而看向一旁的楚楚,却见她的泪珠早已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眸光一直与那为首的红衣人对视着。
看楚楚急忙擦擦眼睛回视他,温希澜心中一痛,早已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却反而扯出笑容,将萧禹商手中婚服接过去,拉着楚楚上楼。楚钧见状急忙站起追了进来,却被萧禹商阻止了。
他深深地叹口气,道:“留给他们一点时间吧。你放心,我皇姐同他,是不会怎样的。”
温晓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远离了官场,甚至远离了世俗,却反而能看清人心。
“楚楚啊,其实你喜欢他的吧。”温希澜笑笑,“上一次我阻碍了你的姻缘,这次就让我来弥补吧……”
温希澜让她换好服装,亲自用绢布擦干她的眼泪,在旁边帮着她绾发。
“这儿没有媒婆,只好由我代替了。我不太懂,你也只能将就将就了。”
他拿起楚楚惯用的梳子,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地梳。
“我虽然不太懂,但小时候也偷偷到隔壁的出嫁的姑娘家看过,那婆子说,这梳发也有讲究的。我不知道你皇宫的规矩怎样,只好按我的来啦。”
“楚楚啊……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他边梳着,话语却越来越慢,也愈发哽咽,“你是我的妹妹……大哥没什么礼可以给你,只有一句话,祝你幸福。”
最终楚楚妆容正好,他却立在一旁,给再次落泪的楚楚擦了擦眼泪,说道:“楚楚,再哭妆就花了。你去吧,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他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手了。
在这里这段日子,远离一切以往的尘埃,两人恢复了以往轻松的相处,但他也知道,楚楚从来没有真正的开怀过。她的欢乐早就丢失了,早些年是丢在了那吃人的皇宫里,而如今……他今天才明白,如今楚楚的欢愉却是系在了那个跪在门外的人手中。
而他也真正明白了真正的感情。
门外站着萧禹商,他见楚楚已经收拾好,便抬臂搀起她的一只手,准备扶着她下楼。
楚楚停了许久,还是回了个头,冲着温希澜看了许久,最终露齿一笑,千娇百媚。
“妹妹谢过大哥了。”
随即才满意地转过身,直接搭上萧禹商的手,说道,“漠漠咱们走吧。”
萧禹商侧着脸冲背后的温希澜微微点头厄首,这才扶着人走了下去。
楚钧早已在下面等得心焦火燥,看见盛装微笑的楚楚,却觉得不管怎么等,都是值得的。
楚钧一直等着楚楚向着自己走过来,到了极近的地方才控制不住将人满满地抱在怀里。他觉得他这么久来的缺失,终于圆满了。
萧禹商最终离开了车队,独自上路了。
他觉得他可以去昆仑走一走了……那么多年来不愿意踏入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陪伴
萧禹商没有直接去昆仑,他先回了京城。
在外面游历有些日子了,这却是他第一次回到京城。
他牵着一匹白马,一路慢慢走来,环视这片土地。这片生他养他的地方,还如往日一般繁华热闹,街角的叫卖声,茶楼内文人雅士的吟诵声,声声不息,但他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他在这里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却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些人群。他一出生就是身份高贵的皇子,等到君策登基后,他和君烨作为嫡亲的兄弟,受到的礼遇更是非同一般。他的衣食住行处处有人打点,从来不曾独自踏入这些喧闹的街角。他在城门外停了好半晌,望着那城外一隅。他记得,这就是早先师傅遇见师娘的那一处。云家本就是京城的名门望族,因为两人的佳话,好长一段时间,这里都被外人笑称为一遇情缘的福地,只是在师娘离开之后,这里也慢慢没有人停留了。外界都只流传是师娘福薄,过门不久就死了。只有云家的人知道,她没有死,而是走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道高高的城墙,这才转身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他的师傅,在和温晓一同去了昆仑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云家的大当家在在将近四十五的时候就会死去,而云潇离开的时候,云洺已经接替了当家的位置,扛起了云家的重担,不再自由,而绿枝也回去帮他了。
但出于情感,他还是怎么都不能相信云潇死了。
萧禹商一路走来,看见了不远处的府邸。上面三个烫金大字依旧闪烁着,他却不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他走到门口停顿,门口的小厮看见他,顿时就不知所措了,急忙跑出来准备行礼牵马,过了会又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吆喝着:“来人啊!来人啊!王爷回来了!!!”
眼见了一群人从里面冲出来,为首的向雨看见他,愣了半晌,才直直地跪倒在地上,带着一群跪倒的人,“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其实他也并不是没有出过远门,只是次次都有一群随从跟着,真正意义地独自出行,除了任务,怕只有这次才走了这么久。
萧禹商过去将向雨扶起来,也让一干人等站起来,让人安顿好自己的爱马,这才往里走去。
洗去一身的尘埃,萧禹商这才走到了白果轩。
向雨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时说说京城这些日子的大事,还有王府一些需要抉择的东西。待萧禹商踏入白果轩时,向雨也静默了。
他想,王爷一定不希望俗世之事打扰到那个人吧……
萧禹商过去摸了摸繁茂的花枝,坐在一旁的石座上,桌上早已摆着一壶酒,旁边置着两只莹白的酒杯。
“向雨……”他边说着,便拿起酒壶给两个酒杯都满上。
“跟着我这些年来,亏待你了。”他举起一杯酒灌入口中,另一杯却没有递给旁边的向雨,而是倒在了泥地里。
“能跟着王爷,是属下一生的荣幸。”向雨说得是真的。虽然萧禹商并非多亲和之人,但对待身边之人却是真的很不错。
“不,”萧禹商摇摇头,又是一杯酒下肚,“你本是君烨的伴读,若不是我一时私心,你早该在朝堂占得一席之地……向雨,你去跟着君烨吧。”
萧禹商像是没有看到向雨瞬间僵化的脸,接着说:“你好好考虑。若是……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只是……”他没说完,却挥了挥手,叫向雨出去。
向雨震惊了半晌,看到他挥动的手,这才反应过来,拱着手往后退,却突然捕捉到萧禹商发丝中的一抹灰白。
自萧禹商回来之后,他一直没有想明白到底他是哪里变了,但现在他却突然明白了,萧禹商就像老了一般,虽然他容颜依旧,可他一向深邃精神的眼眸暗无波澜,就像一湖死水,连两鬓也不知何时染上了些细微的灰白,处处尽显疲态。
萧禹商坐在桌上独饮,却不似以往那般为了醉酒而喝酒。
他细细地品味着这壶桃花酿,痴痴地盯着前方的地上。
那里埋着他最爱的人的尸骨。
他忍不住地探出身坐在了地上,抚摩着那片土地。良久,突而笑了。
几乎每个人的感情都有了自己的归处,楚楚回到了楚钧身边,青云陪在青溪身边,连温希澜都放下了执念,而师傅,他相信他是去找失踪已久的师娘了,或许已经找到了。
萧禹商靠在了树旁,将半壶酒倒入了泥土中,松开了酒壶。
他的感情也该有个归处了。
第二日,萧禹商进了皇宫,三兄弟终于重聚在一起。
萧禹商穿上了正式的衣服,和同样正装的君策君烨同坐在书房。
三人商议了许久,萧禹商进去时还是烈日当空,出来时却已是暮色了。
他脸色轻松不少,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他如今都不喜欢坐马车了,要不骑马,要不就是走路。他想,能多看看也是好的,温晓好像挺喜欢看这些热闹,每次进京都会掀开马车帘子看。
萧禹商走了许久才回到了睿王府,一进门就直奔白果轩。
他直接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匕首,径直在那株桃花下挖了起来。
不多时,一只精致的瓷瓶盖便显露了出来,接着,整只都被他拿了出来。这是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瓶身细腻,被一只栩栩如生的桃花盘绕着。
萧禹商细细地抚摩着这只不大的瓷瓶,随即丢下刀,直接用衣袖将瓶身擦干净,嘴里喃喃说着:“晓晓。”
天刚蒙蒙亮,萧禹商就起身了。他捧起放在床边的青花瓷瓶,唤来了向雨。
“向雨,我可能会出一趟远门,大概很久。”萧禹商细细地抚着那瓷瓶,“我一直不在,你好好安顿了王府众人。你的事我已和君烨说了,等事情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爷要出远门?需不需要下属跟着……”
萧禹商摆摆手,抱紧了怀中的瓶子,向外走去。
他没有带半点行李,就像平日出门般,只是这次却是从东边的侧门出去的。
骑上那匹爱马,萧禹商突然冲着跟出来的向雨笑了笑。
“向雨,这些年来劳累你为我王府奔波了……”他顿了顿,扯扯缰绳,又说到,“若是你遇见君烨,劳烦帮我告个别。”
话落之时,马也向前飞驰而去。
萧禹商去了太庙,他捧着瓷瓶走进去,对着大殿的祖宗们行了跪拜礼,这才来到了先皇贵妃处。
他不似之前拘束,反而走上前去,抚了抚那灵牌。
“母后。”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儿臣是来向你道别的。此行可能不再有归日,也不可能再回来祭拜母后,特来请罪,还请母后原谅儿臣。”
“儿臣这么多年来不曾任性过,就请母后原谅儿臣吧。”他说了半晌,又抚了抚手中瓷瓶,“母后还记得臣和您说的温晓吧,儿臣这次带他一同走了,母后不用挂念。”
他又和自己的母亲呆了半晌,这才出来。
他骑上马,将怀中的瓷瓶紧紧贴着心,低语道:“晓晓,咱们上路了。”
萧禹商一路走走停停,走了月余才到昆仑。
他循着迹象走上雪山,一路打听一路走,原先跟着云潇来到这边的人居然也有留在昆仑的,看见萧禹商来了,自然带路。
“司�